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贴在水边，清楚的感觉到另一头八角井的回应。


    井君印在发烫。


    那不是难受，而是兴奋，是地脉与水脉重新贯通后的回响！


    终于通了！


    随后柳青的视线落在水濑的尸体上。


    这东西占水眼修行，浑身灵气都不弱，真正算得上他到现在为止碰到的第一只正经妖物。若只是留在这儿，未免浪费。


    柳青没有多想，直接将其带回井中，毫不犹豫的张口吞食。


    血腥味、土腥味、水气，还有一股很重的妖气，一起涌入腹中。换作寻常野兽，这么吞下去多半要坏事，可柳青有《蜕鳞吐纳法》，又有井君印和甘露镇压，硬是把那股杂乱力量一层层炼化。


    他把镇水铜钱往旁边一甩，立刻盘身运转功法。


    《蜕鳞吐纳法》全力运转，井中灵气和外头刚刚贯通来的水脉之力一起奔涌进来，体内那团妖力先是打乱，随后被强行拉直，沿着经络往血肉里灌溉。


    一层，又一层。


    柳青身上的旧鳞大片翘起，噼啪落下，新鳞一寸寸顶出来，颜色更深，纹理更清晰，蛇躯也在这股力量里慢慢拉长，筋骨发出细微扎实的震动。


    炼气八层。


    炼气九层。


    ......


    井水无风自旋，井壁上的淡青纹路越来越亮，连槐树下地面都渗出一点凉意。村里本来已经睡下的狗，一只接一只抬起头，冲着村口低低呜了几声。


    陈小满奶奶半夜翻身，忽然睁眼。


    “小满。”


    陈小满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嗯……奶奶？”


    “你听见没？”


    “听见啥？”


    老太太坐起身，皱着眉往外看，“像是有水声。”


    陈小满也竖起耳朵。


    夜里本该安安静静，可这一刻，外头确实有种很细很轻的响动。


    小孩一下清醒了，压低声音，“是不是井神大人又显灵了？”


    老太太没接这句，只是摸黑下床，推开一点窗缝往外看。


    月色下，村口那边似乎真的比平时明亮。


    当最后一道关口被撞开时，他整条蛇猛地一颤，只觉得周围的水意、地气、灵气，全都一下清晰了几倍。


    老柳坡新开的水眼、村边菜地下湿润的土脉、井壁深处多年积着的阴凉水气，乃至更远处山中的某片潮冷之地，都像被一条线给连了起来。


    柳青缓缓睁眼


    “炼气十层......”


    这修为涨的连他都觉得有些不真切。


    可身体不会骗人。


    新鳞紧实，气血厚重，井君印和他的联系也更深了一层。


    下一秒，井君印自行一震。


    井外天色未亮，空中却先聚起一层层的水意。老槐树叶轻轻翻动，村边田地上方开始有乌云汇来，不是昨晚那种临时拼凑的小云团，而是真正有了厚度的雨云。


    赵老四第一个被惊醒。


    他本来睡得正沉，耳边忽然传来一声闷雷，起身走到院里抬头一看，整个人都怔住了。


    “这天……”


    他媳妇也披着衣服出来，“咋了？”


    “要下大雨啊。”


    “半夜下雨不挺正常吗？”


    “不是那个意思。”赵老四指着天，“你看这云，来得多齐整。”


    村里一户接一户亮了灯。


    周寡妇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女儿，小姑娘仰着头，小声问。“娘，是不是井神大人在下雨啊？”


    周寡妇抿了抿嘴，“别乱喊啊，先回屋去吧。”


    嘴上这么说，她脚却没动，眼睛一直往村口那边瞟。


    赵明更是举着手机就往外冲。


    “妈，我去拍一下！”


    “你疯了？这时候往外跑？”


    “就村口，不远！”


    他一边跑一边开录像，镜头晃得厉害，嘴里还喘着气，“家人们，我真服了，半夜又来，陈家庄这井今天真要上天……”


    话没说完，第一滴雨啪地砸在他手机壳上。


    紧跟着，第二滴，第三滴。


    片刻后，雨势骤起。


    哗啦啦——


    真正的雨水从云层里泼下来，先打湿槐树，再打湿井沿，最后铺满整座陈家庄。前几天还干一阵湿一阵的地面，这回彻底喝饱了水。村边沟渠很快有了流动声，老柳坡那边更是水声连成一片。


    赵老四站在雨里，抹了把脸，忽然大笑。


    “成了！这回是真成了！”


    他媳妇在屋檐下喊，“快回来，淋疯了你！”


    “疯啥？下得好！”


    周寡妇也关不上门了，索性抱着孩子站在廊下看。


    小姑娘伸手去接雨，“娘，凉的。”


    “回去，别着凉。”


    “是不是以后地里都不怕旱了？”


    周寡妇看着雨幕，过了几息才低声说：“只要井神大人还在，肯定不会旱的。”


    另一头，陈小满趴在窗边不肯动弹。


    “奶奶，奶奶，你看见没？”


    “看见了。”


    “肯定是井神大人再次施法。”


    老太太心里一跳，“施法？”


    陈小满抱着窗框，认真得很，“我就知道，井神大人不会只下那一场雨的。”


    老太太看了眼外头的雨，没笑话他。


    因为她心里也生出同样的念头。


    这雨来得太是时候了。


    天快亮时，雨势才慢慢缓下来。


    村里不少人索性没再睡，三三两两披着衣服去看井，又去看田。


    “你那边沟通了没？”


    “通了，水顺着下来了！”


    “老柳坡那边也是，听说半夜水响得厉害。”


    “我就说，井神这是把根子上的事给办了。”


    “快别愣着了，天亮俺也去上供。”


    “俺也去。”


    “俺也去。”


    这回没人再拿“半信半疑”那套嘴脸了。连先前嘴最硬的几个汉子，说话时都收着声，好像怕被井里的神灵听见。


    赵明的视频更是一早就炸开了。


    半夜拍的雨云、井边、突如其来的大雨、村民在雨里喊“真下了”的声音，一股脑发上去，评论区比昨晚还热闹。


    “连夜更新？”


    “这也太邪乎了。”


    “求定位，我奶奶腿疼想去拜拜。”


    “看着不像演的，村里人反应太真了。”


    “这地方有人管吗？”


    “陈家庄？离我不远，我周末去看看。”


    赵明看着一条条冒出来的消息，人都木了。


    “真有人要来？”


    同一时间，镇上一间不起眼的小办公室里，桌角风扇吱呀转着。一名年轻女人正翻着一叠异常记录，电脑屏幕上跳出新推送的视频页面。


    她停住鼠标，点开，来回看了两遍。


    “陈家庄……古井……两次异常降雨……”


    她拿起笔，在表格上记下几行字，又拨了个电话。


    “喂，帮我查一下陈家庄近半个月的天气和民间异常记录。”


    “又有新点了？”


    她盯着屏幕里那口八角井，声音不快不慢。


    “先记上，疑似灵异复苏类事件，优先级暂定丙等。”


    村口老槐树下，雨后水珠还挂在叶尖。


    井沿边不知是谁一大早就摆了新鲜供物，糖果、鸡蛋、米糕，还有一把刚摘的嫩豆角，排得整整齐齐。


    柳青盘在井底，听着井外越来越多的脚步声，感受着贯通后的水脉和体内稳稳停住的炼气十层，心里却没有完全放松。


    炼气十层之后，他看得更远了。


    更远的山里，还有一股更浓更杂，也更让人不舒服的灵气波动。


    柳青吐出一丝细长蛇信，目光却过井口，落向远山方向。


    怕是要灵气复苏了。


    陈家庄，只是开始。


    那他这炼气十层的修为根本不够看，最少要达到筑基期才能有些自保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