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天清晨。


    意大利，洛纳托赛道，莱昂妮·普朗克结束10圈的练习从赛道下来，摘掉头盔给自己的工程师反馈。


    “新底盘太硬，根本不能上路肩，影响走线，给新手用也许还不错，但在我这儿就是垃圾……”


    正说着，远处几名车手组团向这边走来。


    “嘿莱昂妮！有时间吗？”


    女孩瞥了眼几人，确定是之前比赛被她赢了不服气的，于是飞快和工程师交代完，转身抱起胳膊。


    “有事？”


    然而想象中的挑衅和寻仇并没有发生。


    只见几个少年嘿嘿一笑，拿出一叠照片递给她：“等下次你回家，务必请你哥哥给我们签名！”


    莱昂妮：？


    “……里奥在梅奔总部，你们直接去找他，比我快。”她无语道。


    少年们同时摇头。


    “不是他。”


    女孩皱起眉：“那是——”


    “维克托！”有人兴奋大喊，“是你哥维克托，他最近在网上爆火，你不知道吗？”


    “啊？”


    这个莱昂妮还真不知道。


    几个少年互相看看，拿出手机给她展示。


    莱昂妮看见他们打开instagram，稍微翻了翻就看见维克托发的自拍图，配文：看来你还是不懂。


    时间是两天前。


    点赞数205，计量单位是万。


    莱昂妮愣了半秒。


    “这么多？”


    “你看评论区，更夸张！”有人说，“他现在不仅在体育圈火，还火成了全网都玩的梗图！”


    女孩点进评论区。


    -今天数学老师讲函数


    -我举手：老师，你还是不懂


    -现在我在办公室写检讨


    -面试官：为什么离开上一家公司？


    -我：看来你还是不懂


    -现在我在回家路上


    -你们真是够了，维克托发这条动态时根本没想那么多，如果他说自己没别的意思，我会信，要是你不信


    -看来你还是不懂


    -不可能，我研究了维克托最近10场比赛，这句话绝不是随便发的！发布时间13点23分，13加23等于36，懂了吗？


    -看来你还是不懂。


    莱昂妮：……


    难以置信这条评论有23万赞。


    无聊的人类。


    下面还有相关新闻贴。


    《巴黎人报》借机暗示：


    【天才小将公开质询，足协回应：我们也不懂】、【维克托带给法国足球巨大谜题】、【他的疑问，德尚，你懂了吗？】


    英国人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天空体育连夜召集法国队兼英超名宿亨利、曼联名宿内维尔和费迪南德专门讨论。


    网上最火的片段里——


    主持人：“所以，你们觉得他在说谁？”


    亨利摇头。


    “我不知道，也许是媒体。”他看向内维尔，“你觉得呢？”


    内维尔也摇头：“也许是法国队。”


    然后他扭头问费迪南德。


    “你说？”


    费迪南德：“也许他在问我们。”


    主持人：“那你们懂了吗？”


    三人集体沉默。


    亨利：“我不懂。”


    费迪南德遗憾：“我也不懂。”


    “我越来越不懂了。”内维尔故作深沉。


    主持人叹口气：


    “看来你们还是不懂。”


    视频播完，几个少年笑得仿佛把车场搬进了猴山，有笑到流泪的，有笑到肚子疼的，还有直接笑到瘫在地上的。


    莱昂妮：……


    好吧，维克托真的火到全网玩梗。


    已经污染到互联网的生态了。


    但笑点在哪儿？


    看来她还是不懂。


    *


    与此同时，巴黎训练场上。


    维克托正在练习角球。


    在他身后不远处，内马尔靠着角旗杆看着他训练的背影，神情微妙，拉菲尼亚见状上前问：“听说你带他去派对了，怎么样？”


    内马尔摇摇头。


    “他赢了。”


    拉菲尼亚：？


    “赢什么？”


    内马尔：“uno。”


    拉菲尼亚：？？


    “你们不是去派对，怎么玩上牌了？”他问，“他是不是法国人，我认识的法国人都是派对生物。”


    “这谁知道。”内马尔耸耸肩。


    他也是头一回见维克托这种在气氛火热的派对现场不喝酒不跳舞，就在卡座闷头打uno，把上前搭讪的美女全赢一遍的家伙。


    于是两个巴西人头碰头一起看维克托。


    瞎聊几分钟后，拉菲尼亚突然问：“ney你说，这家伙在他家就是异类，来球场还是异类，他是不是石头变的？”


    内马尔边拍手边笑。


    然后瞬间正色。


    “辱石头了，兄弟。”他说。


    *


    很快，上午的训练结束，维克托回到更衣室，正要收拾东西，突然发现柜子里的手机亮起，屏幕上显示是陌生电话。


    少年没多想直接挂断。


    没多会儿，阿根廷中场迪玛利亚走了进来。


    维克托脚步一顿。


    记忆中马拉多纳曾在2010年担任阿根廷国家队主教练，而迪玛利亚是那年的主力中场，虽然那年阿根廷成绩不佳，但作为主力球员迪玛利亚对马拉多纳的了解肯定比其他人多。


    于是他主动上前询问对方马拉多纳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迪玛利亚被吓了一跳，转身看见是维克托，又哈哈笑了出来：“怎么，研究完贝利，又开始研究马拉多纳了？”


    维克托不置可否。


    “迭戈这人其实挺随和的，谁都知道他喜欢梅西，但对我们也不差。”阿根廷中场说道，“不过，可能因为他太强，有时候总会说些我们听不懂的话。”


    听不懂？


    少年眉梢一挑。


    迪玛利亚笑笑陷入回忆：“有次比赛结束，他问我为什么不直接把球送到禁区，我告诉他，当时我面前有四个人。你猜他说什么？”


    维克托耸耸肩。


    “说什么？”


    “他说，才四个，你敢信吗。”迪玛利亚清清嗓子，模仿马拉多纳的语气重复道：“才四个！”


    “……”


    行。


    这话听上去确实很马拉多纳。


    “总得来说——”


    迪玛利亚拍了拍维克托的肩膀，“迭戈他被误解挺深的。”


    少年点点头。


    5分钟后他走进淋浴间，在哗哗的水声中试图构建马拉多纳的人物画像，包括他的带球，射门，说的话，还有众多争议。


    维克托低头。


    看着那些水流在排水口汇聚成小型旋涡转啊转，很快他的眼睛，他的脑袋，整个人也跟着转。


    “呼——”


    维克托关掉花洒甩甩湿淋淋的头发。


    还是不懂。


    回到更衣室，迪玛利亚已经不见了，换成了姆巴佩。


    “嗨。”法国球星很亲切地打了声招呼，然后像是不经意间提到：“下周的全法电视台颁奖礼，我们一起去怎么样？”


    维克托正拿毛巾擦头发，听见对方邀请的同时，他看见自己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又是那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估计是那经纪人。


    真麻烦。


    “不去。”


    那边拒绝完，这边还是挂断。


    “你可以带女伴出席。”维克托说。


    姆巴佩愣了半秒，随即笑出声：“我不是邀请你当我的男伴，维奇，那不是派对，是我们国内年末最盛大的颁奖典礼。”


    是吗。


    那跟我更没有什么关系。


    维克托刚要开口，就听见姆巴佩又说：“因为你跟我一样，都获了奖。”


    哦？


    维克托：“你怎么知道？”


    “我有我的渠道。”姆巴佩说，“如果你有经纪人，他肯定也能帮你提前打听到。”


    停顿几秒，他又说：“每年的颁奖礼规模都是电视和网络同步直播，你的家人，朋友，全世界都会看，不光明星，还有很多大人物也会去。”


    维克托不说话了。


    见有效果，姆巴佩笑着捏了捏他的胳膊：“来吧，我保证，那对你的职业生涯有好处。”


    *


    最终维克托没答应也没拒绝。


    再说。


    傍晚离开训练场，又有好多人跟他打招呼，系统也跳出来在耳边叽叽喳喳，劝他现在就答应姆巴佩。


    [那可是全世界都在看的颁奖！别告诉我你不想去，你分明很喜欢！]


    喜欢归喜欢。


    但——


    不通关谜语人任何庆祝他都不会开心。


    大鹦鹉又啊啊叫起来。


    维克托不搭理它，自顾自弯腰解锁自行车，而就在这时，给他打了一天的那个号码再次来电。


    “……”


    烦。


    拉黑算了。


    少年正打算把它拉进黑名单，下一秒号码的主人——那位看上去很专业的经纪人马蒂亚斯·沃格特风风火火出现在他面前。


    这次见面他不像上次那么得体了，几缕头发翘起，领带飞出，锃亮的皮鞋上甚至有两块脏没来得及擦掉，人也有些咬牙切齿。


    “嘿！你！”


    他气势汹汹走到维克托面前：


    “我从没见过你这么讨人烦的球员，不要曼联？好的没问题！我们可以谈。但是你呢？你不要豪门，不要高薪，不要更好的合同待遇，还不要大牌赞助！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好像似曾相识。


    少年脱口而出：“不是我想要什么，是你想要什么。”


    经纪人：？


    看着男人脸上空白的表情，维克托有那么一瞬间对马拉多纳的谜语人行为感同身受，某种程度上，让别人听不懂，其实也，挺爽。


    [——噗！]


    系统没忍住大笑出声。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啊维奇！]


    维克托嘴角微微上扬。


    “老天！”经纪人狠狠捏了捏眉心，“我都不知道你原来还是个哲学家，维克托，抛开别的不谈，告诉我，你想要的具体是什么？”


    具体？


    维克托沉默片刻。


    “我只想踢球。”他说。


    经纪人皱眉：“什么意思？”


    维克托：“商务，合同，社交媒体，这些我都不想管。”


    “啊？”


    经纪人反应了好半天。


    “然后呢？”


    维克托：“没了。”


    “就这些？”


    “嗯。”


    “……”


    看着少年满脸认真，马蒂亚斯·沃格特突然觉得世界好荒诞，他苦苦钻研了几个晚上，分析维克托藏在那张帅脸下的性格有多怪，要求究竟有多高。


    可结果呢？


    他只是想有人能帮忙接管生活，除了踢球什么也不想。


    原来足坛还有这种球员。


    难怪这小子一直没有经纪人。


    “可以。”沃格特说。


    正当他打算先把维克托口头定下来、然后再仔细谈合同条款时，维克托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少年第一反应是去看经纪人。


    “不是你打的？”他问。


    经纪人十分茫然。


    “什么？”


    维克托：“有个陌生号码给我打了一天电话，我以为是你。”


    经纪人当即否认。


    那么，不是他。


    会是谁呢？


    维克托看了屏幕几秒，按下接听键。


    “感谢你接电话，维克托。”对面说，“我是尤阿希姆·勒夫，德国队主教练，在你做出决定之前，我想先听听你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