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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暗局之谜 第0600章 雾锁长江渡,故人遗卷出

第0600章 雾锁长江渡,故人遗卷出

    镇江的雾是从江面上爬过来的。


    凌晨四点,楼明之站在西津渡古街的石阶上,看着雾气从长江水面一层一层往岸上涌,先吞了待渡亭的飞檐,再吞了半截昭关石塔,最后连脚底下的青石板都看不清了。他手里攥着一份匿名快递来的卷宗,牛皮纸信封,邮戳是镇江本地,寄件人一栏空白。里头是一份二十年前的验尸报告复印件,死者姓名被黑笔涂掉了,但死因那栏写得清清楚楚——“全身多处锐器伤,创口呈星芒状放射,深及骨骼”。


    碎星式。青霜门独门剑法。楼明之在卷宗边角上做了个记号,这已经是这个月收到的第三份了。第一份是案发现场照片,第二份是目击证人笔录,第三份是验尸报告。三份材料指向同一个结论——青霜门覆灭案里的死者,跟最近镇江连环命案的死者,死于同一套剑法。


    “楼明之。”身后有人喊他。


    他回过头。雾里走出来一个女的,二十八九岁的样子,穿一件灰色冲锋衣,头发扎成马尾,背着一个帆布包,包里头鼓鼓囊囊塞满了书,走起路来咣当响。谢依兰。民俗学学者,三天前在第一个案发现场跟他撞了个正着。当时她蹲在警戒线外头拿小刷子刷一块碎瓦片,被楼明之拎着后脖领子提溜起来,两个人差点在派出所打起来。


    “你怎么找到我的?”楼明之把卷宗往怀里一揣。


    “你昨晚在宾馆前台问西津渡怎么走,我住你隔壁。”谢依兰从包里摸出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递给他,“喝点。雾天潮气重,驱寒。”


    楼明之接过来喝了一口。姜茶,放了红枣,甜得有点齁嗓子。他把杯子还回去:“你一个搞民俗的,大半夜跑江边来干什么?”


    “找你。”谢依兰把保温杯收好,从包里掏出一张拓片,展开给他看,“昨天我在镇江博物馆查地方志,翻到一张民国年间的石碑拓片。碑上刻的是青霜门历代门主的名录。最后一代门主叫谢望山,旁边注了一行小字——‘庚辰年秋,门中内变,望山夫妇殉难,剑谱佚失’。”


    楼明之凑过去看了一眼拓片。碑文模糊,但谢望山三个字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被虫子蛀掉了一半,只剩“遗孤”两个字和半个“逃”字。


    “谢望山。”谢依兰把拓片重新卷好,“我师叔叫谢望川。望山是他亲哥。二十年前青霜门出事之后,师叔带着门主夫妇的遗孤逃出来了。那个遗孤,就是我师姐。师姐三年前失踪了,师叔找了她三年,半年前连师叔自己也联系不上了。”


    楼明之沉默了几秒:“所以你来镇江,是找你师叔和你师姐。”


    “对。我手里只有师叔最后一封信,信上说他查到了青霜门覆灭的真相,要去镇江找一个姓许的人。信写完第二天,电话就打不通了。”


    “姓许的。”楼明之把怀里的卷宗抽出来,翻到第二页,指着目击证人笔录上的一句话,“这份笔录是七天前做的。证人是个开出租车的老师傅,案发当晚拉了一个乘客,从镇江高铁站到西津渡。乘客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灰色夹克,戴眼镜,上车之后一直在看一份手稿。老师傅说他瞄了一眼,手稿封面上写着三个字——‘青霜录’。”


    谢依兰的手停住了:“青霜录。我师叔一直在整理青霜门的武学典籍,他说过要给师姐留一份完整的传承。那本手稿,他随身带了二十年。”


    “现在这本手稿出现在一个命案证人的描述里。”楼明之把卷宗合上,“你师叔要么是死者,要么是凶手,要么是目击者。三种可能,你挑一个。”


    谢依兰盯着他看了两秒:“还有一种可能。他被抓了。”


    “谁抓的?”


    “不知道。”谢依兰把帆布包带子紧了紧,“但我知道谁跟这件事有关。许又开。武侠杂志《江湖》的总编,武侠界公认的大神,下周在镇江办‘武侠文化展’。我师叔信里写的那个姓许的,八成就是他。”


    楼明之皱了皱眉。许又开这个名字他听过。前几年省厅办过一个武侠文化论坛,许又开是主讲嘉宾,当时楼明之还在刑侦队,负责论坛的安保方案。他跟许又开打过照面,那人说话慢条斯理,握手的时候掌心干燥,眼神温和,看起来就是个搞文化的老实人。但楼明之记得一个细节——论坛结束之后,许又开在贵宾休息室里打了一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说的是“东西还在老地方,谁都不准动”。


    当时楼明之没往心里去。现在想起来,那个电话的口气,跟“老实人”三个字搭不上边。


    “你见过许又开?”谢依兰问。


    “见过一面。”


    “那他知不知道你在查青霜门的案子?”


    “不知道。我被革职之后回来的,没跟任何人报备。”


    谢依兰点了点头:“那就好。咱俩先分工。我去查许又开的文化展,看看他展出的东西里有没有青霜门的物件。你去查那个出租车司机说的乘客,把高铁站到西津渡沿途的监控调出来——”


    “我调不了监控。”楼明之打断她,“我被革职了,没有权限。”


    “你以前的手下呢?没一个能帮忙的?”


    楼明之沉默了几秒:“有一个。老周,现在还在队里。但让他帮忙得担风险,解宝华那帮人盯着他呢。”


    “解宝华是谁?”


    “当年办我恩师冤案的人。现在还在位。”楼明之把卷宗揣好,“先不找老周。我自己想办法。你今天干什么?”


    “我去博物馆查地方志。青霜门在镇江活动了上百年,地方志里肯定有记载。还有,我昨晚翻了师叔的旧信,发现一件事——他提到过西津渡有一家‘老刀茶馆’,说是青霜门当年的联络点。茶馆老板姓刀,跟师门有旧。我去看看还在不在。”


    “老刀茶馆。”楼明之重复了一遍,“我昨晚在宾馆查地图,西津渡确实有个叫‘刀记茶楼’的,不过点评网站上写的是‘暂停营业’。”


    “暂停营业正好。省得有人围观。”谢依兰把保温杯塞回包里,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楼明之。你昨晚为什么去宾馆前台问西津渡?你手里也有线索指向这里?”


    楼明之从兜里摸出个塑料袋,里头装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昨天下午有人塞我门缝底下的。纸条上就一句话——‘西津渡,雾天,等’。”


    谢依兰把纸条接过来看了两遍:“笔迹跟我师叔的不一样。但写纸条的人知道你会来镇江,也知道你住在哪个宾馆。他一直在盯着你。”


    “我知道。”楼明之把纸条收回去,“所以我才半夜来。雾大,好藏人。”


    “那你还让我跟着?”


    “你跟着不跟着,我都得被人盯。多你一个,至少能分担一半注意力。”


    谢依兰愣了一秒,然后笑了:“楼明之,你这个人,求人帮忙能不能换个说法?”


    “我没求人帮忙。我就是告诉你事实。”


    “行。事实就是咱俩现在绑一条绳上了。你被人盯,我也被人盯。我前天住进宾馆的时候,对面房间就住了个男的,一整天没出门,我出门他出门,我回来他回来。”


    楼明之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不早说?”


    “我以为那是你安排的人。”


    “我连自己都安排不了,还安排人盯你?”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同时笑了。雾气里传来汽笛声,江面上有船在走,但看不见船影。楼明之看了一下表,五点十分,天还没亮。


    “分头行动。”他说,“九点老刀茶馆门口碰。你那个盯梢的,你出来的时候他跟没跟?”


    “跟了。我绕了两条巷子甩掉的。”


    “行。九点见。”


    谢依兰走了。楼明之站在原地又抽了根烟,把卷宗又翻了一遍。第三份卷宗最后一页有一行手写的字,之前他以为是被水洇了的墨迹,刚才借着路灯仔细看了一下,是一串数字——“36.14, 119.42”。经纬度。他掏出手机输进去搜了一下,地图上跳出来的位置在长江中间,靠近镇江和扬州交界的江面。


    江心洲。那一带有个没人住的小岛,当地人叫“剑洲”,说是古代有人在岛上练剑,后来荒了。楼明之把手机揣好,心里有了数。


    九点整,老刀茶馆门口。


    谢依兰已经在那儿了,手里拎着两杯热豆浆和一袋子锅贴,靠着卷帘门吃得正香。楼明之走过去,她递了一杯豆浆过来:“吃。我请客。博物馆那边查到了,青霜门的地方志记载很散,但我在一份民国二十六年的《镇江商会名录》里翻到个东西——‘刀记茶楼,掌柜刀玉山,兼营青霜门兵器代售’。”


    “刀玉山。”楼明之咬着锅贴嚼了两口,“茶馆现在的老板叫刀什么?”


    “我去街道办查了,现在的经营者叫刀小满,刀玉山的孙女。三十来岁,营业执照去年到期没续,所以显示暂停营业。”


    “能找到人吗?”


    “我托街道办的大姐打了个电话,刀小满说她下午有空,让我们三点来。”


    楼明之点了点头。他把豆浆喝完,掏出手机把那个经纬度给谢依兰看:“昨天晚上我翻卷宗最后一页,发现一串数字。输进地图搜出来,在江心洲。”


    谢依兰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谁写的?”


    “不知道。但写这个的人知道我会收到这份卷宗。这份卷宗是匿名寄的,寄件人查不到,指纹也提不出来,走的是最普通的邮政平信。寄信的人很懂反侦察。”


    “你把卷宗给老周看了?”


    “没。但我拍了照发给他,让他帮忙在系统里查了一下青霜门覆灭案的原卷。今天早上他回了话——原卷被人调走过,调卷记录上签的是‘许又开’的名字,事由写的是‘文化研究’。”


    谢依兰把豆浆杯捏扁了扔进垃圾桶:“许又开调过案卷?”


    “三年前调的。调卷之后一个月,你师叔就来了镇江。”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街那头过来一辆洒水车,放着《茉莉花》的音乐慢悠悠地开过去,水花溅在青石板上,湿了一片。


    “下午三点见刀小满。”谢依兰说,“我上午去文化展的举办场地踩个点,看看布展进度。许又开明天下午在镇江博物馆有个媒体见面会,估计会露脸。”


    “你别靠太近。那人眼毒,见过一次的人他能记住。”


    “我换身行头。”谢依兰拍了拍帆布包,“我有件旗袍,穿上去跟换了个人似的。民俗学者做田野调查穿旗袍很正常。”


    “你还有这手艺?”


    “你管我呢。管好你自己,别让对面宾馆那男的盯上。”


    两个人分开走了。楼明之没回宾馆,他绕到西津渡后头一条巷子里,找了个修鞋摊坐了一上午。修鞋的老头耳朵背,楼明之问他什么他都听不见,正好。他坐在马扎上把三份卷宗又捋了一遍,把每个人的名字和出现时间列了个表。列完之后发现一件事——三份卷宗寄出的日期分别是上周二、上周五、本周一,全是下午四点左右寄的。他查了邮局的位置,都在镇江火车站附近的同一个邮政支局。


    寄件人要么住在火车站附近,要么每次都是坐火车来寄的。楼明之把这条记下来,打算下午跟刀小满聊完了去火车站转一圈。


    下午三点,谢依兰准时出现在老刀茶馆门口。她果然换了身旗袍,藏青底子,碎白花,头发盘起来了,戴了副金丝边眼镜。楼明之瞅了她一眼:“你这扮相,像个民国时候的女账房。”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谢依兰推了推眼镜,“进去之后你别说话,我来聊。你那一脸‘我是警察’的表情收一收。”


    卷帘门从里头拉开一条缝,一个女人的脸露出来,三十来岁,短头发,穿件军绿色的劳保棉袄,手里攥着半块抹布:“你们找谁?”


    “刀小满?”谢依兰笑了笑,“街道办王大姐介绍来的,说你爷爷是刀玉山。我搞民俗研究的,想跟你聊聊老茶馆的历史。”


    刀小满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楼明之:“这男的谁?”


    “我助手。”


    楼明之嘴角抽了一下,没吭声。刀小满把卷帘门拉起来,侧身让他们进去:“聊可以。别拍照。我这儿还开着,不定什么时候来人。”


    茶馆里头不大,六张桌子,墙上挂着几幅发黄的字画,柜台后头供着个关公像。刀小满给他们倒了两杯白开水,自己在对面坐下来:“问吧。我下午四点得接孩子,你们抓紧。”


    谢依兰没绕弯子,直接把拓片照片递过去:“你认识谢望川吗?”


    刀小满端着杯子的手没动,但眼皮跳了一下:“谁?”


    “谢望川。青霜门谢望山的弟弟。他说他来找过你爷爷。”


    “我爷爷死了八年了。”刀小满把杯子搁下,“你们到底什么人?”


    楼明之这时候从兜里掏出那块青铜令牌,搁在桌上。令牌巴掌大,正面铸着一个“霜”字,背面是碎星纹。刀小满盯着令牌看了五秒钟,脸色变了。


    “这东西——”她站起来,往后头走,撩开布帘子进了里屋。过了一会儿抱出来一个铁皮盒子,盒子上全是锈,打开之后里头用油布包着几本手抄册子和一封信。


    “我爷爷死之前跟我说,哪天有人拿着这块牌子来找,就把这个给他。”刀小满把铁皮盒子往桌上一推,“他说这东西搁在我这儿不安全。搁了八年了,也没人来取。你们是第一个。”


    谢依兰把油布打开。几本册子是手抄的,封面上写着《青霜录·卷一》到《卷三》。还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明之亲启”。楼明之把信拆开,里头两页纸,字迹潦草,是谢望川写的。


    第一页只有一句话:“许又开不是好东西。但买卡特更危险。”


    第二页写了一行地址,后面跟着一行时间——“明天下午两点,镇江博物馆媒体见面会。我有东西要给你看。但见面会人多,你注意那个穿灰色西装的男助理。他是买卡特的人。”


    楼明之把信递给谢依兰。谢依兰看完,问了刀小满一句:“谢望川什么时候把东西搁你这儿的?”


    “上个月。”刀小满说,“他来了两回。第一回是夜里,我快关门的时候,他拿了块和我爷爷当年那块一模一样的令牌。我爷爷那块是圆的,他那块是方的。他说我爷爷年轻时候跟他哥拜过把子,让我管他叫叔。第二回是三天后,他把这铁盒子搁下就走了。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要是半个月不来取,就把东西交给拿牌子的人’。”


    “他后来来过吗?”


    “没有。半个月早过了。”刀小满抿了抿嘴,“我正琢磨要不要报警呢。”


    楼明之把信收好:“不用报警。你报了警,你爷爷当年跟青霜门的这层关系也得跟着翻出来。到时候找你麻烦的不只是警察。”


    刀小满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从茶馆出来,谢依兰把旗袍下摆撩起来扎了个结,走路带风:“明天两点,你去见面会。”


    “你也去。”


    “我去不了。我得去找师姐的下落。师叔信里没提师姐,但刀小满说师叔第一回来的时候问过一句‘隔壁巷子那个开裁缝铺的还在不在’。西津渡后头巷子里就一家裁缝铺,我去看看。”


    “分头行动。”楼明之把铁皮盒子揣好,“你注意安全。那个跟你住的男的——”


    “我自己搞定。你先想想明天怎么混进见面会。许又开认识你。”


    楼明之想了想:“我找老周借个记者证。”


    “你找老周借东西,不怕他被牵连?”


    “不找他借证。我让他帮我查另一件事——许又开那个穿灰色西装的男助理,入职时间、社保记录、银行流水。只要有一条能跟买卡特沾上边,我就能在见面会上把许又开的场子搅黄。”


    谢依兰看了他一会儿:“楼明之,你这人办事挺不讲究的。”


    “讲究的人办不成事。”


    “行。那咱俩就不讲究一回。”谢依兰伸出拳头。楼明之看了看,也伸出拳头碰了一下。


    “明天两点,博物馆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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