“我做梦都没想到，我什么事都不干，就被人冤枉成杀人凶手。”刁老板瘫在椅子上，满脸沧桑，像是瞬间被抽干了精气神。


    许贺盯着他看，以往审讯过的那些凶手，证据一摆出来，眼神就开始躲闪，要么歇斯底里地狡辩，要么面如死灰地认罪。可刁老板这副又委屈又茫然的样子，还真不像装出来的。


    但丁景生牙缝里的蓝色胶丝，技术队比对过，和刁老板工装面料完全一致。惠利屠宰场里那么多工人，偏偏只有刁老板穿藏蓝色，其他人都是浅蓝夹白的工装。如果丁景生没接触过刁老板本人，那胶丝从哪来的？


    这让许贺的脑袋有点乱，他揉了揉眉心，沉声问：“只要你能解释清楚丁景生牙缝里怎么会有你工装上的蓝胶丝，我们就重新考虑你的嫌疑。”


    姜绵在旁边敲了敲桌子，语气放缓：“刁老板，你要不好好想想，丁景生死亡的前三天，有没有人借过你的工装？或者你的工装有没有离开过你身边？”


    刁老板愣住了，皱着眉想了半天，忽然一拍桌面：“等等！我车里还有一件跟我身上穿的一模一样的工装！不过那件更旧，都起胶了，我把它扔在副驾驶上当备用。那车平时不锁，厂里谁都能拉开门拿东西。”


    姜绵听完，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审讯室，过了一会儿她才回来，神色平静：“我已经叫人去找你那件旧工装了，如果能找到，我们会拿去做检验，结果很快就出。”


    刁老板双手合十，眼眶微红：“你们一定要证明我清白呀，我真的不是杀人凶手。”


    许贺盯着刁老板：“刚才我问你前晚去哪，你表情很不自然，你最好想清楚，现在说出来或许还能洗脱你的嫌疑。”


    刁老板低下头，两只手互相搓着，手背都搓红了。他嘴唇动了两下，又闭上，脸上满是纠结。


    审讯室里安静了十几秒，刁老板受不住面前三人的威压，长长吐出一口气，抹了把脸：“前晚我老婆回娘家，没人管我，我手痒，找几个老朋友玩了几把。”


    许贺和姜绵对视一眼，这“玩几把”，是聚众赌博的意思？


    刁老板语气无奈：“我手气背，输了几万块，你们问我前晚去了哪，我哪敢说啊？我很清楚聚众赌博是犯法的，我要是告诉你们，肯定得把我抓进去。”


    他抬起头，一脸懊悔：“可我要是不说，你们又当我是杀人犯，我总不能背个杀人的锅吧？”


    许贺见他神情恳切，不像是说谎，继续问道：“你一整夜都跟那几个老朋友在一起？对方多少人？”


    “三个。”刁老板连忙说，“我们玩到四点多才散，我回屠宰场洗了把脸就睡了，哪都没再去。”


    许贺把笔录本推过去：“那三个人的名字、电话，一个不落写下来。”


    刁老板接过笔录本，十分配合地写下信息，然后推到许贺面前。


    许贺扫了一眼，转手递给旁边的刘一舟：“老刘，麻烦你打电话去核实一下，确认他们的口供是否和他一致。”


    刘一舟接过本子点点头，起身出去了。


    许贺转回来看着刁老板：“你刚才说那件旧工装扔在车上，你想想，谁经常去你车里拿东西？”


    刁老板苦着脸：“几乎全厂工人都去过，我不瞒你说，那辆车就是厂里公用的，谁去哪都开它，钥匙就挂在门卫室墙上。”


    “除了工人，”许贺盯着他，“你印象里还有谁开过那辆车，或者知道车里放着件旧工装？”


    刁老板皱眉想了一会儿，忽然急切地说：“我好像记得有个年轻人过来找我订货。他说是经营饭店的，那天有人在他饭店订了五十多桌生日宴，需要两头猪，叫我把货拉到饭店去。”


    “当时厂里恰好所有货车都开出去送货了，就剩下我这辆旧皮卡。他又要得急，不得已我亲自开这辆皮卡把杀好的两头猪送去饭店。货送到后，他过来付货款，看到我副驾驶上的那件旧工装，跟我开玩笑说这件工装都起胶了，该换一件了。我说还能防水防血，扔了可惜，听完我说的话后，当时他盯着那工装看了好几眼，我以为他看上我的工装，打算送给他，他却说不用，后面没说什么就走了。”


    直觉告诉姜绵，这个年轻人有问题，她问道：“这个年轻人长什么样？多大年纪？”


    刁老板努力回忆：“看着二十六七岁样子，挺有个性和潮流的。染了一头红发，耳朵上打着耳钉，还穿一身牛仔套装。当时我看见他以为是个无业游民，后来才知道人家父母经营了好几家饭店，有钱得很。”


    这外貌特征一出，姜绵和许贺的脑海里同时浮现出一个身影。为了确定是不是叶骏，姜绵在平板上找出叶骏的照片，把屏幕转向刁老板：“你说的是不是这个人？”


    刁老板凑近看了一眼，疯狂点头：“对对对，就是他！”


    姜绵再次确认：“除了他和屠宰场的工人外，没人知道你车里有件旧工装吧？”


    “我老婆知道，但你们放心，我老婆连杀鸡都不敢，不可能杀人。而且她前晚回娘家了，你们不信可以给我丈母娘打电话问问。”


    警察办案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人，许贺让刁老板报出丈母娘的电话，当场打了过去。


    丈母娘在电话里说，刁老板老婆前晚带她去看某位天王的演唱会，半夜四点多才回家。


    挂断电话后，许贺查询了那场演唱会的信息，确实有凌晨两点到四点半的场次。他又翻了刁老板老婆的朋友圈，她发了演唱会现场的照片和视频，还配文感叹青春。


    “你老婆看着挺年轻啊。”许贺随口问道。


    刁老板有些尴尬地挠挠头：“不怕跟你们讲，她是我二婚妻子，只比我闺女大十岁。”


    这时刘一舟走进来坐下：“核实过了，你三位老朋友都为你证明了。前晚你们确实打了一整晚牌，期间没喝酒没睡觉，直到四点多才散，你的证词无误。”


    “这样一来，你因为有不在场证明，排除了作案嫌疑，可以回去了。”


    刁老板听完，全身都松弛下来，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谢谢警察同志证明我是清白的。”


    确认刁老板不是凶手后，警方将他离开。


    小张那边也有了新消息，他带人前往惠利屠宰场，在一辆皮卡的副驾上找到一件很旧的藏蓝色工装。那件工装散发着阵阵腥臭味，小张把它带回警局后赶紧送去检验。


    检验结果估计晚上才能出来。因为大家天一早就开始忙活，只吃了早餐，此刻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于是他们在警局附近找了间餐馆吃午饭。


    宋延点了一份汤粉，许贺和刘一舟点了番茄牛腩面，小张点了一碗酸汤饺子。而姜绵饿得恨不得当场吃下两头牛，她点了一份番茄牛腩饭、一份鲜肉馄饨，还有一份胡萝卜排骨汤。


    许贺见她一次性点三样吃食，目瞪口呆：“小绵，这么多你能吃得下吗？”


    “多吗？不多啊，这只是我正常饭量。”


    宋延笑道：“能吃是福。”


    “宋队说得对，人生在世不就是吃好喝好睡好吗？”


    许贺觉得很有道理，他也加了一份鲜肉馄饨，在等餐间隙，他感慨道：“你们说我们这两天的调查像不像个笑话？先怀疑曹青山，再到刘贵明，最后到刁老板，现在半路上又杀出个叶骏，这都什么事啊。”


    “在我眼里，叶骏的作案嫌疑比曹青山要低很多。叶骏性格冲动，控制不住暴脾气，他没心思去学什么缝合手法。而曹青山就不同了，性格稳定，遇事镇定，还有一个变态癖好。我还觉得他开泳池派对的时间太巧了，丁景生遇害当晚他就开派对，似乎就是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


    “你还在怀疑曹青山啊？人家有三十多个人，照片和视频为他证明，当晚就在别墅里哪都不去，这不在场证明很完美，能完全排除他的嫌疑。”


    “因为完美才有大问题。你们想想，三十多人都为他证明，超过一半人都说见过他，我在想他会不会收买了那些人，叫他们做假口供？”许贺脑洞大开。


    “收买三十五个人需要一大笔钱吧？我算他收买一个人十万，三十五人就是三百五十万，他舍得吗？”刘一舟反驳。


    “别争了，我已经叫人去找那三十五人录口供，电话里他们能大胆说谎，可在警察面前，有些人没那个胆量，稍微施压都会如实交代。”宋延打断两人的争吵。


    “那请叶骏回警局喝茶了吗？”姜绵问宋延，恰好这时老板把做好的番茄牛腩饭端上来，她不管烫不烫，拿起勺子就吃了起来。


    “已经叫了，等我们吃完饭回去，他也该到警局了。”宋延说。


    “我觉得叶骏不是凶手，我看他就不像是当凶手的那块料，虽然他认为妹妹是被叶欣害死的，但人死不能复生，我想他不会放弃自己的前途去杀人。”许贺分析道，“你们想想，他父母经营的那几家饭店以后都是他一个人的，他怎么可能放弃当富二代而去牢里吃苦？”


    “你们有没有一种感觉？”姜绵已经吃完番茄牛腩饭，现在向鲜肉馄饨进攻了，她吃下一口馄饨后，忽然说道。


    “啥感觉？”许贺问。


    “你们没感觉到，我们从始至终都在围着叶骏那五个人调查吗？所以调查来调查去，一点结果都没有。”


    许贺愣了一下：“好像是哦，我先调查曹青山，再到刘贵明，最后到叶骏。如果从叶骏那调查不出结果，下一个人很可能调查的是韩函和黄昊。这两人在我心里是最不可能杀害丁景生的凶手，这两人受丁景生的伤害最轻。”


    “凶手就喜欢你这种想法，这样一来我们就怀疑不到他身上。”姜绵放下勺子，目光灼灼，“越不可能杀害丁景生的人，越可能是凶手。你们带着这个问题想想，谁才是那个”最不可能”的人？”


    许贺脱口而出：“韩函，我觉得女朋友没了可以再找，这对于一位花花公子来说，不算一件很严重的事。”


    刘一舟想了想说：“丁老板吧。”


    “丁老板？他怎么可能是杀害丁景生的凶手？丁景生是他唯一的儿子啊。”许贺一脸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