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之后，院子里的桃树又开了满枝的花。


    萱儿快三岁了，跑得稳当，说话也利索了，每天追着安儿满院子跑。安儿一岁出头，走得摇摇晃晃的，被姐姐追得急了就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哭，自己爬起来接着跑。三花猫现在彻底躲着两个孩子走，白天蹲在桂花树上，只有吃饭的时候才偷偷溜回窗台。


    三月初的一天，林北跟苏青萝商量了几句，说想带萱儿去苍梧城住两天，让她看看沈青棠的商行和西段仓库。苏青萝正在药库清点新到的灵草，听完之后点了点头。


    “萱儿长这么大还没去过苍梧城，带她去逛逛也好。安儿太小，留在院子里我盯着。”


    谢拂衣从旁补了一句：“我盯着安儿，你们带萱儿去。苍梧城那边沈师姐熟，让她带着你们逛逛。”


    林北当天传讯给了沈青棠，说想带萱儿去苍梧城住两天。沈青棠的回信来得快：“来呗。我让人把商行后院的客房收拾出来，萱儿住多久都行。商行新铺子开了之后她还没来过呢，让她看看姨姨的新铺子。”


    三月初十那天，林北带着萱儿从青云宗出发去了苍梧城。灵舟飞了大半天，午后降落在苍梧城外。沈青棠在城门口等着，穿了件利落的深红色劲装，头发扎得紧实，看见灵舟降落便迎上前。萱儿被林北抱在怀里，看见沈青棠便伸手要她抱。


    “姨姨抱！”萱儿在林北怀里蹬着腿。


    沈青棠笑着把她接过去，小丫头搂着她的脖子东张西望。沈青棠抱着萱儿往城里走，路上问了林北几句协调司的事，又跟萱儿说“姨姨带你去吃好吃的”。


    沈家商行在苍梧城的主街上，门面不大但位置好，铺子里摆着各色灵材和日用品。沈青棠抱着萱儿在铺子里转了一圈，小丫头看见货架上的灵草样品伸手要抓，被沈青棠从旁轻轻拨开了。铺子里的伙计看见沈青棠抱着个孩子进来，都凑过来看了两眼，沈青棠说“我侄女”，伙计们笑着夸了几句“长得像沈管事”。


    从铺子里出来之后，沈青棠带着林北和萱儿去了西段仓库。仓库比去年又扩了一间，货架上码着从南段过来的矿材和灵草，搬运工在仓库里进进出出。萱儿趴在沈青棠肩膀上东张西望，看见仓库里堆得高高的货包便指着喊“高高”。


    “对，高高。”沈青棠拍了拍她的后背。


    当天傍晚，沈青棠在商行后院的客房里安顿好了林北和萱儿。客房不大但收拾得干净，窗台上摆着一盆新栽的矮松。萱儿在客房里跑来跑去，爬上爬下，把窗台上的矮松拨弄了两下，被林北从旁抱开了。


    第二天上午，沈青棠带着两人去了苍梧城的街市。主街上人来人往，灵材铺子、茶楼、点心铺子连成一片。萱儿被林北抱着，小丫头看见什么都要问一句“那是什么”，林北一一答了。走到一家卖糖人的摊子前面，萱儿盯着摊子上的糖人不动了，沈青棠从旁买了一支小兔子形状的递给她。小丫头攥着糖人舍不得吃，举在手里看了半天。


    “吃啊，不吃就化了。”沈青棠蹲下来逗她。


    萱儿舔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又舔了一口。


    从街市上回来的时候，萱儿趴在她爹肩膀上睡着了。沈青棠在旁边走了一阵，忽然开口：“你带萱儿出来一趟，苏师姐和谢师姐那边没什么不放心的？”


    “苏师姐盯着丹堂和安儿，谢拂衣盯着院子。出来两天就回去，没什么不放心的。”


    沈青棠微微点了一下头，走了一段之后又开口：“你这个人，从外门炸炉到现在，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我当初在苍梧城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刚炼出四品化厄丹，身上还穿着丹堂记名弟子的灰袍子。那时候我就觉得你这个人以后不会一直待在青云宗。”


    “现在呢？”


    “现在你还是没变。”沈青棠偏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管着商路司，东域协调司也盯着，南境外西川都跑过了。但你还是那个样子，该跑的事跑，该带的孩子带，该吃饭吃饭。”


    林北没有接话，两人沿着主街朝商行方向走。萱儿趴在他肩膀上睡得正香，手里还攥着那支没吃完的小兔子糖人。


    在苍梧城住了两天之后，林北带着萱儿启程返回青云宗。沈青棠送到城门口，蹲下来抱了抱萱儿，小丫头搂着她的脖子不肯撒手。


    “姨姨过些日子回去看你。”


    萱儿点了点头，被林北抱上灵舟之后还趴在船舷上朝沈青棠挥手。灵舟升空之后，沈青棠站在城门口看着灵舟远去，才转身走回商行。


    灵舟飞了大半天，傍晚时分降落在青云宗山门外。林北抱着萱儿走进山门，沿着石阶朝丹堂方向走。路过药库的时候苏青萝正好从里面出来，怀里抱着一摞新归档的采购册子。萱儿看见她娘便伸手要抱，苏青萝把册子换到一只手上，另一只手把萱儿接了过去。


    “苍梧城好玩吗？”


    “好玩！姨姨买了糖人！”萱儿搂着她娘的脖子叽叽喳喳地说着，从糖人说到西段仓库的高高货包，又说到商行铺子里那些花花绿绿的灵草样品。


    苏青萝抱着她往院子走，萱儿趴在她肩上继续说个不停。林北跟在旁边，推开院门的时候安儿正扶着墙站在院子里，看见姐姐回来了便松开手朝她扑过来。萱儿从她娘怀里溜下来，拉着安儿的手往屋里跑，说要给弟弟看糖人。


    谢拂衣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手里攥着一把锅铲：“师兄回来了？饭马上好。”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青云宗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院子里的桂花树抽了新芽，墙角的桃树开了满枝的花。林北在院子里站了一阵，看着萱儿拉着安儿在屋里跑来跑去，三花猫从窗台上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日子在往前走，事情在往顺里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