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谢景华和domi走了之后，程述才跟何小虎说之前院长想约他见面的事。


    “虽然我不是因为被停工通报离职的，但院长还是觉得没有这个契机我还能在医院撑下去吧。院长和我爸也认识，大家都知道我家的事，不管前面发生了什么事确实是我动了手，这种事情很敏感，我也从来没埋怨过医院和院长的。”


    程述在iPad上搜索可以给何小虎用的复习跟练视频，他语气很平静，“我缩起来太久了，是我不对。”


    何小虎痴痴看着程述，“哥哥……”


    “没事了，等我们从林城回来，会找院长聊一聊的，不管是工作——”


    “哥哥。”何小虎屁股一挪，坐到程述身边轻轻抓住他的手腕，“也许和那些无关呢？”


    “嗯？”


    “和通报和工作无关，只是大家担心你心疼你，希望你能好好的、能重新热爱生活享受生活。”


    程述嘴唇微微张开，他看着何小虎，想立刻说点什么又无法开口。


    “你继续休息也好，想去工作也好，大家都希望你能快快好起来。”何小虎捏着程述的手腕。


    程述放下iPad，不得不承认他没有这样想。


    “就像我一样。”何小虎说：“只是我没有别的本事，我不能给你安排新的工作，只能给你送外卖了……”


    何小虎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满是疼惜。


    他这样小的孩子，跟程述说着这样的话，实在让人心软软。


    程述微微抿着嘴唇笑，“好，我知道了。”


    何小虎：“知道什么了？”


    程述：“就是知道了。”


    “哥哥，我总说你对我太好了想报答你，其实……”何小虎有些难以启齿，磕巴了一下才硬着头皮说：“其实是好喜欢你。”


    程述的眉头微不可见地动了下，一丝惊讶划过表情。


    “我很喜欢你的。”


    何小虎神不知鬼不觉挪到程述身边贴着他坐，脸颊靠在程述肩膀，想尽量地表达自己的喜欢和亲密，“大家都很喜欢你，想要你开心幸福。”


    少年的身体热热的，隔着轻薄的棉麻质地衬衫布料，肩膀都抖了一下。


    何小虎左右蹭蹭，向程述索要肯定的回答，“你要知道这个。”


    “好。”程述后撤一些，“我知道了。”


    何小虎持续贴上去，干脆抱住程述的胳膊，“哥哥，你们院长好吗？”


    “挺好的，他是业内有名的肿瘤专家。”程述一边说一边把何小虎的手拿开。


    何小虎抬头看他，浑然不觉，还傻乎乎地笑着问：“那他是不是也很喜欢你，你这么厉害。”


    他坚硬的下巴抵在程述肩膀链接锁骨的位置，硌得有点疼。


    “我也没那么厉害。”程述半起身，伸手去拿刚刚放下的iPad，“感兴趣下次带你去跟他吃饭。”


    说完顺势往旁边一坐，翘起二郎腿看iPad上的内容。


    何小虎没得贴贴了，就乖乖坐着，“那还是算了，我还是想想怎么才能考及格吧。”


    程述自在很多，说：“有我呢，怕什么。”


    “你当我的老师吗？哥哥。”何小虎问。


    “嗯，家庭老师。”


    “老师好！！”何小虎忽然大声喊。


    程述刚刚身体还有些紧绷，这一声把他吓了一跳，而后笑出声来，让何小虎上课别捣蛋。


    一周的时间过得很快，何小虎被分到比较基础的班级。


    这个机构的课程很灵活，可以随时根据考试评估调换到难度更高的班级去，大家像闯关一样学习。


    何小虎进步很慢，虽然有程述回家给他恶补。


    程述主攻英语和数学，这是程述一路读书都没有丢掉的科目。虽然离高中时代已经过去很久，但学过更高难度的知识之后回看高中课程觉得还挺轻松的，给何小虎辅导也能融会贯通。


    每次程述问何小虎能听懂吗？何小虎都点头。


    其实他没怎么听懂。


    高阶学霸的解题思路跟何小虎不一样，但何小虎又不想让程述担心，就硬着头皮点头，事后自己在网上搜或者去学校了问老师。


    好不容易养得红润健康的气色，就这样在一周的高压学习下消失了。


    何小虎吃饭都吃不香。


    “其实我觉得现在这个强度还不太够，但没办法，等你基础扎实一点可以刷题。”程述开着车，驶入回家的单行道，“刷题效率还是很高的，或者你选的地理和历史还有语文这种课，可以稍微往后一点强攻。”


    何小虎窝在副驾驶，嗯了一声。


    “等从林城回来我再想想办法。”程述又说。


    “好的。”何小虎闷声点头。


    程述微微偏头，看何小虎萎靡的样子，真是可怜又可爱。


    过了这个大十字路口，程述忽然开口：“我要订一束花，你有推荐吗？单王。”


    听到这个何小虎才有点精气神，坐直了一点，“有啊有啊，我经常送花店的单子，你想要什么样的？”


    “她喜欢紫色，价格嘛……都可以，不要太便宜，送给女性的花束。”程述说。


    何小虎嘴角的弧度有片刻的僵硬，不自觉地抠一下自己的手。


    “有吗？”程述追问。


    “有。”何小虎的身体又滑下来，一边在脑中盘算一边说：“这一片的话，可以看看风之语和H.D这两家，做得很漂亮很可爱，我以前经常送这两家，很多女生自己都会去买来拍照。”


    程述：“还有吗？”


    何小虎又想了想，“大地？这家的花材很华丽，很特别。”


    “这个听起来不错。”程述说。


    何小虎心想他想买这种，眼睛一亮，说：“要不看看之间花店？这家是比较先锋的感觉，设计做得很好，能做到市面上无同款。”


    程述笑着点头，“这个我喜欢，在哪里？”


    这是何小虎送得最多的花店，这一年以来都在这一片跑，抬头看一眼就知道应该往哪里走。


    “前面左转。”


    程述按照指示左转，这一条路旁边挨着公园，道路两边全是高大的树木。


    “哥哥。”


    “嗯？”


    何小虎偷偷看他一眼，“你要送给谁啊？”


    程述：“什么？”


    “花，送给谁？”


    这段时间两人住在一起，何小虎没有见程述和什么人频繁联系，最多就是和谢景华问个事情。他的手机总是放在茶几上。


    程述：“我老师，今天是她的生日。”


    “啊？”何小虎脱口而出。


    “怎么了？”


    “没……没有。”何小虎笑起来，微微侧身看着程述说：“是你什么时候的老师啊？”


    程述：“初中老师，她姓陈，她对我很好，后来跟我妈也是朋友。现在已经退休了，之前有时间我就去看看她。”


    说完之后，程述微微叹口气，“也好久没去了。”


    “你不舒服嘛，老师不会怪你的。”何小虎说，“那我们要买蛋糕吗？”


    “不用，她爱人是甜品师傅，每年都亲自给她做。”


    “这么厉害！”


    程述笑，看了一眼何小虎，说：“这就厉害了？”


    何小虎：“很厉害啊，把一堆面粉鸡蛋做成漂亮的蛋糕。我们镇上有一家蛋糕店，小时候妈妈给我买过一次，上面还插了一个奥特曼糖人。”


    “好吃吗？”程述随口问。


    “好吃。”何小虎说：“甜甜的，但是我想叫同学来家里玩，我爸不给，还和妈妈吵架了。他说家里这么穷，没钱还要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做给谁看。”


    每次听何小虎讲起那个畜生父亲，程述心里就闷得慌。


    “后来就没有再过过生日了。”何小虎抿着嘴唇。


    “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嗯？”何小虎转头看他，想不起来自己那次过的农历生日是什么时候了，便说：“身份证上是六月二十四号。”


    “以后我给你过。”程述说。


    何小虎抿着嘴唇笑，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又实在开心。


    程述：“我很会给人过生日的。”


    何小虎恨不得扑过去抱他，“谢谢哥哥！”


    今天是工作日，不节不假的，花店没什么人。


    从停车开始，何小虎就滔滔不绝地讲着这家花店有多么好多么有创意。


    “虽然很少用那种稀有的花材，但总是能搭配得特别好看。哥哥，你猜我送的那么多次，见过最喜欢的是哪束？你肯定想不到！是一束又黄又绿又红的花，还带一张卡片，卡片就是那个颜色的。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一张专辑的封面，客户让他们根据那张专辑封面定制的花。”


    “是么。”程述笑着，把何小虎的拐杖拿出来。


    “是的，好厉害对不对？”


    “很厉害。”


    何小虎杵着拐，还没进门就听到前台姐姐喊：“小虎？”


    “佳琪姐。”何小虎探着头，


    陈佳琪走出来，“你的腿好点没有？我听你同事说你出了车祸，本来想给你打个电话问问，你同事说你去朋友家休养了我就没找你。”


    “好很多了。”何小虎笑着，“我带哥哥来买一束花。”


    “哥哥？”


    陈佳琪的视线终于转到何小虎后面的程述身上，忙摆出笑容，“快请进。”


    何小虎和程述坐在会客区的小沙发上，陈佳琪拿着平板询问记录。


    “五十九岁女性，喜欢紫色，但不用太紫，生日用。”陈佳琪一边问一边记录着，给出建议，“女性长辈的话可以用大气厚重一点的花材，香水百合、大丽花这种做主花，你们觉得可以吗？”


    程述看向何小虎，“你来挑。”


    “可以。”何小虎说完，陈佳琪把相册打开给他们看以往做的紫色系花束。


    “尽管提意见和想法。”陈佳琪说。


    何小虎看看程述，程述点头，何小虎就壮着胆子说：“做喷色的话，可以颜色稍微淡一点吗？保留主花的色调。”


    陈佳琪笑着点头，还夸他：“好厉害呀小虎，还知道工艺。”


    “哪有……”何小虎看了眼图片，“姐姐，这是什么？大飞燕吗？”


    陈佳琪：“对呀。”


    何小虎：“可以加这个吗？我觉得放在上层肯定很好看。”


    陈佳琪：“当然，会很有层次感哦。”


    确定了下午四点来拿花，陈佳琪拿了一小束玫瑰过来，只用纸简单的包了一层。


    “这是上午来的，开过了用不了，我们就把花分了拿回去插着玩。”陈佳琪把花递给何小虎，“不嫌弃的话送你。”


    何小虎忙说不嫌弃不嫌弃，他胳膊夹着拐杖，还想伸手去接。


    “我拿着。”程述接下。


    “好。”陈佳琪送他们出门，“感谢光临，下午见哟。”


    从店里走出来就是热浪，但何小虎神清气爽。


    “这么开心。”程述笑着，“怎么跟从学校里出来不一样呢？”


    何小虎撒娇一样，“哎呀——”


    程述笑着，扶何小虎上副驾坐好，再把拐杖放到后座去。


    上车之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花店，巨大的两层落地窗里，能看到花艺师在工作。


    他和何小虎都没有学习过花艺，他不认识大丽花也不知道大飞燕。


    但何小虎知道。


    第22章


    因为绕路去订花，这会儿要是回家做饭就得快两点钟才能吃上午饭，于是就决定在外面吃了。


    “单王。”程述又逗他，“有什么好吃的店推荐么？”


    何小虎正要说呢，忽然想到：“哥哥，你不是从小在这边长大的吗？你怎么会不知道？”


    程述：“我都是随便吃，一个人就吃食堂，和朋友出来就吃他们想吃的，对这个没有什么追求，营养够就行。”


    “啊？”何小虎很意外，因为他觉得程述对吃的还是蛮有要求的。


    程述：“很奇怪吗？”


    何小虎：“可是你做饭蛮好吃啊。”


    “哦。”程述顺着车流驶入左拐车道，“那又不难。”


    何小虎：“……”


    何小虎给程述列举了附近生意好卫生到位的店，说了一堆，最后却进了必胜客。因为路过的时候何小虎随口提了一句说今天人好多。


    程述说今天是会员日。


    从程述很小的时候到程一安能出门外食开始，爸妈就经常带着去，因为他们觉得小孩子都喜欢去。程述其实一般，但程一安很喜欢，她一直说必胜客的薯条是最好吃的。


    “是吗？怪不得。”何小虎凑在窗边看。


    他没有进去吃过，单子倒是送过。何小虎看过宣传单页，好像也不是很贵，但想吃披萨的话有很多更便宜的选择。过去的这两年，何小虎都是能省则省的，满脑子都是存钱还债。


    程述顺势掉头，“那我们去吃必胜客吧。”


    何小虎转头看他，程述说：“会员日很划算，我请客。”


    这一刻，何小虎甚至无厘头的想，要是程述是自己爸爸的话那真的太好了。


    正是暑假尾声，餐厅里几乎满座，被安排坐到了一个角落里的小桌子，两人面对面坐着，程述身后的那桌是个一家五口，小孩调皮地站在椅子上吃东西，时不时往后撞到程述身上。


    程述算是个对小孩子很包容的人，更不想争执。温柔提醒了小孩一次，又提醒了家长一次。


    但注意力如一根狗屎的小男孩，吵着要玩手机，说什么都左耳进右耳出，根本不会把话放在心上。他手里拿着一块肉酱披萨，沾得手上都是酱料，吃一口就要玩一会儿，还转身趴在椅背上好奇地伸着脑袋来何小虎程述这一桌刚上的小食。


    “喂！”何小虎眼看着小孩站不稳，差点把手撑在程述肩膀。


    何小虎抓着拐杖，“小朋友，你再这样乱动碰到我哥哥，我要收拾你了！”


    熊孩子何小虎见过很多，也很少多管闲事，但今天他们欺负到程述头上来，何小虎实在气不过。


    他能包容小孩，但是没办法包容不作为的家长。


    小孩被何小虎吓到一点，没再动作，但孩子的爷爷奶奶立刻转过头来，下垂的三角眼瞪着何小虎。


    他正要说话，程述转身看向他们挡住他们的视线。


    “管好你家小孩。”程述指着肩膀上被肉酱汁弄脏的一小块，“还有，赔我干洗费。”


    家长不接干洗费这茬，拉着小男孩强制他坐下，小男孩原本还有情绪，奶奶抓着手打他手心还说不听话回家告诉他爸爸，小孩才安静坐好。


    何小虎的嘴撅得老高，“哥哥你看，这不是能管吗！”


    程述微微耸肩，给何小虎一个笑容，不希望他因此坏了吃饭的心情。


    “吃吧，戴个手套。”


    何小虎在学校上了一上午的课，饿得前胸贴后背，高碳水东西怎么吃都很香，一个十寸披萨何小虎吃了四片。


    “小虎，下午给老师送完花，我们去市场买点东西当礼物带回去。”


    程述已经吃饱了，坐着等何小虎。


    何小虎点头，“好，买什么呢？”


    程述：“补品？你表姐刚生产完，送点补身体的，鱼胶燕窝？”


    这些都不便宜。


    “好。”何小虎说完，有些纠结，机械地往嘴里塞了个洋葱圈。


    他偷偷抬头看程述。


    “怎么了？”


    上个月工资一发何小虎就去买了金锁，报销赔偿也还没有拿到手，就算拿到手何小虎也是要把钱给程述的，都是程述垫的钱。


    怎么想都好穷，好难受。


    何小虎干咳一声，微微凑上前一点小声说：“哥哥，我没有钱……”


    程述眉尾一挑，“嗯，我知道啊。”


    何小虎已经给外甥女买金锁了，他也不是打肿脸充胖子的人，就小声地说：“要不就别买这么贵的东西了吧，等我有钱了再给表姐买。”


    “干嘛这么担心钱？”程述笑着，放下手机说：“而且这是我的礼物，你的礼物是金锁。”


    何小虎更是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表姐知道会说我的。”


    程述不管他，“快吃吧。”


    何小虎偷偷在心里叹气，他的话就是小狗屁。


    回家睡了个午觉，醒来就要出发去花店拿花束了。程述已经和老师打过招呼，特地说明不在她家吃晚饭。


    老师和伴侣有两人单独庆祝生日的习惯，程述不想打扰她们。


    因为只有一束花，何小虎提议自己再买一份小礼物，程述说不用，老师不收晚辈的礼物，只接一束花。


    花店把花做得很漂亮，浓淡相宜，富有层次和厚度。何小虎提议的保留主花本色，让花束透气感很强，不显得老气。


    是一束有韵味又有创意的紫色花束。


    当时何小虎和陈佳琪商量着怎么做的时候，程述完全想象不出来成品的样子，此刻看到实物着实震惊了一把。


    他看看花又看看何小虎，何小虎在跟陈佳琪说话的时候，他就这样反复地观察着花和人。他想起在思塘的大山里，何小虎用野花做的漂亮花束，又想起自己封闭自己时，何小虎送来的杂花。


    程述忍不住拿出手机给花束拍了两张照片。


    “哥哥，你要写贺卡吗？”何小虎转身问。


    陈佳琪手里拿着四张备选的卡片等待他选择。


    程述选了张蓝色的小方卡，“这个怎么样？”


    何小虎：“好看，可以订在这里，像从窗户里看到外面的天空。”


    “好。”程述听何小虎的。


    路上程述跟何小虎说了这位老师，老师叫蓝涓，祖籍就在东南一带但基本和家族断亲了，和伴侣在广南市生活。


    “啊？为什么会断亲？”何小虎问。


    程述有些犹豫，要怎么开口跟何小虎说，正好这会儿开始下班高峰期路上比较堵，程述不好分心。


    “一会儿跟你说。”


    车子开到老师小区，停好车之后程述熄火。


    “小虎。”


    “嗯？”


    “老师的情况比较特别，她……”


    何小虎歪着脑袋专心等程述说话，没等到程述，却等到了来敲窗的老师。


    “阿述？”


    何小虎抬头，看到一个穿着长裙的女性，约莫四十多岁。


    程述降下车窗。


    “这是小虎？”女人问。


    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看样子里面是蛋糕。


    何小虎想这就是程述说的老师，忙笑起来打招呼，“老师好！”


    女人笑着，看一眼程述之后跟何小虎说：“我不是老师哟，小朋友。”


    何小虎：“啊？”


    “程述没跟你说呢。”女人后退两步，“先下车吧，一起上去。”


    何小虎应声，蹦着下车拿上拐杖。


    电梯正好在停车场这一层，进了电梯，何小虎好奇地看一眼气质柔美的女人，她刚好有个电话，在处理工作上的事。


    何小虎偷偷拽程述的衣角。


    程述轻轻拍一下何小虎后腰，示意一会儿再说。


    进了门，她的电话还没有打完，客厅有另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迎面走出来，自如地接过她带回来的东西。两人还亲昵地搂了一下。


    何小虎：“……！”


    “老师，生日快乐。”程述说。


    “多谢。”蓝涓看他怀里抱着一束绝美的花束，眼睛一亮，“哇哦，给我的？”


    程述：“是，小虎帮忙选的。老师，他是我跟你说过的何小虎。”


    何小虎忙勾起笑容，“生日快乐，老师。”


    “哎哟多谢多谢。”蓝涓看他杵着拐杖，一张年轻的脸唇红齿白，连头发丝都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长得真是好看，青春无敌呀阿述。”


    “是。”程述转头看了一眼何小虎，莫名有些自豪。


    蓝涓叫他们进来坐，给他们倒了水，把提前准备好的水果和茶点拿出来摆上。


    何小虎偷偷观察着这个家，这是他见过最有生活气息的房子，干净又丰富，处处都展示着这个房子里的人是多么热爱生活。


    还香香的。


    再仔细看看，这个家好像没有男人和孩子生活的痕迹。


    “哥哥……”何小虎悄悄地往程述身上靠，想问他老师和刚刚那个女人是什么关系。


    “有人需要咖啡或者茶吗？”蓝涓问。


    程述：“不用，老师，小虎骨折也不能喝。”


    蓝涓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位坐下来，何小虎就乖乖坐直了，不敢讲小话。


    蓝涓把小糕点往何小虎面前推，“尝尝我的手艺。”


    何小虎伸手拿了一块，小声说谢谢。


    蓝涓：“小虎最近上课怎么样？”


    之前程述有跟蓝涓咨询过高考的事。


    “这个嘛……”何小虎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老实说：“不是很好。”


    程述在旁边笑，“他刚开始，老师。”


    话音刚落，另一个女人回来了，她终于讲完电话，自如地侧坐在蓝涓所在的沙发扶手上，一只手搭着蓝涓的肩一只手从蓝涓手里抢她的咖啡喝掉。


    “今天忙得脚不沾地，实在请不了假。”


    她俯身轻轻搂一下蓝涓，“请原谅咯。”


    “又没说你。”蓝涓轻拍她的手。


    两人腻歪完，一抬头，发现程述憋着笑，而旁边的何小虎茫然观察中。


    “阿述，他不知道？”蓝涓问。


    程述点头，“正要说呢，碰到真姐了。”


    “这样啊。”蓝涓看何小虎这样，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像好奇的猫儿，“小虎，我和阿真是伴侣关系。”


    何小虎懵懵地点头，“哦哦。”


    “小朋友，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黎真逗他。


    何小虎还是知道一点的，磕巴着说：“就是……一对？同性恋？”


    黎真：“是，我们在一起快三十年了。”


    说完她看向程述，“怎么什么都没跟他讲，你自己讲了没？”


    “没呢，没来得及。”


    说到这里，程述觉得脑子蛮乱的，他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一直没跟何小虎讲。但话说到这里，他只好找个借口，“想着没什么必要，他还小嘛……”


    蓝涓笑，“喂，你15岁就晓得自己喜欢男人了，小虎都19了知道一下有什么关系。”


    “啊？”何小虎发出一个单音节。


    黎真：“哦吼，这样显得你很腹黑哟，阿述。”


    程述极度害羞：“真姐，越说越歪了。”


    “哥哥？”何小虎忍不住转身，抬头看着程述：“什么意思啊？”


    事已至此。


    程述嗓子发紧：“小虎，其实我也是同性恋。”


    第23章


    何小虎当时表现得一切如常，只说哦哦这样啊，哈哈。


    这个房子里有四个人，只有何小虎一个人不是同性恋，他莫名有点尴尬。


    好尴尬啊，怎么这么多同性恋。


    何小虎甚至不太懂同性恋意味着什么，他天然地认为两个女性或者两个男性相爱是有可能的，但是在他短短十九年的生活中，接触同性恋的次数是0次。


    哦不对，有次他去酒吧送药店的单，里面全都是男人，还有人捏了一下何小虎的脸，后来听同事说那是gay吧。


    何小虎问什么是gay吧，那不是酒吧吗？


    那个同事博览群书见多识广，说gay就是同性恋，gay吧里面都是男同。说完就难受起来，说他在追的小说里，评论区一直有人在嗑男主和男配，他躺在电动车上，痛心疾首地对何小虎说：“他们明明是最好的兄弟！！”


    何小虎想起来的只有这些，其他真的没有了。


    他想通过观察面前的这三个同性恋来得出同性恋和异性恋有什么不同，结论是没什么不同。


    非要说不同的话，何小虎觉得他们三个都很温柔。


    也许这不能代表所有同性恋群体，但在何小虎眼前就是这样的，他相信自己看到的。


    “现在的考试制度看似更合理了，其实难度更高的。”蓝涓说，“按你这么说，小虎学上三年也不一定能考个本科。”


    程述前倾坐着，焦虑地抿唇。


    黎真：“非要他去上学么阿述。”


    “也不是。”程述说：“我就是想着他还小，应该还能学进去，多读点书上个大学以后不那么辛苦。”


    “你这话说的，现在干什么不辛苦。”黎真笑，“我侄女上班气得长结节。”


    “有一门手艺也不错的，我和阿真刚认识的时候她在月饼店和面，现在是大老板了。”蓝涓说。


    黎真：“阿述，是因为你自己会读书，所以才总这么想吧。”


    程述想狡辩一下，最后还是没说出口，只说：“送外卖实在太辛苦。”


    “那都是你自己的想法。”黎真说。


    程述有些羞愧地低头，他承认是这样。


    何小虎从未说过自己不喜欢跑外卖，他是个单王。


    “说了这么多。”蓝涓放下手中已经空掉的咖啡杯，“小虎都没说话。”


    “啊？”何小虎回过神来。


    他刚刚在看阳台上的植物，居然有无花果树！


    黎真问他：“小虎，如果不能送外卖了，你想做什么工作？”


    何小虎坦诚地说：“进厂吧。”


    这个问题之前程述不是问过了么？


    他偷偷瞥一眼程述的表情，看他低着头沉思的样子，连忙找补说：“但我现在在好好念书，考个大学去读。”


    “读完大学呢？”蓝涓问。


    两位长辈虽然都是好意，性格也爽朗大方，但毕竟年长这么多，一个是老师一个是老板，话里多少带着威严。


    何小虎总不能说去厂里当领班主管，但也确实不知道要去做什么？就磕磕巴巴地说：“坐，坐办公室？”


    无助的时候总想找程述，于是就这样下意识地挪动屁股贴紧程述。


    “我们再想想吧。”程述看向两位长辈，开口打断话题。


    坐在对面的蓝涓和黎真对视一眼，点点头。黎真说：“我给你们也带了个蛋糕。”


    黎真去冰箱里把蛋糕拿出来，隔着透明材料看到里面的小蛋糕，是比较简单的款式。两人年纪都大了，对甜食不那么热衷也需要控糖，每年生日就做个小小的基础款。


    时间差不多，程述起身告别。


    送到门口，蓝涓又说了一次非常喜欢那束花。


    “您喜欢就好。”程述说笑着。


    黎真贴着蓝涓肩膀，“什么时候也考虑考虑你自己呗。”


    “我什么？”程述问。


    何小虎也睁着大大的眼睛疑惑。


    黎真：“谈个恋爱呀，工作我不担心你，你自己休息够了就去找。但你今年也三十了，再不谈都老了。”


    程述无奈哀嚎，“老师，我没三十呢！”


    “哎呀，不是催你，就是谈恋爱挺有意思的，干嘛不谈？”


    蓝涓表示认同，笑着说：“支持。”


    进了电梯，程述尴尬无奈的表情还没有散尽，转头发现何小虎抿着嘴唇笑，一副遐想中的样子。


    “干嘛？”程述问。


    “啊，没啊。”


    程述：“在想什么？”


    何小虎两只拐杖哒哒两声，人换了方向朝向程述，很好奇：“哥哥，你没谈过恋爱吗？”


    “你谈过啊？”程述单手插兜。


    “没有。”何小虎并不恼，也察觉不到程述话里的一点点戏谑，还嘿嘿笑着说：“我还小呢，等我三十岁应该就谈上了吧。”


    程述觉得好笑，“哦？”


    何小虎：“哥哥，你为什么不谈恋爱啊？没有女……男生追你吗？你这么帅这么优秀。”


    “有啊。”


    程述看着电梯墙面里两人模糊的倒影，故意不去看何小虎，“很多。”


    何小虎：“……”


    程述转头，“那有女孩追你吗？”


    何小虎：“没有……”


    “哎哟，怎么会这样？”程述逗他。


    何小虎：“我太忙了嘛，又没有钱，也不帅。”


    程述：“不会啊，还是挺帅的。”


    “是吗？”何小虎伸着脑袋去看倒影。


    其实最近他也觉得自己有点好看，不送买外卖变白了很多，吃得好睡得好，脸蛋看起来有肉了很有气色。


    何小虎有些害羞，看着程述说：“没有吧……”


    程述：“有。”


    何小虎的注意力就这样被转移，开始说今年暑假站点来了几个兼职的大学生，有个学生一开始很帅很帅的，送了一个月外卖就跟自己一样了。


    等坐上了车，何小虎才反应过来。


    “哥哥，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不谈恋爱啊。”何小虎说。


    “太忙了。”程述随口说。


    但系上安全带之后，看到何小虎兴致下降的表情，又觉得自己总是巧言如流的玩弄他于股掌之中，实在是有点欺负小孩。


    “其实还有一些别的原因。”


    何小虎马上接话，“什么？”


    程述：“环境的原因吧。家人比较传统，尤其是爷爷奶奶，同性恋圈子也比较乱，学医在医院工作之后更知道有多乱。”


    有些群里总流传着哪里哪里有艾滋血液传播的小道消息，何小虎也刷到过几次。


    “也没碰上什么喜欢的。”程述最后说。


    车子驶出停车场，光线由暗变亮，何小虎看光影在程述脸上完成变换，若有所思地眨眨眼。


    “哥哥，你以后就不会有小孩了对不对？”


    程述：“嗯。”


    何小虎：“那我以后让我的小孩喊你干爹！”


    “哇塞。”程述笑，“那谢谢你了。”


    何小虎：“不客气！”


    过了一会儿，程述才又开口，“小虎，你不会觉得我们奇怪吗？觉得我们和大多数人不一样就是有毛病。”


    何小虎认真地摇头，“不会。”


    程述：“为什么？”


    何小虎想了想，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不知道，也不会特地去想。就像你说你不吃胡萝卜，那就不吃呗，你吃不吃胡萝卜都是你，都是哥哥。”


    他大白话说了一段，程述觉得还挺有哲理。


    “好，我知道了。”


    “哥哥。”何小虎向他确定，“那我们之间会有什么变化吗？”


    程述：“当然不会。”


    何小虎：“那就好！！”


    在广南的事要暂停，这一趟回林城预计让何小虎在表姐那里呆上一个星期。何小虎那么小的年纪就独自一人四处漂泊，有这样的一个契机不容易。


    程述是非常支持谭雁的决定，但有些担心自己会呆得不自在，毕竟那是何小虎的亲戚。


    晚上把行李收拾好，次日一早赶去高铁站。


    从广南到林城的高铁只要五个小时，高铁检票简单行驶过程也稳，比起飞机更适合他们，毕竟何小虎腿上还打着石膏。


    这是何小虎第一次坐商务座，居然有这么大的空间。


    车厢里基本都是带着小孩的家长，两人座位连着，程述调整座位让何小虎的脚抬着放。


    “这个票贵不贵？”何小虎问。


    “还好，一千块。”


    五个小时的车程两人睡了一觉就到了，程述拎着行李，何小虎杵拐跟在后面，一出站就看到了姐夫。


    “姐夫！！”何小虎喊他，但拿着拐杖没办法挥手。


    程述顺着何小虎的视线看过去，下车的人太多，姐夫听到了声音左看右看没看到人。


    程述对着他挥了挥手。


    “小虎——”姐夫从人流里挤过来，一把接过程述手里的行李箱，“程先生，终于见面了，路上辛苦了。”


    姐夫的普通话有相当明显的林城口音，他是个壮汉子，看着就踏实。


    程述没法推拒，只能说谢谢。


    “车在下面，你们跟着我。”姐夫上下扫两遍何小虎，“小虎，能走不？”


    何小虎点头，“可以的姐夫。”


    出站口人多，程述和姐夫一左一右伸一只手护着何小虎，怕着急赶路的人看不到他腿上有伤。


    上了车才清净些，姐夫转头说：“现在是暑假，来避暑的人比较多，没被挤着吧。”


    何小虎自己坐后座，程述坐副驾驶。


    “来，喝水，程先生。”姐夫递了瓶新的。


    “谢谢，我怎么称呼你比较好？”


    “跟着小虎叫我姐夫吧，或者叫我王哥，我叫你小程行么？老婆让我叫你程先生，我总觉得有点生分。”


    何小虎扒着座椅靠背，“姐夫，哥哥的家人朋友都叫他阿述。”


    “阿述。”姐夫笑笑，“这个好。”


    程述转头，跟何小虎对视上。何小虎的手偷摸越过靠背，在程述的肩膀捏了两下。


    路上姐夫跟程述何小虎讲了家里的大致情况，民宿是年后盘下来的，签了十年。民宿的位置不在景区不在商圈，在林城南边度假区公园旁的小镇，主要做长租旅居的。谭雁有工作，民宿平时是他和两个员工打理。


    从高铁站开过去花了一个小时，八月下旬的中午，有车顶遮阳就不算很热。


    程述一直看着窗外，想起小时候他自己坐飞机到林城来，外公外婆来接他，也是这样的天气。


    “哥哥。”何小虎凑过去。


    “嗯？”


    “你外婆家在哪边？”


    程述提前在手机上看过地图，“还要往南边走呢。”


    “卉水么？”姐夫问。


    程述笑着，“是，但是外公外婆不在了，房子都空了。”


    姐夫：“这样啊，那看哪天有时间，我带你们俩去看看嘛，给老家人上个香。”


    “好啊好啊。”何小虎小声说。


    姐夫：“多好啊，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程述本想拒绝的，觉得太麻烦人，但话说到这里，程述就应下说了谢谢。


    到了民宿，姐夫拎着行李箱走在前面，说给程述和何小虎安排好了房间，留了两个最好的。


    民宿比何小虎想象地要大很多，有两排大的两层楼房，有的带小院子，有的是复式，有的是一层一间。


    何小虎赶在后面，问：“姐夫，姐姐住在哪里呢？”


    姐夫：“我们住后面的那栋，是我爷爷奶奶的老房子重建的，一会儿带你们去看。”


    姐姐姐夫给他们安排的是一个独栋两层的，一层一个小套间，何小虎一楼程述二楼。


    何小虎杵着拐杖走了这么一段，有点喘。


    “坐着。”程述帮他把椅子上的抱枕拿开。


    “哥哥，这房间好大。”


    这时候姐夫的手机响了，应该是客户在咨询房间，想要双人间，住一个月。姐夫说真的只有一套家庭房了，实在抱歉。


    何小虎抬头，和程述对上视线。


    “阿述，走我带你去的房间。”姐夫问：“小虎上去吗？”


    程述抢答：“先别上了吧，累着了。”


    姐夫笑：“行，休息会儿。”


    何小虎拧开盖子喝口水，环顾这个房间。这是个双人套间，很宽敞，有两张床，两个衣柜，小沙发、茶几、书桌，该有的都有，确实适合拎包入住避暑旅居。


    这个位置从窗子往外看，马路对面就是一片湖。


    姐姐姐夫肯定把很好的房子留给他们了，何小虎心想，又觉得他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间好浪费，生意这么好，应该先紧着生意。


    正想着呢，程述回来了。


    “这么快？”何小虎说，“姐夫呢？”


    程述把行李箱推到衣柜旁边，“员工找他。我跟姐夫说过了，我们俩一人住那么大的单间太浪费了，我跟你住这间就行，把上面那间给想要的顾客。”


    “啊？”


    何小虎想觉得自己可以随便住，但万万不能随便了程述的。


    程述在床沿坐下，勾着嘴角，“干嘛？不想跟我住？”


    “没有没有。”何小虎着急地起身，坐到程述身边，“我当然想跟你住。”


    “啊……”程述往后躺去，脑袋一歪，窗外一片翠绿，中午的风都是凉快的。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说：“这里真好。”


    何小虎看着他，也躺下去，脑袋正正好靠着程述的胳膊，他学他说：“这里真好。”


    第24章


    就这么躺了一会儿。


    何小虎最近觉多，还习惯了午睡，这么躺一下都要睡着了。


    十分钟后，姐夫处理完民宿的事情赶回来，踩着木质阶梯走上来的时候发出声音，程述听到动静赶紧起来，随手找了事情做，装作要整理行李箱。


    “哦？小虎睡着了？”


    门开着，姐夫在门口冒头。


    程述放下手里的事，回头看了一眼，“好像是。”


    “没有……”何小虎模糊不清地说，抬手揉揉自己的眼睛撑着床坐起来，眨眨眼说：“姐夫，你忙完了？”


    “忙完了。”姐夫走进来，看到程述要收拾行李箱，看他跟何小虎挤一间房，忍不住又说：“程先生，哦阿述，要不还是你还是住在上面那套吧。你是贵客，怎么好叫你跟小虎挤一间，一会儿小雁知道了肯定要骂我的。”


    程述笑着，“没事，哥，房间这么宽敞住两个人正好。”


    “我心里过不去主要是。”姐夫挠挠头。


    “真的可以的，这段时间我跟他住在一起，也习惯了。他腿上还打着石膏，这样方便照应。”程述说。


    姐夫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实在是太感谢你了，谢谢你照顾我们家小虎。”


    对方这么说，说得程述有些不好意思，甚至此刻他还没有从“何小虎身边最亲密的人”的身份中走出来。


    他觉得自己照顾何小虎是正常的，不是什么应当千恩万谢的事。


    而关于程述通过照顾何小虎找回一点生活的感觉这件事，更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何小虎从床上挪下来，用一只腿也稳稳站着。


    “姐夫，我以后会报答哥哥的。”


    “行。”姐夫笑起来，“你是个好孩子。再休息一下还是先去看看你姐？”


    何小虎：“先去看姐。”


    两栋房子之间就间隔一个后院，从套房里出来往后院走。


    民宿打理得很漂亮，是想象中农家小院的样子，就是这种风格的装修院子里的路面没有硬化，后院是草坪和有间隔的石板路。


    何小虎能在平地上蹦哒，但这种不规则的石板路走起来就很费劲了。


    姐夫手里拎着程述和何小虎带回来的礼物，程述就护着何小虎走路，最后看他走得实在有点费力气，干脆说自己背他。


    这段时间都是这样的，何小虎也习惯了，拿着拐杖趴到程述背上。


    “好了没？”程述问。


    “嗯嗯。”


    姐夫一回头，看到程述背着何小虎，他个子高长得帅，何小虎也和以前不一样了，看起来自在开朗。


    他没想到他们关系这么好。


    民宿后面的两层楼房就是他们自住的房子，装修简单一些，宽敞整洁。


    何小虎下了地，楼上的谭雁听到他们的声音就开始喊：“小虎？”


    “姐——”何小虎应声。


    他转头去看程述，发现程述正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房子。


    “哥哥？”何小虎想去拉程述的手腕。


    程述回过神来，抬头看一眼走在前面的姐夫，手臂微微后撤避开了，“走吧，能上吗？”


    何小虎不解，“哦，可以的。”


    上楼有扶手，何小虎走得很稳。


    有新生儿的家里总是弥漫着淡淡的奶粉气味，上到二楼，左边的主卧就是谭雁的房间。


    知道程述来，谭雁没有穿睡衣，特地换上了日常穿的衣服。见到何小虎先全身上下检查一遍，蹲下来看他打石膏的右腿。


    谭雁知道何小虎受伤之后一直忧心，今天看到人了才放心。她感激地看向程述，感谢他照顾何小虎。


    因为何小虎现在看起来，居然比去年更健康有气色。


    “你能来我们实在是太高兴了，程先生。”谭雁轻轻揽着何小虎的肩膀，看着程述说：“只是我要照顾妹妹，没办法带你们四处玩一玩。你有想玩的地方，尽管告诉王粲让他带你们去。”


    “没事，是我打扰了。”程述站在门口，看一眼何小虎说：“小虎现在也不方便，民宿环境很好我们在周边走走就很开心了。”


    谭雁笑着，“快请进，来看看妹妹。”


    进了卧室何小虎就把拐杖放下，轻轻地往婴儿床旁蹦哒。


    婴儿床上方挂了几个彩色的毛绒球，小外甥女睁着眼睛不吵不闹。


    “哇……”何小虎小声惊叹，觉得新生生命很神奇。


    谭雁让何小虎坐在小沙发上，把女儿抱到何小虎怀里，让他抱抱这个小外甥女。何小虎僵硬地保持着谭雁教他的姿势，一动不敢动，才一个月大的宝宝脸肉肉的，毛发颜色很淡，皮肤薄得透着粉红，生机勃勃又很脆弱。


    何小虎莫名想到几个月前，他在暴雨夜捡到的小狗，当时何小虎捧着它，也是这样的感觉。


    他抬头去看程述，发现程述就在自己身后俯着身看小外甥女。


    对上视线，程述笑了笑，眼神中情绪万千。何小虎想，自己想起了小狗，也许程述想起了安安吧。


    很多很多年前，他也在婴儿床旁这样看着自己的妹妹。


    虽然房间里有足足五个人，但却异常安静，谭雁和丈夫在一旁安静的看着他们互动。


    何小虎刚刚伸出手指想逗逗外甥女，结果被她抓住。本以为小孩子没有力气，没想到劲儿还不小。


    “哥哥。”何小虎抬头看程述，“宝宝力气好大，抓着我不松手呢。”


    程述嗯了一声，用食指轻轻碰小外甥女，小外甥女就去抓他的手指，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这么开心呀。”谭雁对宝宝说。


    逗了一会儿小孩，把她放回婴儿床去休息。


    何小虎拿出他给外甥女买的小金锁。


    谭雁吓了一跳，“怎么买这么贵的东西！”


    在她心里何小虎过得很苦，跟谁相处话都很少。谭雁算是看着何小虎长大的，她比何小虎大了十几岁，家里那些脏烂事她都看在眼里。


    说句实在话，何小虎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能不学坏就是很好很好了。


    她心疼何小虎，只期望他能过得好一点，这样天上的小姨才能安心。


    “这个姐不能要，真的，你拿去退了吧现在正是要花钱的时候。”谭雁把盒子盖上，要递回何小虎手里，“等你以后好些了再买，好不？”


    “姐，我特地给宝宝买的，我不退，等我腿好了就能去挣钱了。你别担心。”何小虎说。


    表姐有第一个儿子的时候，何小虎还在医院照顾妈妈，表姐三天两头拎着吃的喝的来医院看望他们母子俩，每次都给钱，还偷偷帮他们缴费。


    虽然这些钱何小虎都还上了，但对何小虎来说，这份恩情是无价的。


    旁边的姐夫也很感慨，当初谭雁这么补贴一个娘家的亲戚还被别人冷嘲热讽过。他虽然怼回去，说那是雁子的钱怎么花是她自己的事，但他确实没想到，何小虎是个这么知恩图报的孩子。


    “你这样姐心里难受。”谭雁眼眶红了。


    何小虎嘴笨，不知道要怎么安抚姐姐，看向程述寻求帮助。


    程述捏捏他的肩，想了想之后说：“姐，这是小虎的心意。东西是我陪小虎去买的，那天别提多高兴了，你不收的话他得难受两个月。”


    谭雁笑出声来，她看看手里的金锁，转头跟丈夫说：“老公，你给妹妹戴上。”


    后面看到程述送的一堆补品，夫妻俩更是不好意思，那些东西价格加起来不比金锁少，程述比何小虎会说话。


    “收了下次我才好意思再来呀。”程述说。


    明天是满月酒，办得简单，就是近亲一起在酒店里摆上四五桌吃个饭。原本是不想办的，但姐夫家亲戚多，长辈非说要办。


    何小虎和程述一大早就赶高铁过来，看了外甥女之后姐夫做好饭在家里吃了一顿，何小虎吃饭都要打瞌睡了，吃完谭雁催他们回房休息午睡一下。


    套间里两张床，程述让何小虎睡靠近卫生间的那一张。


    林城的夏天，村子里的温度二十六七，不用开空调，敞着两扇窗子就温度正好。


    何小虎掀开被子往床上一躺，没两分钟就睡了过去。


    程述从卫生间里出来，看到何小虎四仰八叉地睡得流口水，垫着脚轻轻走过去扯了一角被子盖住他的肚子。


    又把窗帘拉上，只留个出入风的缝。


    这一个月以来程述的睡眠是好了一些，但也只是比睡眠障碍好一些，想要像何小虎这样倒头就睡是不可能的。


    程述虽然疲惫，但精神相对亢奋，他拿上耳机和书，去阳台上的摇摇椅坐着看书。


    民宿里几乎住满了，时不时有人穿过院子，隔着竹林小道能看到人，偶尔也会有人往这边看过来。


    手中的书是大学时期看过的，音乐软件日推里是没有听过的歌。


    本以为早就忘了这本书的内容，没想到看个开头就想起了内容；本以为是陌生的歌，听了两句发现是熟悉的歌手。


    耳机里陈绮贞唱着“这一次你陪着我两个人走，回去的路回头就有彩虹”，程述拿起手机看了眼，这首歌叫《残缺的彩虹》。


    摇椅摇晃着，视线偶尔转移，望向远方的时候是延绵的大山。


    说起来程述总共就在林城度过过几个暑假，但却对林城有着难以言语的感情。也许是因为母亲总是提起，也许是因为外婆的手太温暖，也许是因为他曾经在这里认识何小虎。


    他说不清。


    林城的夏季多雨，说下就下。


    程述是被雨滴滴到手臂上醒来的，他摘下耳机，雨打枝叶的声音立刻将他包裹。程述甚至没来得及注意，自己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何小虎做了个梦，各种无意义的片段夹杂在一起，想醒又醒不过来很难受。


    “小虎？小虎……”


    何小虎听到有人呼唤他，难受地哼唧两声之后睁开眼。


    一睁眼就看到程述，他躺着伸个懒腰，“哥哥。”


    “小虎，彩虹。”程述心情雀跃，伸手揉何小虎的脑袋，“外面有彩虹，要看吗？”


    何小虎睡眼惺忪，“嗯？”


    程述半跪在床边，温柔地再次询问：“要不要去看彩虹？”


    “要……”何小虎说着，伸出双臂。


    程述看他这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跟个小狗似的，干脆起身将何小虎打横抱起。


    最近确实胖了一些，真能长。


    何小虎一只手勾着程述的脖子，一只手揉自己的眼睛，“去哪里看啊？”


    没等程述回答，已经走到门口小露台，一条巨大的横亘整个度假区的彩虹映入眼帘。


    何小虎立刻清醒不少，“哇……”


    程述笑着，把何小虎放到地上，“好不好看？”


    “好漂亮。”何小虎抓着栏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彩虹。


    以往看到的彩虹都很远，今天这条却很近很近，近到让人觉得如果此刻朝着彩虹的方向跑过去，能看到彩虹的起点。


    何小虎搞不清楚，为什么这么漂亮震撼的景色会让他感伤。


    也许是过去的这几年积攒的苦痛都从彩虹缝隙里钻了出来，他太久太久没有这样放松，没有这样感受生活中的美好。


    “怎么了？”程述发觉何小虎眼眶湿润。


    和程述重逢是何小虎生命中最快乐的事。


    何小虎微微转身扑进程述怀里，“哥哥……”


    “好了没事的。”程述搂着他，轻轻给他拍背。


    “呜……”何小虎的脸正好贴着程述胸膛，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要哭，只是觉得这样被程述抱着哭很舒服。


    他轻轻抽泣着，紧紧抱着程述的腰。


    少年的身体依旧单薄，滚烫的眼泪渗入衣服，濡湿了贴近心脏的那一块皮肤，他也享受着他的依恋。程述微微抿唇，不再给他拍背。


    只是这样抱一会儿没什么吧，程述心想。


    但是下一秒从后院走出两个女孩，石板路正好路过他们的小露台就看了过来。


    程述忽然推开何小虎。


    “唔？”何小虎眼睫毛湿漉漉的，抬头看向程述。


    程述下意识说：“有人。”


    何小虎也看到了那两个女孩，他哦地一声。


    但是……有人怎么了？


    第25章


    何小虎站在阳台，看看程述，又看看走远的两个女孩。


    他还是不明白，有人怎么了？


    想到最后，何小虎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一个大男人在外面哭唧唧的样子不太体面，事后想想也确实是，有点臊得慌。


    “你在看什么书呢？哥哥。”何小虎坐在摇摇椅上，书就放在手边的小茶几。


    程述靠着窗台，还在看天上淡淡的彩虹印记，他嗯了一声，“你自己看。”


    何小虎拿起来，这本书叫《漫长的告别》，腰封不在了，封面很简单，看不出是什么类型的书。


    程述看书不用书签，看到哪一页就折个角。


    何小虎不随便翻程述的东西，看了看封面就放下了。他平时就不看书，这时候自然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彩虹的印记几乎消失了。


    他又低头看这本书。


    我和程述没有什么共同话题，何小虎忽然在心里这样想。


    为此，何小虎身体涌上一点失落。


    “推理小说。”程述说。


    “哦哦。”何小虎看着他笑。


    程述的左边肩膀刚刚被雨淋到，这会儿还是湿的，松开原本抱着胸的手，往前两步走到露台边缘轻轻撑着栏杆。


    “小虎，你平时喜欢看什么书？”程述问。


    何小虎抿着嘴唇，摇摇头，“不知道，我不看书……”


    程述：“除了文学名著，修仙小说、漫画，这些都算书。”


    “我……”何小虎有些不好意思，“都没看过，哥哥。”


    那种放学之后背着书包，口袋里有父母给的零花钱，和同学结伴去逛书店的生活，何小虎没有过过。


    人过得太苦的时候，是不会想着调节情绪的，硬扛，扛不过去就算了。


    程述看他的表情逐渐窘迫，忽然有点后悔问他这个问题。


    是啊，何小虎光是生活就已经拼尽全力了，怎么还会有心情去找消遣。也许有些人可以在这样的境况中消遣，但何小虎不是那种人。


    他靠送外卖一年多还上十四万，他怎么会去消遣。


    但现在不一样了。


    程述走过来，半跪在何小虎身边，干咳一声，问他：“那喜欢听的音乐？喜欢的歌手，有吗？”


    何小虎依旧摇头，“也不听歌。”


    “看电影电视剧？喜欢哪种类型？”程述继续问。


    “嗯……”何小虎看过一些电视剧的，但也没有看过很多，想了又想，模糊的记忆的提取不出准确的信息。


    何小虎想了又想，不确定地说：“仙剑奇侠传？算吗？”


    程述笑着，“当然算！不过你们这一辈也看仙剑奇侠传吗？这好像是我这一辈播的。”


    何小虎眼睛亮起来，声音终于大了一点，说：“看呀！在学校的时候每天上完下午的课，大家去食堂吃完饭就在教室里放电视剧看，走读的同学下了什么我们就看什么。”


    “喜欢吗？”程述问。


    何小虎：“挺喜欢的，到现在还记得月如死的时候，同学们都哭做一团。”


    说完何小虎似乎回忆起剧情，依旧有些神伤地叹口气。


    程述觉得这样的何小虎很鲜活，故意逗他，“你喜欢林月如这样的女孩吗？”


    “我？”何小虎小脸一红，“我不知道。”


    程述：“哦~”


    何小虎头一抬，大大的眼睛水灵灵地看向程述：“我只是观众！而且……而且，好啊那哥哥你喜欢什么样的？”


    程述：“哈？”


    “你喜欢……”何小虎没办法在脑中找到两个同性恋男明星，想起高中班上的学习委员跟他说过胡军和刘烨，就抬着下巴问程述：“你喜欢刘烨那样的还是胡军那样的？”


    “……”程述笑出声来，笑得险些后仰倒地。


    “笑什么……”


    “笑你太可爱。”


    “你说啊！你喜欢谁？”


    “都不喜欢。”程述说着，站起来微微靠着栏杆，低头看着何小虎。


    何小虎仰着头，程述的身体正好背着光，他穿着单薄贴肤的亨利领T恤，光线明暗勾勒出他的身形，宽肩窄腰，眉眼温柔。


    “为什么？”


    程述拿了放在小茶几上的矿泉水，一边拧开一边故作思考，说：“他们……年纪太大了。”


    “哦哦。”


    刚刚何小虎是因为程述逗他所以反击，此刻看着这样的他，开始真的好奇程述会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何小虎稍作分析，问他：“哥哥，那你喜欢年纪小的吗？”


    程述噗地一下，差点把水喷出来。


    “怎么啦？”何小虎不解，他坐得有点累，往后躺在摇摇椅上。


    为了避免右腿石膏被磕到，就把两只脚就收起来一起放上摇摇椅，重力变化，摇摇椅自动一前一后摇着，很舒服。


    程述眼神流转，如风扫视之后微微偏头，看向房间内的两张床：“我不知道。”


    “你喜欢小男孩吗？”何小虎懵懂地追问。


    “……”


    “还是和你年纪差不多的？谢景华医生？”


    这句话出来，程述真的是无奈极了，心中那一点点不自在和羞愧荡然无存。


    “何小虎！！”


    何小虎哈哈大笑，“那是什么嘛！”


    “你干嘛非要知道？”程述看向他。


    “我想更了解你呀。”


    何小虎的每一句话都纯真坦诚，倒显得程述这个人处处不坦白。


    “嗯？哥哥？”何小虎见他在神思。


    程述看向何小虎，“我不知道。”


    “切。”何小虎微微噘嘴，“不想说算了。”


    程述笑着，下意识伸手揉他脑袋，“真的，我怎么会知道呢我也没有谈过，难道就因为我年龄大就一定知道吗？”


    何小虎：“哦，也是。那你以后有了喜欢的人，会第一个告诉我吗？”


    “会。”程述说。


    院子里种了很多花，正是盛放的季节，一片一片很梦幻。


    “这是绣球吗？”程述问。


    何小虎站起来，“嗯，好几种绣球呢。”


    “都有哪些品种？”


    “嗯……”何小虎仔细看了一遍，“左边粉色的是夏洛特公主，中间长得不太好的是新娘，右边那一大片蓝紫色的应该是花手鞠和无尽夏。”


    程述有些吃惊，“你怎么认识的？”


    何小虎：“我有花店姐姐的微信，她发在朋友圈的。”


    “很棒。”程述小声说着，再次看向院子里盛开的绣球花们。


    在露台上晒够了太阳，姐夫打电话来，问他们要不要去河边的露营小馆坐一坐，喝点饮料，还可以钓鱼。


    两人戴上帽子就按姐夫的指示出发了。


    帽子是程述出发来林城就买好的，林城的夏天虽然不那么热，但紫外线很强。他戴的是以前买的鸭舌帽，给何小虎买了一顶新的渔夫帽。


    何小虎头圆脸小，戴上渔夫帽特别乖。


    虽然何小虎自己感受不到，但对程述来说确实是养眼。


    从民宿大门出去就是柏油路面，路不宽，是单行道的宽度，但度假区里禁止私家车入内，只能坐度假区里的接驳车。


    露营小店也是姐夫的生意，离得不远，两人不麻烦店内的员工开接驳车，直接走路过去。


    夏季总是绿油油的，度假区里绿化度特别高，道路两侧都是高大的树木，几乎不会被太阳晒到，风一吹过十分凉爽。


    程述脚步很慢，跟着何小虎的节奏走。


    步行六百米左右，就到湖边的露营小店了。


    姐夫的民宿是在度假区边缘的一个村庄，接待的基本都是常驻避暑的客户，因此这边人流量并不大。


    但小店的人还是挺多的，会有本地人带小孩来玩水，还有玩骑行的人停下来吃喝补给。


    小店是纯户外布局，度假区里不让随意建房，只有一台大餐车用来制作餐食。


    “阿述！小虎！”姐夫远远看到他们，小跑过来接他们进去，“走过来累不累？”


    “不累，姐夫。”何小虎说。


    “这里环境真的很好。”程述也说，“生意也不错。”


    姐夫笑着说：“就是吃景色这碗饭的，跟熊一样，夏季活动，冬天就休息了。走吧，我给你们留了湖边的位置。”


    何小虎杵着拐杖健步如飞，其实最近右腿已经完全不痛了，回林城之前还想过要不要提前拆除，但为了安全还是放弃。


    小店的桌椅都是露营装备，地面也不能硬化，最多用石块铺一下常走的路。等夏季的旅游热过去，这些设备都要拆除，让草地休息。


    他们隔壁的隔壁桌是三个打扮漂亮女生，自己买了甜品带了花束来拍照，程述特意看了一眼花束，有上次何小虎说的大丽花。


    “看看想吃什么？姐夫给你们上。”姐夫说。


    话音刚落，有人呼叫老板，姐夫跟厨房的阿姨说了一声就跑过去招呼客人了。


    何小虎看姐夫生意这么好，心里止不住的开心。


    因为再年轻一点，何小虎还很小的时候，姐夫和姐姐是校园情侣，都是农村人家里条件不好。何小虎是见过的。


    “你姐夫性格真好。”程述说着，拿起菜单看。


    何小虎点头，“表姐以前跟我说，姐夫是她见过脾气最好的人，他们高中的就在一起了。”


    程述：“这么早？”


    其实程述上学的时候身边的校园情侣也不少，但能走到进入社会的很少，能走进婚姻的就更少了。


    “对啊，后来姐夫在林城读大专，表姐考上外地的大学，后来还读研究生。姐夫毕业就去表姐读书的城市工作，赚钱了给表姐花，给她交学费。”


    程述听得有点动容，“后来呢？什么时候结婚的？”


    “毕业就结婚了。”何小虎想起来，事无巨细地跟程述说：“原本我舅舅舅妈还不太同意，觉得表姐学历好又考上编制了，可以找个更好的。我姐把转账记录给他们看，他们就不说了。”


    程述笑，“真好，你姐你姐夫都是好人。”


    “哥哥你也是好人。”何小虎说。


    “嗯？是么？”程述指着菜单上的菜，“糊辣椒毛豆好吃吗？”


    何小虎说好吃，又接上刚刚的话，说：“哥哥，你现在也给我花钱，给我交学费，你对我跟姐夫对表姐一样好。”


    “嗯？所以呢？”程述笑着，跟他开玩笑，“你又不能嫁给我。”


    “哎呀——”


    程述笑得不行，“好了好了，你以后让孩子喊我干爹就行，你喝西瓜汁行吗？”


    “好。”何小虎笑。


    程述撕下那一页菜单，起身去厨房自己点菜。厨房里做吃的是一个阿姨和年轻女孩，手脚麻利的点好了菜，见程述要扫码，忙伸手挡住。


    “要不得要不得，老板说了你是亲戚嘞。”阿姨给他一盘提前装好的瓜子，“等到起哈，马上做好送过来。”


    程述没再推拒，“谢谢阿姨。”


    回去坐了一会儿，阿姨把小吃饮料都送过来，露营小店没有蛋糕甜点，小食是本地的小吃。程述给自己的点的是咖啡，本以为这种小店的咖啡质量不会很好，甚至可能是速溶的，没想到咖啡是现磨的，风味相当不错。


    “吃个鸭翅。”程述给何小虎戴一次性手套。


    “谢谢哥哥，你吃这个炸土豆，好吃。”


    姐夫忙完过来，看他们吃上了就放心坐下来聊天，“阿述要不要玩水，那边儿有个可以玩桨板的地方。”


    “今天不去了。”程述说，“在这里坐坐就很开心了，好漂亮，心情都放松了。”


    姐夫：“这就对咯，你姐想让你们回来就是这个意思，开心就好，你们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何小虎啃着鸭翅，插话说：“姐夫，我还要回去上学呢。”


    “哎哟是哈，差点忘记了。”姐夫顺着话问：“学习学得怎么样？”


    何小虎：“……”


    “还可以。”程述笑着解围。


    姐夫：“怕他学不进去，不过能学点就好点，总之都是有用的。不过也不要压力太大，小虎，实在不行你就回林城来，跟我做点事情，或者学个技术开个店。”


    程述不动声色地喝着咖啡，等何小虎的回答。


    何小虎愁得很，他比谁都担心自己学不进去考不上大学，嘴里的卤鸭翅都不香了。


    “不怕，没得事嘛，学得进去学，学不进去就多吃点饭，哈哈！”姐夫爽朗乐观，安慰何小虎，“总能找到事做的，可以发掘一下你的天赋。就像我以前去做销售，哎哟痛苦得不得了，后面去学做厨师，又开民宿，我就觉得好，适合我。”


    何小虎诚实地说，“我不知道自己的天赋是什么。”


    “慢慢来，不着急你还小。”姐夫说完，又有人喊老板，姐夫起身去忙了。


    何小虎还沉浸在没有天赋不知道去做什么的情绪里，看着远处叹气。


    “小虎。”


    “嗯？”


    程述微微靠过去，小声问他：“要不要去学花艺？”


    第26章


    “花艺？”


    何小虎从来没想过。


    在何小虎的想法里，这是一个优雅又美丽的工作，他在橱窗里看到的花艺师，都穿着好看的衣服，被好看的花朵围绕。


    怎么能是何小虎这样粗鲁的人呢？


    但是程述这样问他，他就开始想象了。


    何小虎想象着自己自己穿着白色的衬衫，系一条棕色的围裙，站在大桌子前，桌子上有七八种新鲜的花材。他拿着一把剪刀，修剪其中的白色洋桔梗。


    花店里有轻轻的音乐，放谁的歌呢？何小虎没有喜欢的歌。


    那就放程述喜欢的歌吧。


    “哥哥，你喜欢听什么歌？”何小虎忽然问。


    程述：“嗯？”


    何小虎后知后觉，自己居然在想这些，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没什么。”


    “我喜欢……”程述看着何小虎说：“方大同…或者陈绮贞陈奕迅。”


    何小虎复述了一遍这三个歌手，“好。”


    程述：“所以，要不要去学花艺？”


    每当面对选择，何小虎总是茫然的，他害怕自己没办法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他想着能解决眼下的事就好，过去的这两年里，他也只能先解决眼下的事。


    想到这里，何小虎开始因为自己是个毫无远见、没见识的人而难过。


    “又偷偷在想什么？”程述笑着。


    他发现何小虎经常这样呆呆的陷入沉默，时而皱眉，时而叹口气。


    他心中有丰富而旖旎的世界，从未向谁打开，包括程述。


    何小虎回过神来，“想……哥哥，你觉得我可以吗？”


    程述给他坚定的回答：“你可以。”


    何小虎笑起来，眼睛亮亮的，“好，我去！但我去哪里学呢？”


    “我找时间了解一下，我来想办法。”程述说：“看看有没有那种花艺学校。”


    何小虎眨眨眼睛，想到了什么。


    “我知道了！”


    “什么？”


    何小虎浑身摸自己的手机。


    “怎么了？”程述不解，以为他被蚊子咬了。


    “我的手机呢？”


    “在房间里，在我包里，没拿出来。”


    何小虎噢地一声，放弃找手机直接跟程述说：“之前经常给之间花店送单子，看到过他们的宣传，每年会开两个班的。”


    “是吗？”程述想了想，“你这么喜欢那家店，能在那家店当然最好。正好离家近。”


    闻言何小虎笑起来，“哥哥，你的意思是我还可以继续跟你住吗？”


    “当然。”程述说。


    “你……”何小虎想问程述回去之后会不会去上班。


    “应该会吧。”程述说：“但说实话，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小虎，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准备？”


    “嗯，回到那个环境里，继续做那份工作的准备。”


    何小虎听到他这么说，心像揪起来一样，酸酸的。


    程述接着说：“但又觉得再这样下去，恐怕就要习惯这样安逸的日子了。”


    何小虎：“我养你。”


    “干嘛？”程述唇角微微上扬，看着何小虎，又被他炽热真诚的眼神烫得低下头去。


    “真的，哥哥。”何小虎挪动椅子，坐到程述身边去，“如果你想过这样的日子的话。”


    程述看着别处，眉眼弯弯，“不要。”


    “为什么？”


    “因为不可以。”


    何小虎：“有什么不可以的！”


    “一个小孩儿，养我，这像什么话。”程述笑着。


    何小虎哈哈笑：“就因为我小吗？”


    程述不再逗何小虎，他知道何小虎说这些话，都是真诚的，他说：“因为那是我的人生啊，小虎，这些是我自己要面对的。你会去做新的工作，以后也会成家，结婚生子，那是你要面对的。”


    何小虎听明白了，“这些不会影响我们的关系，不是吗。”


    程述觉得会的。


    他没有回答何小虎这个问题。


    等何小虎的新生活步入正轨之后，他们会自然而然的分开。


    程述一直这样觉得。


    何小虎看着程述，总是笨拙的他也明白了程述的意思。


    “你以后会和一个男人组成家庭吗？”何小虎问。


    程述不想让何小虎接触他心中悲观的那一面，“也许吧。”


    何小虎：“如果他也喜欢我的话，我们可以继续这样一起玩吗？我们还是……朋友。”


    程述笑起来：“可以。”


    这个话题延展开来，总是带着莫名的感伤，何小虎不知为何，但他感受到了。


    第二天是外甥女的满月酒，说是给家里亲戚小办一下，实际上来的人不少。姐姐和姐夫人缘好，有很多朋友。


    何小虎还见到了外婆家的几个亲戚，可惜何小虎都不熟，只有舅舅舅妈熟一些。姐姐跟他们说这就是程述，他们都知道这个人。


    满月酒的主角是小外甥女，来往聊天的也大多是长辈。吃过饭之后姐姐让姐夫送他们回民宿休息。


    “如果不累的话，可以带他们去小镇上转转。”姐姐说。


    姐夫带他们从酒店出来，“今天天气不错，我带你们俩去镇上兜一圈吧，总窝在房间里也不好。”


    “不用了姐夫。”何小虎忙拒绝。


    今天是他女儿的满月宴，怎么能让他放下家人带自己出去玩。


    “没关系，镇子不大，要不了多少时间。”姐夫说。


    “姐夫。”程述开口，走上前一点，说：“我和小虎自己去逛吧，你回去陪着姐和孩子。”


    “你会开这个车吗？”


    “应该没问题，我驾龄很久了，两轮四轮都开过。”程述说。


    何小虎立刻附和说：“对对对，我和哥哥去转好了，我动作慢很耽误时间的。”


    姐夫没有再推辞，把钥匙给程述就回去了。


    观光车是景区统一定制的，四轮的小车，有六个座位和一个小小的车斗。


    程述坐到驾驶位，研究了一下几个按钮。


    “小虎上车。”


    “好。”何小虎把拐杖放到第二排的座位下面，蹦哒着上了副驾，“你真的会开吗哥哥？”


    程述：“嗯。你腿没瘸的话你来开都行。”


    说完程述松了手刹，轻踩油门，顺滑地从酒店门口驶出进入主路。


    “你好厉害。”何小虎抓着座位前面的小把手。


    程述：“你是不是没有考驾照？”


    何小虎说是的。


    “等你腿好全了，报个班去考个驾照。”程述说。


    “好，你跟我一起去吗？”


    程述笑：“何小虎，你现在怎么这么黏人？”


    何小虎转头，“哪有！我只是不懂嘛，而且我习惯了你陪着我。”


    “那以后你怎么办？”程述微微转头看他一眼。


    今天给何小虎穿的是一件白色T恤和一条浅棕色工装短裤，很简单的搭配，但是穿在何小虎这样青春貌美的小男孩上就是很好看。


    车速带来的风吹起他柔顺的头发，露出少年光洁的额头，反驳自己的时候微微蹙着眉头。


    很像在撒娇。


    何小虎哼了一声，“凉拌！”


    观光车限速，程述也不敢开快，四公里的路程开了好一会儿，路上还拉了个骑行骑不动的小孩，把他拉到和父母汇合的地方再放下来。


    到了镇上人有点多，两人找地方把车停好，走路去逛逛。


    说是小镇，其实是个景区，在一个古镇的基础上改的。因为前面很多年都不是热门景点，所以没有过度改造，天然的古镇景观反而在这两年受到游客的亲睐。


    “拿一个吧。”程述说：“人多，我搀着你。”


    “好。”


    何小虎听程述的话，他说拿一只就拿一只。


    小镇的路都是石板路，有些地方没及时修理有缺口，还被踩得很光滑，上下的阶梯也很多。


    古镇上能逛的就是各种手作店小吃店，何小虎走不了太多路，沿街逛了半个多小时之后想回民宿。


    走回观光车旁边，姐夫打电话来，说有个客户大概半小时左右到古镇上，就是住何小虎程述楼上的新客人，让程述和何小虎顺便帮他把客户接回民宿。


    何小虎和程述就找个咖啡店坐着休息。


    “哇。”何小虎小声感叹，让程述往窗外看。


    咖啡店外是一条长满柳树的小河，小河中有石板小路，这会儿有个男孩正在给另外一个男孩拍照。


    拍完之后又自拍，其中一个在另一个脸颊亲了一口。


    程述看了一眼，“嗯。”


    “哥哥，你喜欢这样的吗？”何小虎又问这个问题，“左边这个还是右边这个？”


    程述反应过来何小虎想知道他是1还是0，哭笑不得，“都不喜欢。”


    “啊？”


    “你举例的时候，可以不要用别人的对象吗？好罪恶。”程述笑着。


    何小虎哦哦应着，看到河对面的咖啡馆坐着一个男人，穿着polo衫穿着工装裤。


    “那种呢？”


    “不喜欢。”程述说着，喝口咖啡，“好了小虎，不要再满大街给我找男人了。”


    这时候店员送甜点过来。


    何小虎吃一口程述点的抹茶布丁，“唔！好吃！”


    说完何小虎立刻把小碟子推过去让程述也试试。


    “我不用，你吃吧。”程述只给自己点一杯美式。


    何小虎：“你吃一口嘛。”


    原本就是给何小虎一个人点的，一份只配一个勺子。程述看了一眼小碟子里的布丁，“我真的不用。”


    “……”何小虎闷闷不乐，哦了一声。


    程述见不得他这个样子，至少招手麻烦服务员，“可以再给我一个勺子吗？谢谢。”


    何小虎：“……”


    程述：“干嘛。”


    勺子送了过来，程述尝了一口，确实很不错。


    何小虎静静地看着程述，抿着嘴唇笑笑。


    不是那些不会影响我们的关系吗？哥哥。


    他看得出何小虎有点不高兴，但这个话题开了口又是性向那点事，程述不想跟何小虎聊太多。


    “给你拍张照？”程述哄他开心。


    何小虎用勺子轻敲Q弹的布丁：“不要了吧，我好丑。”


    程述笑：“哦，好吧。”


    “哥哥——”何小虎急了。


    今天出门之前他看过镜子，今天明明很帅！


    程述：“拍不拍？”


    何小虎：“拍一点吧。”


    拿捏何小虎实在太简单了，程述常常因为何小虎太乖太容易逗弄而觉得自己是个不正经的坏哥哥。


    程述举起手机，“往窗边靠一点点，对，微微侧脸看窗外。”


    何小虎照着程述的指示摆姿势，但是因为从小就没怎么拍过照片，怎么摆都很僵硬，要不是脸蛋在这里一定很灾难。


    “看镜头吧，笑一笑。”程述说，“可以，可以把舀一勺布丁吃，诶——太快了，你假装吃，好可以。”


    何小虎嘴都酸了，“我看看。”


    程述把手机递给他。


    何小虎拿到手一看，“啊……”


    “怎么，不好看吗？”程述明明觉得很好看，不相信地调转位置坐到何小虎身边来。


    “不是。”


    “那是什么？”


    何小虎有些难为情，“你拍得也太……”


    何小虎有点说不出口。


    照片里的何小虎水灵的大眼睛看着镜头，眼尾的一点点弧度是挤压上翘的眼睫毛。刚刚程述指示让何小虎假装吃布丁，他微微张着嘴，唇红齿白，微微俯视的角度还能看到何小虎粉红的舌尖。


    拍照的时候程述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他只是遵循自己的审美，自然而然地找到取景框里觉得好看的角度。


    但此刻看到那两张照片，他也不得不承认。


    ——像网上的纯欲风照片。


    也许是因为何小虎淳朴的气质，照片看起来比纯欲风还要over一点，又土又纯。


    程述心虚地看一眼何小虎。


    “有点奇怪。”何小虎说。


    “抱歉。”程述拿着手机坐回对面。


    何小虎：“哥哥，那个删了我不要那种的，把我拍得帅一点。”


    “好。”


    “嘿嘿谢谢。”


    手机页面还在相册，程述的眼神再次停留在那条湿滑的舌，他心虚得咽了下口水，手指有点发抖，快速点击了删除。


    第27章


    最后何小虎满意的照片是两张反手比耶的酷酷照片。


    程述很大一只窝在单人沙发里，一只手拿着咖啡杯，一只手拿着手机。手机页面是相册，他一遍遍来回翻看刚刚拍的照片。


    虽然那两张已经删掉了，但是同样的场景，他依旧耳尖发烫。


    为自己感到羞耻。


    “哥哥，我也要拍你。”何小虎说。


    何小虎的手机相机很糊，伸手跟程述要他的手机。


    程述抿着嘴唇笑笑，把手机递给何小虎，深呼一口气之后坐起来。


    程述轻轻推一下眼镜，“怎么拍？”


    何小虎举着手机，在取景框里看程述，“这样就很好。”


    “要不要摘掉眼镜？”程述问。


    “我觉得戴眼镜很帅啊。”何小虎说。


    程述有点不好意思，偏头看着窗外笑，阵风拂来吹乱了头发，程述抬手往后撸了一把。


    “哇……”何小虎感叹。


    “干嘛。”


    程述自然知道自己有着相当不错的皮囊，但因为没有恋爱经历，甚至可以说没有发展过暧昧关系，所以他没怎么感受过这样纯粹的容貌赞美。


    毕竟和兄弟们拍照，不会有人对着自己“哇”地一声。


    想象一下如果是谢景华这样，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


    何小虎不懂构图，就一顿按，想着这样总有好看的。


    “拍完了吗？”程述问。


    “还没有。”


    程述看何小虎自顾自地忙活，完全不懂指挥一下模特。不过想想也是，何小虎这样清纯朴实的小男孩，又没有谈过恋爱，没有经验很正常。自己是因为家里有个臭美的妹妹才略懂皮毛。


    于是程述就开始自己摆摆姿势。


    他摘了眼镜，习惯性地伸手按一按被镜托压着的鼻骨位置，微微侧身看着窗外。


    何小虎笑，“哥哥，你怎么不拿着布丁吃一口。”


    “……”程述面红耳赤，嘴硬着说：“我都多大年纪了，不合适。”


    何小虎笑：“难道我就合适吗！”


    程述笑起来，眼波流转看向镜头，嘴角上扬，“是啊，很合适。”


    “好帅！”何小虎张着嘴，星星眼一样，把手机递给程述看。


    这一张照片里，程述微微靠着木质窗台，在林城休息两天之后看起来面色红润，温柔的眉眼之中有种难以描述的风情。


    程述还蛮喜欢这张照片的，窗外的景色很漂亮。


    这是程述间隔一年之后发的第一条朋友圈。


    他是学生时代有校草头衔的人，是乐于助人的温柔学长，是聪明刻苦一次上岸的天才，他微信里有很多很多的人。


    不到十五分钟朋友圈互动消息就弹出了99+


    何小虎凑过去看，“哥哥你朋友好多啊。”


    难免羡慕，因为何小虎的微信列表都不到是一百个人，其中一半多还是送外卖帮客户带烟带饮料加的。


    他的照片半小时之前就发出去了，目前0赞0评论。


    “基本都是同学同事。”程述说。


    消息大多是点赞，评论只有十几条，程述点开互动消息往下滑看了看，前面几条还挺正常的，往下就看到了熟人的评论。


    谢景华：很悠闲嘛


    梅珍：这春波荡漾的眼神在看什么呢调皮/


    谢景华回复梅珍：？


    程述手指右滑退出消息列表，何小虎脑袋靠着程述肩膀，都没看清楚，“怎么不看了？”


    “都是些没营养的。”程述说着，在朋友圈里下滑。


    他列表好友多，朋友圈内容也多，程述没怎么看，快速滑了两下找到何小虎刚发的自拍给何小虎点了个赞。


    评论：帅。


    何小虎很满意，“谢谢哥哥！”


    在咖啡店又等了十几分钟，终于接到新客户的电话，他说他在古镇汽车站门口。


    请他稍作等候之后，程述和何小虎动身去接他。


    汽车站就在小镇长街的另一头，五分钟就到了。


    何小虎远远的就看到了他，虽然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客户，但一眼看过去他最好看最有品味，所以何小虎看到了他。


    “你好。”男生身边有个大行李箱，单肩背着个斜挎运动包，眼神来回看了一遍何小虎和程述，笑着说：“你们是溪岸民宿的吗？”


    程述下车，“是的，你好，老板让我们来接你过去。”


    男生看着程述，程述走过来帮他拿行李箱的时候又垂下眼去，轻轻抓了一下自己的包带，“谢谢，麻烦了。”


    何小虎腿不方便，坐在副驾没动弹。


    行李放到观光车后面，这个客人就坐到了何小虎后面的位置。


    何小虎友好地对他笑笑。


    “你好，我叫夏铭。”男生微微凑过来，对刚上车坐好的程述说。


    程述有些意外，但还是笑着说：“程述。”


    说完看着何小虎补充，“这是何小虎，坐好了吗？”


    “好了。”夏铭说。


    开观光车回民宿的速度比来时快了不少，十多分钟就到了，叫夏铭的客户去前台办登记，原来他要住的房间就是他们楼上那一套。负责前台的是个妹妹，程述想着等弄完再帮忙把客户的行李搬上去。


    何小虎杵着拐杖在花园里看院子里的花，林城夏季雨水多，姐夫打理得也好，花都长得特别好，草皮也是完完整整的没有缺口。


    何小虎注意到院子里还种了一些天竺葵和柠檬草，可以防蚊虫。


    等了一会儿，程述和那个客户出来了。


    “走吧。”程述自然亲昵地轻拍何小虎肩膀，从车斗里把客户的行李拿出来，指引客户路线，“这边，您的房间在二楼。”


    “谢谢。”夏铭手里拿着自己的钱包，跟上去。


    何小虎走在第一个，到了一楼露台之后程述让他自己先回房间休息。


    “好的哥哥。”何小虎说。


    说完就在露台的摇摇椅上坐下，看着景色放松放松身体，想看看佳琪姐回自己消息了没有，却发现手机在程述身上。


    昨天和程述聊完之后，他就去找之间花店的陈佳琪问今年的开班情况，陈佳琪说今年开过一次了，第二次的时间还不知道，她要去问问老板。


    何小虎往后靠，一摇一摇地等程述回来一起回房间。


    “程述。”


    楼上传来声音，是那个叫夏铭的男生，何小虎抬头看了眼。


    程述：“嗯？”


    “谢谢你帮我搬行李箱，你……”夏铭像是有些害羞，“你要在这里待多久？”


    听到这里，何小虎左脚点地控制摇椅不让它再摇，竖起耳朵听他们的谈话。


    程述：“一周吧。”


    夏铭：“我要住二十天，刚大四毕业，我是学民族乐的，保研了过完暑假去广南市上学。”


    “哦，好啊，这里环境很好。”程述说。


    “是，特别好……”


    “还有事吗？”程述问。


    夏铭有些犹豫，声音小了很多，“刚刚那个男孩，他是你……”


    “小虎是我关系很好的弟弟，这家民宿是他姐夫开的。”程述解释，“姐夫今天忙，就托我们接你。”


    “哦，是这样啊。”夏铭声音明显放松雀跃不少，“那我可以去找你吗？”


    这句话说完，过了好一会儿程述才回答，“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来找我。”


    夏铭：“只是聊聊天呢？”


    对方步步逼近，程述自然也明白对方的示意是何意味。这种情况程述碰到的不多，偶尔有也多是女性，程述只要表明性向就好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夏铭能一眼看出来。


    程述有些为难，他并没有对这位第一次见面的男孩产生好感，但他是姐夫的客户，程述想了想还是温和地回应，“好，有时间的话。”


    “谢谢。”夏铭说。


    何小虎沉浸在他们的对话里，甚至没有注意到程述已经结束谈话下楼了。


    “小虎？”程述轻轻喊了一声。


    “啊？”


    “怎么了，这个表情。”程述上前，捏何小虎的脸颊肉。


    他拿起茶几旁的矿泉水拧开喝一大口，“睡个午觉。”


    “哦，好。”何小虎起身。


    玻璃窗倒映出他的脸，才发觉自己垮着脸。


    何小虎赶紧揉揉自己的脸，蹦哒回房间。


    这会儿已经下午两点了，按平时正是何小虎困的时候，但今天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明明感觉眼睛已经快睁不开，脑子里却像有一只小鸟在乱飞乱撞。


    为了让何小虎睡午觉，程述把窗帘都拉上了，只留窗边的两个缝隙吹风。


    何小虎翻个身，蜷缩着侧躺，垂着眼睛看到程述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他们是不是已经加微信了？


    刚刚他们说的那些话是那个意思吗？何小虎实在太笨拙，连那样一段话也分析不出什么来，只觉得暗流涌动，缠绵难解。


    哥哥对着手机笑了一下，哥哥的手指在屏幕上上下翻飞，似乎跟人聊得很开心。


    跟那个男的聊天吗？


    要是哥哥真的跟他出去玩，去喝咖啡，自己要怎么办？


    何小虎脑子里乱乱的，他习惯了程述陪着自己。


    没有程述根本不行的。


    但那个夏铭好像也很好的样子，长得很帅，个子也高，是个研究生学历很好，还和程述在一个城市。


    哥哥要谈恋爱了吗？


    何小虎已经要想到了这里。


    “唉……”何小虎情不自禁叹口气。


    “怎么了？”程述听到动静，立刻起身走到何小虎床边，“不舒服吗？”


    何小虎没有不舒服，但不知为何他顺着程述的话嗯了一声。


    程述：“哪里不舒服？”


    何小虎撒谎，“背痛。”


    “我给你揉揉。”程述随手放下手机，侧坐在床沿，“趴着。”


    何小虎翻身趴好，歪着脑袋枕在枕头上。


    程述温热的大手隔着轻薄的T恤面料轻轻按下，在肩胛骨中间揉动，“这里吗？”


    何小虎随意嗯了一声，眼神盯着程述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已经息屏的手机还在不断弹出微信提醒。


    但是何小虎看不到内容。


    “应该是今天走得太多了，撑着拐杖用力太久。”程述一边说一边用手掌从何小虎的后脖颈按到腰上。


    手掌移动到肩胛骨下方的微微用力。


    “啊……”何小虎忽然叫出声音来，扭着身体半翻身，“哈哈好痒啊哥哥。”


    何小虎这一翻身，宽松的T恤下摆从臀部滑到腰侧，露出白晃晃一截腰肢。


    这是何小虎没晒过的地方，细嫩，柔软，白皙。


    程述微微张着嘴唇，缓缓吸一口气之后不动声色地把T恤拉好，“还痛吗？”


    何小虎嗯嗯应声。


    虽然不痛，但这样按一按好舒服。


    “那我轻一点。”程述声音干涩。


    “嗯嗯。”


    何小虎扭扭腰，继续趴好。


    但肩胛骨下方好像是何小虎的痒痒肉，程述轻一点重一点何小虎就在那里又叫又扭。


    “哎呀哈哈……”何小虎乐此不彼，程述说不按那里了何小虎又说那里痛。


    “啊……哥哥哈哈。”


    程述感觉到自己身体发烫，他紧闭嘴唇，在何小虎第不知道多少次乱叫之后松开了手。


    “不按了。”


    程述起身，拿着手机出了门。


    房间里光线很暗


    何小虎表情无措，撑着身体半坐起来。


    “……”


    第28章


    何小虎想睡会儿，但没睡着。


    背部骨头缝里透着一点疼，不知道是不是刚刚程述太用力了。


    何小虎爬起来，出门想去找程述，碰到前台姐姐在收拾院子里的花草，她说刚刚老板来了程述跟老板走了，好像是去帮忙接货。


    何小虎没办法去帮忙，只好算了。


    走回房间的路上又碰到准备出门的夏铭。


    “哈喽小虎，你好啊。”夏铭性格开朗，大方地跟何小虎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


    何小虎杵着拐杖，“我出来走走。”


    夏铭：“你哥哥呢？”


    何小虎：“他去给姐夫帮忙了。”


    “这样啊。”夏铭把墨镜折叠挂在衣领上，“你知道露营小店在哪里吗？我想去坐坐喝杯咖啡。”


    何小虎给他指路，说不远。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我请你喝咖啡。”夏铭问。


    何小虎：“不用了，我现在不能喝咖啡，谢谢你。”


    夏铭也不介意，“没事，那我走了，再见。”


    又剩下何小虎一个人，他回房间拿出手机，坐在门口的摇摇椅上看。


    陈佳琪回消息了，说最近比较忙，下半年的花艺课可能要安排在年底，因为之前跟程述聊的时候期待值拉高，这会儿还有点失落。


    何小虎看了看时间，自己杵着拐杖去表姐家里找她。


    客人已经散去，谭雁就在卧室里陪着孩子。外甥看到何小虎来，屁颠屁颠地跟何小虎一起上楼。


    “舅舅，妈说你要开花店了是吗？”


    何小虎笑着：“没有呀，我只是要去学做花艺。”


    外甥：“花艺是什么？”


    何小虎：“就是……包装一束花，花的艺术。”


    “哦哦，那你不跑外卖了吗？你要回来不？”外甥走在他前面的三四个阶梯，一直回头看何小虎，“舅舅，前天有个很大的彩虹，你看到了吗？”


    何小虎说看到了。


    小孩子话很多，又很久没有见何小虎了，一直跟他说话。他们回来的时候给外甥也买了两个玩具，他很喜欢。


    走到二楼，外甥小跑去谭雁卧室门口，小声说：“妈，舅舅来了。”


    何小虎紧随其后，“姐。”


    “快进来。”谭雁正好把女儿哄睡了。


    何小虎小心翼翼，“会不会吵到霄霄？”


    谭雁：“不大声吵就不会，程述呢？”


    “好像跟姐夫去接货了。”何小虎说着，在小沙发上坐下。


    “怎么了？”谭雁歪着脑袋看他，“心情不好？小哲，去给舅舅拿点水果。”


    外甥又风风火火跑出去，下楼拿吃的。


    谭雁：“这王程彬也真是，怎么把程述叫去干活了。”


    “哥哥不会介意的。”何小虎忙说。


    难得能跟何小虎单独聊聊，谭雁问他：“小虎，程述为什么不上班了？如果不好回答你就不说了。”


    何小虎简单地说了他亲人陆续去世的事。


    “老天啊。”


    谭雁扯着纸巾擦眼泪，“怎么能在一年之内在一个人身上发生这些，你们……你们两个，天呐。”


    “没事了姐。”何小虎又扯了两张纸巾递给她，“慢慢的我们就好了。”


    “那程医生他也没有成家？”谭雁问。


    “没有。”


    程述是gay。


    何小虎不知道怎么说，也不知道要不要跟谭雁说。


    谭雁一路走来有丈夫的陪伴，下意识地说：“要是有个人陪着他，也许会好很多。”


    何小虎笑一下：“现在我陪着呢。”


    “好，这样很好。”谭雁长长地叹口气，“你呢？小虎，有没有谈恋爱？”


    何小虎连连摇头，“当然没有！”


    谭雁：“这有什么的，你现在也是可以谈恋爱的时候了。”


    “哎呀。”何小虎觉得讨论这个很害羞，“我才不谈呢。”


    谭雁笑：“害羞了？”


    何小虎这会儿就说自己还小了。


    “可以谈谈呀，谈恋爱还是蛮有意思的。”谭雁说着，凑过来一点，“你看你现在长得多帅，要不要姐给你介绍一个？”


    “妈——”


    王哲远端着盘子跑进来，“爸和程述哥回来了！”


    他这一嗓子把妹妹吵醒了，他赶紧放下果盘去婴儿床旁边哄妹妹。


    何小虎和谭雁转头，程述就站在门口，他刚洗完手，两张纸巾来回擦拭手背。


    “哥哥。”何小虎小声叫他。


    刚刚睡午觉按摩的时候程述忽然走掉，他觉得可能是自己做错什么了。


    程述走进来，抿着嘴唇似笑非笑。


    “程述你坐。”谭雁笑着，“正好在跟小虎说谈恋爱的事呢。”


    程述转头看向何小虎，眉尾轻轻一挑。


    他刚刚在床上把自己搞得那么尴尬，转头就要谈恋爱了？


    “没有。”何小虎委屈地撒娇，“都是姐乱说的。”


    程述勾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这很正常啊，你想谈就谈。”


    何小虎：“我不谈。”


    程述：“干嘛不谈？”


    “我——”何小虎偷偷看谭雁一眼，嘟嘟囔囔地解释：“我不会啊。”


    这会儿姐夫也进来了，听到这句哈哈大笑，说：“让阿述教你呗，教你做饭教你买衣服教你生活，再教个谈恋爱。”


    何小虎偷偷笑：“他也没谈过啊……”


    “啊？”这下姐姐姐夫都很意外了，“不会吧，条件这么好，三十岁了没谈过吗？”


    姐夫过去抱小孩，谭雁站起来松松腰骨，“追你的人得排上队了吧，怎么会一个都没谈过？”


    程述耳朵红得不行，“就是比较忙。”


    谭雁：“也是，你们这一行的工作是很忙。你工作忙的话，可以找个工作不是那么忙的，这样生活可以互补一下。不过姐就是这么一说，你别介意。”


    “那看来你教不了小虎了。”姐夫抱着孩子，“俩母单。”


    何小虎转头，和程述对视一眼。


    在姐姐家里吃完晚饭，两人绕着路从度假区的马路上慢慢走回去。


    “这里的星星好亮。”程述说。


    何小虎抬头看，确实很明显。


    近郊没有城市光污染，度假区的灯光都有限制，不让弄霓虹彩灯，天气好的时候满天都是星星。


    何小虎看来一会儿，转头的时候发现程述在看着自己。


    “哥哥，对不起啊。”


    “对不起什么？”


    何小虎：“不知道，但我觉得你中午生我的气了。”


    “没有。”程述低头，脚尖轻轻踢着一片树叶，“是我的问题。”


    何小虎：“你的问题？什么问题？”


    “不能告诉你。”程述笑着。


    何小虎眨着淳朴的眼睛，他捕捉到这几句话可以探索的缝隙，“跟我有关的话，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程述回过神来，没想到何小虎会这么问。


    程述想了想，说：“这是我的秘密。”


    “我对你都没有秘密。”何小虎停下来。


    说完他就觉得自己这样说不好，他一直是受程述照顾的那个，程述已经对自己够好了，怎么能贪心成这样呢？


    何小虎呀何小虎，你变了。


    但程述并不介意他这样说，反而笑了一下，似乎因为这样一个过界的撒娇一样的抱怨感觉到满足。


    他停下来，双手都插到裤兜里，他看着何小虎，暖色路灯下竹影摇晃，一下一下在何小虎漂亮的脸上荡漾。


    小男孩纯真的眼睛，真是迷人。


    “小虎，我允许你也有秘密。”


    程述说完，一步一步慢慢倒退着走。


    何小虎没有秘密，他是一张白纸，寥寥几笔全都展示给程述了。


    “什么呀。”何小虎杵着拐杖跟上，“哥哥你今天说话好奇怪，我都要听不懂了。”


    “听不懂就算咯。”


    “你欺负我没文化！”


    “哦。”程述坏笑着。


    “哼。”何小虎着急走到他身边去，抬起拐杖往前蹦哒，“你是不是有好多秘密，住我们楼上的夏铭是不是也是你的秘密？你都没跟我说。”


    “你不是听到了么？”程述笑。


    好坏啊！


    何小虎偷听被发现，红着脸去追他。


    程述：“我对他又没意思。”


    何小虎放慢脚步，“哦。”


    “就算有意思又怎么了？”程述罕见的有些不正经，说：“难道这些我都要告诉你吗？何小虎，你好霸道。”


    “不是啊，是因为我今天又碰到他了。”何小虎说。


    “ 所以呢？”


    “我觉得他好像很喜欢你。”


    程述：“别人喜欢我你也要管啊，没想到你是控制欲这么强的人。”


    “哥哥！”


    何小虎一句都说不过程述，气急败坏地举着拐杖去追他。


    何小虎抬着右脚，一边蹦哒一边说：“我又不是那个意思，你老说我——啊！”


    路上有根小小的木棍，何小虎扭了一下，两只拐杖飞出去。


    程述眼疾手快，伸手抱住他，“没事吧。”


    “没事……”何小虎扑在程述怀里。


    他瘦瘦的腰，何小虎完完整整的抱住了。


    程述的脸背着光，何小虎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的身体好烫，他的身上好香。


    “站好。”程述说。


    何小虎松开他，乖乖站好。


    松开之后程述在原地站了两秒之后，才俯身去捡何小虎的拐杖。


    “疼吗？脚。”


    “不疼。”


    “要不要背？”


    何小虎说要。


    何小虎已经习惯了这样，尽管只是短短两个多月。


    可程述是他最想依赖的人，程述也很惯着他，除了他没有别人了。


    程述半蹲下来，何小虎趴到他背上，趴好之后自己拿着拐杖，程述两只手勾着他的大腿起身。


    沿着马路走十分钟左右，才能回到民宿。


    这会儿九点钟，已经没有游客到处走了，偶尔有酒店的接驳车驶过。


    “小虎。”


    “嗯？”


    “花店那边怎么说？”


    “要到年底才能开班。”


    “好。”程述低着头，“那等回去你拆了石膏，我要离开一阵子。”


    “哥哥。”


    程述语气一如平常：“等你上完花店的课腿也好得差不多了，我再给你租个新的房子。”


    “你不陪着我了吗？”何小虎声音很小。


    “陪着。”


    程述说：“只是不能像现在这样了，小虎，但你要是需要我，我一定来。”


    第29章


    程述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何小虎已经睡着了。


    像一只在安全环境里很放松的小狗，四仰八叉地睡。


    刚刚说完自己要离开一段时间的时候，何小虎有些无措，有点慌。但程述跟他解释自己是去参加一个医疗援助项目，时间是两个月。


    何小虎想起自己小的时候，程述就是因为支教来到思塘的，就没有再多想，冲个澡就呼呼大睡了。


    程述拿起自己手机看了眼，谢景华发了很多消息来。


    华仔：这事儿是好办，找院长帮个忙就好了。


    华仔：但你这也太突然了。


    华仔：因为什么呀？你好歹跟我说说，不然我会担心你去山区是要跳下悬崖一了百了。


    华仔：小虎也还在呢。


    华仔：这事儿你跟他说了吗？跟你姑姑也要说。


    程述脖子上挂着毛巾，转头又看了何小虎一眼，发现他依旧睡得安稳就轻轻拉开门出去给谢景华打电话。


    “刚洗完澡。”程述说：“忙吗？”


    谢景华：“刚下班到宿舍。”


    程述：“我就是担心那样会不会变成挂证，所以让你帮我问问。”


    “本来这几个医院都要出人的，这个人出去做项目也是工作内容，不算挂证。”谢景华说：“但你必须给我说明白，为什么突然想去山区做支援。”


    程述：“前阵子就刷到院长发的朋友圈，挺感兴趣。”


    谢景华：“前阵子刷到，去了一趟林城就突然说要去了，这合理吗？”


    “我有我的苦衷。”程述已经走到民宿门口，在门口的长椅上坐下，在这里打电话不会吵到别人。


    他说：“我说出来对你也没有什么意义，也许还会让你有负担。”


    “我操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俩认识多少年了我问你，你说这种话是不是有点太冷漠了？我爷爷出轨我都跟你说你现在来跟我说这个？什么负担不负——”


    “我觉得我有点喜欢上何小虎了。”程述打断他。


    “什么？”谢景华嗓子都劈叉了，砰的一声重重关上冰箱门，完全忘记自己打开冰箱是想拿一罐可乐。


    程述微微抿下嘴唇，“我对何小虎产生了越界的感情，喜欢他，会对他有生理和心理的反应。”


    这下谢景华安静了。


    随着说出这两句话，程述的心情沉下来。他已经想好要怎么处理了，但情绪无法那样快速地控制。


    程述：“我觉得分开一段时间也许会好。”


    “小虎知道吗？”谢景华小声问。


    “不知道。”


    “你也不打算告诉他。”


    程述苦笑：“这不是你们说的畜生么？”


    谢景华：“我不是那个意思。”


    “但就是挺畜生的啊。”程述说着，往后靠在椅背上望着星空，“我比他大那么多，他还小呢。”


    “成年了呀。”


    谢景华说完又觉得自己说得不太对，解释说：“我的意思是，你对他产生好感也不是什么畜生，你们两个都是成年人。”


    程述：“话是这么说，但你会和十九岁的女生恋爱吗？算起来——才大一。”


    “……”谢景华无话可说，是挺畜生的。


    “而且我不止是比他大，我还比他有钱比他有阅历，我一直在照顾他指引他。他那么信任我，如果我真的那么不要脸的向他求爱，他可能都不会拒绝。”


    程述说：“你能明白吗？”


    谢景华明白。


    话题到了这里，不知道再怎么聊下去。


    “小虎他……”谢景华尝试安慰程述：“他年轻漂亮，对你很依赖很崇拜，性格好很可爱，你会这样也正常，你也是男人嘛别太自责了。”


    程述哭笑不得，“你真会安慰人。”


    谢景华：“行了，我知道了阿述，哥理解你。”


    程述：“回广南我就约院长见面。”


    谢景华：“何小虎呢？安顿好了吗？”


    “嗯。”程述对着星星眨眼，“其实他什么都能做好的。”


    ——


    林城的假期很舒适，天气好胃口也好。


    满月酒结束之后姐姐和姐夫也没那么忙了，姐夫带着程述何小虎去了一趟程述外婆家，钥匙放在外婆妯娌家里，开门进去看了看。


    没有人住的老屋透着凉意，家具也开始腐烂，院子里杂草丛生。


    小镇旁的河倒是一如既往，河边开始建设一些游玩的设施，铺了栈道修了大桥。


    三个人在大柳树下的烧烤小摊坐着，围起来的浅滩上很多大人小孩在玩水。


    “这里是真漂亮。”姐夫说。


    程述：“我妈还在的时候总念叨着，不忙了回来把房子修一修，以后退休了夏天就来这边住着避暑。”


    何小虎给程述夹烤好的小豆腐，“哥哥，那你以后要不要修，等你退休了也可以过来避暑。”


    “退休？”程述笑着，“太遥远了吧。”


    何小虎：“可以先计划嘛。”


    这样程述就来林城来，何小虎觉得自己应该也会回林城。


    “如果不是常来就算了。”姐夫说：“你们回来住家里就好了，房子是好，也难打理。”


    程述嗯了一声，吃掉何小虎给他夹的小豆腐。


    回广南的前一天，姐夫极力邀请程述去玩水，说都来林城了怎么能不玩一玩水，他和桨板店的老板是朋友。


    何小虎期待地看着程述。


    “你又不能玩。”程述说。


    “我可以看你玩啊，等我脚好了就可以玩了。”


    姐夫劝着说：“什么都不用准备，人到那儿就行了那里都有。”


    “玩嘛玩嘛，哥哥。”何小虎挤着程述，小狗一样用脑袋蹭他的肩膀。


    程述微微后撤，“好，那就去玩玩看。”


    程述的运动细胞还不错，但学医这些年实在是没有什么时间去玩户外，想着马上要进山区，也该锻炼锻炼身体了。


    桨板店就在露营小店不远处，姐夫用接驳车载他们过去。


    “要不要找个教练啊？”姐夫问。


    “不用了，姐夫。”程述说：“我就自己玩一玩。”


    姐夫找到老板，老板正好也不忙，带着程述去拿设备。


    休闲玩桨板不用穿什么专业的衣服，程述就穿着他带来的浅灰色速干衣和短裤，安全扣一戴就行。


    何小虎坐在岸边的折叠椅上，脑袋上顶着程述的墨镜。


    他看着老板下水给程述简单教学，程述一会儿跪在桨板上，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又跨坐着。


    何小虎羡慕死了，好想下水和哥哥一起玩。


    何小虎单手托着下巴，眼巴巴看着。


    姐夫交代完就回家看小孩了，何小虎在这里陪着程述，因为担心程述会有危险所以视线从没转移过。


    哥哥划走了，哥哥划回来了，哥哥跟自己挥手，给哥哥拍照。


    程述完了二十多分钟，回来的时候尝试站着划，结果扑通一下掉水里了。


    “哥哥！”何小虎着急得站起来。


    桨板有脚链，程述也会游泳，除了不小心喝了一口水之外没有问题，他很快爬回板子上，第一时间给何小虎挥手说自己没事。


    程述还是跪着把桨板划了回来。


    他全身都湿了，头发往后撸成一个散落着碎发的背头。


    轻薄的速干衣打湿后贴着身体微微鼓起的每一寸皮肤，手臂、前胸、腹肌、臀部和大腿，还有那里。


    这是何小虎第一次这样明显的看到程述的身体轮廓。


    他一直以为程述消瘦，此刻看来明明是宽肩窄腰的薄肌，该有的肌肉线条都有，也可能是这两三个月的时间他和何小虎一样在恢复。


    恢复的除了精神状态，还有身材。


    何小虎上下来回打量着程述的身体，震撼地感知到，原来这就是一个男人的身材。


    他看得太入迷了，以至于程述划到跟前了都没有发觉。


    程述下水没有戴眼镜，划近了才发现何小虎那样看着自己，表情痴迷。他低头看自己的身体，才注意到裆|部轮廓明显，尴尬的伸手扯了下裤子。


    他不自在地干咳一声，跳进水里。


    水花飞溅，何小虎回过神来。


    “哥哥。”何小虎轻声喊他。


    程述对着他笑一下，又低下头去，侧着身体摆弄头发，“站着干嘛？”


    “哦我……我坐得屁股痛。”何小虎说。


    “我也是。”程述抬头看向何小虎，下半身都淹没在水里，“跪得膝盖疼，我上来休息会儿。”


    何小虎眨眨眼，“哦。”


    哥哥好帅好帅啊，何小虎忍不住的想。


    在此刻之前，在何小虎眼里程述是和姐夫一样的，是个男性。


    他看着程述拖走桨板，从旁边的阶梯上岸之后把脚链挂在桩子上，稍稍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才走过来。


    程述感觉到何小虎炙热的，和以往有差别的赞赏眼神。


    “还看。”程述情不自禁地勾起嘴角。


    何小虎不好意思了，害羞地转过头去，不自然地微微嘟嘴。


    程述在他对面的折叠椅坐下。


    他看着何小虎毛茸茸的脑袋，忽然爽得笑出声来，转头看向被阵风吹起涟漪的湖面。


    第30章


    何小虎搞不懂程述在笑什么，他不敢再那样直直地看着程述，但是他又知道此刻的程述是什么样子的，他就坐在自己身旁。


    何小虎没有找话说，程述也没有说话。


    他看着湖面的涟漪，从一开始的暗爽到后来微微皱着眉发愁。


    即便何小虎有同样的感情萌芽，他还是觉得这不是一个好结局，让何小虎变成同性恋并非他本意。


    湖边的风越来越小了，刚刚上岸歇息的人又纷纷下水。


    光阳正好，程述转头看何小虎，他感知到自己眼神之后也转过头来。


    “我再去玩一会儿。”程述说。


    何小虎嗯了一声，点头，看着程述下水，划着桨板越来越远。


    “唉。”何小虎瘫在椅子里，椅子的支架硌得他骨头疼。


    脑子里仍有程述的画面，他从水里钻出来时仰着头，好看的眉骨和非常有攻击力的直鼻。


    何小虎无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梁。


    他自己的鼻梁是带着一点弧度的，不像程述的那么直，他们是不同的长相。何小虎没来由地去想那个叫夏铭的男孩，他的鼻梁有弧度吗？


    程述喜欢哪一种？


    “哥哥，你睡着了吗？”何小虎侧躺着，看着程述的背影闷闷地问。


    “还没。”


    “怎么还不睡？”


    程述翻身，面向何小虎这一边。


    月色皎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一条细长的温润月光贯穿两张床，把他们连在一起。但却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程述说：“白天玩太久了，肌肉酸痛。”


    何小虎：“要不要按按？”


    “不用。”程述说。


    何小虎哦了一声，没有继续说话，程述知道他还是没睡。


    “你呢？怎么不睡？”


    何小虎说：“失眠了。”


    程述笑，“小狗还会失眠呢？”


    “我不是小狗。”何小虎声音淡淡的，不像以往程述开他玩笑的时候着急着撒娇争辩的样子。


    程述：“嗯，你不是小狗。”


    何小虎：“狗不会失眠吗？哥哥。”


    “嗯……不知道，没有养过小狗。”程述说着，调整姿势，把手臂抬起来垫着脑袋。


    何小虎：“小狗应该也会失眠吧，有烦心事的时候。”


    程述：“小狗一般会烦什么？”


    “比如，比如主人回家太晚了，比如很久没有带自己去公园玩？或者是忍不住翻了垃圾桶，咬坏主人的拖鞋。”


    “那小狗的烦恼还挺多的。”程述说。


    “是啊。”何小虎情绪好了一些，声音也清亮一点，“主人要出去上班社交，小狗只能在家里等着。更严重一点，万一主人不要小狗了呢？”


    程述：“为什么？”


    何小虎想了想：“可能是主人有了新的生活，新生活里没有小狗的位置了。”


    “不会的。”程述柔声道。


    “你怎么知道。”何小虎小声嘟囔。


    程述说：“养小狗就要养一辈子。”


    何小虎微微往程述的床那一侧挪，“你是这样的吗？哥哥。”


    “你是这样的吗？”程述笑着，“小虎。”


    “我不知道……我还不敢养。”


    程述：“那就先别想了，到时候再说。”


    何小虎：“可是……哥哥，万一突然就有小狗了呢？很多小狗是突然来到主人身边的，是无法计划的。”


    门外有轻声踩踏木质台阶的声音，好像是住在楼上的夏铭回来了。


    有两个不同的脚步声，回来的是两个人。


    房间里很安静，何小虎在听门外的声音，可惜脚步声过去之后一切又回归平静。


    久久没有人说话，房间里安静得可以听到一点彼此的呼吸声，还有偶尔挪动身体时布料摩挲的声音。


    “如果。”程述的声音响起，轻柔的平静的，“如果你的小狗这样突然的来到你的身边了，你该怎么办？”


    何小虎愣住了。


    他又一次想起雨夜里的地包天小黄狗。


    紧接着又想起今天下午，在湖边，湿漉漉地走到自己面前的程述。


    “你呢？哥哥。”


    程述说：“留在我身边，如果他愿意的话。”


    何小虎笑：“当你的狗狗肯定很幸福。”


    程述在心中暗骂自己无耻，轻声说：“好了，睡觉吧。”


    “我在想你。”何小虎很突然地说，他不想结束话题，还想跟程述聊聊天。


    他知道明天离开林城回到广南市之后，程述就会为离开准备，虽然只他说是两个月，但何小虎隐约感觉到，不止是两个月。


    程述没有应声，只是看着隔壁床上模糊的身体。


    何小虎：“想你白天玩桨板的时候。”


    程述的眼神流转，月光一样流过何小虎在薄被下耸起的臀部曲线。


    “哥哥，我觉得你的身材很好。”何小虎说着，忽然觉得和程述坦白自己心里的想法完全没问题。


    他是哥哥呀，他对我这么好，我有什么不能坦诚的呢？


    “我不想和哥哥之间有秘密。”何小虎这么想。


    程述依旧没有回应，何小虎有些紧张地抓着被子，“我第一次这样观察你的身材，觉得好奇怪哦，那种心情。”


    “嗯。”程述终于轻轻应了一声。


    何小虎继续说：“你会不会觉得我有毛病，但这是我真实想法。哥哥，我现在想起来，心脏还会砰砰跳呢。”


    程述笑了一声。


    “其实我现在好想过去跟你一起睡。”何小虎说。


    “不可以。”


    “为什么……”


    程述嗓子发紧：“我是同性恋，你忘了？”


    “哦。”何小虎眨眨眼，“好吧。”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这次安静了很久很久，两人都没有翻身，就这么安静地躺着。


    “哥哥？”


    何小虎试探着轻轻叫了一声。


    程述听到了，他一点儿也没有困意，但是他没回应，假装自己睡着了。


    果然，何小虎轻轻叹了口气，翻身趴在床上。


    薄被滑落了，何小虎穿着来林城之前程述买的背心和宽松棉质内裤。何小虎这种小直男的世界里，根本就没有睡衣睡裤的概念，一起住得熟了之后他就这样睡觉了，天气热的时候他连背心都不穿。林城的夏夜凉爽，他才主动穿着背心。


    他没刚见面的时候瘦了，身体肉了很多，薄薄的嫩肉覆盖着从前高强度体力活留下的坚硬肌肉。


    因为很勤快的杵着拐杖走来走去，手臂线条也很漂亮。


    地球转动，月光转移，窄窄的缝隙光照到他肉感的大腿。


    小男孩连毛发都很淡，太嫩了，才19岁。


    程述不敢再看，翻身背对何小虎。


    “哥哥？”何小虎再次轻声呼唤。


    程述闭着眼睛。


    他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办，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不能再引导何小虎了，即便他的爱垂手可得。


    次日中午，和姐姐姐夫吃完午饭之后姐夫送他们去高铁站。


    何小虎没睡好，神色萎靡。


    “怎么了这是？这么没精神。”姐夫笑着，“是不是想到要走了太不舍得没睡好？”


    何小虎笑一下，“嗯。”


    姐夫：“过年回来吗小虎？你和阿述回来过年？”


    说完姐夫看一眼坐在副驾的程述。


    程述只是笑一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你怎么也没精神？”姐夫笑。


    程述只好说：“我比小虎还舍不得。”


    姐夫哈哈笑，说随时回来。


    到了高铁上了车，程述弄好座位让何小虎半躺着。


    “睡一会儿吧。”程述说。


    何小虎嗯了一声，“哥哥，你什么时候走呢？”


    程述：“还早呢，要办手续。”


    “那是多久？”何小虎追问。


    程述：“应该赶着第二批去，还有差不多十天吧。”


    何小虎：“好。”


    十天之后，就剩何小虎一个人在广南市了。


    虽然过去的一年多里，何小虎都是一个人，但这次，他变得不想一个人了。


    “闭上眼睛。”程述一边给自己拿耳机一边说。


    “我可以听吗？”


    “可以。”


    程述把左耳的耳机塞进何小虎的耳朵。


    点进音乐软件里的收藏列表，随机播放。


    高铁上这一觉何小虎睡得挺香的，两个人的位置挨在一起，听着程述的歌。


    一下车热浪扑面而来，两人还有点不适应这样黏腻的感觉。


    打车回家的路上，何小虎窝在座位里，时不时看一下程述。


    程述一直在用手机聊天。


    程述跟他说的话，他都记住了。


    何小虎心里也明白，自己和程述并不是真正的兄弟，自己不可能一直这样依赖他的。程述想要去做自己喜欢的事，自己应该支持他才对，不应该总是黯然神伤。


    回到广南市的家里，一切如常，程述简单收拾了一下这一周家里落的灰，


    两人回到各自的房间睡觉。


    主卧太大了，何小虎独自睡在大大的卧室里，想念林城的双人间。


    第二天程述就和院长约着见面了，何小虎自己呆在家里，用平板看机构发在群里的网课资料。


    又过了一天，程述带何小虎去拆石膏。医院里到处都在排队，程述给他挂号开单子拍片，医生看过之后就拆掉了。


    石膏锯咔嚓咔嚓的有点吓人，何小虎去拉程述的手。


    “没事的，只是声音大。”程述轻轻抽出自己的手，拍他肩膀安抚。


    何小虎抬眼看他，不在意锯子也听不到声音了，微微瘪着嘴，用下目线攻击程述。


    程述心一软，还是伸手给他拉。


    何小虎心满意足，对着程述萌萌地笑。


    “啧啧。”刚下班的谢景华双手抱胸站着一旁。


    程述转头，给他一个白眼。


    谢景华耸耸肩，完全不care程述这个老畜生的反应。


    敢做你还不让说了？


    石膏拆了十几分钟，右腿因为太久没有活动，有点肌肉萎缩，看起来比左腿瘦不少。医生交代不能负重，只能轻轻垫着地走，还是要杵拐活动一阵子，又说了康复注意事项，教何小虎怎么活动伤腿。


    “回去不要随便撕死皮，用水清理之后最好用润肤乳护理一下，打着圈轻缓的涂。”医生交代完，嘱咐他两周后来复诊。


    医生说恢复得很好，何小虎很高兴，说是因为哥哥照顾得很好。


    “哟。”谢景华说。


    就诊的医生都笑了，“你怎么了谢景华，下班了就回去遛狗，干嘛来我办公室打b-box。”


    谢景华：“呵呵。”


    “你有病吧。”程述起身去拿包，顺势在谢景华肩膀撞了一下。


    何小虎也觉得谢景华有点奇怪，他摆上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谢医生，你怎么啦？”


    “没事呀。”谢景华也笑笑，“我和阿述的一点……小情绪。”


    “啊？”


    谢景华：“你还是不要问了，小小虎儿。”


    “走了！”程述挤开谢景华，把拐杖递给何小虎，“小虎，起来试试看。”


    何小虎乖乖起身，没有了石膏轻快很多，杵着拐杖在办公室里走几步，确认没事就健步如飞出去了。


    “我都看见了。”谢景华贴在程述耳边说。


    程述笑：“你看见什么了？”


    谢景华：“你拉他手了你这个变态。”


    程述不屑地瞥他一眼，说：“我还可以做更变态的事，但我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