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海瑟音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转头看向星，


    “什么意思？新冥界.......凯撒在里面？”


    星张了张嘴，试着给她解释，


    “就是说，新冥界是一个建在记忆上的地方。人死了之后，灵魂可能会去那里......”


    “灵魂......会去那里？”


    “对。”


    星挠了挠头，


    “我听杨叔说，那个地方，是凯撒当年就布好的局。如果她那时候就把自己算进去了，那她‘死’了以后，很可能就进了新冥界......”


    “为什么说是凯撒布的局？”


    海瑟音追问，


    “她......她算得到自己会死？”


    星被她问住了。


    她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也不知道。但杨叔之前在树庭和那刻夏谈了一会后，就这么告诉我的......”


    海瑟音没有再说话。


    “.......新冥界，是什么样子的？”


    海瑟音又问。


    “我没进去过。”


    星说，


    “不过杨叔说，那是一个不会遗忘任何人的地方。所有死了的人，都还好好待在那儿，跟活着的时候一样。”


    海瑟音的表情愣住了。


    她不是没听懂。


    她听懂了，正是因为听懂了，她才愣住。


    三百年。


    她守着那首没人再听她唱过的歌，守着一座再也没有凯撒的城。她以为这世上已经没有凯撒了，她连死的地方都想好了。


    她想起了凯撒刚走的那两年。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每天泡在浴池里，一遍一遍重演那一天。


    是赛飞儿从窗户爬进来，给她送饭送蜜酿，喊她 “海瑟音姐姐”。是阿格莱雅站在门外，说凯撒的夙愿还没完成。


    她以为那些话，是让她活下去的由头。


    原来，是让她等一个消息的由头。


    现在有人告诉她，那个人可能一直活着，就在一个她够不着的地方。


    星说着说着，见她不回复，拿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海瑟音？海瑟音！”


    海瑟音没有反应。


    她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


    星慌了，回头就喊，


    “白厄！万敌！你们快来！海瑟音好像出事了！”


    白厄和万敌快步过来。白厄看了一眼海瑟音，回头喊，


    “风堇！风堇快来！”


    风堇的声音从人群那边传过来，急得不行，


    “等一下！我这边也走不开！”


    白厄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只见花园另一侧，断锋爵拉比努斯和冬霖爵塞涅卡，此刻正坐在椅子上，眼睛直直的，整个人都愣住了。


    风堇正手忙脚乱地给他们做保护措施，


    一会儿灌药，一会儿掐人中，一会儿抚胸口，


    一个人掰成三个人用，生怕两位老人家情绪一激动，当场就休克过去。


    “老人家受不得这个刺激啊！”


    风堇急道，


    “这两位一听凯撒没死，当场就坐不住了！”


    拉比努斯缓过一口气，颤着声说，


    “没.......没死？”


    “您先别激动！”


    风堇按住他，


    “吸气，呼气，慢慢来！”


    塞涅卡坐在旁边，攥着扶手，


    “我就说，她怎么可能这么草率的就死了，我就说！”


    “塞涅卡大人您也缓缓吧！”


    风堇头都大了。


    万敌啧了一声，大步走过去，


    “闪开。”


    他一手一个，把两人扶正，照着后背就是一掌。拉比努斯猛地咳嗽一声，缓过气来。塞涅卡也晃了晃脑袋，眼神总算重新聚拢。


    风堇长出一口气，瘫在椅子上，


    “来，两位喝口水压压惊。”


    她把水递过去，自己喘着气，


    “谢了，下回这种活儿你们早点来搭把手。”


    “谁知道你在这儿一个人演三个人的戏。”


    万敌说。


    “我是医师！又不是救火的！”


    “你自己忙不过来，不会喊人？”


    “我喊了！嗓子都喊哑了！”


    风堇气道，


    “你们一个个都盯着那刻夏看，谁理我！”


    万敌没接话。他看了眼那刻夏的方向，又看了眼海瑟音，半晌，才说了一句，


    “凯撒那个人，连死了以后的事，都要算得这么清楚。”


    塞涅卡已经缓过来了。


    她坐直身体，声音有些沙哑，


    “凯撒，当真还活着？”


    没有人回复，但那刻夏和遐蝶那边还在继续说着。


    三月七这边倒是没乱，在三月七和列车组重逢后，长夜月就回到了三月七的身体里，再也没出来。


    所以她虽然知道新冥界，并且新冥界还是她亲手和长夜月一起创造的，但她依旧似懂非懂。


    她看看瓦尔特，又看看丹恒，挠了挠头，小声嘀咕，


    “诶......当时我和长夜月一起创造新冥界的时候，好像就是用一个小说故事为原型，再加上翁法罗斯的特征来创造的来着.......”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


    “小说故事？”


    “对呀！”


    三月七说，


    “就是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


    星也凑了过来，蹲在她旁边，


    “什么什么？我怎么没听懂？”


    “就是有很多花啊，还有龙啊，还有很大很大的树的故事！”


    三月七比划了一下，


    “名字好像四个字来着。”


    三月七挠了挠头，


    “什么什么‘国度’，哎呀，反正就遐蝶说的那个意思！”


    瓦尔特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这边乱成一团，遐蝶却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她好像又想起了什么，看看众人，又看看自己，想开口，又咽了回去。


    那件事，她一直记着。


    那句话，她藏在心里很多年了。


    凯撒当年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窗外，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人，声音很平常，像在说一件早就安排好的小事。


    （林思：我真的只是想弄一个猫娘。）


    那句话牵着一个不在场的人，她不知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合不合适。


    她还记得赛飞儿的样子。


    张扬的，漂亮的，像一团火。


    那刻夏注意到了她的神色，


    “遐蝶，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遐蝶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在身前交握，指节紧了紧。


    她犹豫了一下，看了阿格莱雅一眼。


    然后她轻声说：


    “老师.......当年凯撒还说过一句话。”


    “她说，可以在死者的国度中......添加一位猫娘形象的人。”


    “我之后在见到赛飞儿阁下后，的确这么做了.......”


    话音落下，花园里安静了一瞬。风穿过花枝，轻轻晃了一下。


    阿格莱雅，缇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