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魔道,和尚才不信这厮“放你一条生路”的鬼话;倒是那位正义女剑侠,居然有点信。
方才和尚的媚功,着实让齐衍占了一番便宜;要不是双方隔着衣裤,恐怕就不是齐天,而是齐根进去了。
说她呆头鹅,起码大半原因是脑子还陷在方才的情景里打转,没拔出来。
还是男人在这事上洒脱,跟没事人似的;不光能想到和尚藏着,居然还想放和尚一马。
洛朝歌暗自磨牙。
却听和尚虚弱地冷笑:“放我?你敢发血誓不成?”
齐衍诚恳道:“相信我,你不会想看见我再念一次巫咒的。”
和尚眼里掠过少许惧意。
单是方才那记摧心咒,就差点让他爆开,真可谓痛不欲生。
他只是金丹,离修元神还差得远,肉身极其重要;巫法对肉身的折磨真算独一档,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巫法玩不出。
和尚终于叹口气:“看在我刚才的大欢喜功让你享受过的份上,给个痛快便是。”
齐衍:“?”
洛朝歌:“?”
两人异口同声:“享受什么了!不要污人清白!”
和尚眼睛在两人脸上飘来飘去,又叹口气道:“这位男施主确实快了点,就这么一会儿,不到半盏茶吧,或许确实算不上什么享受。”
“……”洛朝歌绷着一张不知该笑还是该恼的脸,转过了头。
齐衍一巴掌拍在和尚脑门上:“问什么你答什么,少废话!”
和尚不说话了。
齐衍想问什么,反倒被整忘了,磨着牙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这个苟活的术法有点意思,是什么来着?”
和尚面无表情:“不过是把金丹构建成第二肉身,为将来元婴做准备罢了。各家法门不同,我们佛家有莲台重塑之效而已,不是什么神秘魔功。”
言下之意:这问题到了金丹自然该知道,别问得这么土。
齐衍能感觉到洛朝歌的目光瞥在脸上,火辣辣的。
洛朝歌终于切入正题:“你是怎么被关在里面的,你的出身是什么,从头说起。”
和尚像陷入回忆,抬头想了好一阵,才低声道:“你们可知,很早以前法玄宗有一寺一庵。”
齐衍与洛朝歌对视一眼,都有些尴尬。
两人都是天梁洲人:一个来天府洲不满三个月,自家宗门的人都没认明白;一个索性才刚来几天。对于天府洲的历史和各宗典故,确实都无从知晓。
从这话里能听出来,如今作为天府洲最顶尖势力之一的法玄庵,是曾经一个大宗门的“全女版”,男版法玄寺已经消失了。
齐衍道:“所以你们也产生了一场内乱,男的被驱逐还是怎么的?”
和尚微微摇头:“当时的法玄寺方丈净苦大师得到了一枚珠子,被视为佛陀舍利,借之修炼可窥大道,那是参天的造化。净苦大师得佛陀舍利参悟之后,竟悟出一个天地至理。”
两人都来了兴趣:“什么?”
“阴阳化生,方为莲台大道。”和尚理所当然地说,“方丈从中悟出了一套大欢喜佛法……”
齐衍、洛朝歌:“啊?”
和尚说得愤愤然:“总之后来也不用说了,净空贼尼不知用什么办法偷袭了净苦方丈,把法玄寺众僧杀戮一空,窃据法玄正统。她这就是天魔波旬,占据佛的宝座,曲解佛的经义!”
齐衍:“嗯嗯。”
不用想,多半是和尚先对尼姑下手,才引出这一场大战;可谁才是波旬啊喂?
“总之后来众僧凋零,只剩几个不起眼的,带着舍利逃亡万里。其中颇多艰难险阻,还有互相争夺舍利的,导致路上又凋零了很多,只剩我的师尊大获全胜,带着舍利抵达此地。”
齐衍:“……嗯嗯,你师尊牛逼。”
“师尊在这荒山之底找到一处天然秘窟,便驻留下来,收了两个弟子,便是我与师兄。师尊开辟洞府、设置机关、培植莲台,颇得那舍利神助;在这灵气贫瘠之处能养出那一汪莲池,便是明证。”
齐衍微微颔首。那莲池他亲身体验过,确实属于仙灵之水;就算莲台有点催情效果,多半也是老和尚所练功法的方向导致的。这么看,这所谓“舍利”确实是良性的才对,分明蕴含巨大的造化之力。
不知道当初老方丈净苦怎么会从这种宝物里悟出大欢喜来,难道过得太苦了?还是大欢喜真属于正法呢?
洛朝歌恶狠狠地剐他一眼,齐衍一脸正气:“继续。”
“后来师尊圆寂前,在池底挖了墓穴,带着舍利躲到下面坐化去了。他不仅不把舍利留给我们,反而说舍利之中有魔,让我们不得再碰,还让师兄彻底封死莲座。师兄却耍了小心眼,没有彻底封死,而是做了个机括,自己藏了钥匙。”
齐衍叹为观止:这群和尚一个比一个心眼多,你们到底哪点像和尚啊……
但话说回来,他们师尊说舍利里面有魔,倒是被印证了。或许圆寂之前,他找回了佛法的清明,认清这舍利是什么玩意,是善意在劝诫弟子。
和尚道:“后来师兄金丹了,我却始终卡在筑基巅峰不得寸进,便想借舍利突破,师兄不肯。我不是师兄的对手,就找外人合谋夺钥匙——就是你们刚才打的那个王八犊子。”
齐衍忽然插话:“你怎么联系上他的,他是什么身份?你又凭什么敢与他谋皮?”
和尚道:“他自称属于一个叫冥渊的教派。当时认识的时候,他也只是个筑基,没比我强;只是功法特异,能利用一些幽影钻孔去开锁,故而合作。”
齐衍颔首:“继续。”
“我趁着师兄不在,带他进来开锁;结果锁没开成,倒惊动了师兄赶到。师兄大骂,说我们擅动锁孔,导致魔气泄露,要出大乱子,于是关门把我封印在里面。他还说封的不是我,是里面的魔。我了个呸!”
洛朝歌没好气道:“你师兄是对的!你师父临终之前肯定和他说得更明白,他心里有数。”
“呸!他心中有数就不会偷偷打造钥匙!反正魔气就魔气,又怎么了?这才是阴阳化生的真谛!明明他也想要!”
齐衍摆摆手,阻止洛朝歌想要辩论的冲动:“好像也对。”
洛朝歌“哼”了一声,给他面子,没再说。
“反正那个冥渊小子在封门之前出去了,他们在外面打了一场。可能师兄打不过他,被追着逃了出去;后来他回来说把师兄杀了,又说没找到钥匙,只能设计血阵之力消磨佛印,帮我解封。”
“啧啧……”齐衍失笑道,“你师兄金丹,打不过他……你还信他只是筑基,与虎谋皮。”
和尚冷笑:“你难道不是这种阴货?谁说谁呢?”
齐衍:“……”
洛朝歌笑出声。
和尚冷笑道:“不管他什么修行,那是帮我解封吗?他要的是舍利!我趁他不在,暗控他的属下提前解封出来,结果被你们乱入给害了。关你们屁事啊!”
齐衍懒得跟他辩这个,沉吟片刻,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万子衡的春药和解药,与这和尚的术法对症得如同专研药物,八成不是巧合,根子就是一回事。再说万子衡身上还有春宫图册;那册子齐衍暂时没研究过,但大概率就是这些和尚的大欢喜功,因果强相关。
说是死者身上的东西全被杀人者夺走了,只有钥匙因为吞入腹中,对方没找到而幸免,后来意外被万家人发现。可你们手里还有一堆死者的药物与功法,啥意思?
说明万家人从头到尾都是那个冥渊青年一伙的:当初合伙杀了和尚的师兄,分了他的东西。后来冥渊青年走了,万家人可能是练巫的缘故,去动死者尸体,才意外发现肚子里还有钥匙——这才应该是正解。
万家人勾结一伙低级魔道徒的意义何在?
大有可能:这伙人和万家人对接时用的是另一个身份,比如某个强大宗门,而不是低端魔道徒。这些天冥渊青年“有事不在”,也有了合理解释——他们宗主被慕寻真打死或打残了,宗门有事。
所以对方是哪个宗门?
齐衍心中第一时间掠过的,是冯御风的身影。
指不定当初法玄和尚、尼姑那场事变,背后都有这位的影子。
自己之前的感觉没错:这不是孤立事件,背后有大棋。如果说整个天府魔道,实际上是天府正道第一宗门换皮,那就有意思了。
那和尚哪里知道齐衍手头跟他们相关的资料线索这么多,此刻赔笑道:“二位,我知道的始末可都说了。那个,我可以肯定,莲台下方不存在什么伤人的禁制;否则我也不会心心念念要去开。所以只要能开启,舍利就是你们的,可以放我走了么?”
齐衍叹了口气:“我给你看个东西。”
和尚眼睁睁看着齐衍摸出一把墨玉钥匙,人都傻了:“你怎么会有这个!”
连洛朝歌都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齐衍将钥匙塞进和尚怀里,带着他潜到莲座底部:“呐,别说我不给你圆梦的机会,开启的权力给你了。”
和尚抱着钥匙,手都在抖。他何尝不知齐衍还是担心禁制会有攻击性,要拿他趟雷?
可他真不觉得这里还能有什么变故:被封印在这里多少年了,舍利近在咫尺却不能碰,那是多大的痛苦?下去看一眼简直成了梦中执念。他哪管得了那么多,抱着钥匙往里一插,奋力转动。
随着“咔咔”声响,莲台开始转动,似乎要开启下方通道了。
和尚狂喜:“你看,我没说错吧……”
“轰!”一道金光喷射而出,和尚“吧”字的尾音都没说完,便被冲得灰飞烟灭。
齐衍、洛朝歌左右各躲一边,都叹了口气。拜托,你师兄能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样的人?真没做过会被杀人夺钥匙的准备?
所以,当你夺到钥匙、最兴奋地开锁的时候,也就是你的死期。
从这个故事的起点到现实的终点,所闻所见,相关联的可谓没一个好东西。
那么,作为故事核心的“舍利”,到底会是一个什么存在?
第八十章 法玄与冥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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