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文翰接着补充：


    “而且听温书说过，这小子画符的墨里，八成还掺了什么能提升符力的好东西。”


    “你还漏了一件事。”白一鸣扫了一遍登记表。


    “哪件？”


    “我上次带去的那几个护卫，回来可没少告状。”


    “这小子能正面接下一脚，还敢提着刀跟人拼，说明他还是个职业者。”


    “更麻烦的，他现在已经大摇大摆地进了符文塔。现在想动他，就得掂量掂量符文塔那帮人的反应了。”


    白一鸣接着说：“既然不好杀，就想办法把人拉过来。他这身本事，留在手底下多少有点用。”


    “再说了，只要把他拉过来，于泽那边就算帮不上忙，也不至于轻易跟我们翻脸。”


    吴文翰盯着桌上那张纸，觉得事情没那么好办。


    “统帅，可我们派人杀过他啊......他现在知不知道是我们干的还不一定，这要是万一知道了……”


    “所以动手之前，至少该先把人查清楚。”白一鸣直接打断他。


    “你倒好，觉得是个山沟沟里蹦出来的野小子，花点钱就能捏死。”


    “现在人没按死，梁子倒是结下了。”


    吴文翰低下头。


    “他现在住哪儿？”


    “半岛酒店。符文塔那个叫周成的，倒贴了三十金币，还叫了专车接。”


    白一鸣听完倒是笑了：“你花钱买命没买成。那个什么周成的花钱请他住大酒店，当晚就把人送进去了。看看人家的办事效率。”


    吴文翰闭紧了嘴，这话怎么接都是往自己脸上呼巴掌。


    “不过现在补救也不算晚。要拉拢他……得先找人把前面那笔烂账给背了。”


    吴文翰顺势接话：“您的意思是，就算顾满心里怀疑是咱们干的，只要没有铁证……”


    “就算他怀疑，也只能憋着！没证据的事，那就是没发生过。”


    “那小子就是个在城里没根基的土老帽，我们这种大人物屈尊降贵去拉拢他，再给他铺路，不出一个月，他那点戒心自然就磨没了。”


    吴文翰听得连连点头：“那您打算让谁来背这个黑锅？”


    “孟枫。”


    吴文翰猛地抬头，正好对上白一鸣的眼神。


    “他那个白面具戴了这么久，也该摘了。”


    “可孟枫是灰瞳裁决所的人啊。”


    “所以才更得处理。统帅部跟裁决所本来就不对付，这些年他背着老东家替我们干了多少见不得光的私活？”


    “以前用他方便。现在他知道的太多了，留着就是个祸害。”


    “万一哪天裁决所顺着他往下查，你觉得你能摘得干净？”


    吴文翰不吱声了。


    孟枫当初拿钱找杀手，后来又接手贪狼帮那条线。真翻起旧账，他吴文翰绝对是第一个倒霉的。


    “把线索漏出去，让顾满顺藤摸瓜查到孟枫头上。”白一鸣说道。


    “找杀手的是他，给贪狼帮送钱的也是他。这些不用编。”


    “至于理由嘛，顾满那符墨里不是有好材料吗？正好拿来当他私下买命的理由。”


    “那贪狼那边……”


    “你去安排。顾满进城，肯定不会把挨过的刀忘了。那条线给他留着。”


    吴文翰想了想：“可孟枫也不是傻子，他能老老实实把黑锅全背了？”


    “所以不能让他们见面，把孟枫处理了。那顾满查到的就是个死人了。”


    白一鸣指了指那张登记信息。


    “去办吧。”


    吴文翰收起纸，推门出去了。


    ……


    等顾满从半岛酒店的大床上迷迷糊糊爬起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他刚一坐直，肚子里就咕咕叫了两声。


    昨天坐车颠了一整天，晚上光顾着泡热水澡享福，这会儿饿得连洗手台那块香皂看着都挺有食欲。


    饭那肯定不能在酒店里吃的。


    热水能白用，床能白睡，吃进去的东西可都得自己掏钱。


    顾满穿好衣服收好枪，背上剑匣就下了楼。


    刚走到一楼大堂，隔着落地玻璃就看见外头的草坪上忙活开了。


    白桌布铺得笔挺，银餐架一层层往桌上摆。几个戴白手套的服务员拿着小夹子，连点心摆歪一点，都得夹起来重新摆正。


    顾满都打算出去了，偏偏看见一只盘子里的东西动了一下。


    他凑近点一看，餐架上面的银盘里居然趴着几只拇指大的蚂蚁。


    腿细得跟丝一样，偏偏肚子肚子鼓成了透明的金黄色。灯一照，里面的蜜晃来晃去。


    服务员拿小夹子夹起一只蚂蚁，轻轻放进一个花瓣形的酥皮里。


    蚂蚁还想往外爬，服务员已经用银针挑开它的蜜囊。金黄色的蜜汁从口子流下来，正好浇在底下的奶白色馅料上。


    顾满看呆了：“哥们，你们这菜叫啥？蚂蚁上饼？”


    旁边的服务员客客气气地介绍：


    “先生，这道点心叫金蜜蚁酥。选用的蜜蚁喂的是温室里的花露，现场取蜜后，搭配雪乳菇熬制的凝脂食用。”


    顾满看着那只还在蹬腿的瘪肚子蚂蚁，啧了一声。


    叫蚂蚁上饼，听着确实像路边摊。


    可只要换个词儿，什么金蜜、花露、凝脂往上头一套，身价立马就不一样了。


    再往下看，餐架第二层摆着一排蛋挞。


    每个蛋挞就抠抠搜搜地放了四五颗蓝色的鱼籽，表面泛着亮光，仔细看还在动。


    “这是蓝晶鱼子挞。用的是盲鳗的鱼籽做的，盐渍后只挑最饱满完整的装盘。”


    餐架旁边还摆着玻璃壶。


    壶底铺着一朵半开不开的怪花，花心伸出几片粉红色的花瓣，像小舌头一样卷着。


    服务员提起银壶浇了点热水。花瓣慢慢舒展开，往水里渗出粉色的汁水。


    “这是卷舌兰花茶，第一道水只是醒茶，稍后还要换一次水，只取第二道精华部分。”


    顾满看着一桌子的活物，陷入了沉思。


    他以为自己谷里养白蛆种蘑菇，在吃饭这块已经很有想法了。


    万万没想到，城里这帮有钱人比他还变态，连喝口茶都得先拿开水烫一下植物的舌头！


    “那个，你们摆这一大桌子，是给下午茶准备的？”


    “是的，先生。请问您需要预订一个位置吗？”


    “多少钱？”


    “每位六枚金币。”


    “……”


    顾满看了眼银架子，又看向那几只蚂蚁。


    “一顿？”


    “是的，先生。”


    “行，打扰了，谢谢啊。”


    他转身就走。刚在玻璃窗前看热闹的时候还是慢悠悠地，出了大堂脚下已经带上了小跑。


    他觉得自己肯定是饿得脑子缺氧了，居然敢在半岛酒店打听饭菜的价格！


    六个金币啊！都够买条命了，在这儿就为了吃几口活虫子、喝碗烫舌头水？


    不过话又说回来……


    要是城里再冒出个像周老哥那样的大善人，非要哭着喊着掏钱请他吃。


    那他顾某人还是可以勉为其难地克服一下心理障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