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那双眼睛即将完全睁开之际，初代矮人王忽然松开五指。


    刹那间，弥漫在陵殿中的诡异气息烟消云散。


    凝固的火光重新摇曳起来，扭曲的石壁恢复如初，遍布石台的暗金色纹路也迅速黯淡。


    那道刚刚凝聚成形的矮人英魂失去力量支撑，顿时如烟雾般溃散。


    “先祖！”


    伊格纳西奥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挽留。


    可他的手掌只穿过了一片灰白色的雾气。


    无数暗红色光点四散飘零，其中一点落在他的掌心，短暂闪烁了几下，便悄然熄灭。


    陵殿重新陷入昏暗。


    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伊格纳西奥怔怔地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太真实了。


    无论是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还是那些光点中蕴含的熟悉气息，都真实到了极点。


    尤其是那道身影睁眼时散发出的灵魂波动——


    绝不可能作假！


    欺诈魔神竟然真的能凭借血脉、遗物以及陵墓中残留的痕迹，唤回一个已经沉寂数千年的亡魂！


    这便是魔神的力量吗？


    伊格纳西奥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石台，随即抬起双手，缓缓鼓掌。


    “当真是好手段。”


    他由衷感叹道：


    “无愧魔神之名。”


    初代矮人王微微扬起下巴，神情颇为受用。


    “哼。”


    “我可是难得守约一次，你应该感到庆幸。”


    伊格纳西奥没有理会他语气中的自得，只是淡淡说道：


    “既然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我们之间的交易，也该尽快完成了。”


    “那个降临者下去以后，若是找不到你的踪迹，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初代矮人王嗤笑一声。


    “那又如何？”


    “难道我还会怕他不成？”


    “你当然不怕他。”


    伊格纳西奥抬起眼帘。


    “可你怕不怕光明联盟？”


    初代矮人王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


    伊格纳西奥继续说道：


    “人族帝国已经得知了你的踪迹。这一次，他们只是委托降临者前来探查情况。”


    “可若是迟迟得不到结果，下一次来的，恐怕就是光明联盟真正的精锐了。”


    “到时候，来的可就不只是一两个人。”


    初代矮人王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的确不怕李万基。


    但光明联盟不同。


    那群家伙就像嗅到腐肉的鬣狗，一旦确认这里藏着一尊魔神，必然会倾巢而出，死咬不放。


    初代矮人王沉默片刻，终于轻轻点头。


    “你说得有道理。”


    “猛虎固然不惧群狼，却也没必要让自己陷入狼群的包围。”


    他转头望向陵殿深处，眼神逐渐变得意味深长。


    “不过，做戏就要做全套。”


    “那个降临者下去以后什么都没发现，肯定还会回来找你。”


    “到时候该怎么说，你应该清楚吧？”


    伊格纳西奥神色平静。


    “放心。”


    “我会把所有线索都引向地心深处。”


    “很好！”


    初代矮人王畅快地笑了起来。


    “矮人智者的演技，我自然信得过。”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古老王袍，迈步走下石台。


    “你也大可放心。我这就出去寻找一具看得过眼的肉身。”


    “等我再次回来，便把这具身体还给你们，让你们的初代矮人王真正复活。”


    伊格纳西奥没有回应。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石台边缘，微垂着头，目光投向地宫深处。


    初代矮人王走出几步，却忽然停了下来。


    他回过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伊格纳西奥。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初代矮人王和那个降临者，究竟谁对你们更重要？”


    伊格纳西奥抬起头，脸上没有半分犹豫。


    “都很重要。”


    初代矮人王盯着他看了片刻，嘴角缓缓勾起。


    “有意思。”


    说完，他不再停留。


    那道矮小的身影背负双手，沿着通往王陵出口的甬道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昏暗摇曳的火光中。


    伊格纳西奥始终坐在石台上。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缓缓闭上双眼。


    陵殿之中，再度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


    与此同时。


    王陵最深处。


    李万基穿过一条狭窄的岩石通道，终于来到了初代矮人王真正的墓室。


    在此之前，他已经将上下两层墓室仔仔细细地搜查了一遍。


    结果——


    什么都没找到！


    李万基站在石棺旁，脸上满是疑惑。


    “什么情况？”


    “帝国那边的情报搞错了？”


    按理来说，初代矮人王的遗体应该就安葬在这里。


    可眼前这口石棺里空空如也，连根骨头都没有。


    总不能是尸体自己长腿跑了吧？


    李万基皱起眉头，心念微动。


    【破灭之瞳】！


    嗡——


    眉心处，一点璀璨金光悄然亮起。


    无形的波动以李万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岩壁、地面与石棺在他的视野中迅速褪去原本的颜色，一道道能量轨迹随之浮现。


    任何藏匿其中的气息，都无所遁形。


    李万基缓缓转动目光，将整座墓室重新扫视了一遍。


    “难道真是情报有误？”


    他刚准备收回目光，心中忽然一动。


    “不对！”


    李万基快步走到石棺旁，伸手在棺壁上摸了摸，又俯下身，鼻翼微微翕动。


    自从开启【破灭之瞳】以后，他的五感也得到了大幅增强。


    而这口石棺上，分明残留着一股极其微弱的气味。


    这个味道……


    李万基眯起眼睛，抬手一挥。


    “大黄，出来！”


    光芒一闪。


    大黄凭空出现在墓室中。


    刚一落地，它便兴奋地摇起尾巴，径直扑向李万基，伸出舌头对着他的脸就是一通猛舔。


    “行了，行了！”


    李万基被舔得满脸口水，满脸嫌弃地推开它的脑袋。


    “别舔了，先办正事。”


    他抹了把脸，抬手指向旁边的黑曜石棺。


    “去，闻一闻。”


    大黄歪了歪脑袋，随即屁颠屁颠地跑到石棺旁。


    它低下头，将鼻子贴近棺壁仔细嗅了几下，原本欢快摇晃的尾巴渐渐停了下来。


    李万基紧紧盯着它。


    “这个味道，和格鲁特身上的差不多？”


    大黄立刻点头。


    “汪！汪！”


    李万基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空空荡荡的石棺，忍不住低声骂道：


    “卧槽！”


    “这么阴险？跟我玩消失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