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满还没走到跟前呢，门童小碎步已经迎了上来


    “请问，您是顾满先生吗？”


    “是我。”


    “顾先生晚上好，周符师已经替您安排好了。我是半岛酒店来接您的，请上车。”


    门童恭敬替他拉开车门，抬手护住门框。


    顾满坐进去一看。这后排宽敞得很，阿牛坐进去都能把腿伸直。


    真皮大沙发，反光小桌板，脚底下的地毯比他脸都干净。车门一关，外头的喇叭声都没了。


    他把破背包抱在怀里，剑匣靠着腿边放好，屁股往真皮座上一陷。


    想想今天上午，他还和兽皮咸鱼挤一起。这才到晚上，上个车都有人怕他把脑壳给磕了。


    同一个屁股，这待遇差得也太远了。


    “顾先生，给您倒杯香槟？”


    “不用了，谢谢。”


    刚进城谁是谁还没弄清呢，先把自己灌迷糊了算怎么回事。


    他把怀里的破包又搂紧了点，扭头看窗外。


    加长轿车沿着大路开了一段，前头出现了一片亮堂堂的门头：


    【半岛酒店】


    大门口铺着一水儿的青石板，大吊灯从顶上一路照到台阶底下。


    车拐上了一座石拱桥。


    顾满隔着窗户往下看，桥底下居然有条人工河！


    这河道少说也有十米宽，丧心病狂地绕着整座大酒店完完整整地包了一圈。


    这半岛酒店的名号真不是瞎吹的，人家真在平地上挖出了一个人工岛！


    河里的水清得能看清河底的鹅卵石，岸边每隔两步就立着一盏景观灯。


    “这河是你们酒店自己挖的？”


    “是的顾先生，这是我们酒店的私人景观水系。”


    “拿来防诡的？”


    “只是景观。”


    顾满又看了一眼，一条鱼都没见着。


    岸边倒有个穿制服的工人，拿着网兜小心捞起水面一片落叶。


    “这河里的水，也是过滤过的？”


    “对，都是循环过滤的，每天有专人维护，您在住宿期间不用担心有异味。”


    顾满彻底闭嘴了。


    他蹬了两趟三轮，跟金算盘磨了那么久，才换回来一套大净水器让谷里人喝上干净水。


    结果人家城里的大酒店，直接在门口挖了条十米宽的大河，灌满过滤水！


    不养鱼、不浇地、不防诡，纯粹摆在这儿让人看着玩。


    车从桥上开过去，正好能看见一楼亮堂堂的大堂。


    几个人模狗样靠在椅子上，手边摆着精致的小茶点，听外面的流水声。


    顾满突然想起城墙底下那口大锅。


    一勺黑糊糊烂菜叶夹着虫子，端碗的人排出去老远。


    这边用来听个响的水，清得连片叶子都容不下。


    轿车停稳，门童先下车小跑着拉开车门。


    顾满拎着包刚迈上石阶，旁边立马有人迎上来点头问好。


    “顾先生，晚上好。”


    “啊，晚上好。”


    一路走到前台，他已经回了四声“晚上好”。


    周老哥这钱花得太值了，走两步就有人给请个安。


    大堂的顶很高，天花板上绕着一圈圈溜金的雕花。


    脚下的大理石地面擦得透亮，铜灯罩、红木大柜子，角落里的盆栽都有人拿布擦叶子。


    前台接待双手接过他的暂住证，登记好名字又双手递回。


    “顾先生，周符师替您付清了三个晚上的房费。不过入住期间的餐饮、洗衣等额外消费，需要您另外结算。”


    顾满一听“另外结算”，耳朵竖起来了：“那屋里洗澡的热水要钱不？”


    “正常使用，不另收费。”


    “喝的水？”


    “房内备有免费的饮用水。”


    “行，那除了这两样，别的收费项目我全不用。”


    刷卡进屋，顾满第一眼就相中了中间那张大床。


    床头两盏暖灯亮着，窗边帘子一直垂到地上。


    浴室更讲究。


    墙面和台面都是大理石，大浴缸和淋浴间干湿分离。毛巾叠得方正，洗手台上的瓶瓶罐罐摆得比药铺还齐。


    “顾先生，浴袍就在柜里。如果您需要特色服务，直接打床头的电话就行。”


    “好，辛苦。”


    等服务员走了，顾满锁上门挨着检查了一遍门锁和窗户。


    该享受享受，该防的也得防。


    不能因为人家叫了几声先生，就真把自己当成爷了。


    检查完没问题，他去浴室放热水，脱下那身沾灰带味的衣服往水里一躺。


    “啊......舒坦。”


    顾满把胳膊搭在缸边，闭眼泡了一会儿，脑子却没闲着。


    这趟进城，除了考符师、帮老于看闺女，他还有件事一直记着。


    白一鸣。


    那王八蛋，到底跟前两拨要自己命的人有没有关系？


    怀疑归怀疑手头没证据，现在跑到统帅部纯属找死。


    养路房那伙人死前说得明白，是他们帮主接的活。


    明天得先去摸摸贪狼帮的底。


    考符师是正事，查仇家也得稳着来。


    别到时候符文塔的录取名单还没写上，先给自己写到阵亡名单上去了。


    泡够了，顾满套上滑溜溜的浴袍。


    地上的脏衣服他是肯定舍不得叫酒店洗衣服务的。


    把换下来的衣服自己动手搓了两把。反正水不要钱，自己洗洗一样穿。


    晾好衣服，关掉大灯往大床上一躺，整个人陷进了软绵绵的床垫里。


    他确认了一下枕头底下的王老吉，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没过两分钟，呼吸就均匀了。


    ……


    与此同时，远征与城防统帅部。


    办公室里还亮着灯。


    吴文翰把刚抄下来的登记信息放到办公桌上。


    “统帅，小石村那个顾满，今晚进城了。”


    桌后的白一鸣头也没抬：“来参加符文塔选拔的？”


    “是。今晚刚去符文塔做了登记，当值的周成认出了他带来的符。”


    “于泽推荐过来的？”


    “没走温书的关系。”吴文翰神色古怪地把打听来的情况说了说：


    “我让人查过了，领他进门的居然是老钱。”


    “于泽托了竹山镇那边一个快递员，中间转了好几道人情，最后居然找到塔里一个扫厕所的。”


    “人是老钱领去的，走的也是最普通的选拔登记。”


    白一鸣看了一眼纸上的名字：“温书知道了吗？”


    “顾满没找他。至于周成那边准备什么时候报上去，我没让人多问。”


    “哼，于泽这是在点我们呢。”白一鸣把纸放下。


    “他这是故意摆出姿态，告诉我们人家只是来考符师的，不是替他回来争位置探情报的。”


    “那这个顾满，现在怎么处置？”


    “听你说，他画符真有一手？”


    “有！”


    “没经过系统学习，就敢自己改基础符图，关键是改完还能用，威力还强。”


    “这种精神力和悟性，远超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