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闭上眼，运转《蜕鳞吐纳法》。


    这一次，他不光在恢复，也在复盘。


    水鼬占着水眼，不能久留。


    它已受伤，短时间内未必敢乱动，可也绝不会老老实实退开。想彻底解决这事，要么再提修为，要么趁他病要他命！


    “下回，不能这么打了。”


    ......


    井外，夜色已深。


    村里却不是所有人都睡得安稳。


    赵老四家的侄子赵明，二十出头，白天在镇上送货，晚上最爱抱着手机刷短视频。昨天下雨的时候，他正好路过村口，随手拍了段井边浮光和村民求雨的视频。


    当时他也没当回事，回家洗完澡，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把那段视频剪了剪，配了行字发出去。


    标题简单得很。


    古井显灵，村里刚求完雨就下了。


    发完他还乐了。


    “看看有没有人信。”


    视频里，槐树、八角井、井边供物、突然起的风，还有那一瞬间井口浮出来的淡青色微光，全都拍得不算清楚，却正因为不清楚，反而更像那么回事。


    半夜一点，第一条评论冒出来。


    “演的吧？”


    很快第二条跟上。


    “这井有点东西啊。”


    “求地址。”


    “真的假的，刚求就下雨？”


    “这个光我看了三遍，不像特效啊。”


    “农村怪事真多。”


    “城市套路深，农村路也滑。”


    赵明本来都快睡着了，手机忽然震个不停。他迷迷糊糊睁眼一看，愣了。


    “还真有人看呢？”


    村口的八角井静静立在月下，井底水波轻轻荡漾。


    ......


    等到了第二日的时候，柳青便动用井君印提取甘露。


    两滴清亮水珠缓缓浮起。


    他一口吞下。


    甘露入腹后，井君印带起一层温和水光，顺着伤处慢慢铺开。那感觉像有人拿凉水一寸寸洗过裂口。镇水铜钱落回石台边，也跟着微微发亮，把井里的水灵气继续往这边聚拢。


    柳青的残破的鳞片竟缓缓脱落，又长出新的鳞片来。


    因着甘露的功效，他的伤势正在迅速恢复。


    ......


    是夜。


    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轻轻响，村里犬吠时远时近，更远些的赵家小院里，赵明还抱着手机没睡。


    “我去，这么多评论？”


    他一会儿往下翻，一会儿点开消息，越看越精神。


    “赵明，这都几点了，你还不睡？”


    里屋传来他妈的声音。


    “马上，马上。”


    他嘴上应着，手里却没停。


    那条“古井显灵，村里刚求完雨就下了”的视频，不知怎么就被推了出去。底下有人说造假，有人问地址，还有人一个劲儿地追着问，是不是陈家庄村口那口老井。


    赵明咧了咧嘴。


    “还真火了啊？”


    他心里刚冒出点得意，村口八角井那边，井水忽然轻轻一震。


    柳青睁开眼，身躯一点点绷紧。


    “差不多了。”


    柳青心里一定，张口衔住镇水铜钱，心神沉入井君印。整口井像是跟着他的念头一起收缩，水光覆体，他整条蛇无声滑落更深的水脉之中。


    这一次，比上次快得多。


    他不再试探，顺着已经熟悉的地下水路一路疾行。潮土、根须、碎石从感知边上急速掠过，村西菜地、两道田埂、废旧河沟，转眼便甩在身后。


    越靠近老柳坡，那股腥浊气味越重。


    只见月光冷冷压在坡上，几棵老柳垂着枝，河沟里的水黑得简直不像话，活像一条不肯动弹的死带子。


    柳青从浅水里探出头，没有半分迟疑。


    镇水铜钱先飞了出去。


    嗡！


    铜钱悬在沟上，四周水面猛地一紧，原本松散的水气像一下被收拢住，先把靠近水眼那一片小水域死死按住。


    水底立刻传来一串急促的响动。


    哗啦！


    一团黑影从柳根后猛地窜起，正是那只水濑。它伤处还没彻底好全，肋下那片毛已经结了暗色血痂，刚一露头，眼里便全是凶气。


    柳青根本没给它适应的机会。


    水箭术连发！


    第一根水箭直取眼前，第二根稍偏，堵它左侧方向，第三根则贴着水面打向肋下旧伤。


    砰！砰！砰！


    水鼬反应极快，猛地翻身，避开前两道，第三道却还是擦着伤口炸开。它整个身子一歪，落地时泥水四溅，前爪刚一着地，又要借势扑来。


    下一秒，小藤蔓术发动。


    沟边湿泥里几根老藤像突然活过来似的，啪地一下从草根间弹起，先缠住它后腿，又绞上尾巴。


    水濑怒得尖叫，身子往前一挣，硬生生扯断两根，可也就是这一缓，柳青已经贴地逼近。


    蛇身一绕，直接缠上！


    这回他不缠脖子，改缠中段伤口。


    水鼬疯狂翻滚，利爪乱拍，淤泥和浊水一股股扬起来，柳根被撞得发颤。它爪子一下扫过柳青背鳞，刺耳的刮擦声在夜里分外清楚，几片新鳞当场裂开细纹。


    柳青死死缠住，任那水濑如何挣扎也不松开。


    井君印与镇水铜钱，全在这一刻全部催动！


    原本半干的河沟水面猛地往下一沉，像有无形大手按住了整片河沟。水鼬被压得身子一滞，嘴巴张开，却没能像上次一样借起那股浊水。


    柳青等的就是这一瞬。


    水箭术，不再往外打。


    他猛地张口，近距离一箭，直接钉进水鼬张开的喉口。


    噗！


    水濑身子僵了一下，剧烈抽搐起来，四爪在泥里刨出一道道乱痕。它还想翻滚挣扎，尾巴抽得水花乱溅，甚至撞断了一截低垂的柳枝。


    但柳青继续收紧。


    藤蔓缠足，铜钱镇水，蛇躯绞杀。


    片刻后，水濑挣扎终于慢下去。


    再下一秒，彻底不动了。


    老柳坡重新静下来，只剩浅水回流的细响，还有风掠过柳叶时带起的一阵沙沙声。


    柳青没有立刻松开。


    他等了几息，确认这东西死透了，才慢慢把身子撤开。那只水濑翻在水边，眼里的绿光已经散了，肋下旧伤和喉口新创一起往外淌血，血色很快被沟水稀释开。


    总算拿下了。


    柳青喘了口气，身上也不好受，背鳞被抓裂了几片，胸腹里一阵阵发闷。


    可他眼神却比刚才更加兴奋。


    因为就在水鼬咽气的一瞬间，他已经感觉到脚下那处水眼开始松了。


    原本被阴浊气息压住的地下活水，像被拔了塞子，先是细细一股，紧跟着便猛地往外涌。


    咕噜。


    咕噜噜。


    浅沟里的死水一下活了起来。


    只见沟底泥沫被冲开，浑水往两旁散去，底下更清亮的水色一点点翻上来。周围地气跟着一动，老柳坡上压着的那层发腻阴浊的气息，也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