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沈家。


    这些天，老爷子有点坐不住。


    白天，他总爱往书房里钻。


    书房的书架上，压着一个旧木箱。


    那是老爷子，藏了大半辈子的，宝贝。


    这天，沈清禾回家，就看见老爷子，戴着老花镜，坐在书桌前，正翻着那个旧木箱。


    木箱里，是一摞泛黄的老照片，还有几封，皱巴巴的信。


    "爷爷，您怎么又在翻这些？"沈清禾走过去，轻声问。


    老爷子嗯了一声，手里，捏着一张照片，久久没放下。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人。


    一个，是年轻时的老爷子。


    另一个，是个浓眉大眼的小伙子，穿着军装，笑得一脸憨厚。


    "这是栓子。"老爷子指着照片，声音，有些沙哑，"当年，我跟他，一起照的，就在他走之前。"


    沈清禾蹲下来，看着那张照片，心里，一阵发酸。


    老爷子又抽出一封信，那信纸，已经黄得，快碎了。


    "这是栓子，从朝鲜寄回来的，唯一一封家书。"老爷子说，"他说，等仗打完了，就回来，娶媳妇，一起过好日子。"


    "可这信，寄回来的第三个月，他就没了。"


    老爷子的眼眶，红了。


    沈清禾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老爷子抹了把眼睛，忽然问：


    "清禾啊，小林那戏，拍到哪儿了？"


    沈清禾说："爷爷，还在拍呢，长白山，天寒地冻的，他说还得一阵子。"


    老爷子叹了口气，喃喃道：


    "好，好，爷爷等着。"


    顿了顿，老爷子又说：


    "清禾，你回头跟小林说，让他别急，慢慢拍，这戏，拍的是咱们民族的魂，宁肯慢，不能糙。"


    沈清禾点头："爷爷，我记着了，晚上，我就跟他说。"


    老爷子这才，露出一点笑意。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那个南方小县城。


    林爸的日子，这些天，也不消停。


    林默拿奥斯卡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县城。


    早上，林爸照例，骑着那辆老电动车，去单位上班。


    刚进院子，就碰上了好几个同事。


    "哟！林科！"一个同事，老远就迎了上来，笑得那叫一个热情，"您儿子，拿奥斯卡了！那可是全世界，最高的电影奖啊！"


    林爸淡淡地嗯了一声："他工作上的事，我不太懂。"


    另一个同事，凑过来，竖起大拇指：


    "林科，您就别谦虚了，奥斯卡！全华国，有几个人拿过？您儿子，那是给咱们县城，争了大光了！"


    正说着，局里的副局长，也从办公室走了出来，看见林爸，连忙打招呼：


    "老林啊！恭喜恭喜！你儿子，了不起啊！我昨天看了新闻，那叫一个风光！"


    林爸摆摆手："周局，您过奖了，他就是，做好自己的本分。"


    副局长摇头："老林，你这可太谦虚了，谁不知道，林默现在，是全国的大导演，还拿了奥斯卡，咱们这小县城，能出这么个人物，那是全城的骄傲！"


    一席话，说得周围的同事，纷纷附和。


    林爸脸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可嘴角，却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回到家，林妈正忙活着。


    厨房里，腊肉、香肠、藕夹、剁辣椒，摆了一桌子。


    还有几盒，孝感麻糖和武昌鱼干。


    林爸一看，愣了："你这是干嘛？"


    林妈头也不抬，手脚麻利地，把东西往箱子里塞：


    "给儿子寄点家乡味！他在那冰天雪地里拍戏，肯定吃不好，这些，都是他爱吃的。"


    林爸说："他那么大个人了，剧组还能饿着他？"


    林妈一瞪眼："剧组是剧组的，妈寄的是妈的心意！你懂什么！"


    林爸不吭声了，蹲下来，帮着林妈，一起打包。


    林妈一边装，一边念叨：


    "也不知道，儿子那戏，啥时候能拍完。"


    "我听清禾说，那地方，零下几十度，我这心里，天天揪着。"


    林爸叹了口气："孩子干的是正事，国家交的任务，能不好好干吗？咱们在家，别给他添乱。"


    林妈抹了把眼睛："我知道，我就是……想他。"


    打包好了，林爸林妈，给林默打了个视频。


    视频接通，屏幕里，林默裹着军大衣，脸冻得通红。


    "爸，妈，家里都好吧？"


    林妈抢着说："好，好着呢！儿子，你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妈给你寄了腊肉、藕夹，还有麻糖，你收到了，可得吃！"


    林默笑着说："妈，您放心，我这边，有吃有喝的。"


    林爸凑过来，看着儿子，半晌，只说了一句：


    "儿子，戏，好好拍。"


    林默郑重地点头："爸，我知道！"


    林妈又叮嘱了几句，这才依依不舍地，挂了视频。


    ......


    晚上。


    林默收工回到房间，照例给沈清禾，发了视频。


    视频很快接通。


    屏幕里，沈清禾裹着件家居服，靠在床头，笑吟吟地看着他。


    "今天怎么样？还那么冷吗？"沈清禾问。


    林默搓了搓手，笑着说："雪开始化了，比前阵子，暖和多了。"


    沈清禾"嗯"了一声，说："对了，爷爷今天又念叨你了。"


    林默问："爷爷怎么了？"


    沈清禾说："他翻出那个旧木箱，看了一下午老照片，栓子爷爷的照片、那封家书，又看了一遍，看着看着，就红了眼。"


    林默沉默了。


    沈清禾轻声说："爷爷还让我告诉你，别急，慢慢拍，这戏，拍的是民族的魂，宁肯慢，不能糙。"


    林默郑重地点头："你替我告诉爷爷，他的心思，我懂，这戏，我一定给他拍好。"


    沈清禾笑了笑，又聊起了别的：


    "妈今天又寄了腊肉和藕夹，说到时候分你一半。"


    林默笑了："替我谢谢妈。"


    两人又聊了些琐碎的事。


    聊新家的窗帘，聊小区里的银杏，聊院子里的花，什么时候开。


    都是些，再寻常不过的家长里短。


    可林默听着，心里，却格外踏实。


    "清禾。"林默忽然说。


    "嗯？"


    "等这戏拍完，我带你，出去走走。"


    沈清禾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眉眼弯弯：


    "好，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