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春之后，萱儿迷上了药库。


    起因是苏青萝带她去药库值了一天班。那天安儿被谢拂衣带去食堂帮陈小桃择菜了，萱儿没人带，苏青萝就把她拎去了药库。小丫头在药库里转了一圈，看见满架子的灵草和瓶瓶罐罐，眼睛就不够用了。苏青萝给她搬了张小凳子搁在案台旁边，让她坐着看。


    萱儿坐在凳子上看了一阵，伸手够架子上的灵草样品。苏青萝从旁拿了一小把干透的薄荷叶给她玩，小丫头攥着薄荷叶闻了半天，又学着苏青萝的样子把叶子搁在研钵里碾了两下。


    “娘，这个是什么？”


    “薄荷。清热的。”


    “清热是什么？”


    苏青萝从架子上取了一小瓶薄荷油给她闻了闻：“夏天中暑了喝的。”


    萱儿点了点头，把薄荷叶碾碎之后攥在手里跑去灶房找谢拂衣，说“姨姨，我给你薄荷，清热”。谢拂衣蹲下来闻了闻她手心，夸了一句“萱儿真能干”，小丫头高兴得在院子里跑了两圈。


    从那天之后，萱儿每天都要跟着苏青萝去药库。苏青萝给她在药库角落里划了一小块地方，摆了一张小桌子和几个空药瓶，让她把灵草样品按品类分拣。萱儿分得认真，把薄荷、紫苏、金银花各搁一堆，偶尔分错了被苏青萝纠正一句，小丫头点点头重新分。


    “这孩子对药草有兴趣。”苏青萝跟林北说了一句，“往后大些了可以教她认认灵草，学点基础的药理。”


    “行。你带着她学，别累着就行。”


    四月初，西川商路司的函件到了天机阁总阁。陆川在函件里说，西川的主要商路已经按框架铺开了，试点路段的经验推广到了全境，货物流转时间比框架推开之前缩短了将近三天。函件末尾附了一句“感谢东域协调司的协助，尤其感谢林司长先后两次来西川指导”。


    阁主批了一句“西川框架推进顺利，东域协调司的协助到位。商路司统筹各区域的框架推进，继续保持”。**清将西川的报告整理成册，附在商路司的季度报告后面呈给了阁主。


    林北将批复收好，在司署里跟**清把西川的后续安排理了一遍。西川商路司打算在明年开春之前把西川的支线商路也纳入框架，同时跟东域协调司建立定期的货流数据交换机制。


    “西川那边的事由他们自己的商路司盯着，商路司这边主要是提供参考和核对。”**清将后续安排推到林北面前，“你跑了两趟西川，那边的情况你最熟，后续有事传讯就行。”


    “行。西川那边如果碰到类似的问题，参照试点路段的经验处理就行。”


    四月中旬，林北从商路司回了青云宗。灵舟降落在山门外的时候是傍晚，他收了符箓走进山门，沿着石阶朝丹堂方向走。路过药库的时候苏青萝正好从里面出来，怀里抱着一摞新归档的采购册子，身后跟着个小尾巴——萱儿抱着自己的小药瓶跟在她娘后面走出来。


    “西川那边的事理完了？”


    “理完了。西川的主要商路已经按框架铺开了，明年开春之前把支线也铺上。”


    苏青萝将采购册子往上颠了颠，微微点了一下头：“西川那边跑顺了，商路网的框架往西推了一步。”她低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萱儿，小丫头正举着自己的小药瓶朝林北晃。


    “爹！我今天分对了五种灵草！娘说的！”


    林北蹲下来把萱儿抱起来，小丫头搂着他的脖子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分拣的灵草品类。他从药库门口往院子走，萱儿趴在他肩膀上继续说个不停。推开院门的时候安儿正扶着墙站在院子里，看见姐姐回来了便松开手朝她扑过来。


    谢拂衣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手里攥着一把锅铲：“师兄回来了？饭马上好。”


    当天傍晚，几个人在院子里吃了顿饭。苏青萝从食堂端了几道菜过来，顾清漪从剑堂过来的时候带了一壶新泡的桂花茶。席间聊的都是西川的事。苏青萝说丹堂这边跟西川的灵材品类对接已经按框架排好了，往后可以多一条供货渠道。顾清漪说巡查体系的西川条款已经补进框架文书了，西川那边的巡查频率跟东域一致。谢拂衣说碧水宗那边东段加工中心的产量稳了，西川的事不影响东段的供货。


    林北坐在桌边听着，把汤往萱儿面前推了推。萱儿拿勺子戳了两下，舀起一勺汤往嘴里送，糊了一脸。谢拂衣从旁拿帕子给她擦脸，小丫头躲着不让擦，被谢拂衣捏着下巴擦了两把。安儿坐在林北怀里，手里攥着一把小勺子往自己碗里戳，戳了两下舀起一勺米糊往嘴里送，糊了一脸。谢拂衣又拿帕子给安儿擦脸，小小子躲着不让擦，被谢拂衣捏着下巴擦了两把。


    晚饭吃完之后各人各自散了。林北在院子里把碗筷收了，三花猫从桂花树上跳下来在菜畦旁边走了一圈。他蹲下来给菜畦浇了一遍水，又看了看墙角的果树苗。桃树的花谢了大半，枝头上结了小毛桃。枇杷树的新叶展开了一片。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青云宗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院子里的桂花树在春夜的风中轻轻摇着，春兰的香气从窗口漫进来，清淡而悠远。三花猫在窗台上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晒着最后一抹余晖。


    萱儿从屋里跑出来，趴在窗台上仰着脸喊“爹，娘说明天带我去药库认新灵草”。林北蹲下来把她抱起来，小丫头搂着他的脖子说个不停。


    日子在往前走，事情在往顺里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