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重围铁壁锁孤城，战马无声甲冷明。


    仓廪渐空军士馁，狼烟不断雁鸿倾。


    忠臣抱病撑残局，乱卒生私起异情。


    莫道金汤能久守，人心一散便倾兵。


    话说蒋青坐守镇北孤城，被巴图残寇、两藩叛兵四面合围，铁桶相似、水泄不通。敌军不急于猛攻厮杀，只依长围之策，断绝粮道、截杀信使、封锁四方隘口，决意困死城中孤军。前番一日血战，堪堪守住城垣、未失寸土，看似危而未破，实则内里隐祸丛生、绝境渐显，大势日日颓败、步步倾颓。


    王师远来、悬于绝地，外无片甲之援、内缺持久之资，自被围之日起，内外隔绝、音信断绝。蒋青夜夜登楼遥望南土，不见半骑援兵、不见半分驿尘，九边檄文石沉大海、京师奏报杳无回音，唯有遍野烽烟、连天杀气、朔风悲号、黄沙漫天。


    围城日久，城中隐患次第发作，第一件大祸，便是粮草枯竭、米粟将尽。


    初时大军入城，仓廪尚有存粮，可供三军月余支用。奈何围城匝月、内外不通、商旅绝迹、田野荒芜、四乡绝无补给，日日数万军民消耗，仓中积粟日渐见底。管粮官吏日日禀报粮数递减，初犹可足额分粮、军士饱食；继而减半支给、一日两餐、勉强充饥；再往后日给一餐、糠秕掺杂、军士半饥半饱、气力凋零。


    迁延旬日，城中官仓军粮彻底告罄、颗粒无存。


    三军将士连日饥乏、腹中空虚、食不果腹、甲胄沉重、操练废弛、守垛无力。往日凌厉杀气、勇悍锐气，尽数被饥寒磨去大半。士卒日日挨饿、面色蜡黄、身形枯瘦、手足酸软，站于城头摇摇欲坠、守御疲敝不堪。


    军中战马更是凄惨，无有草料喂养，尽数瘦骨嶙峋、垂首悲鸣、无力奔驰、无力负重，昔日冲锋铁骑、如今徒具形骸、趴卧营中、奄奄待毙。


    城中粮草既尽，官府无奈，只得搜括民间存粮、富民余粟，尽数收归公中、均匀分拨、军民共食。可怜城中百姓历经兵乱、流离困苦、本就度日艰难，家中余粮本无几何，一经搜括，家家空釜、户户断炊，老弱啼饥、孩童号寒、满城哀声隐隐、民生凄惨万分。


    饶是蒋青再三约束、严禁扰民、体恤百姓，奈何绝境困城、别无他法，只能忍痛行此下策，保全三军、暂维城守。


    民间余粮不过数日亦尽，城中彻底无粮可支。军民无奈，只得剥树皮、挖草根、淘野菜、拾残谷，苟延残喘、艰难度日。堂堂天朝王师、精锐禁军、戍边健儿，竟落得野菜充饥、饥寒度日、狼狈不堪。


    粮草一竭，第二桩大祸随之而起，乃是军心浮动、流言四起、人心离散。


    凡人从军、死战不惧、独畏饥寒。连日饥困煎熬之下，军中怨气暗生、怨言渐起。初时只是小兵私语、暗中嗟叹；继而小队成群、私下议论、惊疑惶惑、动摇心志。


    有士卒私相窃语：“我等远来北地、为国厮杀、舍身赴难，本求立功保国、得赏还乡。如今深陷孤城、四面皆敌、粮尽援绝、困死无归，日日挨饿受苦、朝不保夕，纵使忠勇、何益性命？京师援兵久久不至，分明是朝堂弃我北疆、弃我三军！”


    又有逃兵闲卒散播流言：“藩寇势大、联营百里、铁骑如云、百战凶悍；叛藩人熟地熟、民心依附、势不可挡。我军孤军深陷、无粮无援、死守绝地，迟早城破身死、尸骨无存，与其坐待屠戮、白白送命，不如早寻生路、趁夜突围、南归保命！”


    流言日夜滋生、传遍各营、上下蔓延、蛊惑军心。饥饿之士本就心志不坚、惶惧不安，被此等言语摇动，人人心生退意、个个暗起逃心。往日誓死报国、忠勇守土之志，在绝境饥寒面前，渐渐消磨、荡然无存。


    军中乱象初萌、纪律渐松、守垛懈怠、巡哨敷衍、私逃渐多。每至深夜，常有零星小兵结伴偷下城墙、弃甲逃亡、意图逃出重围、南奔求生。虽被巡逻将官擒获数起、军法斩首示众、悬首城头警戒，依旧遏不住逃亡之势、止不住人心惶乱。


    军心既乱，第三桩隐祸暗藏，乃是兵卒生异、将佐狐疑、内外勾结之兆。


    军中原有不少北疆旧卒、本地兵丁，家眷多在乱地、乡野沦陷，被藩寇裹挟、受制敌军。围城日久，敌军熟知城中窘迫、粮尽兵疲、军心涣散，便心生诱降之计、布下瓦解之谋。


    巴图与两藩酋首议定：不硬攻坚城、徒伤兵马，专以招降诱逃、离间军心、瓦解守势为上。每日日间城下喊话、散播招降榜文；夜间遣细作潜行城下、暗通城中疲卒、许以生路、厚利、衣食、安家，诱其开门献城、倒戈归降。


    城外日日高声劝降：“城中将士听知！大明朝堂昏暗、奸臣误国、弃尔等于绝地！孤城粮尽、外援断绝、死守必死！但凡开门归降者、尽数免死、赐粮赐衣、保全性命、许归乡里；执意顽抗者、城破之日、寸草不留、鸡犬杀光！”


    声声入耳、字字惑心，传至城头、落入营中，摇动无数饥疲士卒之心。


    更有细作暗通城中失意将官、贪生偏裨、落魄小校，私下许以高位重赏、衣食富贵，诱其暗中内应、开城献门。


    城中本有几名新附偏将、素来摇摆、心志不坚、非忠武王旧部、非蒋青嫡系，见大势倾颓、粮尽援绝、孤城无望，早已暗自惊疑、心怀两端。经敌军细作暗中蛊惑、利诱威逼，果然暗中动摇、私通外敌、暗藏异心，只待时机成熟、便要倒戈献城、求取富贵。


    军中隐患、暗潮汹涌、外人难察，唯有蒋青、马猛、萧驰等寥寥宿将，洞悉危局、心知大乱将生、祸起萧墙。


    老帅蒋青抱病坐镇、日夜焦劳、心神耗竭、病势一日重过一日。连日不眠不休、忧劳过度、食少事繁、痰气郁结、身形愈发枯槁、面色青灰、咳喘不止、时常头晕目眩、几欲晕厥。


    纵然病入沉疴、命在旦夕，老帅依旧强撑残躯、日日登城巡守、抚慰士卒、激励军心、整肃军纪、诛杀逃兵、震慑异心。


    每至城头，蒋青扶垛而立、迎风含泪，对三军将士缓缓劝道：“尔等皆是天朝健儿、家国甲士！今日绝境、粮尽困城、固然苦楚，然大丈夫立身天地、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临难不可苟免！如今敌势虽盛、野心滔天，却是祸乱苍生、屠戮百姓、窃据疆土的逆贼！我等若降、则北疆万里彻底沦陷、藩寇永久割据、生灵永久遭难、忠武王百战基业彻底倾覆！纵使身死、亦当死守忠义、不负家国、不负初心、不负忠烈英魂！但凡忠心死战、共守孤城者，他日解围凯旋、朝廷必当重赏、荫及妻儿、名留功勋！若敢私通外敌、开门献城、背主求荣，本帅尚在一日、尚持尚方宝剑一日，定当斩立决、绝不姑息！”


    言语恳切、血泪交融、忠义凛然、感动人心。


    三军将士虽饥寒交迫、心志惶乱，见白发老帅带病撑危局、舍身护三军、忠义赤诚、天地可鉴，大半士卒为之动容、心生愧色、暂压逃心、勉强稳住阵脚。


    奈何大势已颓、积重难返、人心已散、绝境难回。忠义可励一时之人心、难支将倾之大厦；忠勇可振片刻之士气、难解长久之绝粮。


    城中乱象依旧暗滋、私逃不止、异心暗藏、流言不息、军心时稳时乱、岌岌可危。


    马猛、萧驰诸老将日日忧心、束手无策，私下对叹：“老帅忠烈、可感鬼神、难回天数！此城粮尽援绝、人心崩离、内外生变、贼势滔天，纵使诸葛再生、亦难挽回败局！如今只能竭力死守、稳住当下、拖得一日是一日、守得一刻是一刻！”


    城外敌军早已看破城中虚实、知晓明军疲敝、粮尽兵弱、军心崩乱，愈发从容围困、不紧不慢、日日佯攻、夜夜扰城、疲我守军、耗我心力。


    白日阵前擂鼓呐喊、虚张攻势、令城头将士昼夜戒备、不得歇息；


    夜间四处鸣角、火光四起、轮番袭扰、令守军夜夜惊惶、疲于奔命；


    又分铁骑四散游掠、尽数扫清城外残余村落、断绝半点求生补给、堵死一切突围路径、隔绝一切南北消息。


    巴图登高望城、冷笑自负，对左右寇众言道：“蒋青垂暮老病、残躯难支、城中兵疲粮尽、军心散乱、内乱已生、破城只在旦夕！不需我等猛攻血战、不消旬日，城中自溃、士卒自叛、孤城自破，我坐等收大功、坐得北疆万里河山即可！”


    两藩酋首斡里、答速亦是意气昂扬、静待城破，只待大明守军土崩瓦解、便可彻底占据北疆、永立藩国、割据塞外、自成基业。


    北疆万里山河，尽入贼掌；


    忠烈百战基业，行将覆灭；


    孤城数万军民，命悬一线；


    带病老帅孤忠，独木难支。


    城内饥寒遍野、人心叵测、暗藏叛党、祸起萧墙；


    城外铁壁合围、狼烟不息、贼势浩大、层层紧压；


    京师援兵渺无音信、九边檄文全无回应、南北彻底断绝；


    乱世汹汹、天道茫茫、忠良无力回天、危局万难拆解。


    最可叹者，满城军民，前日太平未远、今朝浩劫临头，生无所依、死无所归、进退无路、存亡无凭。


    蒋青独坐帅府、夜对孤灯、咳喘不止、血泪暗吞，自知时日无多、大局难挽、忠烈基业将毁、万民难逃屠戮，心中悲愤苍凉、无尽悲怆。


    半生戍塞、一世忠勤、守得二十载太平、护得万里疆土安宁，到头来奸佞一朝误国、贪吏一念祸边、酿成滔天大乱，自己残年带病、独撑残局、无力回天、眼看山河倾覆、功过成空、血泪白费。


    灯下提笔、颤手修写绝笔密疏，尽陈北疆绝境、孤城惨状、军民苦难、藩寇实情、祸乱根由、毕生遗憾，字字悲苦、句句忠肠，留予后世、以明忠臣之心、以鉴亡国之祸。


    孤城已崩雏形、大乱已定格局、人心已散、天命已倾。


    未知城中叛将何时发难、敌军何时总攻、老帅能否撑到援兵、数万军民能否逃出生天、北疆万里山河可否尚有一线生机，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