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线索？”许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身体凑过去问。


    江鹤修长的手指点在报告的一处标注上说：“我们在死者牙齿缝隙里，找到一小撮极细的工装热熔胶丝。这是一种防水工装接缝处压胶条老化脱落的蓝色胶丝。”


    姜绵眉头一动：“蓝色胶丝？”


    “对。”江鹤推了推眼镜，继续解释道，“这种专业的防水工装，在针脚位置都会压一层黑色或者蓝色的热熔胶条，用来隔水、防血水渗透。这种胶条时间久了会老化，起细碎的屑，容易粘在衣服接缝处或者脱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更关键的是，这胶丝上面还附有一层油脂。经过化验，那是猪油和猪血的混合残留物。只有长期在屠宰场一线干活的工作服，才会同时沾上这两种特定的油脂。我们推测，可能死者在挣扎时，死死咬到了凶手的衣服，胶丝就这样留在了牙缝里。凶手事后虽然清理了尸体表面，但他百密一疏，没留意到牙缝里这点几乎看不见的微小痕迹。”


    刘一舟低声道：“也就是说，凶手当天穿了一件蓝色防水工装，而且是在屠宰场工作的？”


    “没错。”江鹤抬眼，目光肯定，“胶丝是从凶手衣服上脱落下来的，属于他随身穿戴的东西。只要找到嫌疑人的那件衣服，提取胶样做比对，就能对上。”


    姜绵听完，脑中灵光一闪，突然站起来，激动地说道：“我知道哪家屠宰场会穿这种工装！”


    许贺也喃喃重复了一遍：“蓝色防水工装……”他眼皮一跳，拍了下大腿，兴奋道，“等等，我也想起来了！”


    姜绵和许贺对视一眼，几乎同一秒异口同声地喊出来：“惠利屠宰场！”


    许贺一巴掌拍在桌上，激动得说道：“对！我们去惠利屠宰场走访刁老板时，他就穿一件蓝色防水工装！我当时还多看了一眼，心想这老板很不错，愿意跟工人一起干活，弄得一身油腻，不像丁老板整天西装革履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有钱人。”


    “虽然丁景生伤害过刁敏，但刁敏不是那种爱得起放得下的人吗？而且刁老板平时看着那么憨厚，不至于杀人吧？”许贺兴奋过后，又有些疑惑地挠头。


    “不管他是不是凶手，可胶丝这条证据已经指向他了，先把他带回警局审讯再说。”刘一舟说道。


    姜绵三人不再耽搁，以最快速度驾车赶往惠利屠宰场。


    中午的惠利屠宰场，车间里机器轰鸣，褪毛池的热气混着浓重的血腥味往外飘。刁老板正弯着腰，在流水线旁仔细翻看一扇刚处理好的猪肉。


    这时，一个工人小跑进来，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刁老板直起腰，眉头皱了一下，把手上的油在工装下摆随意蹭了蹭，嘟囔着往外走：“又来了？不是昨天才问过吗？”


    出了车间门，他一眼就看见姜绵、许贺和刘一舟站在门口，神情严肃。


    刁老板脸上扬起笑容，迎上前问：“几位警官，还有什么事没问清楚？我这正忙着呢，中午这批货急着出。”


    姜绵没接他的寒暄，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如炬：“刁老板，你涉嫌杀害丁景生，请你跟我们回一趟警局协助调查。”


    刁老板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不可置信：“什么？丁景生？我杀他？警官，你们开什么玩笑！我昨晚一直在家睡觉，哪都没去！”


    姜绵盯着他的眼睛：“你确定？”


    刁老板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反、反正我没杀人，你们不能冤枉好人啊。”


    这时，车间里的机器声停了下来，几个工人探头探脑地走出来，围在门口看热闹。


    一个老师傅摘了手套，小声嘀咕：“刁老板平时对咱们不赖啊，工资从不拖欠，逢年过节还发米发油，咋会杀人呢？”


    旁边一个年轻工人也接话：“就是，老板连骂人都不会大声，平时笑呵呵的。”


    另一个女工也小声说：“警官，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刁老板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杀人呢？”


    “对啊，平时我见刁老板还经常拿剩下的骨头喂流浪狗呢，他是个大好人。”另一位工人附和道。


    听着工人们七嘴八舌地替他说话，刁老板眼睛微红，有些委屈地看着姜绵：“警官，你看，我厂里这么多人都知道我的为人，我不可能杀人，你们肯定搞错了。”


    姜绵没跟他争辩，语气不容置疑：“有什么话回局里说。”


    许贺上前一步，出示了传唤手续，刁老板回头看了眼围在门口一脸担忧的工人，还想说什么，最终只能垂头丧气地被带上了警车。


    回到警局，刁老板被带进审讯室。许贺小心翼翼地从他工装领口处捻起一丝脱落的蓝色胶丝，放进物证袋，打算拿去和尸体上的胶丝做比对。


    将物证交给技术人员后，许贺长长舒出一口气，走路的步伐都轻快了不少，仿佛已经看到了破案的光芒。


    刚走到走廊拐角，宋延从办公室里推门出来，手里端着茶杯，看到许贺那副春风得意的样子，他挑眉问：“这么高兴，找到线索了？”


    许贺一拍手：“何止是线索，宋队，我们找到第二名嫌疑人了！”


    宋延放下茶杯：“谁？”


    许贺故意停顿一下，嘿嘿一笑：“是惠利屠宰场的刁老板！想不到吧？看着那么憨厚老实的一个人，很可能就是凶手。”


    宋延眉头拧紧：“刁老板？你们找到证据证明他是凶手了？”


    许贺点头，把江鹤在死者牙缝里发现胶丝，以及他和姜绵联想到刁老板工装的事说了一遍。


    宋延听完后点头：“好，检验结果一出来，你们三人负责审讯刁老板。”


    “收到！”


    下午两点，胶丝的检验结果出来了，刁老板工装上的胶丝成分和老化程度，与死者牙缝里的胶丝比对成功。


    姜绵三人拿着报告走进审讯室。


    刁老板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桌面上，低着头，身上还穿着那件蓝色防水工装。但他整个人没有昨天在屠宰场时那般鲜活，此刻的他死气沉沉，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看见三人走进来，刁老板抬起头，眼神慌乱：“警察同志，我真不是凶手，你们要信我啊！我真是冤枉的！”


    姜绵拉开椅子坐下，把笔录本放好，开门见山：“前晚凌晨一点到三点，你在哪里？”


    刁老板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在家睡觉啊。”


    “有人能证明吗？”


    刁老板嘴角抽搐了一下，摇头说：“我老婆回娘家了，她不在家，但我真在家，我睡觉睡得死，一觉到天亮，真的！”


    姜绵盯着他不说话，目光锐利。


    刁老板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在椅子上挪了挪屁股，急得满头大汗：“警察同志，虽然丁景生那个畜生辜负了我闺女，但我闺女也放下了啊！她还叫我不要去找丁景生麻烦，说晦气。我平时都很听闺女的话，她说不让我去，我就不去。所以我闺女都和他撇清关系了，我还杀他干嘛？这不是徒给自己留一身骚吗？我图什么啊？”


    许贺没回应他的话，只将那张胶丝比对报告举给他看：“我们在丁景生的牙缝里，检出了一丝蓝色胶丝。经过技术科检验，那胶丝就是你身上这件工装上的，成分一致！”


    许贺身子前倾，压迫感十足：“我们推测，凶手在控制丁景生时，丁景生拼命挣扎，咬到了凶手的衣服，才会在牙缝里留下胶丝。请问，你工装上的胶丝会出现在死者的牙缝里，你怎么解释？难道是你的衣服长腿跑过去让他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