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甲威廉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的短发少女，沉默片刻，还是道：“先别慌。”


    “这地方本就危险。进来之前，尊者也提醒过我们，必须跟紧降临者，不要擅自行动。”


    “布莱恩他……”


    银甲威廉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艰涩。


    “只能说，人各有命。”


    在他看来，短发少女反应如此激烈，多半是因为骤然看见同伴惨死，一时惊魂失措。


    可短发少女却根本没有看他。


    下一刻，她猛地伸手抓住李万基的手臂。


    “不是……”


    “不是因为这个。”


    李万基低头看向她，缓声道：“别急，慢慢说，不是什么？”


    短发少女呼吸急促，很想表达，“刚才……我看到他在动。”


    李万基目光微微一凝：“在动？”


    “你不是说上面只剩一颗人头么？”


    短发少女用力点头。


    “对。”


    “就是那颗人头。”


    “我刚才看到……那颗人头在动！”


    人头在动？


    没了躯干，无疑是死得不能再死。可这样的情况下，怎么还能动？


    难道，这颗人头里也有什么核心驱动？和竖瞳BOSS一样，死物复活？


    几个原本准备继续攀爬另外两座雕像的冒险者，也不由自主地停下动作，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银甲威廉下意识握紧剑柄，却仍强撑着说道：“你先冷静点。”


    “也许只是你太紧张，看错了。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眼花也不是没有可能。”


    短发少女立刻摇头。“我没有看错。”


    “它的眼皮动了一下。”


    银甲威廉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若是在外面，听见一颗被砍下的人头还会动，他多半会先怀疑对方受惊过度，产生了错觉。


    可在这座神殿里，越是离谱的事情，反倒越不能轻易否定。


    李万基抬头望向那尊无眼巨鸟雕像。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笛老大也走了过来。


    他显然听见了短发少女的话，脸上的神情变得凝重。


    “我来看看。”


    笛老大抬起手，指尖在腰间短笛上一点。


    下一刻，一缕细微的气流从笛孔中钻出，在半空中迅速凝聚成形。


    那东西不过巴掌大小，像是一只由灰白雾气凝成的飞鸟。羽翼轻薄，身体近乎透明，唯有一双眼睛泛着淡淡微光。


    笛老大闭上左眼，右眼中浮现出一抹异色。


    灰白飞鸟振翅而起，轻巧地绕过众人头顶，朝无眼巨鸟雕像飞去。


    大殿中的冒险者纷纷仰头。


    飞鸟很快掠过石质羽翼，沿着雕像颈部盘旋而上，最终停在鸟首上方。


    笛老大的脸色随之沉了下来。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转头看向李万基。


    “她没说错，上面的确有一颗人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伤口很平整，像是被人一刀切下来的。”


    李万基眼神微沉：“人头还在动么？”


    笛老大摇了摇头：“我没看到它动。”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却没有因此轻松半分。


    “不过，根据我的判断，这颗人头被切下来应该没多久。”


    李万基眉头一皱：“刚切下来？”


    “这个刚，是多久？”


    笛老大沉吟片刻，似乎也在斟酌措辞。


    片刻后，他才缓缓说道：“就是字面意思。”


    “我看到的时候，它脖颈处的伤口还在流血。”


    短发少女却猛地抬头，疑惑道：“流血？我刚才看的时候，上面只有一颗人头。”


    “根本没有血啊！”


    众人闻言，脸色再次一变。


    笛老大也皱起眉头，看向短发少女。


    “你确定？”


    短发少女用力点头。


    “我确定。”


    “那颗头就那样摆在鸟首中间，干干净净的。”


    笛老大沉默了一瞬，脸色越发凝重。


    “可是我看的时候，伤口下方已经晕开一小滩血了。”


    短发少女看到的时候没有血。


    笛老大用飞鸟看见时，却已经有血从断口渗出。


    若两人都没有看错，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在短发少女看见那颗人头的时候，它或许才刚刚被放上去。


    又或者说……


    那颗人头，是在她看见之后，才开始流血的。


    “我自己上去看看。”李万基淡淡说道。


    银甲威廉脸色微变，下意识道：“小心。”


    李万基只是偏头看了大郎一眼。


    “注意安全。”


    大郎立刻点头，握紧手中长弓。


    下一刻，李万基脚下猛然发力。


    砰！


    地面尘土炸开。


    他整个人拔地而起，身形如同一道残影，直接越过雕像层层叠叠的羽翼，一步便跃上了几十丈高的无眼巨鸟头顶。


    下方众人看得心头一震。


    “好俊的身手！”


    李万基轻轻落在鸟首边缘。


    石质鸟首表面冰冷粗糙，积着一层陈年的黑灰。


    而在鸟首正中，果然摆着一颗人头。


    那是一名高大青年的头颅。


    双眼紧闭，脸色灰白，五官仍残留着临死前的僵硬。断颈处平整得惊人，像是被某种极锋利的东西一刀斩下，没有半点撕裂和拖拽的痕迹。


    可真正让李万基目光沉下来的，并不是伤口本身。


    而是血。


    鲜红的血。


    短发少女说，她看见时没有血。


    笛老大说，他看见时只晕开了一小滩。


    可此刻，李万基亲眼看到，那滩血已经扩大了许多。


    浓稠的鲜血从断颈处不断涌出，沿着鸟首顶部缓缓铺开，染红了大片灰黑色石面。


    甚至有几道血线已经越过鸟喙边缘，顺着雕像冰冷的头部往下滑落。


    啪嗒。


    啪嗒。


    血滴落在下方石翼上，声音很轻。


    李万基缓缓蹲下身，额头之上，一缕金光浮现。


    破灭之瞳开启。


    金色光芒在他眼底流转，眼前这颗人头的每一寸细节，都被他尽数收入眼中。


    皮肉，骨骼，残留的血管。


    在破灭之瞳的观察下，这似乎真的只是一颗普通人头。


    一颗刚刚被砍下来的普通人头。


    李万基眉头越皱越紧。


    如果这只是普通人头，那是谁杀了布莱恩？


    又是谁能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底下，将这颗头悄无声息地放到无眼巨鸟雕像的头顶？


    更重要的是，为什么偏偏是这里？


    李万基沉默地看着那颗头。


    血仍在流。


    一股接一股地从断颈处涌出。


    很快，鸟首顶部的血泊又扩大了一圈，鲜红的颜色在灰暗石面上显得刺眼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