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邪乎？”


    老翁看了他一眼。


    “你在失落神殿，应该见过类似的东西。”


    大郎皱着眉头回想了一下。


    若是这么说，他还真能理解。


    “明白了，老头子。”


    见他听了进去，老翁又道：


    “不过，你也不用太有压力。在我看来，深渊还远不及失落神殿。”


    大郎一听，顿时咧嘴笑了起来。


    “早说啊！”


    闹了半天，还不如失落神殿。


    那地方他们都闯过来了，深渊还能算个什么？


    老翁见他这副模样，哪里还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觉得失落神殿很容易？”


    “不容易吗？”


    “……”


    老翁抬起手，朝茅草屋的方向指了指。


    “你是托了那小子的福。如果是你自己，又会如何？”


    大郎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理直气壮地道：


    “这次好兄弟也一起去啊。”


    老翁张了张嘴，最后却只是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他拔开酒葫芦的塞子，自顾自地喝了一口。


    大郎看着他，忽然也不急着追问炼狱的事情了。


    他走到一旁坐下，伸直双腿，神情惬意。


    “老头子，其实我知道你的意思。”


    老翁握着酒葫芦，偏头看向他。


    “你无非就是不想让我太依赖好兄弟，想着让我自己也能独当一面。总不能遇到什么事情，第一反应就是往他身后躲。”


    老翁有些意外，随即点了点头。


    “你说你，也不傻，心里比谁都明白。”


    “那当然。”


    大郎咧嘴一笑。


    “可是他是我的好兄弟啊。他强，不就是我强？”


    老翁脸上的欣慰还没来得及散去，便僵在了脸上。


    半晌，他重新举起酒葫芦。


    “老夫收回刚才的话。”


    “啊？”


    “你就是个傻蛋。”


    大郎也不生气，只是笑了两声。


    笑过之后，他望向远处，语气忽然平静下来。


    “谁不想变强呢？”


    老翁喝酒的动作微微一顿。


    “可是，时间不等人啊。”


    “嗯？”


    老翁放下酒葫芦，看向大郎。


    这句话说得有些没头没尾。


    以他们这些降临者的成长速度，若还要说时间不够，那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九九九九的人，恐怕都得找块石头撞死。


    可大郎这次没有开玩笑。


    “这个世界，已经开始和我的故乡融合了。”


    老翁的手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两个世界融合。”


    大郎看着他，跺了跺脚，又重复了一遍：


    “现在脚下的世界，正在和我们的世界，变成同一个世界。”


    过了片刻，老翁才缓缓放下酒葫芦，连身子都坐直了几分。


    天地有变。


    这件事，他早就有所察觉。


    降临者的出现，许多原有规则的变化，以及那些逐渐显露出来的异常，无一不在说明，这个世界正在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变。


    可他从未想过，所谓的大变，竟然会是这样的变化。


    两个世界……


    融合？


    老翁下意识抬起头，望了一眼天穹。


    方才谈及宇宙轮回时，他尚能侃侃而谈。可此刻，他却忽然觉得，面对这样的消息，自己依旧很难相信。


    许久，他才重新看向大郎。


    “你们的故乡……是什么样的？”


    大郎见他难得露出这副神情，忽然大笑了一声。


    “老头子，别的先不说，我就告诉你一点。”


    他抬起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我们那边的人，个个都弱不禁风。”


    老翁皱起眉头。


    “你们降临者，当真有这么不堪？”


    他显然不太相信。


    这些降临者是什么德行，他又不是没见过。


    一个个龙精虎猛，为了那点所谓的经验，连命都能豁出去。今天死了，明天照样提着兵器往前冲，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畏惧。


    更不用说，他们来到这个世界才多久？


    眼前这两个小子，便已经成长到了如今的地步。


    这若也叫弱不禁风，那“弱不禁风”这四个字，怕是该换个含义了。


    “你说的，是我们到了这里之后。”


    大郎摇了摇头。


    “在故乡，我们都只是普通人。没有技能，没有魔法，更没有这里的那些本事。”


    老翁望着他，目光渐渐凝重起来。


    大郎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老头子，咱们认识也不短了。”


    “你对我们哥俩怎么样，我能看得出来。”


    “哪怕你真有什么目的，想让我们以后替你办什么事，可这一路走来，你对我们的好，都是实打实的。这一点，我认。”


    老翁握着酒葫芦的手动了动，闷声应道：


    “嗯。”


    “所以，我也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大郎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


    “随着游戏和现实融合，我们在这里得到的能力，也会逐渐带回故乡。”


    “这是好事。”


    “可等到两个世界彻底融合，我们这些降临者，也就没有复活的能力了。”


    老翁的眼神骤然一凝。


    “不能复活？”


    “嗯。”


    大郎点了点头。


    “到时候，死了就是死了。”


    偶有风吹过，掀起茅草屋檐下几根松散的草茎。


    老翁看着大郎，忽然明白了他那句“时间不等人”。


    这些降临者，并不能永远这样肆无忌惮。


    他们同样在赶时间。


    趁着还能够复活，趁着一切尚未彻底改变，尽可能让自己变得更强。


    大郎低头搓了搓手指。


    “所以，我现在真不觉得跟着好兄弟有什么不对。”


    “我自己能办的事，我去办。我办不到的，他愿意拉我一把，那我就把手伸过去。”


    “能学到东西，能提升实力，哪怕让他带着，又有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笑容里少了几分平日的嬉皮笑脸。


    “难道非得为了证明我不依赖他，放着眼前的机会不要，自己跑去折腾一圈？”


    “折腾成了还好，折腾不成，时间也耽误了。”


    “等到哪天真不能复活了，我还在吭哧吭哧地独自变强，那才是真的一点忙都帮不上呢！”


    “我们是兄弟，我懂他，他也懂我。”


    老翁点了点头，正想说些什么，大郎却先摆了摆手。


    “我不是说你让我自己独当一面不对。”


    “我知道那是好事，也知道你是为我好。”


    “可眼下，凡是能让我变强的办法，我都愿意试。能往前走，就别停下来。”


    “至于面子……”


    他朝茅草屋看了一眼，忽然又笑了。


    “跟自己兄弟，有什么好端着的？”


    老翁再次点了点头。


    他本想借着深渊的事情敲打大郎几句，却没想到，这小子竟会对他说出这样一番话。


    平日里那些看似没心没肺的话语背后，原来早就有了自己的打算。


    而比这番坦诚更让他震动的，还是大郎透露出来的消息。


    两个世界融合。


    能力带回故乡。


    降临者不再复活。


    一件接着一件。


    哪怕当初见到韩丽出手，他也未曾像此刻这般，许久都无法平复心绪。


    那是力量上的震撼。


    而大郎这寥寥数语，却让他发现，自己脚下这片熟悉的天地，正在走向一个他从未设想过的未来。


    “两方世界融合……”


    老翁低声念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大郎没有催促，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才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


    “老头子。”


    老翁回过神来。


    “嗯？”


    “我都给你透底到这份上了。”


    大郎咧了咧嘴，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是不是也该跟我们说说，你们的故乡，究竟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