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骨山上的黑影, 噩梦里的黑影，在郝运脑海里交错闪现，最后重合成一道不容忽视的暗影……


    他深吸一口气, 强行稳住激荡的心神，指尖涌出的金丝如铰链般缠住淡绿色的魔法纹路，骤然向内收紧, 浅淡的绿雾顺着骨纹缓缓溢出，阿斯嘉德的魔法痕迹被消除了。金丝并未停下，反而像游蛇般飞速游走，层层叠叠把碎骨里的亡灵能量死死裹住，直至所有灰暗气息都被封在里面, 半分都泄不出来。


    接连的精神力损耗，再加上灰暗能量的影响, 脑袋一阵阵发懵，郝运抬手慢慢揉着额角。


    “你封印了碎骨的亡灵能量, 可就召不回那些大小可爱们咯~”洛基满脸的幸灾乐祸，“它们会飘向世界各地，帮虚伪的人类重新认识自己。”


    “先生，检测到多地出现不明能量波动, 混乱正在扩散蔓延。”智能助手继续忠实的汇报。


    铁罐低咒一声，抬起钢铁手臂对准洛基：“我很好奇神的骨头多少度能化成飞灰。”


    雷神挡在两人中间，脸色黑沉如墨：“想杀洛基，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你是要背叛守护者联盟吗？”铁罐声音发冷。


    “守护地球和保护弟弟不冲突，我会把所有暴动的鬼魂带回来。”雷神吸口气，“洛基犯的错, 阿斯加德自会审判。”


    铁罐嗤笑一声：“等你抓完，地球早就变成你这位好弟弟取乐的游乐场了。”


    蝙蝠的耳麦里又传来阿福焦急的声音：“少爷, 我快追不上夫人了。”


    “你现在在哪？我马上过去。”蝙蝠收起飞镖，就要往外冲。


    “大家别着急嘛，我们来谈一谈。”洛基双手交叠垫在脑袋底下，轻松自在的模样仿佛躺在自家豪华舒适的大床上。


    蝙蝠脚步顿住，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眼神冰冷：“高高在上的神准备俯就谈些什么？”


    洛基微微一笑：“我可以告诉你们怎样用碎骨召回四散的游魂，只要你们允许我带着碎骨离开。”


    铁罐不耐烦地哼了一声：“这些鬼话也就你那好哥哥会信。”


    雷神心里怒气翻涌，又强行忍住了：“妙尔尼尔限制了洛基的魔法，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铁罐并不理会，转头期待地看向郝运：“你应该能把那些游魂召回来吧？”


    不等郝运回答，洛基先笑了：“除非你们知道每一个游魂的名字。”


    “谁说必须知道名字才能招魂？”郝运走过去，牵了牵唇角，“不好意思，我刚才在所有鬼魂的意识里打了精神印记。”


    洛基脸上的笑霎时僵住，活脱脱被人施了定身咒，这下轮到铁罐幸灾乐祸了：“Ja，快给吃瘪的神拍几张照片留念，务必要360度无死角高清怼脸拍。”


    “先生，是否需要发布社交平台？”智能助手贴心地问。


    洛基气咻咻偏过脑袋，避开众人的目光。铁罐笑得直喘气：“社交平台就算了，但是可以给联盟成员分享一份。”


    “蝙蝠先生呢？”智能助手继续请示。


    铁罐笑声立时止住，别扭道：“他又不是联盟成员。”


    “但我是联盟背后的金主。”蝙蝠淡漠地回了一句。


    “从今天，不，从此刻开始，托尼·斯塔克正是成为守护者联盟的金主。”铁罐高傲地抬抬下巴，“臭蝙蝠，你出局了。”


    郝运强忍笑意，双手结出手势，轻念咒语：“星为引，月为媒，游魂听令速回归！”


    原本在城市横冲直撞制造混乱的游魂从四面八方朝墓园隧道涌来，智能助手实时播报：“先生，检测到多道不明能量正向此处汇集，城市的骚乱正在止息，夫妻相互拥抱，孩子停止哭泣，朋友握手言和——”


    “我们地球人只要一句话游魂就乖乖听令了，不像高高在上的神，还得偷别人的骨头。”铁罐坏心眼地嘲讽道。


    “先生，检测到高强度能量生命体高速接近，身份确认：氪星人卡尔-艾尔，代号超人，抵达倒计时20秒……”


    智能助手话音未落，“轰隆”一声巨响，红披风像滚滚燃烧的陨石破开墓园隧道顶部的岩层，带着下坠的力道重重砸落在洛基旁边的积水坑里，溅起的泥水浇了他满头满脸。


    “呸呸呸——”躺在地上挺尸的洛基正要怒骂出声，漫天湿土碎石就劈头盖脸往他身上落，没片刻功夫，他就被埋得只剩下一缕黑发露在外边，风一吹，活像土坡上摇摆的狗尾巴草。


    超人落下的瞬间就掀起披风，一把将郝运严严实实护在怀里，连点儿细碎的泥星子都没让他沾上。正好有点累的郝运，顺势把大半力卸在他身上。


    嗖的一下飞到几米开外的铁罐看着形状完美的人形土包，捂着肚子狂笑不止，笑声在狭长幽深的隧道里四处乱撞，重重叠叠，久久不息，惊得暗处的老鼠狂奔乱逃。


    蝙蝠速度略慢，披风角落了几点碎泥，他抱臂站定，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


    身体快过意识先一步躲开的雷神，心虚地看看土包，又小心地望望超人，想要冲过去刨土的冲动一下子被那满面寒霜压了下去。他在心里默默道：弟弟，不是哥哥不帮你，实在是你玩得有点脱，这点土就当长个教训，反正埋一会儿也不会死。


    “超人在最后几秒加速了。”智能助手觉得有必要为自己的估算失误解释一下。


    “爱情的动力不是你这AI助手能精确计算的。”铁罐勉强憋住笑，对土堆微微一躬身，故作深沉道，“这年头招惹谁都不能招惹陷入爱情的男人，安息吧，王子殿下。”


    郝运握住超人的手，将碎骨交给他：“这个你先收好，很多鬼魂被里头的灰暗能量侵蚀了，我得帮他们修补一下残缺的魂体。”


    他说着转头看向铁罐，“托尼，你和索尔先带洛基离开，免得他又搞出什么新花样捣乱。”


    雷神感激地看他一眼，冲过去把洛基从土堆里挖出来。铁罐撇撇嘴，没说什么，反正他也不想再跟某黑漆漆待在一起，便和雷神一左一右压着狼狈的洛基先行离开了。


    “走吧，去外边借点月光用用。”郝运脚还没迈开，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手下意识攀上超人的脖子。


    超人抱着他迈开长腿，沉声说：“积水太多，你的鞋都快湿透了，我抱你出去。”


    明明是察觉到他累了，郝运胸口霎时暖烘烘一片。这灰暗能量实在厉害，他的精神屏障外正有一股亡灵细丝伺机而动，试图顺着精神脉络钻进意识深处。


    刚才他一直没怎么主动说话，就是在暗暗尝试赶走这根细丝，只是这细丝难缠得很，一时竟清除不掉，无奈只好像裹粽子一样，将它密密匝匝地先封在意识浅表。


    本来它还在不老实地来回冲撞，结果爱人一来，立马安静如鸡，连那丝特有的阴冷气息都消失殆尽，仿佛从来没存在过一般。郝运放松身体，安心窝在爱人宽阔温暖的怀抱里。


    不远处传来铁罐质问的声音：“你笑什么？是不是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洛基无辜地说：“我没笑。”


    “你笑了，还笑得很邪恶。”铁罐满是笃定。


    “你说我笑我就笑了吧。”洛基似乎有点无可奈何地说。


    铁罐气结：“哎，你这什么意思？我还冤枉你不成？”


    “你什么意思？我弟弟还不能笑一下了？”雷神忍不住护短了。


    铁罐咬牙切齿：“Ja，扫描一下这家伙的身体数据，让笨笨呆呆给他量身定制一款最坚固的嘴套和手铐。通知弗瑞，让他来斯塔克大厦接收外星战犯。”


    “不用你们接收，我现在就带洛基回阿斯加德。”


    铁罐气笑了：“在地球就要遵守地球的规则，你想带他回去也得先发引渡请求。”


    “我宁可在这里蹲大牢，也不回阿斯加德。”洛基淡淡地说。


    “洛基……”


    “哼，你想当好哥哥，人家还不领情呢。”铁罐嘲讽道。


    浓稠的灰雾不知何时悄悄散得一干二净，一轮圆得发亮的满月高悬在墨蓝色的苍穹之上，银白的月光铺天盖地地泼洒下来，照亮了挤挤挨挨的游魂们。


    它们脸色惨白如冷霜，连轮廓都带着被亡灵能量耗软的委顿。大半都是之前被强行融合的灵体，有的又瘦又高，有的圆墩矮胖，还有些没融合完的半成品，脑袋旁边还飘着半张别人的脸，胳膊上多出两只手，在月光下晃来荡去，怪诞得有点滑稽。


    超人看不到这些，只觉周围分外阴冷湿重，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石头将人放下，扯下披风裹在郝运身上。


    郝运笑着动了动胳膊：“你裹得这么紧，我还怎么施法？”


    “有多少鬼魂？一定要今天弄完吗？”超人看着他淡得几乎看不见血色的双唇，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郝运分出一丝精神力给他：“打在它们意识里的精神印记撑不了多久，如果不尽快处理完，跑了就麻烦了。”


    超人望着奇奇怪怪似人又非人的灵体，艰难地问：“这都是洛基弄出来的？”


    说话间车灯闪烁着靠近，蝙蝠沉声说：“我让阿福开了房车过来。”


    超人先舒了口气：“谢谢。”


    “该说谢谢的是我，我父母的灵魂也在里边。”


    蝙蝠看着讶然不已的超人继续说：“我知道有很多事情你心里一直有疑惑，之前把郝运带在身边就是因为我父母。今天的事我只能找郝运，你——”


    “没关系，我明白。”超人微笑着打断他的解释。


    蝙蝠也勾了勾唇，一切尽在不言中。


    蝙超的友谊要开始了，真好。郝运只觉心头的一件大事落了地。


    拖挂房车稳稳停下，阿福以不符合年龄的迅捷跳下车，看到不远处呆呆站着的夫人，悬着的心落下一半，简单喊了声少爷，便焦急地问郝运：“郝先生，老爷还能回来吗？”


    “就是跟冥王抢人，也要把托马斯叔叔抢回来。”郝运笑着安抚。


    阿福长长松了口气：“有您在真是太好了。”


    “上车吧，今晚得陪我熬大夜了。”郝运拉着超人登上房车。


    凡事熟能生巧，尽管拆灵体的速度越来越快，但架不住瞌睡虫来袭，郝运不得不苦着脸灌了一大杯阿福现煮的咖啡，杯子还没放下，嘴里就被塞了一块马卡龙，一口下去酥脆的外壳裹着绵密的奶油，总算冲淡了嘴里的苦味。


    他起身活动活动僵硬的四肢，伸了个懒腰，重又靠着爱人盘腿坐下，把精神力全力铺开，淡金色的柔光像潮水一样涌出房车，化作点点金芒，一点点修复被灰暗能量啃出无数细密小缺口的魂体。


    残魂的修补竟意外解开了诸多鬼魂不愿离去的执念死结，它们的脸上终于漾开了平和舒展的笑意，纷纷对着房车深深鞠了一躬，随后被夜风温柔地托起，朝天穹的圆月飘飞而去。


    “郝运，我走了，替我跟大家说声再见~”奥里西斯还是那个九曲十八弯的腔调。


    郝运笑问：“真要走了？”


    “这年头感觉做鬼比做人还危险，不走不行啊！”奥里西斯抖了抖肩膀，一脸后怕。


    “那祝你下辈子生在罗马。”


    “承你吉言，不要太想我哦~”奥里西斯妖娆地送了个飞吻，消失了。


    房车外，托马斯和玛莎含笑看着儿子：“布鲁西，这次我们真的要走了。”


    布鲁斯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父亲母亲，一路走好。”


    这一次他没有失语，只是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出一点白。


    托马斯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玛莎凑近在他的侧脸留下一吻，还有一道极轻的叮咛：“多尝试一点美食，尽量少熬夜，去爱想爱的人。”


    布鲁斯虚虚环住她：“我知道了，妈妈。”


    托马斯张开长臂搂住妻儿，一如三十多年前那样。


    少顷，夫妇俩抽身退了出去，同声说：


    “再见，布鲁西。”


    “再见，阿福。”


    “再见，老爷。再见，夫人。”阿福说完微微侧过脸别开视线，藏住眼底漫上来的湿意。月光下，满头发丝尽数成了银白。


    等最后一点微光彻底融进闪烁的星子里，布鲁斯抬手摘下了面罩，夜风吹过他泛红的眼尾，吹散了睫毛上的湿意。


    第162章


    郝运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直到突然响起的“嗡嗡”声唤回他部分意识。眼皮沉得只能掀开一条缝，勉强找到接听键摁下，嘴巴却干涩得发不出一个音节。他下意识探手朝旁边摸去, 凉冰冰的没有一点热气，唇角委屈地向下弯了弯。


    电话里是雷神急迫中又带着小心的声音：“终于联系上你了。”


    郝运睡的手都是软的，实在拿不住手机, 干脆往枕头上一搁，合着眼侧头贴过去，轻轻“唔”了一声算作回应。


    雷神听着他沉哑的声线，下意识放轻声音：“你还在睡觉哇？”


    “嗯。”郝运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是嘶得不行, “什么事？”


    “那个……我就是想问问那些鬼魂怎么样了？”雷神拿出了生平最小心翼翼的语气。


    距离他和托尼带走洛基已经过去三十六个小时，他后来没回墓园隧道, 一是担心托尼和神盾局的人看不住洛基，二是不知道神盾局怎么处理洛基, 再私心一点说就是怕洛基遭受不公平对待，说白了就是怕弟弟受大委屈呗。等跟神盾局交接完，已经是第二天上午，托尼跟克拉克打电话询问情况, 得知事情都解决了，不过两人熬了几乎一整夜，郝运正在补觉。


    雷神有心问问具体情况，却被托尼一句话怼回去：“人类的事就不劳伟大的神明操心了。”


    他本就心虚，也知道只要托尼不想说，自己就别想问出来什么, 遂悻悻回了诊所。煎熬了一整天，终于忍不住在晚上六点钟发了条消息给郝运, 结果石沉大海一去不回。他又不敢打电话给克拉克，更不敢去联系布鲁斯，只得耐着性子等郝运的回信儿。然后就又等了一夜。


    这一天一夜怎么着觉也补的差不多了，雷神略带忐忑地拨通了背得滚瓜烂熟的号码，问出了在心上整整悬了三十六个小时的问题。


    “都送走了。”脑子还是一滩糊涂的郝运没能第一时间get到雷神真正紧张的部分，只是言简意赅地回道。


    “送……送走了？”雷神嗓门立时拔高八个度。


    郝运只觉惊雷顺着耳朵钻了进去，炸得他满眼蚊香圈，连忙偏过脑袋躲开。


    雷神吞了吞口水，再出口的声音都快不成调了：“布鲁斯的……父母也……也走了吗？”


    “走了……”郝运还是没完全回过味儿来。


    完了完了，这下是彻底得罪布鲁斯了。失去好友&金主的打击实在太大，雷神便有些口不择言地质问起来：“你怎么能让他们走呢？”


    早听到卧室里的动静，调了一杯蜂蜜水过来，却又在门前停下脚步的克拉克终于忍不住了，抬手推门进来，冲到床边，放下水杯，拿起手机，不换气的一顿输出：“这事是郝郝想控制就能控制的吗？你知不知道他为了收拾你弟弟搞出来的烂摊子耗费了多少精神？修补完最后一个鬼魂，直接累晕了不说，回来就开始发低烧。”


    他说着伸手摸了摸郝运的额头：“现在还烧着。我叫他吃饭都叫不醒，好不容易喝了点牛奶，还都吐了。”


    手被轻轻扯了扯，克拉克反手握住，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住喉头的哽塞。


    “对不起，我能去看看他吗？”雷神声若蚊呐，大脑袋垂成九十度。


    胸口的憋闷扯得心脏一阵阵发疼，克拉克沉声拒绝：“他现在需要好好休息，没办法见外人。”


    “我当过一段时间医生，可以帮他看看。”雷神努力争取探视权。


    “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就看好你弟弟，别再让他在地球作乱。”克拉克缓了口气，“你那个弟弟还扮成郝郝的样子蒙骗我，我不知道他有什么嗜好，希望不会再有下次。”


    雷神听出了未尽之言，立马表态：“再有下次，不用你动手，我先劈他几道雷。”


    你劈是你劈，我揍是我揍！克拉克干脆利落掐断电话，一秒换上笑颜，把人从床上捞起来，圈在怀里，递上水杯柔声说：“先喝点蜂蜜水润润嗓子。”


    脑子稍微清醒一点，身体仍提不起力气，郝运也不逞强，就着他的手慢慢喝。杯底还剩一点，克拉克见不好喂，干脆举杯一口闷了，将杯子往床头柜一搁，用手抬起怀里人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唔……”甜滋滋的蜂蜜水流泻在唇齿间，半阖的眼睛一下瞪得溜圆，躲又躲不开，郝运只好红着脸慢慢咽了下去。


    这么腻歪的喂水方式，实在不像克拉克素日的做派。还有喝牛奶的事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不会也是这样一口一口渡下去的吧？也不是没这么喝过，不过那次是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先主动来着。郝运这么想着，只觉一股热气涌上脸颊，薄被底下的脚趾头忍不住蜷了起来。


    手掌下的皮肤呼的灼烫起来，克拉克吓得赶紧松开唇，伸手去摸他的后颈，还好只是微烫。见他睫毛忽闪忽闪不敢看过来，明白这是不好意思了，心里不禁好笑：“你说我比较腼腆，都是你主动的多，这次换我主动了，你怎么反倒害羞了，嗯？”


    “你明知道那是为了……唔……”嘴巴又被堵上，相互勾缠间竟分不清谁的唇舌更加滚烫。


    郝运元气没恢复，没一会儿便喘息不止，摇着头想要避开。克拉克只得遗憾收手，却仍是将人紧紧箍在怀里，仿佛一撒手人就没了似的。


    被这么钳着，竟意外有种被紧紧包裹的踏实与满足，郝运脑袋偎在他肩头，唇角微翘：“我都没刷牙，你也不嫌弃。”


    克拉克在他水光潋滟的唇上轻啄一口：“鉴定过了，甜的。”


    郝运噗嗤笑了：“几点了？”


    克拉克看看手机：“八点二十三分。”


    “我睡了一天呐。”


    “今天已经星期六了，你比中星云花粉那次还多睡了两个多小时。”


    “啊，这么久了。”郝运脑袋还是木墩墩的，连说话都慢半拍。


    克拉克揽过他的脑袋，两人脸贴脸：“这一次，我又来晚了。”


    郝运伸手搭上他的手臂：“我又不是柔弱不能自保。我当初跟着布鲁斯接受那些训练，就是想有一天不仅能保护自己，还能保护我爱的人。”


    克拉克吸了下鼻子：“你做到了，你早就做到了。”


    “我饿了，这次给我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昨天给你炖了鸡汤，结果你没醒。我想早上太油腻你也吃不下，就煮了虾仁蔬菜粥和牛奶燕麦粥，一咸一甜，你想喝哪个？”


    “那就各来一碗。”郝运倒不觉得多饿，只是不想辜负盛满心意的早餐。


    “等着，我再去炒盘鸡蛋，煎点培根火腿，马上好。”克拉克摸了摸他的脸，就要把人重新放回床上。


    郝运却揽住他的脖子：“抱我去洗漱。”


    “遵命，宝贝。”克拉克掀开被子，给他穿好拖鞋，一把打横抱起。


    “闪电还在店里吗？”


    克拉克脚步一顿，不敢说忘了这小家伙：“店里多的是人陪它玩，接回来我怕顾不上它。”


    “也不知道这次舍出几盒罐头才能把它哄好。”郝运摇头失笑。


    克拉克也笑。这就要说到秀兰女士和建国同志来访那次，一个只顾怎么让爸妈接受“儿媳妇”变“儿婿”，一个一门心思琢磨怎么留个好印象，就这么把闪电忘了个干干净净。等店员发来消息，说闪电连最喜欢的罐头都不吃了，两人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个小家伙，立刻马不停蹄接了回来，又是贿赂又是道歉才哄得闪电小猫不计大人过。


    洗漱的功夫，郝运检视了一下精神世界，那根赶不出去的亡灵细丝乖乖待在金网里，扒着光滑的精神屏障，仿佛一颗无关紧要的痘痘。他精神不济，便准备恢复了再跟它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洗脸时看到中指的戒指才想起揣在口袋里的金戒指，他不动声色各处晃了一圈，脏衣篓干干净净，洗衣机、烘干机里没有，打开衣柜，衣服整整齐齐放在最上层。


    他暗舒一口气，伸手去掏口袋，结果空空如也，不死心逐个口袋翻过去，连根闪电的毛都没找到。不会是丢了吧？但是口袋这么深，那天晚上也没有太激烈的动作，不至于丢在外面，估计不是在洗衣机里就是烘干机里。郝运蹭蹭蹭跑到卫生间，撅着屁股，恨不得把脑袋扎进洗衣机。


    “郝郝，吃饭了。”


    “来了来了。”郝运继续扎烘干机。


    克拉克循声找来，看他恨不得整个人钻进去扒，眼里滑过一丝笑意：“你找什么呢？”


    “你洗衣服的时候有没有……嗯……没什么。”郝运问了一半连忙改了口。克拉克要是发现戒指一定不会这么问，看样子大概率丢外边了，慢点跟阿福打个电话问问是不是落房车上再说吧。


    克拉克看他懊丧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浓：“你要是找金戒指的话，在这里。”他说着伸出左手，掌心赫然躺着那枚金戒指。


    “太好了，我还以为丢了。”郝运冲过来想拿走。


    克拉克闪手躲了过去：“按你的手型，这尺寸得戴大拇指吧？”


    你当扳指呢！好好的惊喜变成这样，郝运丧气不已：“你先还给我。”


    “不是给我的吗？我看戒圈里还刻着H????K。”克拉克努力压住唇角的笑意，“这尺寸中指应该有点小，无名指倒是刚刚好。”


    计划赶不上变化，那就择日不如撞日吧。郝运抬眸凝视着那双怎么也看不够的蓝眼睛：“这是用我们郝家专门留给新媳妇的传家戒指打的，克拉克·肯特，你愿意成为郝家的一份子吗？”


    “我愿意。”克拉克摊开掌心，唇角恨不得翘到天上去。


    郝运拿起戒指，深吸一口气，压住几乎要跳到嗓子眼的心脏，托起他的左手将戒指戴进无名指，低头吻了吻。


    “郝运，你愿意成为肯特家的一份子吗？”克拉克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枚超大颗钻石戒指。


    郝运差点被闪瞎眼，吞了吞口水：“我愿意。”


    沉甸甸的钻石戴进无名指，几乎盖住整个手指，郝运不由得庆幸得亏自己手指比较细，否则这钻石非得再大一圈不可。


    “我可以亲吻我的新娘吗？”克拉克拥住他，眉眼里皆是笑意。


    “是新郎。”郝运不满地纠正。


    克拉克清清嗓子：“我可以亲吻我的新郎吗？”


    郝运矜持地点点头。


    一吻过后，克拉克感慨道：“真甜。”


    郝运眼神闪烁：“我觉得家里得添个保险柜。”


    “嗯？”克拉克颇为疑惑。


    “这么大的钻石不锁起来，万一丢了怎么办？”郝运不敢看他的神色。


    克拉克装听不懂：“这颗你先戴着玩，等办婚礼的时候我给你捏一颗更大更好的。”


    “还要办婚礼？”郝运还没想过这些。


    “不能领证，婚礼不能再省了。”克拉克将人拥进怀里，“这个你不用操心，我来办。”


    半晌，郝运举起爪子，弱弱道：“钻石有点硌手，我中指无名指差不多，要不日常就戴这枚白金戒指吧？”


    “饿了吧，先吃饭。”


    “……”


    第163章


    饭后, 克拉克便催着郝运上床休息，他也觉得坐不住，便乖乖听安排。克拉克收拾完, 跟着躺下，将迷迷糊糊的人搂在怀里：“等你睡了，我去店里把闪电接回来。”


    郝运含混应了声“好”。


    “托尼说想拿碎骨试试研发的新武器。”


    “本来就是要销毁的, 给他吧。”郝运往他怀里钻了钻，寻了个舒服的位置不动了，没一会儿，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克拉克拿起搭在腰上的手，小心挤进指缝间, 十指相扣，看着无名指间交相辉映的两枚戒指, 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不知过了多久，他低头吻了吻戴着钻石戒指的无名指, 把胳膊塞进被窝，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出门去了。


    公寓的门刚关上，被裹成粽子的亡灵细丝就开始蠢蠢欲动, 它不再试图冲破密如蚕茧的牢笼，而是狡猾地缠上最里层的金丝，像贪吃的寄生虫般吞噬金丝的能量。


    睡梦中的郝运感觉脑子里一股若有似无的凉意挥之不去，不由得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个头顶。


    咖啡店，托尼和克拉克几乎是前后脚到。“你家那位怎么样？”托尼一边摸闪电的肚肚, 一边关心地问。闪电四脚朝天躺在沙发上，完全躺平任蹂躏。


    克拉克叹口气：“还是提不起精神, 只能慢慢养着了。”


    “哎，你不觉得这次的事有点奇怪吗？”托尼摸着下巴露出沉思的神色，“上次那些外星幽灵多厉害，郝运一点事都没有。这次只是一些放大人类负面情绪的本土鬼魂，他怎么反倒一副消耗过度的样子？”


    克拉克心里的隐忧被点中，眉心突的一跳：“郝郝说灵魂修补比怨气净化更耗费精神一点。上次洛基只躲在暗处算计，我们配合紧密，郝郝处理起来还算游刃有余。这次洛基亲自跑过来，设计得一环扣一环，搞得我们束手束脚，最后压力都在郝郝头上。”


    “说得也是。”托尼点点头，“洛基即将被押送海底监狱，我会亲自跑一趟升级监狱的安防系统。”


    克拉克眉头一拧：“他留在这里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不能强行送回阿斯加德吗？”


    “洛基阴谋弑兄，还弄伤了神王奥丁，他又是冰霜巨人之王劳菲的儿子，阿斯加德早没了他的容身之地。关到海底监狱只是权宜之计——”托尼凑近压低声音继续说，“神盾局邀请我参与星际战犯宇宙关押计划，我会给洛基量身定制一套关押方案，说不定还得参考你们氪星的先进技术，你可别藏着掖着啊。”


    克拉克好笑地点点头：“没问题。”


    “弗瑞这家伙贼精，你可不能让他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否则你会被死死缠住的。”托尼超小声说。


    克拉克同样小小声：“郝郝提醒过我，还交代我在弗瑞面前维持好爱而不得的人设。”


    托尼笑得肩膀乱抖：“两个人演三角恋，老实说，刺激吗？”


    克拉克脸上露出几分窘迫：“多亏郝郝宽宏大量，不然我现在可能真的爱而不得了。”


    托尼想起第一次见面郝运就戳破自己钢铁侠的身份，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挑拨开了：“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早就知道，只是你不提，他只好装傻充愣配合你。”


    克拉克露出几分不可置信。


    “你们可是最亲密的人，普普通通的克拉克为什么拥有比大卫还迷人的身材，他难道就没怀疑过？还有那天在斯塔克大厦，醉酒前他还刻意跟你保持距离，醉酒后他就亲密地搂着你说要回家……”托尼点到即止让他慢慢想。


    两人相处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郝郝确实不止一次念叨过他力气好大、身材好好，简直是非人类，即便是最激情的时候，吻在他身上的力道也不足以在一个正常人身上留下痕迹。他一直以为这是骨子里的羞涩所致，还暗暗庆幸不至因此而暴露。换个角度思考，以往那些不曾留意的细节原来都是在迁就他吗？而那些看似无意的提醒是在给他递台阶坦白吗？


    原本以为自己跟自己吃醋已经够蠢了，结果现实告诉他——他还可以更蠢！克拉克陷入了严重的自我怀疑与生无可恋中。


    托尼以为他还没想明白关窍，只得继续提醒：“别忘了他能通灵，只要他想，弗瑞前脚穿上内裤，后脚他就能知道内裤的颜色。”


    克拉克额角抽了抽，连忙替自家爱人正名：“郝郝从不随便打听别人的隐私，你别瞎说。”


    “打个比方，懂？”托尼略感无语，看他接受不良的样子，又怕真给人挑出矛盾了，连忙找补，“不管怎样是你隐瞒在先，你不主动说，人家肯定以为你有所顾忌。面上装糊涂，心里指不定怎么煎熬呢！可人家都忍了下来，尊重你的选择，你可别——”


    “我知道。”克拉克吸口气，“是我太糊涂，明明有很多次机会说出来却一拖再拖。”


    托尼抬手拍拍他的肩：“那就好。”


    “这块亡灵碎骨给你。”克拉克递出一个小盒子，“郝郝说最好别直接上手拿。”


    托尼伸手接过，看到无名指的戒指，换上揶揄的神色：“呦，这么快就戴上了？”


    克拉克摸了摸无名指的戒指，展开笑颜：“多谢你帮忙。”


    “这可是一枚饱含心血的戒指，你得好好珍惜。”托尼有点发酸地说。


    克拉克以为“心血”是一种着重强调的表达，并不知“血”为真血，但不妨碍他眉眼间的笑意更盛：“我要是不珍惜，下一次公开声明恐怕就是集中力量驱逐氪星人出境。”


    “你知道就好。”托尼的故作严肃一秒破功，凑近兴头头地问，“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在哪办，怎么办？要不要我帮忙策划？”


    “你算哪边的人？”克拉克不答反问。


    托尼精怪道：“哪边让我策划我算哪边。”


    “郝郝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改天细聊。”克拉克提起闪电就跑。


    从三楼电梯下来，他想了想还是绕到一楼前门，决定给店员交代一声。神盾局特工已经撤场，郝运来不了，班纳自觉担负起守店职责，倒也有模有样。


    “郝郝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过来，真是麻烦你了。”克拉克不好意思地说。


    班纳笑得更不好意思：“别这么说，这样至少有理由让我赖着不走。”


    “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克拉克借着拍肩膀的动作凑近小声提醒，“附近有四个特工。”


    班纳很平和地点点头，目光落到他左手的戒指上，脸上的笑意添了几分真诚：“恭喜。”


    “谢谢。”克拉克嘴角恨不得咧到耳根，嘱咐好店员听代理店长安排，如愿又收获了一堆恭喜。


    郝运睁开眼就看到一人一猫陪在身边。克拉克一手搭在他肩头，一手刷手机。闪电则团在他肩窝打瞌睡，他歪着头蹭了蹭热乎乎的小团子。闪电一边喵呜喵呜叫，一边伸出湿漉漉的小舌头舔来舔去。


    他痒得禁不住往后躲，却被克拉克一把捞进怀里，闪电叭叽一声从胖团子挤成扁团子，举着爪子就往始作俑者身上挠，可惜连点皮儿都没擦破。它张开嘴狠狠咬上去，只留下一滩小小的水渍，气得它呼噜呼噜直喘气儿。


    郝运笑软在克拉克身上：“你和闪电这辈子注定只有相杀，没有相爱。”


    克拉克探臂抽了张湿巾，替他擦脸上被闪电涂抹的口水：“你最爱我就好了。”


    幸亏闪电不会说话，否则就要拉着自己问——你最爱谁了。郝运悄悄在心里抹了一把汗。


    克拉克将湿巾团吧团吧，往纸篓一丢，顺着被闪电舔过的地方细细密密吻了下去。


    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幼稚了，还能跟一只猫吃上醋。没一会儿，郝运便被吻得心神飘荡，捧着他的脑袋推搡：“我今天没力气。”


    “我知道。”克拉克边吻边说，“我只想亲亲你。”


    你要不让你底下的兄弟消停点，再来说这话？郝运忍了又忍，没好意思说出来，只是把下半身往边上撤了撤，刚拉开一点距离，就被长腿裹了回来，这下真是严丝合缝了。他瞬间哭笑不得：“这样两人都不好受，何必呢！”


    “我不好受是应该的。”克拉克埋在他颈窝咕哝一声。


    “什么？”


    “没什么。”克拉克像套娃一样把人兜进怀里。


    闪电把自己拉成猫条才勉强挤出来，看着连体婴一般的两人，冲大号套娃龇了龇牙，甩着尾巴跳到床边的毛绒地毯上，眼不见心不烦地闭上眼睛趴下了。


    经过几天充足的睡眠和营养丰富的美食投喂，郝运的精神基本恢复了。称不上完全恢复，是因为那根滑不留手的亡灵细丝还盘桓在脑子里赶不出去。为此他专程去卡玛泰姬拜访古一大师，却被斯特兰奇告知古一的灵体去其他维度游历了，暂时回不来。


    郝运失望而归，却不知斯特兰奇在他走后敲响了古一的房门。他将郝运提的茶叶甜点放在古一面前的矮桌上：“都是您喜欢的。”


    古一打开甜点，捏了一块塞进嘴里，连皱纹里都满是笑意：“每次来都带好吃的，真是不好意思。这才几个月，为师感觉都被他喂胖了。”


    “那您为什么不见他？”斯特兰奇抱臂坐下。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运，就像你注定要成为我的弟子。”


    斯特兰奇心里一动：“您上次是不是想？”


    古一眼里的笑淡了几分：“天命不可违。”


    “但人为犹可追。”


    师徒俩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164章


    斯塔克大厦, 班纳赤脚站在托尼改造的跑步机上，上半身只穿了一件特制的神经反馈背心，右手腕上戴着记忆合金绞丝手镯。电子屏幕上, γ-能量强度、心率变异性、肌电峰值三条监测曲线静静流淌。


    “跑步机表面覆盖了纳米级压电传感器阵列，每一块踏板都嵌入了微型伽马光谱探针，可以完美捕捉你体内伽马能量的变化。”托尼唇角挂着自信的笑。


    一旁坐在高脚椅上的郝运抬手撑起一个防护罩, 把试验区隔起来，又给自己加了个小型防护罩，天然上翘的唇角自带笑意，出口的话却略带惆怅：“但愿今天别像前两次那样人仰马翻。”


    托尼眼神飘忽了一瞬：“测试初期出现一点小偏差非常正常。”


    “足以霸榜头条的偏差可真小哦~”郝运发出幽幽的感慨，“第一次浩克拉着我体验了一把高空坠落, 我脑子里都开始走马灯了。第二次浩克把我夹在咯吱窝足足狂奔了十公里，五脏六腑都快给我颠出来了。”


    班纳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脑袋垂到胸口，俨然一副犯了大错的小学生姿态。


    “第一次你男人一拳把浩克夯进斯塔克大厦, 你最多坠了两层楼。第二次你及时开启空间传送，最多惊了几只无人区的鸟兽。这都是在可控范围之内，也就比预估的偏差多这么一丢丢。”嘴硬的托尼用拇指和食指比了大概两毫米的距离。


    郝运浅浅翻了个白眼：“是啊，每次受伤的都是我, 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咳咳，谁让浩克只认准你呢！”托尼的嘴依旧邦邦硬，“我也损失好大的，你知道为了修那个人形大洞花了多少钱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大楼都有建筑保险。”


    “赔的那点钱最多修上半身的洞。”


    “下半身的洞走哈德威克的超级英雄战损基金，他应该很乐意赔付。”郝运语调不紧不慢, 说出的话却呛死人不偿命。


    “我斯塔克基金付得起。”托尼气得跳脚，“明明一起救的人, 那群家伙却只捧你男人，一个两个的天天给他站台说好话，和明星的迷弟迷妹有的一拼。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给他们下什么迷魂咒了？”


    郝运搭在腿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蜷。迷魂咒当然没有，但是那次帮富豪们治脑子时稍微下了一点“超人是好人”的暗示，又故意让他们看到他和超人关系紧密，没想到效果竟然意外的好。佐德入侵时，网上支持同情超人的声音能压过其他声音，有挺大一部分原因得益于哈德威克联合那二十来个富豪背后控评引导舆论走向。


    富豪们做好事肯定要留名，时不时就在媒体平台和社交平台发表两句对超人的赞誉和崇拜，超人前脚走后脚赔付程序就麻溜跟上，连赔盏路灯都要在超级英雄战损基金会的社交账号上贴出来，生怕大众不知道有人给超人兜底。当然基金会也兜底其他穷困超级英雄，只是没有对待超人这么迅速及时和面面俱到罢了。


    郝运投桃报李抽时间又跑了一趟，帮他们及家人解决了一点亚健康问题。然后“重获新生游戏人间群”就变成了“紧追希望之光，纵享健康人生”，里头发的都是有关超人的动态，争取第一时间应对各种可能出现的状况，最要紧的是要将各种阴谋言论及时扼杀在摇篮里。


    托尼见郝运不说话，更来劲儿了：“真被我猜中了？不是，你为了你男人也太——”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郝运一脸正色地阻止他继续雷霆发言，“赶紧的吧，再磨蹭下去我的防护罩就得重搭了。”


    “你也太小心了，我已经把γ-能量强度的监测单位从千电子伏特（keV）调到电子伏特（eV），绞丝手镯里我也加了伽马能量吸收装置，还有你的精神安抚符文，双管齐下，这次一定不会出现失控暴走的场面。”


    “最好是这样，再有一次我是没办法说服克拉克来继续陪你搞测试。”郝运不自觉扭了扭昨晚用力过度的腰，深深感受到作为超人另一半的压力。要不是结束后他强撑着给自己施了个全身舒缓的法术，今天早上铁定爬不起来。


    想要这里郝运脸就有点热，他从未想过有一天魔法会有这等用处。一直以来，自家爱人都迁就他普通人的身体，始终克制自己，为数不多的几次过火也都卡在尚可承受的范围。直到佐德那次，他给自己用了治愈术，这下可算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自己肯定不会主动用这种方式缓和不适，否则就是明晃晃告诉自家爱人——来吧，可着劲儿地造作吧，我虽然体力比不上你，但我可以无限蓄能，双宿双飞到天荒地老也不怕。咳咳，单是想想就好羞耻。


    克拉克是被教育得比较传统，但也只是相对的，尤其偏偏要在最上头的事情上小心翼翼控制自己，非凡的精力不能尽情发泄，难免有压抑不足之感。再说两人早就过了刚在一起时的羞涩与试探，正是渐入佳境蜜里调油的时候，自然而然奔着彼此尽可能愉悦的方向前进。


    一个一点点放开手脚，一个一步步慢慢适应，总有冲动压过理智的时候，于是郝运就体验到了“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的感觉。克拉克事后愧疚得无以复加，超级大脑灵光一闪，非常小心地向进气多出气少的爱人提出了这个自给自足的完美建议。那一刻郝运只想一脚把他踹到月球，心动不如行动，咬牙给自己恢复了一点力气，趁他没防备一脚踹下了床。


    俗话说有一就有二，如此便宜的方法不用简直是暴殄天物，郝运扭捏了两次也就不硬挺着不适等待自行恢复了。不过外在的难受好缓解，内里的亏空可就不一定手到擒来，他觉得还是悠着点儿为妙，因此每次也只是松缓到可以忍受的程度，以便时刻谨记“纵欲伤身”四字真言。


    郝运这小动作哪能逃过托尼的火眼金睛，暧昧地挤挤眼：“等下我教你点新花样，你就是要天上的月亮，保准他也给你摘下来。”


    见鬼的新花样，只会让自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郝运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脸上憋出一层薄红，磨着后槽牙：“留着你的新花样找你的小女友去吧。”


    托尼眼神闪了闪，收起脸上的戏谑，迅速切换到工作状态，那正经严肃的模样仿佛被最哪个不苟言笑的科学家附身了：“Ja，将跑速调至5km/h，先让博士热热身。”


    这家伙竟然就这么偃旗息鼓了？郝运面上意外，心里倒是暗暗松口气，专心关注班纳的情况。


    五分钟后，智能助手播报：“目前γ-能量强度是873641.2eV/s??，心率是72bpm，HRV是89ms，肌电峰值保持在低频规律的状态。”


    屏幕上的曲线平缓如流水，托尼轻敲键盘，调出频谱分析：“现在的伽马能量只在你体内循环，没有泄露。”


    班纳点点头，反手抹了把微湿的额角。


    “今天的情绪诱导可能出现你最不愿面对的场景，准备好了吗？”托尼的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前两次的测试已经初步得出三个结论：第一，通过运动提升生理心率并不会触发变身，但是一定程度上可以加速变身；第二，班纳的情绪阈值已经处于相当高的水平，常规的刺激无法引发其强烈的情绪反应；第三，治愈术可以帮浩克平息伽马能量的狂奔乱涌，但无法从身体里彻底清除。


    于是一致认为想要控制浩克身上狂暴的力量还是要从精神世界着手，这就谈到了班纳最不愿面对、最不堪回首的往事是什么。一开始班纳是不愿将那些痛苦摊开来讲的，直到托尼指着胸口的方舟反应堆说：


    “这个小玩意帮我挡了一堆弹片，免得我的心脏血流成河，还让我成为了钢铁侠，但是里头的钯元素会慢慢侵蚀身体。找到可替代的能源前，我必须接受它的副作用，不然我就game over 了。”


    “你想说，浩克只是我活下来的副作用吗？”班纳苦笑着问。


    “别这么苦大仇深，放松一点，博士。”托尼抬手安抚，“我只是觉得你把浩克当成了洪水猛兽，一直想的是怎样才能不变身，怎样才能消灭他。为什么不试着接受浩克的存在呢？那个词儿叫什么来着，对，和解，说不定有一天‘巨人侠’会把‘钢铁侠’从头条上挤下去。”


    班纳扯了扯嘴角：“与噩梦和解，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有种精神疾病叫人格分裂，很典型的两种人格就是一个弱懦无力、一个强势有力，前者承载痛苦、恐惧，后者负责保护主体、应对外界威胁。当然，我不是说博士你有精神疾病，只是觉得‘理智的班纳’和‘愤怒的浩克’同这对人格很相似。如果班纳连最恐惧、最痛苦的事都能坦然面对，或许浩克就不会那么狂暴。”


    托尼说着指了指旁边的郝运：“他是能唤醒你的理智，但你总不能像跟屁虫一样一辈子赖着他吧？就是他愿意，他男人大概率也不乐意。”


    这话乍一听没毛病，但是细品起来怎么那么令人无语呢！郝运接过话头：“确实堵不如疏。你不愿意说那些刺激你情绪的往事没关系，我可以用魔法制造幻境，幻境会勾起你内心深处一直放不下的心结，你可以试着帮帮曾经的自己。放心，幻术受我控制，可以随时收回，不会让你承受不了。如果一次不行，还可以多尝试几次，说不定慢慢就没那么敏感了。”


    “别犹豫了，博士，以前你是一个人，现在我们这么多人给你兜底，你只管大胆放开自己。”托尼鼓励道。


    为了做好情绪管理，班纳看了不少心理学相关的书籍，还专门找心理咨询师做过几次心理治疗，然而变身还是来得那样猝不及防。不过心理咨询还是给了他些许启发：伽马射线激活了那些压抑多年的愤怒，浩克或许只是想保护当年那个在恐惧里瑟瑟发抖、连反抗都做不到的小男孩。但是“理性的班纳”从骨子里恐惧毁灭性的力量，反而进一步催生了浩克无差别的破坏欲。????


    托尼的话和这些不谋而合。心理咨询师也曾建议他说出内心的痛苦，甚至提出过催眠疗法，可他怎么敢尝试。如今确实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了。


    班纳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


    周围的光线渐渐暗淡，托尼冲郝运使了个眼色，一道虚光射向班纳，他眼前缓缓浮现一个模糊却再熟悉不过的高大身影，呼吸蓦然加重。


    电子屏上的曲线开始抖动，γ-能量值一路增加至1025378.6eV/s??，心率达到91bpm，肌电峰值出现不规律波动。托尼沉声发出新的指令：“Ja，将跑速缓慢提升至7km/h。”


    父亲那冰冷疯狂的声音开始在班纳脑海里回响：“你永远是个错误。”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班纳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昏暗的实验室里，变成那个无助的小男孩，他紧紧蜷缩在墙角，仿佛机器人般一遍又一遍发出破碎的音节。


    屏幕右上角，临界阈值灯由绿转黄。智能助手快速播报最新数据：“γ-能量值持续上升，1183KeV/s，1367KeV/s……目前在1892KeV/s上下波动，心率113bpm，HRV骤降至42ms，肌电峰值突增300%，出现高频杂波。”


    班纳喘息如牛，豆大的汗珠顺着侧脸滚滚落下，翡翠绿的脉络在额角翻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路往下奔涌。绞丝手镯发出低低的嗡鸣，淡金色的柔光弥漫开来，几乎要涨破皮肤的青筋慢慢停止暴走。


    “布布，不是你的错，不用道歉。”一个温和又坚定的女声响起。


    “不，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我，你不会死的，妈妈。”小男孩泣不成声，喉咙里发出小兽般的呜咽，“如果死的是我就好了，如果我早点死掉就好了。”


    “那是个意外，布布。”女人的声音温柔的像一席暖阳，轻轻落在他的耳畔，“你父亲喝了太多的酒，酒精摧毁了他的精神。妈妈很高兴能保护你，可是妈妈做得不够好。”


    “不，妈妈一直在拼尽全力保护我，妈妈做得很好。”小男孩望着逆光而来的身影，眼里流露出无限的依恋与爱意。


    “不，如果妈妈能早点带你离开，后边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我的布布就不用面对那可怕的——”


    “妈妈，不是你的问题。”小男孩高声阻止，然而接下来的话却透着说不出的低落，“是我太软弱，不敢反抗他。”


    女人抬手抚摸着他的头，眼里满是疼惜：“妈妈都做不好的事，还是个孩子的布布怎么会做得好呢？”


    “妈妈，你不要责怪自己。”


    “那我们做个约定好不好？”


    “什么约定？”


    “妈妈不再责怪自己，布布也不要再觉得都是自己的错。”


    小男孩缓缓垂下头：“可是父亲说我是个错误。”


    “那是后来他精神失常产生的错觉。你刚出生的时候，他将你抱在怀里，说你是最可爱的小天使。”


    小男孩怔了怔，喃喃道：“天使？”


    画面一转，一个面部轮廓和成年班纳有八成相似的男人，笨拙地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眼里满是喜悦的光：“丽贝卡，谢谢你，给我生了一个可爱的小天使。”


    这个男人穿着干净得体的衣服，头发胡子虽略显潦草，但看得出用心打理的痕迹，一点也没有记忆中不修边幅、疯狂暴怒的样子。


    所以父亲也曾满心期待着他的到来吗？小男孩不确定地想。


    “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哪里可爱了？”


    啊，这个年轻的女声是妈妈吗？妈妈竟然嫌弃过刚出生的自己，那婴儿时的自己一定非常非常丑了。伤害了妈妈的眼睛，真的很不好意思。小男孩愧疚地想。


    “这可是我布莱恩·班纳的种，肯定是宇宙第一可爱，哈哈哈……”


    笑声渐渐远去，女人温和的声音重又响起：“你看妈妈曾经也说过你不好。”


    “既然妈妈说我不好，那就是我真的不好。”小男孩的头垂得更低了。


    “傻孩子，每个刚出生的小婴儿都是皱巴巴的，长长就漂亮了。”


    小男孩猛地抬起头，眼睛又有了光：“真的吗？”


    女人点点头：“布布，你要学会分辨哪些话是真，哪些话是假。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别人的评价并不能决定你是怎样的一个人，关键是你选择成为怎样的人。”


    “所以父亲也曾爱过我吗？”小男孩颤巍巍地问。


    “当然，只是后来他失去了自己，更失去了爱人的能力。”


    “但是妈妈，我身体里真的住着一个大怪物，我是不是也会像父亲那样失去自己？”小男孩惴惴不安地问。


    “可以让妈妈见见你口中的那个怪物吗？”


    小男孩无限惊恐地摇了摇头：“不能让他出来，他会把妈妈撕碎的。”


    电子屏上γ-能量曲线陡然上升，极速变化的数值变成一个个跃动的虚影，根本看不清楚。唯有智能助手知晓最新数据，可它播报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数值飙升的速度：“先生，γ-能量3992KeV/s，58……91……13635KeV/s……心率201bpm，肌电峰值突破传感器上限，饱和溢出……γ-能量已经超过上次变身的数值，还在上升……”


    红色警报炸开，智能助手冷静又迅速地提醒：“伽马能量密度超安全阈值 390%，建议立即终止情绪刺激，启动反浩克战甲。”


    班纳的瞳孔，已完全被翡翠色吞噬。伽马能量如活体血管般脉动、蔓延，迅速覆盖了整个上半身。喉咙里非人的咆哮被他死死压在唇齿间，鲜血自唇角蜿蜒而下，但他并没有完全浩克化。


    今天的班纳意外的能忍，要么是幻境的脱敏疗法有用，要么是绞丝手镯的双保险给劲儿，亦或是有双倍叠加的效果，不管怎样这都是个好现象。托尼和郝运对视一眼，眼里都有一丝振奋。


    “班纳，不要压抑自己，让浩克出来，反浩克战甲已经启动，他出来也不会闹出大乱子。”托尼用平稳镇定的声音说。


    “不，保护……妈妈……”班纳从嗓子里挤出不成调的话。


    郝运趁机暗示：“班纳是妈妈的孩子，浩克也是妈妈的孩子。浩克也想保护妈妈，浩克不会伤害妈妈。”


    “将跑速提升至9.8km/h。”托尼低声吩咐智能助手，准备给浩克加把劲儿。


    班纳踉踉跄跄，努力赶上跑带的速度。γ-能量迅速攀升至18743 KeV/s??，心率214bpm，HRV归零，肌电峰值曲线仍保持削平状态。


    跑带发出刺耳的金属哀鸣，纳米传感器接连熔断，火花闪烁，如萤火飞溅。翡翠色的脉络如活体雷暴，在皮肤下奔涌、炸裂，眨眼间便冲至脚下。


    幻境里，女人柔声安抚：“不会的，布布不会让他伤害妈妈的。”


    “我控制不住他，他已经伤害了很多人。”小男孩的脸泛起了翡翠色，眼里溢满痛苦和内疚。


    “那是因为他没有受过妈妈的教导，不知道有些事不能做，让妈妈来帮帮他好不好？”


    小男孩眼睛亮了：“对哦，妈妈那么厉害，一定可以教育好他。”


    话音刚落，小男孩嘭的一下涨大数倍，浩克出现了。他低头盯着瘦弱的女人看了半晌，慢慢蹲下身子和她保持平视，羞羞怯怯地问：“我是不是很丑？”


    女人笑着点了点头。


    浩克抱住双腿呈emo状：“我果然是个怪物。”


    “妈妈刚才不是告诉过你吗？刚出生的孩子都很丑，长长就漂亮了。”女人眼里的笑意更盛。


    “妈妈……”浩克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神圣的母性光辉一下子照亮了他那昏暗的世界，那个无论怎么发泄都填不满的大洞似乎变小了一点。


    “妈妈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浩克。”


    “高大的人，这个名字和你很配哦~”


    浩克悄悄往女人面前挪了一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女人抬手揉了揉他的大脑袋，笑问：“听说你和小布相处得不是愉快。”


    浩克的鼻子噗噗喷热气：“哼，他是个胆小鬼，总不让我出来。”


    “那是因为浩克还没学会控制手中的力量。”


    “那些小矮人总是尖叫着喊我怪物，吵得我脑仁疼，我只是想让他们闭嘴。”浩克委屈巴巴地蹭了蹭女人柔软的手。


    女人被蹭得向后一个趔趄，浩克吓得赶紧用指头勾住她，满是担忧地问：“妈妈，你没事吧？”


    “那些人跟妈妈一样脆弱，像浩克这样有力量的人，动动小手指可能就会让他们摔上一大跤。”


    “有力量是错的吗？”浩克有点难过地问。


    女人摇摇头：“有力量没错，力量用在对的地方就是在保护别人，力量用在错的地方就会伤害别人。”


    “那什么是对的地方，什么是错的地方？”大大的浩克陷入了大大的苦恼。


    “小布知道，多听听小布的意见。”


    “妈妈不能教我吗？”


    “妈妈已经变成天上的星星。虽然不能教你，但是会永远守护你。”


    “那我想妈妈的时候，只要抬头看看天空，妈妈就会收到我的思念吗？”


    “会的。”女人拥住浩克的大脑袋，“让妈妈再跟小布说几句话，好不好？”


    浩克往女人怀里拱了拱，用实际行动表示拒绝。


    “妈妈想告诉小布，不要再跟浩克打架了，要相信浩克可以用好手中的力量。”


    “那好吧。”浩克不情不愿地答应了，紧接着又不死心地追问，“妈妈，我真的很丑吗？”


    “咳……其实还挺可爱的。”


    “真的吗？”浩克眼睛唰的一下亮了。


    “丑到深处自然萌。”


    “呜……”浩克泪奔着缩小了，恢复成成年班纳的模样。


    “妈妈……”班纳眨眨雾蒙蒙的眼睛，好看得更清楚一点。


    女人抬手抚上他略显粗糙的脸：“小布长成大布了，可是我的大布却没有照顾好自己。”


    “对不起，妈妈，我让你失望了。”班纳闭了闭眼，似是不敢对上女人的神色。


    “如果必须要道歉，那也应该是妈妈先道歉。”


    “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


    “无论大布还是小布，都对妈妈这么宽容大度，为什么反而对自己如此苛责呢？”


    “妈妈给了我很多很多的爱……”


    “那以后要好好爱自己，爱到不再用往事指责自己。”


    班纳愣住了，嘴唇蠕动半晌却吐不出半个字。


    “浩克不是怪物，妈妈相信你。”


    画面翻转，女人变成一团光朝虚空飞去。翡翠绿的脉络不再暴走，伽马能量如溪流般缓缓涌动。班纳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皮下刺目的光纹变得温润，这一刻熔岩冷却成玉石。


    他开口，声音沙哑：“它停了。”


    第一次，没有再害怕自己。


    跑带缓缓减速。γ-能量曲线，在 15201 KeV/s??上下微微波动。


    “刚才你自己调低了跑步机的速度。”托尼双手一拍，凑近问，“现在感觉怎么样，绿博士？”


    班纳抬头，望着落地玻璃窗里浑身发绿的自己，只是变大了一点点，介于中间态，他咧着嘴笑了：“还不错。”


    托尼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这些天的努力总算没白费。”


    “再也不能想睡多久就睡多久了。”郝运摊摊手。


    “我感觉还不能完全控制自己，恐怕还要多赖一段时间。”班纳看着他发白的脸，不好意思地说，“让你受这么多累，再打三年免费工恐怕也还不上。”


    “博士，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也欠我三年工？”托尼贼兮兮地问。


    班纳咳嗽一声：“堂堂斯塔克还缺打工人吗？”


    “博士这样的高端人才走到哪都是香饽饽，从这往下十层都是研发部门，相信我，你会爱上这里的。”托尼开始利诱。


    “目前我更爱做咖啡。”班纳委婉拒绝。


    托尼不放弃：“你总有重新爱上物理的一天。”


    郝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尾跟着闪出泪光：“托尼，今天你得给我派个司机了。”


    “有这么累吗？”托尼说完猛地一拍脑门，“忘了你昨晚没睡好。”


    郝运没精力跟他打嘴仗，岔开话题：“洛基已经抓住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做手术？”


    托尼眼神飘忽，脑子飞速转动，想着找个什么理由才好搪塞过去。


    “是啊，有郝运给你兜底，你怕什么？”班纳原话奉还。


    万万没想到回旋镖这么快扎到自己身上，托尼只得干笑：“那个，我看看行程安排。”


    “那你最好尽快决定。”郝运深深看了他一眼，撑起身子慢悠悠走了。


    ==========作者有话说:==========


    大长章，但是卡到现在才出来，只是为了结束这个场景……


    第165章


    “郝郝, 再泡下去水就要凉了。”早已洗漱完毕的克拉克左等右等不见人出来，只好推开浴室门提醒。


    郝运脑袋朝里歪着，手搭在浴缸上, 下颌、侧颈、肩膀绷出流畅优美的线条，白皙细腻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色泽。


    克拉克无奈地摇摇头，抬脚朝他走去：“泡澡都能睡着。”


    他一手将人揽进臂弯, 一手轻拍被热气熏蒸的微微泛红的脸颊，温声唤道：“郝郝，先醒醒。”


    睫毛微微颤动两下，露出水润的黑瞳，哗啦一声长腿倏的蜷起, 郝运将脸埋进他的肩窝，倦怠绵软声音含着抱怨：“你怎么进来了？”


    克拉克忍着好笑, 把人从浴缸里捞出来，扯过旁边的大浴巾替他擦干, 直接往肩上一扛。


    郝运晚饭都快被顶出来了，还是这种光溜溜的羞耻状态，热意一下子涌向头顶，不禁拍着他的后背抗议：“你干什么, 快放我下来。”


    克拉克朝他屁股上不轻不重给了一巴掌，清脆的响声瞬间让挣扎的人老实了。就着现在的姿势草草擦掉小腿和脚上的水珠，随手将浴巾扔在置物架上，克拉克翘着唇大步走出浴室。


    郝运刚沾着床，便一骨碌钻进被子，连同红得滴血的脸一并埋进去, 只留下一片黑黝黝的头顶。


    克拉克看着背对着自己人茧，唇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住：“你这样不闷吗？”


    人茧没好气地闷声回：“不用你管。”


    “据说裸睡能放松身心提高睡眠质量, 正好最近工作压力有点大，我也试试。”克拉克说着就要脱睡衣。


    那今晚都不用睡了！盘旋在头顶的血气更盛，郝运默默攥紧被角，咬牙道：“你想睡就再拿床被子。”


    “钻石戒指你觉得招摇不戴就算了，现在还要跟我分被子睡？”克拉克故作惊讶。


    这家伙连倒打一耙都学会了！郝运将自己团得更紧，坚决不给某人一丝趁机而入的可能。


    克拉克扑上去抢被子，奈何某人使了牛劲，他干脆改换战术，把手放在敏感的腰侧，作势威胁：“再不给被子，我就挠你痒痒了。”


    “你敢！”郝运探出脑袋，狠狠瞪他。


    克拉克用行动表示他不仅敢，还不怕死地按住一顿好挠。郝运从床头蛄蛹到床尾，实在受不了了，干脆抽出胳膊回击。你拉我扯间没一会儿便手缠着手腿裹着腿，变成两株互相攀附密不可分的藤蔓。


    两人就这么较着劲儿，谁也不肯先放开，最后还是郝运先败下阵来：“你现在不仅脸皮厚，还越来越幼稚了。”


    克拉克紧紧贴着他的脸：“那也是你纵出来的。”


    郝运垂眸不语。


    “每天上班送下班接，中午做好饭等我回来吃，还陪我一起做调查。”克拉克眉眼里的喜色几乎要溢出来。


    “前段时间比较累，趁班纳博士还在，我正好偷几天懒，也能多陪陪你。”郝运轻咳一声，似是有几分不好意思，“你不觉得我太黏着你就好。”


    “不黏不黏，一点都不黏。”克拉克幸福地冒泡泡，感觉自己提前体验到了新婚夫夫的甜蜜快乐。


    郝运抬手把被子往他那边拉拉，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既然要偷懒，从明天开始就好好在家里休息。”克拉克手指拂过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心疼地说，“这几天陪着我东奔西跑，黑眼圈都出来了。”


    他确实疲累，但此累非彼累。郝运抿了抿唇，舌根底下泛起淡淡的苦涩。他这么百般黏人，只是因为跟爱人一起时精神才能真正放松下来。那根亡灵细丝已经如寄生物般附着在他的精神屏障上，他已经小心再小心，每天都不忘加固金丝囚笼，谁承想这细丝仿佛拥有自主意识一般，竟然懂得声东击西，一半安静待在囚笼里迷惑他，一半专挑他不备时偷偷作祟。等他发现的时候囚笼已经被钻出一个小洞，一半细丝早已和他的精神屏障融为一体。


    之后他就容易疲乏，动不动走神，还总是梦到那座黑气翻滚的骨山。原本光滑平整的精神屏障，被啃出一个又一个细密的小缺口。他用精神力修补缺口，但修补的速度却赶不上啃食的速度。不过只要爱人一出现，那亡灵细丝便乖乖趴着不动，不得已只能想方设法增加和爱人相处的时间，一则趁隙休息休息，二则补一补被啃得坑坑洼洼的精神屏障。


    如果不是爱人能克制住这细丝，他恐怕连觉都不敢睡，这会儿早就被拖得半死不活了。然而这克制治标不治本，不过是延缓钻透精神屏障的时间而已。他不知道细丝进入精神深处会发生什么，但看着细丝因为吞噬他的精神力而日益壮大，从游丝变成虫子大小，便知这东西贪吃得很，绝不会放过里头更可口更美味的食物。


    这件事要不要跟爱人说，他一直在犹豫，说出来不过是多一个人陪着担心，两人总不能跟个连体婴似的一天二十四小时捆在一起。想及此，舌底的苦涩蔓延开来，郝运瞬间感觉含了一嘴的黄连。


    克拉克看他神色不太对，试探着问：“你最近总是恹恹的，晚上也容易惊醒，好像有什么心事似的——”


    “就是梦做得有点多，睡得不太好。”郝运连忙打断他。


    “要不去开点助眠的药？”


    “不至于吃药。”郝运迟疑片刻，才说，“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


    “洛基不是被关在海底监狱嘛，神盾局想让我帮忙多加一道防护符文。”郝运掰着他的指头缓缓说。


    “托尼不是说完全是卡着洛基的能力设计的安防系统吗？”


    郝运顿了两秒，笑：“科技和魔法的碰撞，讲不定谁更高一筹，神盾局也是想双保险。”


    “倒也是。”克拉克点点头，“什么时候？我陪你一起。”


    “别了，索尔也想趁势去看看弟弟。你知道的，他那个嘴巴总是快过大脑，看见你要是露出点什么引起弗瑞怀疑就不好了。托尼也会去，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克拉克显出几分沉思：“是不是索尔想看弟弟，缠着你找神盾局说和？”


    “哎呀，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郝运笑着摸上他那张俊脸，又搓又捏。


    克拉克抓住作怪的手：“你这张嘴不想说的时候，比蚌壳还难撬！”


    “别人撬不动，你一撬一个准。”郝运说完故意闭紧嘴巴，眼神却分明在说——不信你撬撬试试。


    克拉克眸色一深，捏着他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舌尖轻轻一抵便探了进去。郝运抬手搂住他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海底监狱，其实是一艘巨型水下航母，常年游走在大西洋深处，屏蔽卫星监测，专门用来关押世界各地高威胁级别的超能力罪犯。


    确实是索尔提出要找洛基，不过是为了帮郝运问亡灵细丝的事。索尔知道后，着实骇了一大跳，可他又不通魔法，完全是一问三不知。没办法，只能试着能不能从始作俑者嘴里抠出点儿东西。然后郝运就找了托尼，借口索尔想看弟弟，让他帮忙以加固安防系统为由说服弗瑞。


    监狱长将三人带到最底层的核心区便离开了。托尼犹如逛自家后花园般熟稔，边走边滔滔不绝：“关押洛基的囚室是用掺有乌鲁金属的振金合金浇筑，他那点阿斯加德小魔法连墙皮都穿不透。囚室内部用哑光吸光陶瓷覆盖，照明采用无投影的漫射冷光，幻术分身的把戏也玩不成咯。我还把Ja的子系统接入囚室，24小时循环输出无规律白噪音，让他根本稳定不了精神控制频率。当然，不能缺少最后的兜底小礼物——动态重力模块，只要检测到魔法能量波动就自动加压，最高能开到30倍，他前脚动后脚就得老实躺地板。”


    郝运忍不住笑：“你倒是把他摸得门清。”


    托尼冲他挤挤眼：“这得多亏这位好哥哥的一手情报。”


    雷神重重喷了一口气：“以后再也不喝你的酒了。”


    “有志气！”托尼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又转头对郝运说，“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才不乐意跑这一趟。”


    雷神鼓鼓嘴，想起郝运的交代，又悻悻闭上。


    囚室里洛基躺在单人床上，脚搭在另一只支起的腿上，悠闲自在的模样根本不像一个囚徒，明明看不见外头的情形，却如开了透视眼似的，慢悠悠道：“来的倒是比我预估的迟了五天。”


    “你少在这故弄玄虚。”托尼不客气地回怼。


    郝运脸色瞬间沉了几个度：“托尼，我想跟他单独谈谈。”


    “让我留下来一起谈吧。”雷神听了洛基那话心里就止不住地打鼓，越发觉得对不住郝运，连语气都软了不少。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有什么事还要瞒着我？”托尼皱了皱眉，神色间带出几分不满，“让我走可以，但我不保证你们的谈话不被监听。”


    “让托尼一起吧，他那么聪明，说不定能想出什么好办法。”雷神都有点病急乱投医了。


    托尼瞬间意识到事态严重：“你弟弟是不是偷摸整了什么幺蛾子？”


    “他也不一定是故意的……”雷神在托尼的逼视下越说越小声，转头冲囚室喊道，“洛基，你知道什么快点说出来。”


    洛基缓缓起身，掸了掸囚衣上不存在的灰尘：“我觉得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第166章


    “穿着囚衣还要摆你那阿斯加德的神架子, 怎么着，是不是要帮你去温莎剧院包个场，再给你弄一套五彩斑斓的夸张戏服, 配一张彰显身份的鎏金王座，你才愿意纡尊降贵开你那神之金口？”托尼语气里的嘲讽如果能化成利剑，早就把洛基捅几个对穿了。


    话音未落, 金属墙面打开，露出内侧的钢化玻璃。洛基负手站着，脸色微微发沉。


    托尼这张嘴杀伤力也是没谁了。郝运脸上的沉郁霎时消散了七七八八，抖着肩膀轻咳两声，才勉强压住唇角的笑意。


    雷神立刻冲过去, 扒着玻璃，一脸的苦口婆心：“洛基, 黑暗领主的力量全靠那具亡灵枯骨维系，它怎么会让你偷走碎骨？一定有什么惊天大阴谋, 你小心别被它利用了。”


    托尼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利用？说不定谁利用谁呢！”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囚室里面的墙壁缓缓滑开，露出密密麻麻的微型脉冲炮，每一个炮口都对准了洛基的方向, “现在愿意说话了吗？尊贵的王子殿下。”


    洛基的绿眸四下巡睃一圈，无奈地耸了耸肩：“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你什么意思，说清楚一点。”托尼神色霎时冷了。


    “谁让你们舍不得对那些没有生命的意识下手。就是因为你们的软弱无能，他才会被黑暗领主的灰暗能量侵蚀——”


    “灰暗能量侵蚀？”托尼震惊地望向郝运。


    怪不得那次会虚耗过度，怪不得测试时动不动慢半拍，怪不得催着他做手术。这些天, 郝运竟然跟个没事人似的一丝不漏，现在还能如此平静地站在这里, 仿佛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托尼一时间五味杂陈，满腔的话奔涌到喉咙口却生生堵住了。


    “我提醒过你们，可是你们不听呢。”洛基唇角勾起一抹邪笑，用慢条斯理的语气说着恶劣至极的话，“如果非要追究责任，你们人人都有份，是你们一起把他逼成黑暗领主的容器。”


    郝运的心猛地一沉，外星幽灵濒死前的破碎呢喃和那些阴冷黏腻充满诱惑力的话在耳边轰然回响：


    “寄主……复活……”


    “你想拯救你的爱人吗？我能给你力量，无尽的力量，你所有的愿望都将实现，你会成为站在世界顶端的神。”


    “不用急着拒绝，你可以慢慢考虑，我一直都在。”


    “别着急，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那些归黑暗领主驱使的外星幽灵都能借寄主复活，更何况黑暗领主本身，原来他一早就被选中了。既然早就想借他的身体复活，为什么不早点动手，为什么偏偏要挑在他刚给那人承诺了一辈子的时候。他以为终于摆脱那些霉烂至极的命运，满心欢喜地迎接幸福的到来，命运却又给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恋爱的100件小事，他们只差最后一件。电影里女主角突患癌症只能等死，现实里他却被宣判随时可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果真是世事无常大肠包小肠。


    其实死没什么好怕的，反正他早就做好随时嗝屁的准备。可是现在他怎么舍得去死，他该怎么告诉爱人这个残忍的消息。郝运晃了晃身子，缓缓闭上眼睛。


    托尼低咒一声，头一次竟不知如何反驳。雷神脑袋低垂，耷拉着肩膀，似乎被人强行抽去了大部分灵魂，只余一丝意识勉强稳住身形。


    “你不用在这里挑拨离间，如果不是你，被封印的黑暗领主怎么能找到我？”郝运睁开眼，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唯有几近于无的唇色显出他内心的不平静，“你所设计的一切，不就是逼着我用精神力解除亡灵碎骨对鬼魂的控制，给黑暗领主制造入侵的机会吗？”


    “没错。”托尼的智商重新占领高地，立时有了主意，“直接打上黑暗幽冥灭了黑暗领主，看它还怎么把你当容器。”


    “不行。”雷神艰难地摇了摇头。


    “怎么不行，上次是时间不够，这次……”托尼说着转头问郝运，见他神思清明，暗暗松口气，“你还撑得住吧？”


    不待郝运回答，洛基先咧开嘴笑了：“自然是因为黑暗领主只要有一丝残魂就能重整旗鼓，地球可是有数十亿鲜活灵魂，能给它提供远超亡灵枯骨的能量供给。等它慢慢侵蚀掉容器，就可以以人类的灵魂作为养料，大概只要吞噬十分之一，它就能成为地球掌管死亡的神。”


    “洛基，如果你愿意低下你那高傲的头颅稍微看一眼现在的世界，就会发现这里已经没有以往那些大规模的战争，黑暗领主想靠战死的亡灵续命恐怕是打错了如意算盘。”雷神头一次对弟弟露出了冰冷的神态。


    “哥哥，你还是这么天真。”洛基避开他眼里的寒光，笑得漫不经心，“人类的厮杀从未停止，他们只是缺少一个催动的契机，就像烟花，只要轻轻一点，砰，就能炸出满天绚烂的花火，只怕到时候养料会多得溢出来。”


    “洛基，数十亿鲜活的生命在你眼里竟然只是黑暗领主的养料吗？”雷神露出审视的神色，仿佛在重新认识这个不知何时和自己越走越远的弟弟，眼里慢慢浮上失望和痛惜，“傲慢终有一天会毁了你的。”


    洛基余光瞥到他眼里那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眼皮轻轻一跳，嘴角的笑变得凉薄：“从奥丁收养我的那一刻起，我就毁了。”


    “你还有选择的机会，你那么懂魔法，一定有办法阻止黑暗领主的残魂侵蚀。”雷神还在做最后的尝试。


    “哥哥，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选择。”洛基还在笑，却莫名透着几分酸涩。


    “能不能先停下你们这舞台剧式的表演，容我先问一个问题？”托尼抬了抬手，打断兄弟二人旁若无人的你来我往，“王子殿下，黑暗领主究竟许诺了什么好处，才收获了你这个如此卖力的小弟？”


    洛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负在背后的手攥成了拳头，不屑道：“他不过是一枚好用的棋子罢了。”


    “你这是承认你才是整件事的始作俑者吗？”托尼眼里闪过寒光。


    “你们还是先想想这一次怎么选吧？上一次不知情算情有可原，这次难道还要把这个小家伙推出来做救世主吗？”洛基不答反问。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郝运吸口气，稳住声音，“如果我活不成，你也活不成。”


    “没错，我每天都会帮你准备一个小惊喜，保准你最后的日子过得精彩纷呈。”托尼越说越咬牙切齿。


    “不不不，我怎么会干这种伤人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呢？”洛基伸出食指在眼前晃了晃，看着郝运说，“他们太吵了，我想跟你单独聊聊。”


    ==========作者有话说:==========


    短小的一章……


    第167章


    托尼和雷神不情不愿出去了, 郝运抱臂站着，神情淡漠，明显没有先开口的意思。洛基笑得玩味：“海德选中的人果然有些特别之处。”


    郝运唇角噙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我在你的棋盘里扮演什么角色？”


    “现在是兵。”洛基下巴微抬, 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如果我们配合得当，你将成为后。”


    郝运眼里浮起几分嘲弄：“那我们要保护的王是谁, 需要‘将死’的王又是谁？”


    “黑暗领主跟我说，它在地球发现了一个能帮它摆脱亡灵次元规则限制的小家伙。如果我愿意助它一臂之力，它就能掌管所有死去的人类灵魂，作为交换它会助我成为支配地球数亿生灵的统治者。”洛基毫无负担地吐出他和黑暗领主的密谋。


    “亡灵次元规则限制？”


    “黑暗领主自诞生起便被规则牢牢桎梏，只能靠战死的亡灵汲取能量。亡灵枯骨是它耗时上万年精心打造的能量池, 可以自动吸收来自各个次元战死亡灵的怨念和游离的灵魂碎片，不过这份力量的源头, 恰恰成了困住它的牢笼。万年前它被封印进黑暗幽冥，就是因为太贪心, 竟敢染指战死的神祇灵魂。封印之后，没有新的亡灵补充，即便将枯骨里头的能量榨干，它也不可能突破等级瓶颈。借由你的躯壳复生, 它就可以吞噬新鲜亡灵，在极短的时间内突破力量上限，甚至反过来将束缚自己的亡灵枯骨一并吞噬，彻底摆脱规则约束，成为不受任何领域控制、完全独立的黑暗之神。”洛基颇有耐心地解释着始末。


    “它的胃口真不是一般的大。”郝运冷哼一声，“你不想成为它同时支配生与死的工具, 是想借我让它变成你统治地球的工具吗？”


    “没有见到你之前，我觉得它的提议还不错。既能欣赏我的好哥哥手忙脚乱的样子, 又能给奥丁留点烂摊子，顺带打发一下无聊的时间，为什么不同意呢？”洛基笑得乐不可支。


    郝运不动声色地问：“那是什么又让你改变了主意，甚至愿意留在这里吃牢饭？”


    “海德不会随便教习一个普通的凡人学习北欧秘术。”洛基意有所地说，用堪称温柔的语气继续诱哄，“黑暗领主那里有我想要的东西，我们合伙干掉它，来个双赢好不好？”


    “双赢？呵，你把我拖进你亲手布下的死局，现在还有脸跟我谈双赢？”郝运直接气笑了。


    洛基抬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黑暗领主可以把你的身体做容器，你为什么不能反过来将它的力量收为己用？”


    郝运顿了两秒：“使用黑暗能量无异于玩火自焚。”


    “不知道海德有没有跟你说过，魔法在刚进入阿斯加德时被视为禁忌般的存在，但是现在除了我那个因循守旧只喜欢用拳头说话的好哥哥，阿萨诸神谁还不会一点小魔法！”说及此洛基颇为无奈地撇撇嘴。


    郝运不接他的茬：“魔法也有白魔法和黑魔法之分。”


    “我现在开始怀疑海德的眼光了。”洛基双眸微垂，以俯视的姿态瞧着他，那股子神祇的傲慢显露无疑，“你这可笑的偏见，不过是骨子里的怯懦。你惧怕黑暗能量会顺着血管爬进每一根神经，最终把你变成像黑暗领主那样，为了提升力量不惜牺牲一切、不择手段的怪物。”


    “你少给我用激将法。”郝运笑得讥诮，“我不过是觉得跟你这样心思深不可测的家伙为伍不亚于火中取栗。”


    洛基骄矜地点点下巴，一副被取悦的样子：“你的赞誉，我接受了。”


    这位神不仅脸大，脸皮还很厚。郝运额角蹦出几条黑线。


    “如今的阿萨神族力量早已江河日下，可悲的是那群蠢货只当是凡间信仰流失的缘故。而我那位好哥哥，更是天真地以为，唯有蛮力才是颠扑不破的硬道理。”洛基突然没头没脑地说。


    凡人对神明的信仰几近于无，雷神确实跟他说过这话，难道这里边还有别的隐情不成？郝运脸上露出些许沉思。


    “不过蠢货有蠢货的好处，要不了多久我就会身披荣光重新踏上彩虹桥，让阿斯加德的每一位神祇，都为他们曾经错过的王者献上膝盖。”洛基用舞台剧演员的夸张声调说。


    这位怕不是神经有问题吧？郝运面无表情：“我不是来看你个人solo的。”


    “你应该比那群蠢货稍微聪明一点。”洛基朝他抬抬下巴，“好好动动脑子想想我话里的意思。”


    这哥俩一个直肠直通大脑，一个心思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深，沟通起来真是各有各的费劲。郝运抬手按按眉心，仔细回想刚才说的每一句话，突然发现这家伙反复提了四次海德。一道闪光倏的划过脑子，他有些明白了。


    可是这家伙不是诸神黄昏的核心触发者吗？现在听起来怎么有点想拯救阿斯嘉德诸神的意思？可惜只记得漫画故事的大致走向，回忆不起来具体的重要情节。不过这家伙虽然大部分时候都邪得发癫，但又会出其不意地临阵倒戈。


    让阿斯嘉德的每位神邸都献上膝盖，听起来颇有点中二发言的意思，但倒是符合他一直想向奥丁、向诸神证明自我的行事逻辑。所以这位现在想演“你们都不看好我，偏偏我救了你们的打脸逆袭&黑马翻盘”的剧本吗？


    郝运眨眨眼，试探着问：“预兆已经出现了吗？”


    洛基微微颔首：“我现在没空统治地球，你大可以把心放在肚子里。”


    郝运伸出手指点了点太阳穴：“你在我脑子里装了一个不定时炸/弹，现在又让我把心放在肚子里，你不觉得有点可笑吗？”


    “只要你跟我合作，炸/弹不就变彩蛋了吗？这可是来自神的馈赠，等你动动手指就能决定别人生死的时候，一定会感谢我的。”


    真想打烂这副自以为是的恩赐嘴脸。如果之前说不定他还会心动一下，现在，他还真没有兴趣。郝运抱胸冷笑：“把我不愿意要的东西强行塞过来，还要我感恩戴德，我看有必要跟索尔好好聊聊关于弟弟的教育问题了。”


    洛基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既然你非要找死，那就随便你好了。”


    这家伙的神架子终于端不住了。郝运再接再厉，继续添火：“谁说我没法克制黑暗领主的侵蚀？”


    洛基嗤笑一声：“凭你身体里那点信仰之力和海德的微末神力，最多让你多撑几天而已。”


    郝运挑挑眉，有点意外他把自己摸得如此清楚：“我暂时是没办法把这玩意从精神世界剥离，但我想让它消停的时候，它就必须乖乖趴着不动。”


    这下轮到洛基意外了，他绿眸一眯，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你那个大块头的男友还不知道吧？”


    “你应该庆幸他还不知道。”


    “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个重要情报没报告给那位光头局长。”洛基笑得像只狐狸。


    两人四目相对，似有火花飞溅。郝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隐下所有情绪：“谈合作总得拿出点诚意来，你那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可不足以打动我。”


    洛基抬眸看了看头顶：“我是准备下一盘大棋，但有些话我只能点到为止。我的一部分魔法也来自海德，凭这一点我就不会轻易把你当做废棋丢出去。”


    “这话翻译一下就是，我得做好随时牺牲的准备。”


    “我那位哥哥虽然蠢头蠢脑，但重情重义，利用你逗逗他也就罢了，真把你弄死了，就相当于在他心里扎了一根永远也拔不出来的刺。”洛基扯了扯唇角，莫名显出几分苦涩，“并不是只有你在担风险。”


    一根刺和一条命根本没有可比性，不过至少这家伙心里还算有点顾忌。郝运这么想着，面上却不显：“你连根刺都要顾及，那你之前究竟抱着怎样的心态和黑暗领主密谋逼他跳海？”


    洛基声音变得很轻，仿佛只是一句不经意的呢喃：“死亡不过是为了下一次的轮回，他也没那么容易死。”


    郝运看着他，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洛基立马挂上戏谑的笑：“其实你完全多虑了，我可不想被一个双眼喷火穿紧身衣的家伙满宇宙追杀。”


    之前他觉得邪神的每句话都得反复思量，免得一不小心就踏进不知何时编织好的陷阱里，但是最后这些话无论如何他也没法撇开真实的感受去质疑里头的水分。如果说这些真的只是为了蛊惑他，那么他也只能认栽了。


    “说说你的计划吧。”郝运松了口。


    五分钟后，郝运回思着洛基的层层布局，提出自己的疑问：“一定要引它本体过来吗？”


    “那东西藏在它意识深处，只有趁它专注将本源力量注入给你的时候，我才有机会顺手牵羊。它本来是想带着它的亡灵军团直接入侵地球，但是见识了你那位男友的实力，担心还没附身成功就被烧得连块灵魂碎片都不剩，所以才让我带着它的一截碎骨，先把一丝残魂寄存在你身上。”


    “这鬼主意是你出的吧！”郝运一眼看穿。


    “黑暗领主确实想不出这么精妙绝伦的主意。”洛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如果不是我一力劝说，它要趁你不备直接附身成功，你跟你那个男友可就彻底阴阳两隔了。”


    “没有你的帮助，它能从黑暗幽冥跑出来？”郝运又气笑了。


    “黑暗幽冥的封印早就松动了，没有我它也能溜出来。我看似给它留了后手，实则拖慢了它的进度，还把主动权拿在我们手里。而我好像给你带来了危险，其实不仅给你留有生机，还能帮你更进一步，让你有机会和你的男友实现真正的长长久久。”


    “你最好祈祷一切顺利，否则你可能先一步变成飞灰。”郝运丢下一句头也不回地走了。


    洛基连忙交代：“哎，记得对我那个蠢哥哥保密。”


    蠢哥哥把脖子伸成了鹅状，眼巴巴地盯着出口，一瞧见郝运的身影，便嗖的一下凑上去，噼里啪啦输出了一堆问题：“怎么谈了这么久？洛基都说什么了？他告诉你方法了吗？要不要我再去跟他谈谈？”


    “你谈有个屁用！”托尼当场怼回去，转头问郝运，“要不要我去安排小惊喜？未来一个月我都想好了，保证每天不重样。”


    “要不我押着洛基带你回阿斯加德吧，父神说不定会有办法。”蠢哥哥双手一拍，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托尼，你快帮忙找弗瑞，说我要提交引渡申请。”


    “想让我帮忙得带上我。”托尼想去瞧瞧传说中的阿斯加德长什么样。


    蠢哥哥答应得痛快：“带带带。”


    郝运两只耳朵被轰得都快耳鸣了：“洛基告诉了我压制的办法，但治标不治本。索尔，你要么先回阿斯加德一趟，去问问你父神有没有好办法。”


    话音还没落，蠢哥哥就跑了：“我会尽快回来的。”


    郝运无奈地摇摇头，如果奥丁有办法，那就再好不过了。


    ==========作者有话说:==========


    卡吧卡吧卡吧……


    第168章


    雷神走了, 两人一时相顾无言，直到回到海面，登上托尼的私人游艇。


    “你准备什么时候跟他说。”


    “接下来有很多事可能都要麻烦你。”


    托尼和郝运几乎是异口同声。


    “你这话我不爱听, 什么叫麻烦？”托尼不满地啧了一声，为他的见外与客气。


    郝运笑笑：“如果你觉得劫狱不算麻烦的话……”


    托尼嘶了一声，眼里浮上浓浓的兴味：“这活我还真没干过, 想想还挺刺激的，劫谁？等等，不会是洛基吧？”


    他说着神色霎时变了，脸上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他是不是威胁你了？老子刚才真他妈应该狠狠揍他一顿，让他知道不是谁都能威胁的。不行, 老子忍不了了，我现在就回去——”


    郝运好笑地拉住他：“只是计划里的一环……”


    托尼听完计划后, 沉吟着说：“听起来还算可行，但洛基这家伙狡猾得很, 他现在能出卖黑暗领主，将来就有可能临阵倒戈，万一又在背后捅你一刀，我们……”


    他吸口气说不下去了, 攥紧拳头恨恨捶了一把护栏。郝运心里感动，面上却故意玩笑道：“手疼不疼，要不要来点‘让痛痛飞走’的小魔法？”


    托尼长长吐口气，把满身的烦躁压了回去：“抱歉，还让你来安慰我。”


    郝运弯了弯唇：“我知道跟洛基合作不亚于与虎谋皮，但能想的办法我都想了, 眼下确实是没招了。”


    “要我说，干脆撇开洛基这只臭狐狸, 直接打上黑暗幽冥，逼那个死领主把寄生在你脑子里的残魂收回去。有你男人在，老子不信它敢不听话。”


    郝运不是没想过这法子，只是在念头产生的那一刻就因为太过冒险给否了，遂慢慢解释道：“热视线确实能克制它，你的新武器也很好，但两边对战局势瞬息万变，除了要比速度，还要看能不能一击毙命。它能侵袭我，也能侵袭你们中的任何一个，我们根本防不胜防。它现在把注意力全部放在我这个容器身上，一定程度上也是件好事，不是吗？”


    托尼脑袋微微垂着，出口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低沉：“是我太想当然了，上次要不是你挡在前边，我连它手下的附身都躲不开，现在竟然想直接去干大boss。”


    “大boos要干，只不过要有方式有技巧的干，我给你安排的戏份比我男人还多，你会不会有压力？”郝运调笑着问。


    托尼瞬间支棱起来，故意傲娇地抬抬下巴：“我托尼·斯塔克在哪都是焦点，万一我的光环不小心超过你这个男一号，可别嫉妒我哦。”


    “我哪算什么男一号，分明是需要主角团营救的队友。”


    这话托尼听起来半是自嘲半是玩笑，殊不知却是大实话。两人这么插科打诨之下倒是把心里的焦虑烦闷暂且抛之脑后，托尼开始补充计划细节：“你说我是穿着战甲打进去劫人，还是忽悠监狱长把人提出来。”


    “动作片还是谍战片看你自己喜好，反正我会用精神力控制你，不管你怎么做都是身不由己。”郝运笑。


    “其实不控制也行，我觉得我的演技肯定能骗过大家。我个人还是比较喜欢动作片一点，你知道，紧张刺激嘛！”托尼坏笑着挤挤眼，灵光一闪又有了好主意，“你说，为了贴合角色，我是不是应该赶紧设计一套纯黑战甲？”


    郝运笑得无奈：“暗黑风就算了。我知道你演技顶呱呱，但这是为了迷惑黑暗领主，细节问题还是要把控一下。”


    “我倒是不介意做回坏人。”托尼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但是，你怎么不安排你男人去劫狱？不会是舍不得他身上沾污水吧？”


    郝运掐着小指尖解释：“我确实有这么一点点的小私心，毕竟他身份比较敏感嘛。不瞒你说，这丝残魂很会趋利避害，只要我跟我男人在一起，它连动都不敢动，更别提控制他去劫狱了。”


    托尼嗤了一声：“你男人还用控制？你现在把实情告诉他，不用两秒他就会冲进海底监狱把洛基拎出来。”


    “如果全盘都告诉他，我担心影响计划，所以……”郝运露出拜托的神色。


    托尼定定看着他：“你是担心你男人知道残魂怕他，不让你冒险吧？”


    郝运抬眸望着远处的天际线：“佐德那次你说我是氪星文明延续的绊脚石，浩克那次你又说让他干脆拿根绳子把我栓身上，你不去当预言家真是可惜了。”


    托尼叹口气：“知道啦知道啦，我不会拆你台的。”


    气氛一时静默下来，游艇慢慢靠向码头，郝运旧话重提：“在这之前，先把手术做了吧。”


    托尼僵了几秒钟：“等干掉黑暗领主再说。”


    “每次都是等等等。”郝运无奈一叹，看着他认真地说，“托尼，你放心，它现在还影响不了我，再叫上克拉克一起，不会有——”


    “魔物正在吃你脑子，你还有空担心我？”托尼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低咒一声，软了口气，“只要解决掉黑暗领主，我立马手术。我保证。你要不信，我可以给你签字画押。”


    郝运喉头一哽，再出口的话就带了些气音：“托尼，我不知道这一次幸运之神还愿不愿意眷顾我……”


    “所以你要发光发热争做别人的幸运之神吗？”托尼眼眶微红，一字一顿道，“明白告诉你——我、不、需、要。”


    “我知道没有我你也能——”


    “不能没有你。”托尼断然打断他，沉默了两秒，才指着胸口说，“我想做钢铁侠，我就是享受所有人崇拜我的感觉，哪怕这玩意会要了我的命。”


    “托尼，别说孩子气的话。”


    “好，那我说点大人的话。是你邀请我加入守护者联盟，现在我想守护别人。我不想摘掉这要命的玩意，是因为我觉得这个世界需要它，就像我需要你给我解毒一样。我们是一个team，说好了要相互支持。”


    “总有人要先走。”


    “这话还是说给你男人听吧。不对，你连什么时候告诉他、告诉他多少都没想好，你觉得他晚知道一秒就少一秒揪心，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真的……”托尼咬了咬牙，避开他的视线，“他会觉得自己是个傻子，会反复回味你的一言一行，会发现原来一切早有预兆，会后悔为什么没早点察觉不对，然后余生都活在‘自己是个大傻逼’的悔恨中。”


    “我……”郝运闭上了眼，连指尖都止不住地发颤。


    托尼赶紧上前将人扶住，慌里慌张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混蛋话。你考虑的没问题，晚一天知道他就多一天幸福。我们不是有计划了吗，不会走到那一步的，你和他会一直一直幸福下去。”


    这些天郝运始终压着情绪，猛然间心绪激荡，气息一下子哽在喉咙口，别说说话了，连呼吸都困难起来。精神剧烈波动下，那只小虫子趁势咔哧咔哧大快朵颐，蠕动着想往更深处钻，没一会儿便啃出几个锯齿状的大口子，太阳穴隐隐作痛起来。


    托尼见他喘息不止，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以为是有什么不好，又是抚胸又是拍背，手忙脚乱得不成样子，说的话更是语无伦次，“它……它开始吃……吃你脑子了吗？”


    “你们？”


    托尼身子一僵，以为自己幻听了。扭头一看，布鲁斯正站在岸边，眉头因疑惑而微微拧着。


    “你怎么在这里？”托尼的声音直接变了调。


    布鲁斯朝右手边的方向抬抬下巴：“我来参加游艇派对。”


    托尼顺着示意的方向看过去，不远处几个熟面孔正朝他挥手，还有几个笑容灿烂的漂亮妹子，心里的火气噌的一下烧到头顶，质问的话更是脱口而出：“你还有心情参加游艇派对？你知不知道——”


    郝运抬手扯了扯他的胳膊，慢慢向后退一步，靠着栏杆站好：“有点晕船。”


    托尼脸色扭曲了两下，最终也只是闷闷道：“走，我送你回去。”说完抬手扶住他，小心朝岸上走去。


    布鲁斯在两人经过时扯住托尼的胳膊，低声问：“吃脑子是什么意思？”


    托尼触电般甩开他，凶得仿佛一只炸了毛的猫：“泡你的妞去吧。”


    布鲁斯挑挑眉：“不想让我泡妞？”


    “你爱泡谁泡谁去，老子没空搭理你。”托尼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最近倒是没怎么听说你的花边新闻。”布鲁斯语气玩味。


    要不是郝运在场，托尼恨不得上前撕烂这张可恶的嘴。天知道那次给他留下了多大的心理阴影，一跟姑娘约会就会想起这张可恨的脸，搞得他一点心情都没有。想及此，托尼牙都快咬碎了。


    布鲁斯跟没看见似的还不放过他：“既然碰上了，不如一起去放松放松。”


    “既然这么想吃外星人的拳头，那我就满足你。”托尼说着掏出手机，因郝运的一声阻止，又悻悻装进兜里。


    郝运抬手按了按额角，问布鲁斯，“约好了的派对不去没问题吗？”


    “不是什么重要活动。”布鲁斯说。


    “那就走吧，有你一起参谋也好。”郝运说着抬脚朝停车场走去。


    布鲁斯主动充当司机，托尼理所当然地拉着郝运上了后排，“你不开谁开。”


    “我先取个东西。”郝运指尖射出一道精神力，方向盘的十字星车标咔哒一声弹开了。


    布鲁斯微微挑眉，取出里头藏着的深绿色挂坠交给他：“这是？”


    “据说是一枚来自世界树的种子。”郝运接过捧在手里看。


    托尼好奇地捏了捏，有一种微弹的手感：“这看起来和普通吊坠没什么差别嘛！”


    郝运连忙提醒：“小心点，捏碎了，我可救不了你。”


    布鲁斯点火挂挡：“去哪？”


    “先回公寓拿钥匙，再去银行取金条。”


    托尼问：“要金条干什么？”


    “磨金粉，画阵法。”


    托尼嘶了一声：“法师学的第一个法术是不是就是炼金术，不然怎么供得起？”


    “我倒是想学，可惜没人教。”郝运忍不住笑了笑，“对了，我还需要一个僻静的地方。”


    “去我的蝙蝠洞。”


    “去我的斯塔克大厦。”


    布鲁斯和托尼异口同声。


    郝运想了想：“还是蝙蝠洞吧。”


    托尼看他疲累地闭上眼睛，生生把反对意见吞回了肚子里。


    “那就直接过去，韦恩庄园存有一些金条，不够我再给你调。”布鲁斯说。


    “还得取一个罗盘。”郝运顿了顿，“再接上克拉克，有他在我也安心些。”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准备这些要做什么？”布鲁斯问。


    第169章


    克拉克的喜悦在听到林肯车里交错的三道呼吸后缓了下来, 郝运提前打开后排车门，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克拉克小跑几步，钻进车里, 笑问：“今天是有什么作战计划要商讨吗？”


    布鲁斯一脸冷峻，放手刹踩油门，林肯丝滑地切入车流。副驾的托尼只顾摆弄手里的黄金罗盘, 似是没听到他的疑问。


    “确实有大作战。”郝运轻轻握住爱人的手，“今天洛基跟我们说，黑暗领主计划带着它的亡灵军团入侵地球，以人类的灵魂为养料突破力量瓶颈。”


    “托尼的新武器这下有用武之地了。”克拉克收起笑容，反握住他的手, 一点点收紧，“黑暗领主不是被封印着吗？”


    郝运缓缓说：“封印松动了, 有残魂流出来，就在那块碎骨里。它趁我催动精神力的时候悄悄潜进我的精神世界, 想要侵袭我的意识。”


    克拉克倒抽一口凉气，眨眼间便将一切都串联起来：“这些天你晚上睡不好白天没精神就是因为这残魂？碎骨是洛基带来的，他设计那些就是为了……”


    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不断上涌的诸多问题和纷至沓来的万般情绪, 脑子飞速转动，嘴里则机械地重复着：“没事的，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办法……”


    郝运看他眼睛都红了，交握在一起的手更是抖得不成样子，顾不得有外人在场, 把自己塞进他那绷紧的臂弯，轻声安慰：“虽然有点棘手, 但残魂力量有限，暂时不会有问题。”


    克拉克把人搂紧，手臂的肌肉又硬又烫，突然他眼睛一亮：“如果回到过去呢，只要我足够快。我可以在洛基去咖啡店的时候控制住他，提前毁掉碎骨。”


    “突破光速飞行，借助相对论效应实现时间倒流，在关键节点出手影响事件发生的走向。”一直支着耳朵悄悄关注后排动静的托尼扭头看向两人，“我觉得可以试一试。”


    “历史是否可修改是未知的，你修正过去的行为很可能产生不可控的影响。”布鲁斯理智地分析道，“洛基一计不成，还会施第二计。你能阻止一次两次，不可能阻止每一次。”


    托尼暗暗朝他飞了一记眼刀，却没出声反驳。


    克拉克立即提出新思路：“我去提前灭掉黑暗领主，这样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靠你自己干得掉它吗？如果它那么好消灭，就不会只是被封印了。一旦它控制住你，世界就会出现一个不义超人，到时候就是整个宇宙的灾难。”布鲁斯不得不继续泼冷水。


    郝运抬手拍拍还想说什么的克拉克：“教习我魔法的海德女神曾说过，她去阿斯嘉德宣扬魔法原是为了阻止诸神黄昏，没想到反而成了诸神大战的推手。布鲁斯的担忧不无道理，与其改变过去增加变数，不如尽最大努力做好眼前的事。别忘了，你可是我的幸运之神，只要你陪在我身边，事情一定会有转机。”


    克拉克攥住他的手，手心一片濡湿：“古一大师呢？他是至尊法师，一定有办法。”


    “大师的灵体在其他维度游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怎么会这么巧？”克拉克呼吸一滞，立刻启动超级听力，卡玛泰姬村最深处的小院落，确实有一个人的呼吸和心跳远低于正常频率，那是灵魂出窍后的身体进入深度休眠的状态。


    郝运把脑袋靠过去，轻轻蹭了蹭他的侧颈，仿佛安抚焦躁主人的小猫：“我有办法压制残魂的侵袭。今天去布鲁斯的蝙蝠洞，我会用海德女神留下来的黄金罗盘启动拓识阵，以此扩展精神边界。那丝残魂现在还在我的精神屏障外打转，等边界往外一扩，它就更不好进入我的意识深处了。”


    “这法子是谁告诉你的，是不是洛基？索尔呢？他弟弟干了这样的事，他怎么可以躲起来？”克拉克胸口起起伏伏。


    “索尔回去找奥丁想办法了。我是在梦中跟海德女神学习的魔法，洛基怎么会知道？不过托尼威胁他要是没有办法，就每天给他安排一个小惊喜，他才松口说可以尝试拓展精神边界。然后我想起罗盘自带的拓识阵法，可以在短时间内让精神世界来个翻天覆地的变化。”郝运一边用拇指轻轻摩挲他潮湿的掌心，一边缓声解释。


    精神力的修炼就是不断扩展精神边界，很多法师都会用冥想的方式尝试进阶，这需要长年坚持不懈地苦修。郝运不是魔法狂热者，并不刻意追求更进一步，自然不去干那苦行僧的活，精神力只能在平日实践中缓慢增长。


    这次他要借用黄金罗盘里的拓识阵法，不仅是为了延缓残魂侵袭的速度，更重要的是为了有足够的精神空间承接黑暗领主的本源力量。只是更深层的计划暂时不好对克拉克讲。


    郝运知道此法，自然是因为洛基，而他决定冒险尝试，则是洛基不仅知道黄金罗盘，还对它的用法知之甚详。


    克拉克手下一紧，立马有了新的担忧：“那残魂会不会趁机入侵得更深？”


    郝运用轻缓的语气说：“罗盘中心的指针是由世界树枝丫的木芯打磨而成，不仅会自动过滤因自身负面情绪产生的幻象，还能预防恶意精神干扰和黑暗能量侵袭，所以不用担心。”


    托尼立马举着罗盘兴头头地说：“我已经让Ja检测过这根小指针，木芯的密度只有0.21g/cm??，比最轻的泡桐还要低60%，但轴向抗拉伸强度是钛合金的9倍。这可是9倍哦，难以置信的9倍，根本不符合常规木材的力学逻辑。”


    克拉克启动透视看过去，那些看起来像天然木纹的交错纹路，确实不是普通植物的生长肌理。他将透视的频率拉得更高，竟然看不透内部核心，仿佛永远探不到底的漩涡，却没有漩涡的可怕，反而源源不断向外释放着温和的生命力。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竟觉得有无数条闪着淡绿微光的细小游丝在木芯内部循环往复。


    “Ja还检测到木芯内部存在持续的原生能量循环，能量转化率高达100%，一点损耗都没有 ，你能想象吗？我觉得世界可以再多一大奇迹。”托尼满脸写着惊叹，根本不给别人插话的机会，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我一直在发愁战甲的骨架怎么兼顾轻量化和抗打击，根据Ja的模拟测算，用这块木芯作核心骨架的话，战甲整体重量可以降低76%，甚至能在受损时借助木芯的能量进行自修复。天呐，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战甲材料。”


    他说着又露出比一夜之间从首富沦为穷光蛋还要可惜几百倍的神色：“我已经让Ja一比一打印了微观建模图，不能用在战甲里，至少内部的精密结构还是给了我不少启发。”


    郝运不禁好笑：“等用完了，可以送给你。”


    “啊，真的吗？我不是在做梦吧？这将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最珍贵的礼物。”托尼差点从副驾上弹射起来。布鲁斯赶紧把好方向盘，车子还是不可避免地漂移了一瞬。


    “克拉克，我能亲郝儿一口不？”托尼眨着湿漉漉的小鹿斑比眼，朝郝运伸出了双手。布鲁斯借着余光瞥了他一眼，下颌线瞬间冷了两分。


    克拉克抬手捂住郝运的脑袋，往怀里按了按，用行动表示坚决拒绝的决心。他心里倒是略略松了口气，有这样拥有充沛原始生命力的东西隔绝黑暗力量真是再好不过了。


    “哼，小气吧啦的。”托尼mua的一声隔空送了个飞吻，把黄金罗盘死死抱在怀里，一副以生命誓死守卫的决心。


    克拉克正要收回目光，突然被一小点浓郁的深绿色吸引：“罗盘底部是不是还有什么东西？”


    “哦，那个是世界树原液，阵法启动后会顺着纹络流淌，你可以理解成一种粘合剂，能够帮助我稳固新建的精神脉络。”郝运继续解释，没说出口的是，这原液混在精神脉络里就是一张超强过滤网，这样带着腐蚀性的狂暴黑暗能量就会变成相对温和的中性能量为他所用。


    “这也是好宝贝。”托尼立马接上，眼里的热度都快溢出来了，“Ja只是初步扫描一下，就发现这宝贝的能量级超出已知所有地球物质上限的百分之三千多，可惜不能抽样进行生物活性分析。不过就冲这能量级，我敢堵上全部身家，这宝贝的生命活性绝对无限趋近于100%。”


    克拉克点点头，心里更安稳一点，“出自同源，生命活性强也正常。”


    郝运听着他胸膛里慢慢回落的心跳，暗暗舒了一口气。除了这两道防护，罗盘投射在地面的影子还暗合世界树主要的根系纹络，不是简单的直线条，而是像树根一样有粗细变化。指针每转动一次，他就可以顺着对应的纹络在精神识海撑开一条新的意识通道。


    如此每一条意识通道的延伸长度、拓展方向都会被精准锁死，不会出现有些地方过度膨胀而有些地方存在缺口的失衡问题，更不用担心意识边界撕裂，简单来说整个过程就像用圆规画圈一样规整可控。


    总之这设计真是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实在没有可挑剔质疑的地方。海德曾说希望他有朝一日助神族一臂之力，从洛基透出来的或明示或暗示的各种迹象分析，这位邪神很可能是棋局里的关键棋子。郝运猜测洛基想从黑暗领主那里拿的东西或许是决定诸神黄昏走向的关键道具。


    而古一大师的离开确实有些过于巧合了，就像有意避开一般，不让他有上门请教的机会。这位大师对黑暗能量一直秉承相对开放的态度，为了守护地球免受外部维度势力的侵袭甚至暗中汲取黑暗能量。所以回避在一定程度上也算是一种回答。


    一切都在推着他朝前走。如果裹足不前，是可以和克拉克多过一天是一天，但头顶时刻悬着一把不知何时会掉下来的利剑，这滋味对两人而言都不好受，他不希望时刻活在焦心和忧虑之中。如果按计划进行，顺利的话不仅可以解决掉脑子里的隐患，还能干掉黑暗领主这个大威胁，顺带涨涨实力；当然不顺利的话，他就得提前舍掉这条小命看能不能拉着黑暗领主同归于尽，唯二对不住的就是克拉克和老爸老妈了。


    想及此，郝运又往爱人热得有些发烫的怀抱挤了挤，用轻松的声音说：“这下放心了吧。”


    克拉克顺势收紧力道，缓缓吸口气，稳了稳情绪，再出口的声音坚决却又不失温和：“接下来我会每分每秒都盯着你，再敢瞒着我，我就……”


    “你就怎么样？”托尼看热闹不嫌事大，唇角挂着明晃晃的坏笑。


    克拉克不理他，贴着郝运的耳尖低语：“罚你说三万遍爱我。”


    “那我嘴皮子不都要磨破了？”郝运同样贴着他小小声。


    克拉克难得露出霸道：“每天说一遍，只能说一遍，绝对不能多。”


    郝运心下一叹，抬臂将人抱紧，在不断的催逼下点头答应了。


    “切……”托尼看着旁若无人几乎要黏成一体的两人，无趣地撇撇嘴，低头继续摆弄罗盘。


    第170章


    韦恩庄园的铁铸大门缓缓开启, 空气泛起涟漪，身着灰色法袍的斯特兰奇从金色能量圈里探身而出，手里则提着一个半旧的蒲团。郝运意外地挑了挑眉：“你们先进去, 我下去跟博士说几句话。”


    说着打开车门迈步而出，给林肯让出空间，含笑看向面容略带两分不自在的博士：“什么风把博士吹来了。”


    斯特兰奇目光并不与他对上, 反而东张张西望望，仿佛被庄园的好景致吸引住了，清了清嗓子，才说：“今天我帮师父收拾屋子时发现他给我留了一张小纸条，让我在这个时间来韦恩庄园, 看你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


    果然不出所料，郝运心下霎时一定, 脸上的笑多出几分意味深长：“博士来得太是时候了，我正愁一个人可能应付不来。”


    斯特兰奇察觉到他目光转到手里的蒲团上：“这是师父常用的蒲团, 有清心凝神之效，就是有点旧。”


    郝运连忙接过来，脸上的笑越发真诚：“让古一大师费心了。”


    驾驶位的车窗缓缓滑下，露出布鲁斯微微含笑的脸, 斯特兰奇颔首微笑，面上多出几分不好意思：“不请自来，打扰了。”


    “斯特兰奇博士可是请都请不到的贵客，今日主动莅临韦恩庄园，真是荣幸之至。”布鲁斯唇角的笑意更深。


    托尼从另一侧探出脑袋挥了挥手：“嘿，博士, 好久不见。”


    “我陪博士走上去。”郝运把蒲团塞给想要下车的克拉克，按着他坐了回去。


    斯特兰奇的到来不异于给克拉克注了一剂强心针, 他紧绷的面庞终于有所舒展，重新有了笑模样：“博士，这次又要麻烦你了。”


    “都是师父的意思。”斯特兰奇并不居功，仿佛只是师命难违，如果细看，会发现他眼里还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林肯开进庄园，缓缓朝山顶驶去。初夏的天不冷不热，晚风徐徐吹拂，送来芬芳馥郁的花香。郝运简单将情况说了，并没有追着问东问西，反而介绍起沿路的风景。


    斯特兰奇时不时点头应和，心里却暗自舒一口气。老头察觉到不对，丢下一句“为师真得出去躲躲了”，就火急火燎溜了，灵体都跑出二里地了，才想起来交代他过来瞅瞅能不能搭把手，还说什么正好趁此机会历练历练，顺带长长见识。


    他追着问了一句他该做点什么，结果老头很不负责任地说：“为师也不知道，你自己看着办吧。对了，人家每次来都带礼物，你空着手不好看，把为师的蒲团带过去吧。”


    然后他就吭哧吭哧把老头搬到床上，提着蒲团上门了。他这辈子还没送过这么“寒碜”的礼物！斯特兰奇严重怀疑老头把他丢过来，只是为了提前递交一份免责声明——你看，至尊法师不是坐视不管，只是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其实那次闭门不见之后，他们师徒二人就“天命与人为”进行了一次激烈而深入的探讨，老头旁征博引，以几百年作为至尊法师的经验，举了一个又一个极具代表性的例子，引导他如何在“天命”之下善用“人为”，其中分寸之拿捏、尺度之把握的难度用一句话形容就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老头最后还特意郑重嘱咐，即便可以穿越不同维度和时代，也要谨遵一个原则——可以在事情尚未发生前适当引导其走向，但不要轻易尝试去更改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情。


    斯特兰奇当时觉得老头主要在点自己——历史自有其不可纂改性，大概是担忧有一天自己一时冲动跑到过去阻止那场将自己的人生彻底颠覆的车祸惨剧。现在他觉得可能得将这个道理不着痕迹地宣扬一二，最好能潜移默化融入到某位外星人的意识深处，谁让这家伙只要意愿够强就能在过去和未来之间自由穿梭。


    他这样提前铺垫全因最近在跟老头学习观测未来的可能性，其中有两位一下子颠覆了他的既有认知。练习自然要找个合适的切入点，他便挑了认识的人和可能影响未来走向的超英们，其中只有一个人总是裹在迷雾里看不清未来。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学艺不精，后来等把其中的门道摸了个七七八八，随便挑个人都能看到点东西，结果还是看不清那个人。


    为此特意寻了个机会向老头请教，没想到老头笑眯眯地说：“其实为师也看不清楚。”


    他当即就质疑道：“您之前明明已经试图‘人为’了！”


    老头笑得白胡子一抖一抖：“我看清不清他，但看得清与他休戚与共的人未来的可能性，根据既往经验稍微推演一下大概也就有数了。”


    好吧，又学了一个巧招，斯特兰奇点头表示佩服。然后私底下就开始偷偷摸摸地隔人观察，总之非常的一言难尽，那家伙肆意穿梭时空搞出了数以千计的平行分支，用一句话形容就是——怎一个乱字了得。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那个看不清未来的人。


    为此他又去请教老头，问是不是得提前想办法干预一下，结果老头两手一摊，说得极其坦然与洒脱：“为师努力了，没成功不是？”


    您这努力是不是有点过于敷衍了？斯特兰奇很想回一句——您老能不能再努力得走心一点？这话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因为老头直接面朝里躺下了，“为师老了，该躺着享享福咯，就不跟你们年轻人争着努力了。”


    斯特兰奇：“……”


    鉴于此，斯特兰奇觉得此行最重要的就是尽最大努力保护好这个身系诸多变数的人，免得那位上可穷碧落下可赴黄泉的宇宙级强者把未来搅成一锅糊涂粥。


    两人距主楼还有一段距离，阿福就匆匆迎了下来：“郝先生……”


    话刚开了个头就说不下去了，这位头发半白的老人无论是神态还是语气都不似往日的冷静克制，甚至连管家该有的专业素养似乎都忘了，没在另一位来客身上投注半分注意力。


    不知是不是错觉，韦恩夫妇离开后，阿福似乎突然苍老了许多。应该是听布鲁斯说了他的事，这会儿才连刻在骨子里的得体都不顾了。这一刻，阿福在只是一个关心晚辈安危的长辈。其实算算年纪，完全可以喊阿福一声爷爷。他跟阿福说了很多次叫他名字就好，可阿福还是始终保持着管家应有的素养，只称他为“郝先生”。


    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收获了这么多的爱和关心。郝运压下心底的翻涌，笑得还是一如往常：“阿福，介绍一下，这位是斯特兰奇博士，师从古一大师。”


    “斯特兰奇博士，欢迎来到韦恩庄园。”阿福的失态只是一瞬，立马摆出最标准的邀请姿势，连发丝都透着英式管家的优雅，“这边请。”


    餐桌已经摆满了丰盛的晚餐，每道菜都是阿福拿出十二分的心思亲自烹饪。郝运一看，好多都是自己喜欢的菜色，笑得眉眼都弯了：“今天又有口福咯。”


    他说着看向其他几位：“阿福要是挂牌开私厨，肯定能挤爆哥谭的航线，航空公司得连夜加开‘阿福美食专线’才行。甚至于哥谭的罪犯都会暂时停手，只为踏踏实实炫一顿顶级好味。”


    对面的托尼立马接上：“谁敢跑出来干坏事，就彻底拉进阿福私厨的黑名单，永不接待。半年之后，不，顶多一个月，哥谭就会摘掉犯罪之都的帽子，成为全世界最安全的城市。”


    他说完斜睨了一眼主座上的布鲁斯：“这效率，怕是能把那个闷头单干挨个追缉的黑漆漆甩出去十条街都不止。”


    “还是算了，不然咱们的舌尖就很难幸福到冒泡了。”郝运连忙笑说。


    阿福满眼都是笑意：“郝先生永远排第一位。”


    “哦吼，郝儿果然是人见人爱，韦恩老爷都被比下去了。”托尼又给自己叉了块烤羊排。


    阿福不紧不慢地说：“那是因为老爷更偏爱高能量的‘营养糊糊’，这个只要破壁机转上三圈就能完成，完全轮不到我在厨房里施展厨艺。”


    话音还没落，就激起一片哄笑，连布鲁斯都忍不住弯了弯唇。


    这一餐真正甩开膀子吃的只有郝运和托尼，两人吃着还不忘你一言我一语地调节餐桌气氛。布鲁斯本就不重口腹之欲，再加上心里烦闷，只是尽到主人的待客之道。克拉克揣着事几乎是味同嚼蜡，要不是郝运一会儿让他尝尝这个，一会儿让他试试那个，不断往盘子里给他添菜，叉子恐怕都不会动几下。


    外科医生这个职业，很少有时间好好坐下来吃顿饭，斯特兰奇大部分时候都是随便对付一下，快餐对他而言都是难得的好餐了。他不怎么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坐着，每样都尝尝。虽吃得不多，但不经意露出的小表情——轻轻挑动的眉尖、微微睁大的眼睛，看得出又是一个被阿福厨艺征服的人。


    这一餐本就主为一人，这人又非常给面子，吃得都快顶到喉咙口了，更何况还有托尼这个老吃家一起大快朵颐，便也算宾主尽欢了。


    阿福已经将蝙蝠洞最里边的密室腾空。郝运看到外边台面上堆成小山的金条，嘴角禁不住抽了抽：“倒也用不上这么多。”


    “用不完你打包带走，谁让你们法师费金子呢。”托尼大手一挥直接替主人做主。


    你当打包剩菜呢！郝运额角滴下一滴不存在的汗。


    布鲁斯竟也跟着说：“反正给你准备的，剩多剩少都是你的。”


    郝运感觉现在跟俩首富说——要不你们把财产分我一半，他就能原地变成大都会的新首富。


    托尼戴上战甲手套，冲旁边的克拉克挑了挑眉，“要不要比比谁磨得又快又好？”


    男人幼稚起来，真是什么都能比。郝运又滴了一滴汗。


    斯特兰奇及时阻止了这场可能进入白热化的比拼：“我用魔法来磨吧，顺便加一道‘维山帝的祝福’。”


    托尼只得悻悻脱了手套。


    郝运捧着罗盘在密室中央的蒲团上盘腿坐下，掌心漫出一圈金色光团，托着罗盘缓缓上浮，最终悬停在头顶三寸位置。他手指翻飞结出繁复的手势，古老的音节顺着唇齿缓缓流淌。下一秒，指尖凝出一滴泛着淡金微光的鲜血，径直射入罗盘中心，轻吐一声“开”。


    罗盘瞬间金光大盛，在地面投下一片仿若活态的树根纹络：中心主根粗如小指，越往边缘越纤细，末梢分叉细过发丝，密密麻麻铺满了密室的每一寸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