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元旦过去之后，何小虎的工作清闲不少，店里终于开始做培训班了。


    这个培训班是由店长亲自授课，每年想报名的人都不少，店长会筛选适合她本次培训重点的学员，开一个小班。


    比如去年是适合业余爱好者的偏艺术启发的课程，前年是很夯实的基础课程。而今年的课程是适合花艺从业者的进阶课程，身为行业内能做到雅俗共赏、钱和名声都有的标杆花店，店长会从花艺进阶和经营两方面进行教学。


    当何小虎穿着围裙站在一旁准备教学需要用到的东西时，他再次感叹自己在学花艺这条路上真的是很幸运。


    因为今年是进阶课程，根本不招三个月前的何小虎那样的纯新手。


    但现在，何小虎可以通过助教的身份站在这里，用三个月的花艺师经验参与这次的课程。


    这次一共有九个学员，有四个人还是外地来的。其中一个女孩还把自己的小狗带过来了，是一只串串小狗，也有点地包天。


    何小虎看到它就想起那只小黄狗，何小虎总是想起它，因为那是何小虎人生中距离有一只小狗最近的时候，也因为小狗的出现拉了他一把。


    陈佳琪说，这么想它要不要联系收养的人看看它？


    何小虎说算了，他不想打扰人家，但吃饭的时候还是点开那家宠物店的微信，在人家朋友圈翻了好久。居然真的让他找到了小狗的消息，那是一条总结宠物店本年度救助小狗的朋友圈，何小虎在一张四拼图左下角找到了小狗。


    小狗主人居然一直在用何小虎送的名牌项圈，上面刻着“O宝”两个字，它看起来过得很好。


    何小虎把照片发给程述。


    程述：咱们俩也该要一只了。


    何小虎：好想生一个哭/


    最近何小虎每天都可以六点钟下班，但程述已经回医院上班了，于是两人角色转换，变成何小虎当家庭主夫。


    下班的时候带着店里剩的散花走回去，回家的路上路过生鲜超市顺便买菜。回到家里之后先把饭煮上，然后按照自己的想法插在茶几的花瓶里，简单收拾家里之后掐着程述下班的点做饭。


    “小虎。”程述进门就喊。


    “哥哥！”何小虎从厨房举了个木质锅铲冒头，“你回来啦。”


    他很想跑过去和程述抱抱，但灶上还有菜在炒，“我先做饭你等一会儿哦。”


    说完他回厨房炒菜去了。


    “乖乖。”


    程述自言自语，换了鞋，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径直走进厨房。


    “嗯？”何小虎察觉到程述进来了，还没等他转头，就被他从身后抱住。


    何小虎比程述矮了近一个头，这个角度一低头正好能在何小虎脑袋上亲一下。


    “今天做什么好吃的呢？”程述问。


    何小虎被他搂着，翻炒锅里的豆干，“五花肉炒豆干，清蒸鲈鱼和炒菜心。”


    “都是我爱吃的。”程述黏黏糊糊的，抱着何小虎不撒手。


    “当然啦，你上班那么辛苦，我要把你照顾好。”何小虎一边说一边放盐，放好之后最后翻炒两下，扭头问程述：“哥哥，我是不是很贤惠很顾家很暖男？”


    程述笑，“嗯。”


    何小虎得意得抬起下巴，“哼哼我也觉得。”


    “现在的人都不喜欢这么说自己了。”程述松开何小虎，从橱柜里拿盘子出来让何小虎装盘。


    “为什么？”


    “嗯……”程述试着措辞解释，“可能是因为这样显得不够有主体性？”


    何小虎：“主体性？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为什么我想要照顾你就是没有主体性了？”


    程述略微思考，“我也不知道。”


    “唉那就不管了。”何小虎简单清洗锅，准备炒菜心，“我就是很想给你洗衣服做饭，想赚钱给你花，跟你抱着睡觉。”


    因为何小虎受到过程述的照顾，他知道有人这样体贴照顾自己是很幸福的事。


    幸福的话，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可以鼓起劲去面对了。


    程述笑起来，靠坐在水槽旁边，把沥干水的菜心放到炉灶旁边。


    “那你的工作呢？”程述问他。


    何小虎转头，“啊？我下班了呀。”


    在医院里忙了一天，下了班还要思考工作的意义的程述，此刻顿觉自己是个笨蛋。其实生活的真谛是掌握在何小虎这样的人的手里。


    “亲一下。”程述凑过去。


    何小虎忙着炒菜，不能跟他舌吻，就在他嘴唇上啵了一下。


    “哥哥你今天是不是很累了？”何小虎问。


    “还好，怎么了？”


    何小虎：“那晚上可以那个吗？”


    程述追着他的嘴巴亲了两下，不说话，就抿着嘴唇坏笑。


    “可不可以嘛。”何小虎扭两下肩膀。


    程述用鼻尖碰碰何小虎的鼻尖，“当然可以，随时可以。”


    实在是太罪恶了，给十九岁的美少年开了荤，竟然没有尽好满足的义务。


    一月中旬，距离过年还有一个月的时候，姐姐和姐夫打电话来，问何小虎要不要回去过年。


    何小虎立刻就转头看向程述。


    程述点头，示意他快答应。


    去年他一个人在广南市过的年，这件事姐姐和姐夫提过好几次，心疼得不行。今年情况好了，肯定要让何小虎回家过年的。


    “我……”何小虎没按程述示意的说，“姐，等我跟哥哥商量一下好不好？”


    姐姐有些意外，但很快反应过来，问他：“小程今年在哪里过年呢？”


    何小虎说：“还不知道呢。”


    姐姐：“那你问问小程，愿不愿意到林城来过年？”


    挂了电话，何小虎偷偷看程述一眼，视线相撞之后自然而然地坐到程述大腿上，“哥哥，我们一起去姐姐家过年好不好？”


    “不了。”程述干脆果断的拒绝，“偶尔去玩可以，但我一个外人去过年会很尴尬。”


    其实何小虎非常了解程述的顾虑，因为他也没有家了，就算是很亲近的亲戚，也总归不太一样。虽然姐姐在，但那是另外一个亲戚圈子了。


    何小虎也没办法立刻说出那我也不回去过年了。


    这些年姐姐是对他最好的亲戚，带着妈妈在林城治病的时候是姐姐全力帮助，他们也一起跟姐姐过过年。去年忙着赚钱还债，今年总该要去的。


    “没事。”程述察觉何小虎的无奈与纠结，把他搂到怀里轻轻拍他的背，“过年就几天。”


    何小虎没说话，这不是多少天的问题。


    “哥哥，我们现在是情侣关系，其实是一家人了吧。”何小虎嘟囔着说。


    程述笑，“那要怎么跟姐姐和她的家人朋友解释呢？”


    何小虎：“实话实说。”


    程述：“那飞机刚落地我就被砍死了，死得比年猪还快。”


    “不会的，我保护你。”何小虎用脸蛋贴着程述胸膛。


    因为太喜欢这样窝在程述的怀里，导致程述好几件羊绒衫的胸口这一块被磨得起球。


    程述：“再过两年吧，到时候我们的生活更稳定些，找个合适的时机，我会主动向姐姐坦白。”


    “坦白？”何小虎微微撇嘴，“说得好像是做了错事一样。”


    程述：“不绝对，但是……毕竟你之前是个小直男嘛，长辈还是会对你有结婚生子的期待的。”


    之前何小虎也和陈佳琪讨论过这个问题。


    她问何小虎以前是不是直的，何小虎说不知道。因为在此之前，何小虎没有对别人产生过这种感情。


    而结婚生子的期待，因为母亲早早去世，何小虎又还小，暂时还没有长辈催他。


    “再过两年，时机成熟了我们再说，好不好？”程述温柔地跟何小虎商量。


    “时机是什么东西……”


    “那至少要等你成熟一些吧。”程述亲亲他的脸。


    “什么熟不熟的！”何小虎不听他的大道理，“没熟你也吃了啊！”


    程述：“……”


    “而且你的期待对我来说更重要。”何小虎很认真的说。


    “我的期待？”


    “对啊，难道哥哥不期待和我在一起吗？”


    程述当然期待。


    “但过年的事还是不可以。”程述坚决地说，“也不光是gay不gay的问题。”


    何小虎：“那还有什么问题？”


    程述：“诱拐比自己小九岁的小男孩的问题。”


    “你没有诱拐我啊。”何小虎靠在程述怀里，自然而然地摸摸他的胸又蹭蹭他的脖颈，“是我自己送上门来的。”


    程述舒爽地叹口气，把手从何小虎后背抽出来，托着何小虎的臀把他抱起来往卧室走。


    怎么会有人整天说这种又纯又色又萌的话？！


    隔天，谭雁又打电话来，何小虎刚好课间休息。


    “小程怎么说呢？小虎。”


    谭雁已经问到了这里，何小虎觉得时机很成熟了。


    何小虎说：“姐，哥哥说自己是外人，怕尴尬。”


    “怎么会这么想？”谭雁后半句话还没有说出来，何小虎马上就说：“对啊！哥哥是我男朋友，怎么会是外人呢？”


    “就是说，他对你这么好，我和你姐夫从来没有——”谭雁忽然愣一下，“什么？什么男朋友？”


    何小虎理直气壮道：“姐，我和哥哥在谈恋爱！”


    谭雁忽然压住声音讲话，“你和小程在恋爱？什么时候的事？小虎你是gay吗？”


    “姐，你知道这些啊？”何小虎有点意外。


    “我怎么不知道，我在单位关系最好的同事就是个女同。”谭雁说到这里，不自觉挂上笑容，“她女友在林城开了个咖啡馆，生意特别好，露营小店的咖啡就是她帮我们弄的设备的咖啡豆。她叫思捷，思捷性格特别好特别能干，真是我认识的性格最好的人，思捷很喜欢吃你姐夫做的菜我们常——不对呀，小虎，你和小程怎么会？”


    何小虎嘿嘿笑，“姐，思捷和你同事在一起多久啦？”


    “很多年了，她们是高中同学，今年也三十岁了。”谭雁说。


    “哥哥也快三十了。”


    “是啊。”谭雁说完，又想起这才是重点，“对啊！小程他快三十了，你才十九，你们怎么谈上的？“


    何小虎说了自己是如何千里迢迢奔赴香格里拉向程述求爱的。


    “小程对你真是不错。”谭雁实在没办法对程述说狠话  。


    谭雁虽然不完全相信何小虎视角里程述那样正直又完美，但至少能确定程述不是因为对何小虎有那种想法才对他好的，因为六七年前的何小虎还是个黑猴一样的小孩。


    “姐。”何小虎不觉得他和程述在一起违背了什么，但还是小心翼翼地问谭雁，“我这样会让你难堪吗？”


    谭雁：“当然不会，我只是……有些担心。”


    何小虎：“担心什么？”


    “你还太小了。”谭雁说：“不过不是说年龄差大就怎么样，是觉得人生路这么长，很多时候缘分又短。小程对你有恩，这一辈子也难得这样一个对你好的人，怕有天缘分尽了多可惜……”


    何小虎斩钉截铁道：“哥哥不会的！”


    “傻小虎。”谭雁忍不住笑，“我说的是你啊！”


    何小虎伤心极了，对着电话发誓如果自己哪天不喜欢程述了就去投河自尽。


    为此程述安慰了他三个小时。


    “我相信你呀，乖乖。”程述困得哈欠连连，也没来得及去洗澡，腹部黏黏的，何小虎的眼泪掉上去，又变得滑滑的。


    何小虎呜呜哭着，并不理会程述的安慰。


    程述开始搞不懂了，就这么两句话怎么就伤心成这个样子。


    “还在哭呢。”程述捧起何小虎的头，“姐姐就是随口那么一说的，你又不会真的这样，对不对？”


    何小虎一听，“呜哇——”


    程述本来还想笑呢，脑子忽然一转，他哭笑不得地皱着眉头，“嗯？难道你是在担心自己真的做出对不起我的事？”


    “……”何小虎收敛表情，湿漉漉的眼睛看向程述。


    程述：“哇，小坏蛋，原来你在想这个？”


    何小虎又哭又叫的，嗓子都哑了，支支吾吾地说：“他们都说我太小我心不稳，万一以后我真的那样，到时候你都老了……”


    程述哎哟一声，抱着何小虎一滚把何小虎压在身下，“那到时候我也去死好了。”


    何小虎赶紧伸手捂住程述的嘴，“不许这么说。”


    何小虎抬起双腿勾住程述的腰，“我错了，哥哥。”


    “小虎。”程述一手扶着他的大腿，一手温柔地为他擦拭脸上的眼泪，“没关系的，如果真的有那样一天……”


    “唔？”


    “我会原谅你，祝福你。”


    “呜哇——”何小虎紧紧搂住程述的脖子，“不要不要……嗯……啊哥哥，不要……”


    “不要？”程述停下来。


    何小虎红着脸，“要……”


    次日程述给姑姑程清月打了个电话，何小虎都向姐姐坦白了，自己也该和姑姑说明自己和何小虎在一起的事。


    程清月倒是没说什么，她经历过太多太多，觉得当下最重要。


    “不过说起来，当初我开你玩笑你还那样信誓旦旦。”程清月笑着，“要么今年春节你带小虎到美国来玩？你有假期吗？”


    程述：“有是有，就是……”


    “要去林城吗？”程清月问。


    “嗯。”程述自觉这样有失偏颇，“对不起啊，姑姑。”


    程清月：“没关系，阿述，姑姑已经走得很远，看你现在这样我就放心了。”


    程述：“明年我和小虎去美国看你和小南小蝶。”


    “那我等着你们来。”程清月笑着说：“前阵子我和她们俩说你已经回医院上班，小蝶都哭了，她一直特别担心你，害怕你抑郁轻生。”


    程述忽然想起什么，“半年前是不是小蝶给我点的那个外卖？”


    程清月：“什么外卖？”


    “把何小虎送到我身边的外卖。”程述说。


    何小虎正在旁边抱着电脑整理PPT，听到自己的大名，转过头看站在窗边的程述。如今家里的窗帘总是拉开的，坏掉的窗帘何小虎早就叫人来修好了，客厅灯光温馨明亮，茶几上永远有插好的鲜花。


    何小虎想起他第一次走进来的时候，程述勾着背，失魂落魄的样子。


    很快程述挂了电话，他一边走过来一边说：“姑姑邀请我们去美国玩呢。”


    “美国？”何小虎眨眨眼睛，“我能去吗？”


    程述：“为什么不能去？”


    何小虎先给PPT点击保存，关上电脑坐到程述身边去，“不知道，就是觉得那是很远的地方，我没钱又不会英语。”


    “啊对哦！某人答应我要好好学习去高考，给他报了名还早晚接送当陪读daddy，结果——”


    “哎呀！”何小虎撒娇一样轻轻捶程述的胳膊，“我，我只是忙着学花艺了。”


    程述：“那还去学吗？”


    何小虎心虚道：“学吗？”


    “嗯这样吧。”程述伸手去摸何小虎的屁股，“虽然你有个有钱英文又好的老公，但多少还是学一点英语，好不好？”


    何小虎嗯嗯点头，“你教我吗？”


    程述现在的时间只够在床上当家教了，想了想之后从何小虎屁兜里拿出手机，点进应用商店里给他下个多邻国。


    “嗯？”程述看页面突然卡住，滑了又滑手机都没有反应。


    何小虎习以为常，“哦，卡了，长按强制关机就好。”


    第二天程述就带何小虎去买了个新手机，但何小虎不肯要，说让程述用新的，他用程述旧的。


    “我去。”谢景华开着车，一出声domi就从前面冒出个毛茸茸的大头。


    谢景华说：“这说出去不得被人笑死！”


    何小虎不解，“为什么？”


    谢景华：“哪有让老婆用自己旧手机的，刻薄老婆的人一辈子发不了财好吗？我们都不跟这种人玩，怕影响财运。”


    程述已经笑得脸痛，一边给何小虎的新手机装卡一边说：“我没有好吧。”


    何小虎哦哦两声，过了几秒又不甘心地说：“那哥哥当老婆不就好了。”


    “哈哈哈哈哈！”谢景华仰天大笑，“你们两口子真有意思，一会儿我得跟阿珍说说。”


    何小虎不觉得有什么好笑的，觉得谢景华疯了。


    今天难得三个人都休息，在群里说了一嘴，发现樊珍今天也没事，就约着去乡下吃谢景华最爱的靓鸡。


    一路开到农家小院，看到樊珍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阿珍！”谢景华大喊。


    刚从德庆县回来的时候四人就一起吃过饭了。


    何小虎牵着domi和程述走在后面，每次见到domi他都很开心，domi也很开心，因为何小虎很会跟狗玩。


    何小虎正和domi挤着往里面走，谢景华忽然大喊一声“我靠！”


    何小虎和程述抬眼看过去，樊珍站起来举着一只小黑狗。


    “小虎，你要不要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