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入口处的人流渐渐稀疏，各路队伍也集结得差不多了，一道系统公告忽然在众人耳边响起。


    【世界公告：八嘎国玩家安倍晴明已使用建帮令，申请建立公会，公会驻地已确认！】


    【三小时后，该驻地将开启怪物攻城。成功抵御本次攻城、守住驻地后，公会将正式建立！】


    公告接连响了三遍。


    方才还忙着整队的玩家们，顿时骚动起来。


    “安倍晴明？”


    “这时候建帮？”


    大郎脚步一顿，张口便骂。


    “我操，这老小子还真会挑时候！”


    “这建帮令，他八成早就拿到手了，一直捂着没敢用。”


    琳琳转头看向他，“怕咱们过去找他麻烦？”


    “那不然呢？”大郎咧嘴一笑，“就凭他们那些人，别说咱们了，华夏军魂随便派两个人过去捣乱，都够他喝一壶的。建帮令可不好弄，他舍得白白浪费？”


    说着，他回头朝身后望了一眼。


    一面面公会旗帜在人群中竖起。华夏那些叫得上名号的大公会，此刻几乎都聚在了这里。


    “也是他运气好，还真让他等着了。”


    “华夏的精锐都进了深渊，世界战争又刚开，谁还有心思回去收拾他？挑这个时候建帮，只要守住怪物攻城，这事就算成了。”


    说到这里，大郎忽然看向李万基。


    “铁子，要不把你的分身派过去？”


    李万基摇了摇头。


    “建个帮而已，让他建吧。”


    大郎有些意外。


    “就这么放过他了？”


    李万基脚步不停，随口说道：“等到融合的时候，八嘎国那边总得有人顶着。现在把他们折腾得太狠，到时候连片刻都撑不住，压力还不是落到我们华夏头上？”


    让安倍晴明把公会建起来，多聚拢些玩家，总比到时候各自为战、一触即溃要强。


    至于双方的账，不急着在这一时清算。


    何况，只是建个公会，眼下能得到的实际好处有限，更多还是占个名头。


    大郎想了想，没再坚持。


    “行吧，让他得意一回。”


    走出几步，他又忍不住感慨。


    “不过，这老小子还真算个人物。建帮令攥在手里这么久，愣是能忍到现在。”


    李万基瞥了他一眼。


    “隐忍？”


    “我看是苟延残喘。”


    大郎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也是。”


    两人没再谈安倍晴明的事，随着队伍继续向深处走去。


    前方的军令声愈发清晰。各族军队在将领的指挥下依次分流，沿着早已探明的道路，赶往各自的布防位置。


    不多时，深渊底部那座封印之门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尊者终于停下脚步。


    “按先前商议的布阵。”


    众神颔首，各自传下号令。


    各大公会的玩家也紧跟着散开，进入预留的区域。原本挤在一处的队伍逐渐铺展开来，兵甲碰撞声、脚步声与各处传来的口令声交织在一起，片刻后，又渐渐平息。


    众神与李万基三人立在阵前。


    青龙城主也走了过来，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门前的封印法阵。


    炼狱的污染太重，大军无法贸然攻入。他们只能守在这里，等炼狱生灵越过封印，再迎头痛击。


    一切安排妥当，接下来便只有等。


    大郎站在李万基身侧，正想说些什么，法阵上缓缓流转的微光忽然颤了一下。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从封印另一侧传来。


    到了嘴边的话，被大郎咽了回去。


    紧接着，又是一声。


    咚！


    这一次，连法阵周围的地面都跟着震了震。


    封印纹路骤然亮起，光芒沿着一道道阵纹迅速蔓延。原本平缓流转的力量，此刻像是受到某种压迫，纷纷涌向阵心。


    尊者抬起眼。


    “来了。”


    大郎盯着不断震动的法阵，低声嘀咕：“这先知倒还挺守信。”


    “说今天打，还真就今天打，一点儿不耽搁。”


    李万基没有接话，目光落在法阵中央。


    几道细小的裂痕已经浮现，正沿着阵纹向四周延伸。


    封印另一侧，撞击声越来越密，间或夹杂着模糊的嘶吼。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连不断地冲撞封印，一次比一次凶猛。


    每一声轰鸣落下，阵纹都会猛然亮起，随后又黯淡几分。


    队伍前排，盾牌接连立起。


    后方的交谈声也彻底消失了。


    又一记重击落下。


    法阵中央，一道纹路骤然崩断。


    紧接着，裂痕迅速向外蔓延，密集的碎裂声响成一片。整座法阵的光芒剧烈闪烁，勉强支撑了片刻，终于在一声巨响中彻底溃散！


    破碎的封印化作无数光点，向四周飞散。


    失去封印的压制，阵心积蓄的传送之力轰然爆发。炽烈的光芒一层层向外扩张，很快便在原地撑起一道巨大的传送光幕。


    灼热的气浪随之涌出，卷起地上的砂石，直扑众人面门。


    众神身上的神光微微一荡，将气浪挡在了阵前。


    李万基抬眼望去。


    翻涌的光幕中，一只覆满鳞甲的巨爪率先探出，重重踏在法阵边缘。


    爪下的岩石应声碎裂。


    一声低沉的嘶吼，随即传遍了深渊底部。


    还没等那道庞大的身影完全显露，更多身影便从它两侧挤了出来。鳞甲与利爪在光幕中交错，无数炼狱生灵裹着灼热的气息，争先恐后地涌入深渊。


    炼狱大军，到了。


    那只巨爪再次向前踏出。


    碎石飞溅，一颗狰狞的头颅缓缓穿过光幕。


    是一头蜥蜴。


    只是，它的体型实在大得惊人。


    仅仅一颗头颅，便抵得上一座殿宇。背上隆起的骨刺如一排锋利的长矛，随着身躯前移，在光幕中逐一显露。


    待它完全踏出传送光幕，众人面前仿佛多了一座缓缓移动的山丘。


    而那颗巨大的头颅上，正坐着一道身影。


    先知。


    他坐在两根骨刺之间，居高临下地望着阵前众人，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在他身后，炼狱生灵仍在不断涌出。放眼望去，乌泱泱的一片，嘶吼声此起彼伏。


    李万基看了片刻，眉头渐渐皱起。


    不太对。


    此前接触过的炼狱生灵，明明都已开启灵智。即便外形再怪异，也懂得思考，能够交流。


    可眼前这些家伙，却像是只剩下了凶性。


    它们双目血红，面目狰狞，喉咙里不断滚出低吼。靠近巨蜥的尚且安分，离得稍远些，便有炼狱生灵不停刨动地面，死死盯着联盟阵中的士兵，仿佛随时都会扑上来。


    李万基目光微动。


    “狂化？”尊者先一步开口，眉头也皱了起来。


    智慧女神望着那些炼狱生灵，缓缓点头。


    “不错。”


    “以丧失理智为代价，削弱痛觉，进一步激发身体的力量。受到这种增益的生灵，哪怕身受重伤，也会继续攻击，直到彻底倒下。”


    她的目光从前方扫过。


    “但代价也很大。术法持续得越久，对受术者的损害就越严重。即便最后活下来，也可能留下无法恢复的伤势。”


    “所以，联盟极少使用这类增益。”


    大郎听得眼皮一跳。


    “我靠，他们也加了BUFF？”


    他看了看那些躁动的炼狱生灵，又回头瞧了一眼身后的玩家。


    “那咱们玩家还能打得过吗？”


    尊者略作观察，才道：“同等层次，一对一很难取胜。两人配合，倒有机会。”


    不远处，001听到这里，当即打开公会频道。


    “全体注意，战况有变！”


    “炼狱生物受到狂化增益，实际战力比预估更强，原定战术调整。”


    “三人一组，协同围歼！”


    “不要脱离队伍！前排牵制，侧翼策应，集中攻击同一个目标，解决之后再转火！”


    命令传下，华夏军魂的阵地立刻动了起来。


    不过片刻，新的阵形便已成形。


    附近几家公会的指挥见状，也纷纷跟着下令。


    能带队站在这里的，没几个看不明白局势。连华夏军魂都不打算让成员单独迎敌，他们自然也没必要逞强。


    尊者的目光越过密密麻麻的炼狱生灵，落在巨蜥头顶。


    先知也正看着他。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相遇。


    一位是联盟尊者，一位是炼狱先知。


    两方世界明面上地位最高的人物，就这样隔阵相望。


    只是看了片刻，尊者忽然觉得有些不妥。


    对方在高处坐着，自己在地上站着，还得仰头看他。


    尊者面色不变，身形却缓缓升起。


    他升至与先知齐平的位置，又往上挪了少许，这才停下。


    先知只得微微抬眼。


    下方，大郎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顿时咧开。


    “嘿，这是干什么？两军对垒，不是一窝蜂冲上去打，还得先来个阵前单挑？”


    李万基也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真能这样，倒是好事。有仇有怨，让两边领头的打一场，谁输了谁认，下面的人也能少死一些。”


    001刚安排完阵中的事，闻言却摇了摇头。


    “没那么简单。”


    李万基转头看他。


    001望着对面仍在不断涌出的炼狱生灵，道：“有些仗，非打不可。要么胜，要么死，哪有认输的余地。”


    李万基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也是。”


    站的位置不同，要顾及的事情自然也不同。


    两个世界之间的战争，又岂是一场胜负就能了结的。


    方才那句话，确实想得浅了些。


    半空中，尊者已经开口。


    “我好像从未见过你。”


    他的目光在先知身上停留片刻，语气听不出喜怒。


    “这些年，炼狱倒也有了些起色，竟能出你这么一号人物。”


    先知没有理会他话中的意味。


    “现在见，也不算迟。”


    尊者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大军。


    “带着它们来见我？”


    “若只是我一个人来，你会听我说吗？”


    先知抬手，轻轻按在身下的鳞甲上。


    躁动的巨蜥缓缓低下头，喉咙里那阵沉闷的低吼也渐渐平息。


    “其实，这一仗可以不打。”


    尊者“哦”了一声，等着他的下文。


    先知抬眼望着他。


    “把你们的世界让出一半。”


    “给炼狱生灵一片能够繁衍生息的土地。从此各守疆界，相安无事。”


    他说得平静，阵前众神的脸色却纷纷冷了下来。


    尊者更是笑了一声。


    “一半？”


    “你倒是开得了口。”


    先知神色不变。


    “炼狱太过贫瘠，养不活那么多族人。我们总得找一条活路。”


    “所以，你们的活路，要拿我们的土地来换？”


    尊者看着他，声音渐冷。


    “那片土地上原本生活的人呢？他们该去哪里？”


    先知没有回答。


    尊者也不需要他回答。


    “联盟从不做割土赔款的事。”


    “你若是带着这个打算来的，那就不必再谈了。”


    巨蜥头顶，先知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


    “你有你的理由，我也有我的理由。”


    “既然谁都不肯退，那些话，便留着以后再说。”


    他扫了一眼尊者身后的众神，又看向更远处严阵以待的大军。


    “现在，谈谈怎么打。”


    尊者眯起眼睛。


    先知抬手，指向联盟阵地。


    “是我过去，屠杀你们的士兵，你再过来，屠杀我的族人。”


    他的手指转向身后那些双目血红的炼狱生灵。


    “看谁杀得快，谁先将对方的人杀干净？”


    说到这里，他放下手，重新看向尊者。


    “还是你我划下道来。”


    “顶尖对顶尖，普通对普通。”


    “各凭本事，生死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