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chapter31
知道温寻没事找事, 南溪月没再搭理她。
更多的,却是知道温寻不会在飞机上做得太过。
今天两舱的乘客无一例外全是温寻工作室的艺人和工作人员,温寻后方的位置正好是她的助理徐然, 自从登机后注意到南溪月就一直想和她打招呼。
这会儿她刚从温寻座位前离开,就看见徐然冲她笑得灿烂, 还用口型对她说:好巧。
南溪月走过去, 手轻轻搭在椅背上:“系好安全带。”
“哦,好,”徐然系上安全带,“溪月姐,没想到这趟航班居然又遇到你,真巧啊。”
“是啊, 好巧。”南溪月冲她一笑,话刚说完, 就看到温寻对她招手。
南溪月迟疑了一秒, 将头扭过去,假装没看见。
下一秒, 温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南小姐。”
南溪月:“……”
很气,但还要假装微笑。
南溪月走到她座位前:“您好, 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温寻眨眨眼:“我可以指定让你为我服务吗?”
南溪月:“……可以。”
“谢谢, ”温寻展颜一笑, “那么, 麻烦帮我换条热毛巾好吗?”
“好的, 稍等。”
不一会儿南溪月便回来了:“温女士, 您要的热毛巾。”
温寻拿起热毛巾, 擦了擦手:“不是该预定餐前饮料吗?”
南溪月耐着性子问她:“温女士, 请问您想喝些什么?有咖啡, 红酒,橙汁,苹果汁,还有热水。”
“我要橙汁。”
“好的,温女士。”
*
飞机起飞后,南溪月拉上窗帘,去进行安全检查,温寻盖上毛毯,又连接了机上wifi,过了好一段时间才等到南溪月回前舱。
“温女士,您的橙汁和餐前小吃。”南溪月将托盘放到桌板中间,并将餐具和折叠好的纸巾摆放到特定的位置。
“谢谢。”温寻拿起杯子,喝了口橙汁,对南溪月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南溪月却是面无表情,一脸冷漠。
餐前小吃主要是水果和面包,温寻喝完橙汁后,放下杯子,又对南溪月提要求:“能喂我吃吗?”
南溪月淡定:“飞机上不提供任何特殊服务。”
“好嘛,”温寻也没强人所难,“那我总可以预定中午的餐食吧?”
“可以,请稍等。”
片刻后,南溪月拿着菜单过来,将菜单递到她面前,并且很贴心地替她打开。
温寻一边吃着水果,一边缓慢翻阅着菜单:“一份蟹粉肉末拌面,再来一份什锦沙拉配黑醋汁。”
南溪月生无可恋:“好的,温女士。”
温寻合上菜单,重新递交给她:“心里不痛快?”
“怕你吃多了噎着。”南溪月没忍住怼她。
“那你可真够关心我啊,”听到她这样不满,温寻挑眉,“既然怕我噎着,那我再要一杯酒吧。”
“……”
“让你很困扰吗?”温寻见她不说话,又问。
“你知道就好。”
“嗯?”
“不会。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昧着良心的。
“对了,替我把垃圾收走吧,我吃完了。”
“好的,温女士。”
温寻只是想逗逗她,本就没打算为难她,吃完餐前小吃后便靠着座位睡了一会儿。昨晚和圈内朋友聚餐,她一直到凌晨才回家,现在还困着。
中午醒后,南溪月过来问她:“温女士,需要给您上午餐吗?”
“好啊。”温寻打了个呵欠,拉了拉身上快要掉下去的毯子。
约莫八分钟后,餐上齐了。
由于之前吃了点餐前小吃,所以温寻不怎么饿,用餐速度也十分缓慢。
除了中途去巡视客舱以外,南溪月全程都在她旁边站着,毕竟温寻指定了要求她服务。
好在航线不长,只有六个多小时,温寻吃过午饭后便良心发现,没再继续折腾她。
下午四点,飞机开始降落。
南溪月进行完安全检查,回到两舱,又看见温寻朝她招手。
“有事?”话刚说完,就见温寻拿着笔在便签纸上写字。
没等看清她写的什么,温寻已经将便签纸折好,送给了她:“收着。”
“想写表扬信的话请在线投至航司的官方邮箱。”南溪月冷漠。
“那不是表扬信,”温寻面不改色,“是我的签名。”
南溪月快被气笑了:“拿来给我卖钱?”
“随便你处理,”温寻耸耸肩,“你想留下来珍藏,我也不会介意的。”
“珍藏就不必了。这种东西只对你的粉丝有价值。”
“那也等回去再丢嘛。”温寻对她眨眨眼,像在撒娇。
“……”突然很想让她去医院挂精神科。
半个小时后,飞机在普吉国际机场降落。
乘坐机组车去往过夜酒店的路上,南溪月想起温寻在飞机上给她塞的纸条,从口袋里拿出来展开,才发现上面写着:【晚上一起吃顿饭?】
南溪月:“……”
就这?
南溪月拿出手机,给温寻发了条微信:【你不会发微信?】
Wineva:【会啊。可你不会主动给我发。】
南溪月:【有什么分别吗?】
她不是很计较这个。
Wineva:【南溪月,你钝感力超绝。】
南溪月:【你心里不平衡吗?】
Wineva:【你说是就是吧。】
南溪月:【……你好难伺候。】
Wineva:【熟能生巧,你只是现在还不习惯。以后熟练了就好了。】
南溪月:【谢谢温女士的建议,我还是不太想习惯。】
Wineva:【好嘛,我的错,今天是我难为你了。】
南溪月:【听你认错真难得。】
Wineva:【我认错可是很有诚意的。】
南溪月:【诚意在哪?】
Wineva:【给你的小纸条上。】
南溪月:【你们工作室度假,让外人参与?不好吧?】
Wineva:【我没让你当外人。】
南溪月:【朋友不是外人吗?】
Wineva:【你这是问我要名分?】
南溪月:【没有。我只是觉得不合适。】
Wineva:【来参加开机宴时怎么没觉得不合适?】
南溪月:【因为那时候我们是朋友。】
Wineva:【现在不是?】
南溪月:【经过今天的事情,我们的朋友关系疏远了许多。】
Wineva:【南溪月。表扬你的邮件我发了,电话我也打了。这总可以消气了吧?】
南溪月:【你接着说。】
Wineva:【晚上一起吃顿饭?我知道你今天有空。】
南溪月:【驻外期间不允许外出用餐。】
Wineva:【我问过贝希雅了,她说你们航司管得没这么严格,向乘务长报备,按时回去即可。】
南溪月:【……】
Wineva:【谎言被拆穿,内疚了?】
南溪月:【就算外出,我也只能去机场附近的餐厅。这个时间点,你不可能还在机场吧?】
普吉岛的几个著名沙滩都距离机场很远,最近的也要一小时的车程。温寻此行既然是工作室度假,想必出了机场后就上了去酒店的车,来来回回未免也太折腾人了。
Wineva:【今晚我住卡马拉海滩附近,不过行程自由,我让徐然替我把行李带过去了。等和你吃过饭我再打车去酒店。】
为了跟南溪月吃一顿饭,可算是费尽心机。
话说到这份上,南溪月终于没再拒绝她:【那餐厅你决定吧。我到酒店后给你发消息。】
Wineva:【好,等你。】
*
到达过夜酒店后,南溪月办理了入住手续。
和她同住的是资历小两年的王珂,两人这次是第一次一起飞航班。
向乘务长报备过外出的事后,南溪月给温寻发了条消息:【我到酒店了,你选好餐厅的话,把定位发我。】
没过几秒钟,温寻就将定位发来了。
是机场附近的一家本土餐厅。
南溪月查了下地图,步行过去不到十分钟。
南溪月:【你先点餐吧,我待会儿过去。】
“南姐,下去吃饭吗?”王珂问她。
“不了,”南溪月收起手机,对她笑了下,“我有个朋友在附近,我去见个面。”
“朋友?”
“嗯。刚和乘务长报备过了,我先下去了。”
“哦,好。”
到了温寻找的餐厅后,南溪月在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会儿,最后在角落一个靠窗的位置找到了温寻。
“怎么坐在这么偏的位置?”
“这里安静一点,”温寻将菜单递交给她,“来得挺快?”
“换身衣服就出门了,”南溪月扫了眼菜单,在温寻勾选的套餐基础上又加了两道菜,“就这些吧。”
“好。”温寻从她手中接过菜单,交给了服务员。
南溪月看见她脸上的墨镜,顿时心里明白了一二:“怕被认出来么?”
“那可不?”温寻无奈,“上次在温哥华被拍到,凭空多了个绯闻男友。你也知道前段时间在传些什么,我可不想再上一次热搜。”
“不想被传绯闻,还约我吃饭?要求我参加开机宴,还让我去探班?”
这么高调的作风,哪有一点介意绯闻的样子?
“带朋友参加活动和聚餐是很平常的事情。再说了,异国他乡,能遇到朋友,这是多么难得的缘分,难道不该聚一聚吗?”
“人为制造的……缘分?”
“南溪月,你真是不解风情。”
没等多久,服务员已经开始上菜。
套餐里包含一份冬阴功汤,一份咖喱炒海蟹,两份芒果糯米饭,还有两杯饮料。除此外,还有南溪月后来点的虾饼和猪颈肉。
等到两人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温寻在餐厅门口停下,抬头看见头顶的星星,忽然开口:“记得很久以前,我们说将来要一起去度假,一起去旅行的。”
南溪月沉默半晌,回答:“我……记得。”
那是南溪月刚考上温寻和南暮雪所在的大学时,她们一起许下的心愿。
但是后来,却各自飞了很远,身边都没有彼此。
就像两颗流星的轨迹在半空中相交,有一瞬间碰撞出能够点燃夜空的灼热光芒,却在这之后注定要奔赴不同的远方。
“会怪我吗?”南溪月问。
“会。但是毫无意义。”——
第32章 chapter32
温寻点了支烟, 夹在手指间:“我既不能阻止过去的事发生,也不能挽回些什么。但我更不想自欺欺人,就像一堵破了洞的墙, 我可以将它摧毁,也可以想办法修补, 甚至重建, 唯独不能对着它伤心。让已经发生的事持续对自己造成负面影响,是最不明智的做法。”
南溪月垂下眼睫毛,声音里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所以……你选择了及时止损吗?”
她突然觉得外面的风很凉。
也许她就是温寻口中那个对着墙哭泣的人,至少曾经是。
她知道温寻不喜欢这样,其实她也不喜欢。
温寻是个聪明且坚强的人,所以一定不会知道, 就算一个人曾经对着破损的墙哭泣,她也注定不能哭太久。求生的本能会逼着她往前走, 就像人不能一直站在外面吹风。
许是她的声音太凉, 温寻睨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想过修补, 或是重建这堵墙?”
刹那间,南溪月的心跳停了。
“温寻……”她的声音很轻, 轻到连自己都快要无法察觉。于是也没有察觉到, 这一刻她其实在渴望一个拥抱, 哪怕只是属于朋友之间的。她也渴望一个属于恋人的吻, 深入骨髓, 能够让她不再感到孤单, 也不再感觉冷。
她们已经不再是恋人。
所以温寻给了她前者。
不同于上次在酒店, 这是一个无关情欲的拥抱, 就像很多年前……温寻仅仅是她姐姐的朋友。
可是后来, 温寻却以这样的身份照顾了她这么久,更胜过她的姐姐。
“放过自己吧,”温寻说,“如果连我都已经不再追究,你是不是就能原谅自己了?”
她知道南溪月对她的诸多忍让都是因为内疚。
最开始她很享受。她觉得自己是被抛下的受害者,南溪月向她低头是理所应当的事。每每看到南溪月难受,她都有一种报复的快意。
后来就不了。
明明被抛下的人是自己,南溪月却好像比她还要难受,所以步步退让,所以百般容忍。一个人认错到这份上,她承认她心软了。
“对不起。”南溪月眼眶红了。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成熟,也足够冷静和麻木,不会再在这个女人面前失控,然而眼泪却是那么的汹涌,情绪的浪花淹没了她的全部理智,让她最终情难自控。
“我不再问你,也不再怪你。你也别再责怪自己,好吗?”
温寻自诩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唯独这出报复的戏码,她觉得足够了。南溪月欠了她的也好,不再欠她也好,她都认栽了。让过去的事真正成为过去吧。她们都别再回头看了。
“嗯。”南溪月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
回到酒店,南溪月刷卡进门,看见王珂正在洗头台前卸妆。
“这么晚才卸妆吗?”
“刚才在楼下吃完饭,接了通朋友电话,”王珂拿毛巾擦干脸,笑眯眯地从浴室里出来,“南姐,你是不是跟大明星一起吃饭呀?”
“怎么这么问?”
“人家点名要你服务,肯定是认识你嘛。再说了,圈子里都传开了,温寻工作室投资的电影跟我们公司合作,找了你做编剧顾问。”
“其实也是偶然。之前飞温哥华,她丢了耳机,我们才会留联系方式。今晚一起吃饭,也只是为了感谢我帮忙。”南溪月不想被误会,更不想给温寻带去麻烦,因此表达得很含蓄。
“这么说的话,南姐是不是很方便和她见面呀?”
“偶尔吧。怎么了?”南溪月总觉得她话中有话。
“是这样的……南姐,”王珂拉过她的手,在床边坐下,“其实我是温寻的粉丝,所以想拜托你要两张她的签名。”
南溪月:“……”
温寻,你名气够大,粉丝都追到我这儿来了。
“我真的很喜欢温寻,从她刚出道的时候就喜欢了,”王珂神色一黯,“可是平时都没有机会去参加她的活动,我朋友去了几次见面会,也都没拿到她的签名。”
听她语气诚恳,南溪月想了想:“我可以尝试沟通,不过这种事情,我也不保证能办到。如果她愿意的话,我再联系你。”
王珂大喜过望:“谢谢南姐!那我加你微信吧。”
“好,”加上联系方式后,南溪月起身,“时间不早了,我先去洗澡了。”
“南姐你去吧,浴室的水应该烧热了。不过别洗太久,这边的酒店我住过,热水器用半小时就开始凉了。”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对了南姐,我待会儿出门买点东西,要是回来得晚,乘务长问起,能不能帮我说一声是出去打电话?”
“好。但是别太晚。”
“谢谢南姐!”
王珂出门后,南溪月进浴室冲了身热水澡。
出来的时候,王珂还没回来。
她看了眼时间,边擦头发边在床侧坐下来,给温寻发了条消息:【到酒店了吗?】
大约过了三分钟,收到温寻的回复:【刚到酒店躺下来。累人。】
几秒后,又收到温寻发来的酒店风光照。
从角度看,应该是温寻在阳台拍的。不同于航司分配的过夜酒店,温寻所住的是更加高端的度假酒店。虽然光线很暗,但夜色下的酒店风光依旧迷人。靠近酒店的泳池水面反射着底部的灯光,远处沙滩边茅草伞林立,靠近海平面的地方隐约能窥见一丝光亮,却被浓重的黑暗包围着,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平静。
南溪月:【晚上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Wineva:【再躺会儿就去洗澡。】
南溪月:【有件事……我想和你说。】
Wineva:【有话就直说,干嘛弄得这么严肃?】
南溪月:【我有个同事想要你的签名。】
Wineva:【嗯?】
南溪月:【她朋友是你粉丝。】
Wineva:【这同事和你很熟吗?】
南溪月:【不算熟,很久以前一起飞过国内航线。】
Wineva:【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朋友不熟的同事的朋友,托我的朋友来问我要签名?】
南溪月:【这么理解,倒也没有毛病。】
看得出来她不想签,南溪月便没再坚持:【我也只是帮她问一问,你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Wineva:【这么容易就放弃?】
南溪月:【只是不想强人所难。】
Wineva:【我们可是‘熟悉的朋友’,不再争取一下吗?】
南溪月:【比如?】
Wineva:【今天太累了,心情不好。要不你哄哄我,我心情好了,自然就愿意签名了。】
南溪月:【那……大明星,女神,温老师,能送我一个签名吗?】
Wineva:【听你这么喊我,真不习惯。】
南溪月:【现在心情好了吗?】
Wineva:【还不够好。】
南溪月:【那不如大明星说说,到底怎么样才能让你心情变好?】
Wineva:【让我听听你的声音。方便吗?】
南溪月向温寻发送了语音请求。
“听得清吗?”南溪月问。
“听得清。”温寻的声音听去困倦。
“有这么困吗?”南溪月顿时有点后悔今晚打扰她休息。
“年纪大了嘛,当然比不上以前。”
“你才28岁,就说自己年纪大?”
温寻叹了口气:“我的身体才28岁,但我的灵魂已经82岁了,只想在床上躺着。”
“以我对你的了解,现在已经是躺着跟我打电话了吧?”
“你又知道了?”温寻嘴上这么说,却没否认,“那你是在床上还是在走廊?”
“我也在床上。同事出去了,回来估计还早着。”
南溪月隐约听见她在床上翻了个身,脑海中浮现出相应的画面,忍不住笑她:“温寻,你在床上打滚?”
“什么打滚?那叫翻身,”温寻对她的用词十分不满,“南溪月,有空练练你的语言能力,哄我大概会更轻松一点。”
“我都听了你的话,打电话来哄你了。现在你听到我的声音,总该满意了吧?”
“你觉得我会满意吗?”温寻反问。
“……为什么不会?”
“为了帮一个不熟的同事要签名,就愿意来哄我。南溪月,你到底是在哄谁?”
“我没有……”南溪月抿紧嘴唇,垂下眼睫毛,声音柔情似水,“你明明都知道的……那些都只是联络你的借口。”
“我都给你无理由联络我的特权了,你还需要借口?”
“我一时没习惯……忘了。”很拙劣的借口,胜在管用。
“下次不准了。”
“不准什么?”
“为了不熟的同事去哄人。”
“哄的只有你,”南溪月轻声,“因为是你,我才有这样的耐心。”
“可你现在没有哄好。”温寻拿捏着她的好脾气,耍赖似的问她要讨好。
“那你亲自教教我,该怎么哄?”
不知是不是在思考,南溪月等了很久都没等到温寻开口,却能听见她匀长的呼吸声,让沉默中的每一秒都令人心安。
“如果我说,我想看你脱衣服呢?”——
第33章 chapter33
南溪月身体一僵:“这是在酒店……”
手机那头传来一声轻笑:“不是在家就可以吗?”
南溪月哑然, 这才意识到自己又一次被温寻下了套。
“在家也不行。”
“所以你是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温寻, 你有点过分。”
“哪儿过分了?这不是给你机会吗?”
“没有选择的机会,算什么机会?”
“明明是你不想选, 还要怪在我头上。南溪月, 我现在更难哄了。”
“我认输,我哄不来,签名我不要了,待会儿等我同事回来,我就原原本本告诉她,她的粉丝梦破灭了。”
“你说呀, 记得一定要‘原原本本’告诉,包括你和我调情的那些话。”温寻一点不怕她。
“……你放心, 我一定避开那部分。”
“唉, 南溪月你真是没毅力,明明就差一句, 竟然就放弃了。”
“不是你说,你现在更难哄了吗?还有, 是你提醒我的, 不要帮不熟的同事做太多事。”
“要是不谈同事, 只是我想被哄呢?”
“那就请大明星指条明路?”
“嗯……”温寻认真思索了会儿, “酒店不行, 你家也不行, 不如我家?反正更亲密的事我们都做过了。”
这句话后, 南溪月很久都没声音。
温寻又说:“都是成年人了, 方便一下彼此需求, 不是很正常吗?”
“你欲求这么不满吗?”
“那就要问问你了。怎么上次都满足不了我?”
“可我觉得不太值得呢。用一次亲热换两张不属于我的签名……”
“你也想要我的签名?”
“自恋。”
“以我的成绩,如果还不允许自恋,该有多少同行要自卑?”
“……”这一点,确实无从反驳。顶流女明星,国内外奖项都拿到手软,如果这样还不能够自恋,那对自恋的要求未免太严格了一点。
温寻忍不住笑出声:“南溪月,我开玩笑的,你还真的考虑上了?”
南溪月一怔,脸蓦然就红了:“哪有人拿这种事开玩笑的?”
“有啊,我就是,”温寻语调戏谑,“谁让你这么单纯,我骗骗你,好让你长点记性。”
南溪月面无表情:“感谢温老师的教育,给我上了这么大一课。”
“不用客气,南小姐,”温寻心安理得收下她的感谢,“我就当你多欠我一个人情了。”
“是,大聪明,”南溪月没好气地说,“我签名没得到,还要欠你人情。”
“好了,不闹你了,”温寻也觉得闹够了,“等回国后我们见面,我再把签名给你。”
“那到时联系。”
“晚上早点休息,别太累。”
南溪月心一软:“你也是。”
结束通话后,南溪月拉过数据线,给手机充上了电。
门外响起敲门声。
“南姐,开下门,我房卡忘带了。”王珂的声音从外传来。
“就来。”南溪月起身去开门,王珂提着袋子进来,随手将门关上,而后将一个小盒子塞到她手里。
“南姐,这瓶香水精油送给你。茉莉花香的,很适合你。”
南溪月微怔,很快婉拒道:“谢谢,但是不用……”
“哎呀,你就收下吧,”王珂坚持将东西给她,“再怎么说你都是帮我的忙,不用跟我这么客气的。”
“真的没必要,”南溪月解释道,“我平时不用香水精油,你给我了也是浪费,何况你拜托我的事对我来说也只是举手之劳,不需要特意送我礼物的。”
王珂这才将东西收回:“既然南姐你都这么说了,我再坚持就不礼貌了。签名的事儿就麻烦你了。”
“嗯。等我消息吧。”
*
隔日下午,南溪月飞普吉岛回国的航班。
由于温寻正在度假,因此南溪月回国后没有打扰她,反倒是温寻参加集体活动期间,不时会给南溪月分享照片,偶尔也会直播给她看。
有时南溪月在飞机上,没法和她联络,落地后也会第一时间打开温寻的微博,看她发布的动态。
尽管温寻事后也会单独发给她,但南溪月却想第一时间知道她的消息。想知道她那里的天气是晴是雨,想知道她一日三餐,开心与否。所有有关她的一切,都想第一时间知道。
温寻是在一周后回的国。
那天南溪月正好有空,两人就一起在外吃了顿饭,离开餐厅前,温寻顺便给南溪月签了名,总共签了两份,都是签在今年温寻合作的时尚杂志上。
“这版签名杂志是今年的限量版,数量极少,很早就卖完了,我工作室剩两本,看在是你的份才给的。”
“给我一本就够了,”南溪月将另一本还给她,“这本你留着吧。”
“我留着也没用。再说了,另外一本是给你的,可没让人送你。”
“给我?”南溪月怔住。
“无价之宝,给你当收藏了。”
“……既然是无价之宝,有价的时候一定卖得很贵。我能买来补贴家用吗?”
“你说呢?”
“好吧,”南溪月将杂志装进包里,“我会好好珍藏的。”
“嗯,”温寻看了眼腕表,“晚上我约了制片方见面,今天得早点回去。”
“好,有空再联络。”
*
下午南溪月回到公寓,便给王珂发消息告知了签名杂志的事。
王珂立刻在微信上对南溪月表达了感谢,南溪月问她要了住址,当天便给她寄了过去。
本以为这件事到此结束,却没想到在几天之后,接到了温寻打来的电话。
“南溪月,你那名同事还真是商业头脑。”
“怎么了吗?”南溪月隐约感觉到温寻话里的无奈。
紧接着,便看到温寻发来的截图。
两张图片。一张是二手平台的界面,标题写着“温寻签名杂志限量版,少量余货出售”。放大了看,俨然就是那天温寻给她仅两份的签名杂志,以0.1的低价引流,让对方加好友。另一张则是温寻粉丝加上对方微信后咨询价格的截图,实际标价为一份500元。
温寻的这版杂志,预售时的价格也不过220一份,然而图里的卖家竟借着“特殊限量版”将价格炒到了两倍以上。
“这是……”
“签名是我新签的,和之前的不是同一种笔。”
南溪月不可能伪造温寻的签名去卖钱,唯一的可能就只有王珂。
“等我一下,我这就联系……”南溪月在联系人列表找到王珂,突然发现王珂对她屏蔽了朋友圈,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不需要你联系了。我的工作室已经打电话,要求停止所有侵权行为,并回收所有已售卖的签名杂志,否则会将事情通报航司。我看她多半已经把你给删了吧?”
南溪月尝试着给王珂发了条消息,发现果然如温寻所说,自己被删了好友。
语气顿时内疚起来:“对不起,我事先没想到……”
“不用道歉,我不是来责怪你,只是告知你一声,顺便给你提个醒。”
“我知道了,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我会谨慎的。”
“说起来我也有错,当时在飞机上点名要你服务,才会让你遇到这些麻烦。抱歉。”尽管温寻喜欢开玩笑,但在真正的是非题上,却从不推卸责任。
南溪月多少有点内疚:“不管怎么说,被这件事影响到的终归是你。”
“算了,一件小事而已。已经解决的事情,不必太放在心上。”温寻转开话题,“你最近有空吗?”
虽然温寻有南溪月的排班表,但还是特意向她问了一声。
“没被抓飞的话就有空。”
“跨年夜有安排吗?”温寻笑着问。
“跨年夜?”南溪月怔了怔,下意识回答,“暂时没有。”
对于没有亲人的她来说,跨年夜从来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更不用说这些年她不分昼夜地飞航班,许多个跨年夜都是在飞机上度过。而这一年,还是她第一次在跨年夜休息。
“那你现在有了。”温寻说。
南溪月笑得无奈:“你这是在霸道地强占我,还是在礼貌地邀请我?”
“你愿意的话就是后者,不愿意的话就是前者。”温寻深谙语言艺术。
“好吧,是我自愿。那温女士,我们需要白天就见面吗?”
“如果你很想我的话,我不介意。”
“我还是更想念我的床。”
“那就晚上八点,平旭广场见?那里会组织跨年倒计时活动,商场里也会很热闹。”
“好,不见不散。”南溪月柔声道。
*
元旦当天,南溪月按照约定时间去平旭广场赴约。
隔了很远就看见温寻穿着毛绒绒的呢子大衣,戴着围巾和手套,整张脸都被墨镜口罩还有帽子全副武装了起来。
南溪月在她面前停下:“什么时候到的?”
“半小时前,在里面逛了一圈,”温寻将手机放回口袋,“刚正准备打给你,就看到你来了。”
“我们现在去哪儿?”
“先去商场吃饭。今晚所有店都排着队呢。”
“可是商场里这么多人……会不会容易暴露你的身份?”
“没关系,我提前预约了六楼一家餐厅,里面有包间。”
“那我们赶紧上去吧。”
跨年夜,商场内外都十分拥挤。由于排队人多,温寻和南溪月用完餐后没有休息太久,很快就离开了餐厅。距离正式跨年还有两个小时,时间充裕,两人便在顶楼的艺术展馆内逛了逛,一直到距离零点还有二十分钟才出商场。
广场上挤满了人。热恋的情侣依偎在一起,幸福的友人手拉着手,还有小孩子在广场上见缝插针地奔跑。
南溪月拿起手机拍照的瞬间,温寻握住了她的手。
“很热闹呢。”
“是啊。很多年没这么热闹了。”
“开心吗?”
“很开心。”在你身边,我很开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大屏幕开始倒数。
“3,2,1——新年快乐!”
无数彩色的气球升上天空,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欢声笑语中。
南溪月侧过头,看见身侧的人,轻声说道:“新年快乐。”——
第34章 chapter34
时间过零点, 热闹达到顶峰后又默契退场,广场上却依旧人潮汹涌。
周围的马路上有交警在指挥人员按序离场,南溪月和温寻跟着人群的队伍, 仿佛随潮的浪花,被冥冥之中的引力推着向前走。
“温——”推搡的力道太大, 南溪月在人群中和温寻走散, 本能地想喊她的名字,却蓦然记起温寻的身份,声音戛然而止。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想给温寻发消息,然而信号拥堵,消息压根发不出去, 只得将手机重新放回口袋,视线尽可能在人群中搜索温寻的身影, 生怕离温寻太远, 最后找不到彼此。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两个人在茫茫人海中相遇, 甚至相伴一程,是多么难得的事情。
一会儿的功夫, 南溪月已经看不到温寻。
她下意识环顾周围, 不知不觉间心跳加速。
而就在这时, 手掌传来熟悉的温度, 一只手和她十指相扣。
心跳逐渐平复下来, 南溪月回牵住温寻的手。
两个人在嘈杂的人群中沉默中, 一路上没有说话, 却丝毫没觉得尴尬, 反而有种平静的心安。
就这么走了十分钟后, 离开平旭广场一带,人潮终于开始分流。
“接下来想去哪里?”温寻问她。
南溪月狐疑地开口:“这个时间点,还要去别的地方吗?”
“看你意愿了。跨年夜,很多店都不关门,你想去夜市,看电影,或者泡汤泉都可以。”温寻倒是无所谓,将决定权交给她。
“我看还是算了吧,都这么晚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南溪月虽然因为工作性质的缘故,没有作息方面的顾虑,但对这些事情也没太大兴趣。
“那我送你回家,”温寻尊重她的意愿,“不过跨年夜情况特殊,这会儿回去停车场要绕很长一段路,估计需要半小时。”
“没关系,我不着急。”
“那就过去吧。”
“温寻,”南溪月忽然笑了,“我是不是挺无趣的?”
刚刚那一瞬间,连她自己都这么觉得。
跨年夜这么特殊的日子,难得今年能和温寻一起度过,明明有机会可以一起看电影,或是做许多其他……情侣会做的事,但她却放过了这个机会。
突然有那么一点后悔。
温寻无奈笑了:“能意识到这一点,起码不算最无趣。”
“那你有想做的事吗?”南溪月问,“不一定要按我的意愿来。”
温寻想了想:“晚上已经逛过商场,我不想再去夜市。至于看电影,现在买票大概也来不及了,泡汤泉我更喜欢在白天。不如去做个按摩?”
“我没意见。”
“我之前常去的一家店正好跨年夜不打烊。那里的精油按摩效果非常好,尤其适合放松。除此之外,牛奶花瓣浴也是这家主打的特色。”
“听你这么一说,我都开始期待了。就当放松一下了。”
“你第一次去,我建议试试精油按摩。这家的玫瑰花精油是我去过的按摩店里味道最好闻的一个,所以后来我在这家办了会员卡,过去不需要排队。”
“好,就听你的。”
“那我提前联系下前台。”温寻拿出手机,正准备打电话,却是南溪月的手机先响了。
南溪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见是工作电话,对温寻比了个手势,一边接通电话一边朝路边走去。
“中午十二点吗?我知道了,我会过去。”
打完电话后,南溪月在温寻面前停下,神色凝重,语气有着明显的愧疚:“抱歉,温寻,今天临时抓飞,我可能没法和你去按摩了。”
温寻叹了口气,将手机放回口袋:“猜到了。明天飞哪里?”
“厦门,”感觉到温寻的失望,南溪月眼神一黯,抿紧嘴唇,“对不起,实在是不得已……”
温寻很快收拾好了心情,冲她一笑:“算了,工作要紧。来日方长,我们多的是时间见面,下次再去按摩也不迟。”
南溪月心中阴霾一扫而空:“好,以后有空再去。”
“还是去停车场,我送你回家。你能休息的时间不多,待会儿你坐后排,在路上能躺一会儿。”
“那就麻烦你了。”
“偶尔一次,谈不上麻烦。”
*
开车将南溪月送到翠湖公寓楼下后,温寻说:“回去后早点休息。”
南溪月看了眼时间,已经快要凌晨两点:“这么晚了,干脆你在我这留宿?等白天再走。”
深夜行车不安全,再加温寻跨年熬到凌晨,又开了这么久的车,多少会感到疲惫,南溪月不免为她担心。
“不用,我去附近酒店住。你那儿就一张床,我去了你还能睡好么?就这么定了,不用说了。”
温寻上次心血来潮去南溪月公寓住宿,就已经把南溪月好一番折腾。这次南溪月被抓飞,本来就没休息好,温寻再去打扰她就过分了。何况她这么一尊大佛住在那儿,以南溪月的性格,肯定会处处迁就她,更不可能好好休息了。
温寻话说到这份上,南溪月也不再坚持:“那你到酒店后,告诉我一声。”
“放心,会的。”
温寻就近找了家酒店休息。
由于熬夜跨年,一直到中午才起床。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南溪月给她发了消息。
南溪月:【后天我有空。】
啧。
长进了。
学会主动约人了。
Wineva:【后天我没空。】
南溪月:【嗯,没关系。等你有空吧。】
Wineva:【周末吧。我看你也休息。】
南溪月:【好,那到时联络。】
*
周六下午。
由于温寻前一晚就打电话预约过了,所以第二天可以直接过去。
温寻到得晚,进入贵宾休息室已经看到南溪月坐在椅子上等她了。
将包交给工作人员寄存后,温寻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来:“到这么早?”
“反正也没什么事,就早点来等你了。”南溪月说。
温寻约的是全身精油按摩,坐下之后有专人过来负责洗脚和足底按摩,之后将两人带去楼上的双人按摩室。
“两位可以先换上拖鞋和一次性的内衣裤,并将身上的配饰拿下来,以免在按摩过程中感到任何不适。”技师是一名中年大姐,手法很娴熟,力度控制得很好,温寻每次来做按摩都会指定让她来。
南溪月:“好的。”
刚一进门,扑面而来馥郁甜腻的玫瑰花香,又混杂了清新淡雅的薰衣草香,两缕气味缠绕在一起,配合头顶暖黄色的灯光,营造出一种温暖浪漫的氛围。
“很特别的味道。”南溪月留意到柜台上摆放着一只造型独特的香薰瓶。
“这是我们店特有的配方,是复合玫瑰香薰的味道,”技师介绍道,“里面不仅有玫瑰原露和薰衣草原露,还加入了萃取的白茶精华和少许檀木精华,因此味道会比较特别。”
按摩室里开了空调,温度比较高,南溪月很快感觉到热,将外套脱下来,放进了衣柜里。
“两位可以先去上洗手间,等准备好了之后我们就开始。”技师说。
南溪月:“好,谢谢。”
换好衣服后,两人先后趴到按摩床上,不一会儿,便有另一名技师推门进来:“两位准备好了吗?”
“可以开始了。”或许是因为趴着的缘故,温寻的声音听上去比以往更加低沉。
“好的。”
由于天冷,在按摩开始之前,技师会先拿毛毯盖住客人的身体,等到一个部位按摩完,才会开始下一个。
南溪月是第一次做全身精油按摩,难免有些不习惯,毛毯盖上来的时候,身体一个激灵,本能地颤了一下。
这一幕正好被温寻瞧见,调侃她:“你该不会做个按摩还害羞吧?”
“没有,”南溪月的脸微微红了,“就是有点不习惯。”
“放轻松一点,来按摩本身就是为了让你休息放松的。”温寻说。
“嗯,我知道。”南溪月深吸一口气,尝试让自己全身放轻松。
“这位小姐是第一次来按摩吗?”技师问。
“是的。”
“那这次稍微给你按轻一点,以免您不适应。”
“好,谢谢。”
技师从瓶子里取了几滴玫瑰精油,点在南溪月的后背上,而后从中间的位置开始,用指腹轻触肌肉,一圈接着一圈,以揉按的方式将精油涂抹开来。
精油逐渐被温热的皮肤吸收,玫瑰的气味愈发浓郁起来,南溪月侧着脸趴在床上,闭着眼睛,感到昏昏欲睡。
技师从肩关节的部位开始按起,手指反复地按压穴位,不时进行拉伸活动,原本紧绷的肌肉逐渐放松下来,让人也感觉到轻松。
“如果觉得力道太大,您可以提出来。”
听见技师的声音,南溪月稍稍清醒了一点:“就这个力道吧,挺舒服的。”
温寻听后笑道:“是不是觉得这里的按摩挺舒服的?”
“嗯……”南溪月确实挺舒服的,以至于说话都含糊了,“都想睡觉了。”
“精油有助眠的功效,所以你会觉得困。要是喜欢,身边可以备两瓶。”
“算了吧,”南溪月摇头,兴趣不大,“我平时不常用……”
话还没说完,就听温寻道:“师傅,按摩结束后给我朋友备两瓶精油。”
由于温寻是高级会员,每次来店里消费都可赠送精油。温寻家里还有精油没用完,这次索性让南溪月试试。
“好的,温女士。”
南溪月一怔:“温寻,真的不用……”
“用不着推辞,喜欢就备着,什么时候想用再用。反正一瓶很小,不占地方,需要的时候再用。”——
第35章 chapter35
温寻坚持让南溪月备两瓶在身边, 南溪月也就没再推诿,按摩结束后便拿了两瓶精油回去。
由于温寻晚上还有聚餐,不方便送南溪月, 所以南溪月没跟她的车走。
除夕夜,南溪月飞东京。
尽管不能和温寻一起过节, 但温寻提前发了消息来, 说自己春节期间没有安排,可以等南溪月从东京回来再一起聚聚吃顿饭。
虽然说得委婉,但无异于是在邀请南溪月一起过年。
南溪月已经很久没感受过过年的氛围了。
头两年飞航班,无论是在航司驻地还是外地,南溪月过年都是一个人。
过年太热闹了。
有家的人会回家,出行的人也大多有伴, 商场门口张灯结彩,随处可见的红彰显着新的气象。
那些时候, 南溪月更喜欢在房间里待着。
她怕自己走在大街上, 会被热闹刺痛,或是成为幸福美满的陪衬品。
她宁愿一个人待在只有回忆的角落里, 守着自己熟悉的旧物,躲过一年又一年辞旧迎新的日子。
开始飞国际航班以后, 新年大多在国外度过。她反倒更加松了口气。
远离了她所恐惧的氛围环境, 就可以当做不存在, 从未发生过。
本以为将来的每一年她都会这样度过, 却没想到这一年她竟会和温寻约好一起过新年, 仿佛轻易能望到头的人生有了新的期待, 也有了别样的色彩。
一个人生活了太久, 她几乎都要忘了, 在她们分开以前, 其实有许多个春节都是在一起过的。
最开始,她们手头拮据,春节是她们唯一会特别庆祝的节日,更胜过她们三个人的生日。每到除夕夜,温寻就会破例主动给她买甜品,偶尔还会带她去郊区某些被允许的地点放鞭炮。
后来生活得到改善,她们三个人的新年也会奢侈一点,毕竟是一年一度迎接新气象的日子,尽管谁也没有说,却都盼着明年的日子能更好一些。
就这样,一年又一年。
南溪月甚至会提前想好下一个新年要怎么过。
直到南暮雪离世。
有关新年的一切幻想都中止。
南溪月不再过生日,也不再过年。
而现在,可以再和温寻一起过年,她觉得很幸福也很幸运。
或许有那么短暂的一刻,命运也是眷顾过她的。
*
早上八点,参加完机组协同会后,机组和乘务组依次登机。
南溪月正核对餐食清单,厨房的门帘被人掀开。
“南姐,咱们可真是有缘啊,一个月前一起飞普吉岛,这次又一起飞东京。”进来的人是王珂。
“嗯。”南溪月语气冷淡,眼皮都没抬一下,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丝毫没有要接她话茬的意思。
王珂却依旧热情:“今天开完会就想和你打招呼的,可惜一直没机会。”
“把工作做好就行了,打招呼什么的,很重要吗?”
“哎呀,南姐,我可不是为了和你打招呼,是特意来提醒你的。”
“什么事需要提醒?”
王珂看了眼周围,压低声音:“今天这个乘务长你一起飞过吗?”
“没有,我第一次和周姐一起飞。怎么?”
“周姐可是出了名的难糊弄,脾气差,还爱给人打低分。你可要小心她一点。”
核对完餐食清单,南溪月抬起头来,直视向她:“你很闲吗?”
王珂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既然是自己的工作,就认真完成,糊弄这个词,本身就不是对工作该有的态度吧。”南溪月淡淡道。
王珂一下子急了:“南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是什么意思都好,都不是该说出口的话,”南溪月打断她的话,“上次相信你是我大意,下次不会了。”
“南姐,那件事其实——”
话还没说完,乘务长周倩不满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你们两个在这儿聊什么天?该核对的东西都核对完了吗?”
“餐食和饮品都已经核对过了,也已经按标准摆放好了。”南溪月回答。
周倩脸色稍有缓和:“既然这边好了,赶紧去准备驾驶舱的专用物品。”
“这就去。”南溪月说。
所有前期准备做好后,旅客开始陆续登机。
今天两舱乘客不多,一共四名。其中一人是泓生传媒的CEO陈泓生,今年42岁,腿部有点隐疾,出远门时会携带拐杖,曾参与过多个电影项目的投资,在娱乐圈内的知名度并不比一些明星要低,据说今年刚结束他为期仅十个月的第二段婚姻。
在乘务组的帮忙下,陈泓生顺利登机,并对相关人员表达了感谢。
飞机起飞前,南溪月在头等舱内分发毛巾,并让旅客预定餐前饮,到陈泓生的位置时,听见他主动开口:“可以帮我调一下靠枕吗?”
“好的,”南溪月替他将靠枕往上调了一点,“这样可以吗?”
“谢谢,这个位置很好。”陈泓生微笑着颔首,目光在南溪月身上停留,带有不经意的打量。
“不用客气,”南溪月注意到他喝完的饮料,“纸杯需要帮您收走吗?”
“都收走吧,”陈泓生说,“可以给我再换一条毛巾吗?”
“好的,请稍等。”
南溪月很快给他换了条用于擦手的热毛巾:“您要的毛巾。”
陈泓生点头:“谢谢。”
起飞广播响起之后,南溪月拉上帘子,站到一旁。
等到飞机平飞之后,开始分发毛毯,并准备餐前饮料。
分发完之后,再一次听陈泓生开口:“可以再帮我换条毛巾吗?”
“可以,请稍等。”
换完毛巾之后,陈泓生擦了擦手,对南溪月笑道:“谢谢,替我收走吧。”
“好的。”南溪月拿过他递来的毛巾,刹那间,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感觉到他的手触摸到自己的手腕,顿觉冰凉,及时收回了自己的手。
“怎么了?”陈泓生眯起眼睛,注视着她的脸,盯着看了一会儿后,故意问道,“你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南溪月及时调整后情绪,“您还有其他需要吗?”
“有酒水吗?”陈泓生问。
“有的,”南溪月将饮品的菜单拿给他,“这里有很多种酒水可以选择。”
陈泓生浏览了一会儿菜单:“给我一杯白葡萄酒。”
“好的,先生,请稍等。”
大约三分钟后,南溪月拿着托盘回到头等舱,将托盘放到陈泓生面前的桌班上:“先生,您的白葡萄酒。”
陈泓生拿起白葡萄酒杯,只抿了一口,就微微皱起了眉头。
注意到他的神色,南溪月及时询问:“请问是味道不满意吗?”
陈泓生将酒杯放下,眉头缓慢舒展开口,眼神复杂:“感觉……太酸了。”
“抱歉,味道没能让你满意。这款白葡萄酒的口感确是会有点酸的。如果您不喜欢的话,我替您换别的。”
“给我换一杯橙汁吧。”
“好的,您稍等。”
换了橙汁之后,陈泓生总算是满意了。
南溪月又询问道:“先生需要现在预定餐食吗?”
陈泓生换了个舒服的坐姿:“嗯。”
南溪月将午餐的菜单打开来,摊开放到他的面前。
陈泓生翻阅得很慢,就像是故意消耗时间一样,还不时询问南溪月一些有关菜单上餐品的问题。
将菜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后,他指着其中一页对南溪月道:“要这款拉面。另外,再给我一盘水果,苹果皮记得削。”
南溪月收起菜单:“好的,先生。”
陈泓生抬起手腕,指了指自己价值一百多万的劳力士:“一小时后再送。”
南溪月很快从腕表上移开目光:“知道了,先生。”
一小时后,南溪月按照要求送餐。
陈泓生对她的服务相当满意,用餐结束后,拿纸巾擦了擦嘴:“麻烦替我把盘子收一下。”
南溪月:“好的,先生。”
就在南溪月俯身收拾餐盘时,陈泓生抬起手臂想拿杯子,两人手臂不小心撞了一下,导致杯子里没喝完的橙汁泼了出来。
南溪月立刻用毛巾擦拭:“抱歉,刚才是我疏忽……”
“一点小事,不用这么紧张,”刹那间,南溪月听见陈泓生用一种很暧昧的口吻暗示她,“不如留个号码?有空交流一下?”
言辞轻佻,充满了某种暗示。
南溪月身体一僵,本能地回绝:“抱歉,飞机上没有这样的服务,这是违背公司规定的。”
陈泓生挑眉:“那不知道你们航司有没有被终身白金卡投诉后停飞的规定?”
南溪月的脸色倏地变了:“你……”
陈泓生从西装里拿出便签本和钢笔,写下自己的号码,递到南溪月面前,抬起眼睛,意味深长地注视向她,用意很明显。
“陈先生,如果是对服务有任何不满……”
南溪月的话被打断。
“我以为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气氛变得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一只手替南溪月接过便签。
王珂赔笑道:“哎呀,陈先生,真不好意思,我同事她没什么经验,所以刚才才会冒犯到您。您可别怪她,一会儿我会跟她好好说的。”
说完之后,便给南溪月使了个眼色。
陈泓生懒懒道:“好啊。看在你的份上,我就‘暂时’不追究了。但是之后……”
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意思却很明显。
王珂立即承诺:“陈先生,您放心,这件事儿我们会处理的。最后一定让你满意。”
“那你可一定要教好你的同事,别让她再犯同样的错误了。”陈泓生扬起嘴角,目光重新回到南溪月身上,没再计较刚才的事情——
第36章 chapter36
回到前舱厨房, 王珂见南溪月脸色苍白,叹了口气:“南姐,这种事儿常有的, 你别太往心里去。往好了想,人家家财万贯, 又对你有意思, 说不定是个能往上爬的机会呢。”
“我不需要这样的机会。”只要想到刚才陈泓生看她的目光,南溪月就感到一阵反胃。
“好好好,不需要,”王珂见她反应大,不再提这个,“不过南姐, 人家怎么说都是终身白金卡,跟咱们比就是人上人, 想怎么投诉就怎么投诉, 咱们是怎么都得罪不起的。”
“我知道,我会克制的。”
“唉。刚才我也是为了你好, 飞机上又没监控,万一你惹恼他, 到时把自己丢了工作, 可就得不偿失了。”
“谢谢。”无论南溪月对王珂早前的所作所为有多少不满, 刚才王珂的确是帮她打了圆场。南溪月是公私分明的人, 一事归一事, 自然该向她道谢。
“南姐, 我知道上次的事让你心里不舒服, 但说到底我也只是为了赚钱。你都看到了, 这个世上穷才是原罪, 这些白金卡能为所欲为不就是因为有钱么?他们手里的钱也未必就多么干净,却把自己包装得干干净净。而我们只是赚一点零花钱,却要接受各种道德审判,难道这公平吗?”
就在这时,周倩从外面进来,见两人又在说话,不禁蹙眉:“怎么还在这儿闲聊?已经有乘客催了,驾驶舱那边也等着呢,赶紧把该送的餐送去。”
王珂无奈向她解释:“刚刚南姐不小心把果汁泼到了陈泓生桌上,陈泓生和南姐交换号码,不然就投诉南姐。好在我急中生智,在他动怒之前把他递来的便签拿了过来,这才让事情平息下去。”
南溪月脸色微变:“周姐,不是我打翻他的水杯,是他故意抬手打翻的水杯……”
她的话刚说完,王珂便耸了耸肩,再度开口:“不管是不是他故意,在他眼里都是你的错,也没什么分别嘛……”
“行了,我清楚了,”周倩抬手示意两人停止,语气复杂,“这个陈泓生算是惯犯了,之前我带的另一班也被他为难过。不过按照过之前的经验,这个人很在意自己的公众形象,倒不至于闹出特别出格的事。”
顿了顿,又低:“公司参与合作的电影有他投资,所以别和他硬碰硬,公司不会保你们,就算找经理也没用,你们吃不了好处。我先去跟他道个歉,你们之后记得圆滑点应付,别把他的话太放在心上,落地之后也别去联系他。”
“知道了,乘务长。”南溪月点头。
也许是因为周倩亲自过去道了歉,接下来的航程里,陈泓生没有再找南溪月的麻烦。
十二点五十分,飞机在羽田机场降落。
过海关的时候,南溪月突然收到了一条微信好友申请:【陈泓生请求加您为好友】
附加备注:【有东西落在飞机上了。】
南溪月注视着那条申请,迟迟没有通过。
片刻后。
陈泓生又发了条好友申请,并新加了一条备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橙汁泼到身上,忙乱之中丢的。】
明里暗里暗示要投诉,南溪月不得已,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陈泓生:【你好。】
南溪月:【请问您有什么东西丢在飞机上了?】
陈泓生:【是一枚戒指。虽然我和妻子现在分居,但结婚时的戒指我一直都珍藏着。】
南溪月:【我和同事会尽量帮您寻找的。】
陈泓生:【辛苦了。找到的话,麻烦你在微信上跟我说一声。】
南溪月:【好的。】
回复完陈泓生,南溪月向周倩说明:“乘务长,陈泓生说他的戒指丢在了飞机上,需要我们帮他寻找。”
周倩皱起眉头:“他怎么知道你电话的?”
南溪月下意识看向王珂,王珂正和同事聊着天,没有看她。
周倩大致清楚了她的意思,压低声音:“我先替他打电话给失物招领处。晚点我会找她聊一聊,不过你也别跟她闹太僵,毕竟住宿你们两个还得一起。”
航司规定,乘务组里只有乘务长可以住单间,这趟航班只有南溪月和王珂两名女性,因此南溪月只能和王珂凑合一下。
南溪月颔首:“我知道了,乘务长。”
*
到达过夜酒店后,南溪月办理了入住手续。
房间在303号。
放开登机箱,刷卡,进门。
“王珂,”周倩在门外喊道,“到我房间一趟。”
“这就来。”王珂将行李箱放进房间,匆匆忙忙就过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南溪月一个人。
换掉制服之后,她拿起床上的手机,见陈泓生没有再度发消息来,在心底松了口气,隐约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她看了眼时间,给温寻发了条聊天消息:【刚落地东京,现在在酒店了。】
Wineva:【我也刚到家,今天除夕,虽然一个人过,不过还是想有点仪式感,所以我打电话给酒店,预定了一桌简单的年夜饭。】
随之附上一张照片。
菜品十分丰盛,且都是南溪月爱吃的。
看到温寻的回复,南溪月短暂地忘记刚才的不愉快,心中阴霾一扫而尽。
南溪月:【一个人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Wineva:【晚上省得再点一次了。我可没这么多讲究。】
南溪月:【嗯,我明天回来。】
Wineva:【正好大年初一。你回来估计要下午了,我们初二早上再见吧。】
南溪月:【嗯。】
Wineva:【你那边怎么样,天气冷吗?】
南溪月:【有点。你那里下雪了吧。】
Wineva:【是啊,今天刚下。】
温寻拍了张实时雪景照给她。
从照片的角度看,温寻应该是站在飘窗前拍摄的。窗外银装素裹,沉甸甸的雪花压在枝头如同一朵朵盛放的梨花,广阔天地好似经历过一番洗濯,比湖面更清。窗台上摆放着一排戴着围巾和帽子的小雪人,模样各不相同,看起来可爱且滑稽。
Wineva:【看见我堆的小雪人没有?不赖吧?】
南溪月:【除了鼻歪眼斜以外,还是很可爱的。】
Wineva:【这是在夸我还在是骂我?】
南溪月:【雪人也不是一定要平头正脸才好看的。】
Wineva:【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南溪月:【本来就是在夸你。】
Wineva:【就不能夸点好听的?】
南溪月:【人美心善?】
Wineva:【和我堆的雪人有关吗?】
南溪月:【心灵手巧,才华横溢,无师自通,审美独特。】
Wineva:【最后一个?】
南溪月纠正:【独具慧眼。】
Wineva:【……你要不还是别说了。】
南溪月:【我该去洗澡了,晚上再聊。】
回完最后一条消息,南溪月将手机放到床头充电,从登机箱里拿出换洗用的衣服,准备去浴室洗澡。
正要进去,就听见被周倩叫去隔壁的王珂回来了。
“南姐,聊聊吗?”
“有话直说吧。”
王珂将手机丢到床上:“本来呢,我以为大家是同事,怎么也都给几分面子。可你这么给乘务长打小报告,颠倒黑白可就不厚道了吧?”
南溪月皱眉:“我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
“周姐都跟我说了,你说是我把你手机号给陈泓生的。难道还有假吗?”
“当时是你接了写有他号码的便签纸,落地后你又将我的联系方式给他,让他继续骚扰我,这些都是事实,不是我冤枉你。”
“没错啊,是我给的,”王珂摊手,坦白承认,“可你也该知道,是他要威胁投诉你我才这么做的,说到底我这是帮你,你反过来怪我怎么也不合适吧?再说了,当时在飞机上,我都答应他要帮忙了,不把你微信给他,到时他把我们一起投诉了怎么办?”
南溪月攥紧手指:“周姐之前就已经说得很清楚,让我们落地后不必联系他。你飞完航班再多此一举,这是在帮我解围吗?还有当时在厨房,你一口咬定是我泼了橙汁,是我冒犯他,让周姐误会,这也是在帮我吗?”
“南姐,你这话就过分了。我当时也没咬定是你的错,我说的是你把橙汁泼了,这是事实,无论他有没有故意碰你,那杯橙汁都确实在你手上泼的,我们总不能指责终身白金卡的乘客吧?再说了,周姐也就和他飞过一次,对他能有多了解?我把你号码给他,是为了你们私下里能好好沟通,这难道不比他直接投诉你要好?要不是我两次帮你,你回国之后就要被停飞了。”
“够了,王珂。你替我打圆场的事我感谢你,之前你问我拿签名去复刻倒卖的事我不和你计较,但我也不欠你什么。我不需要你擅作主张,在没有过问我意愿的情况下将我的联系方式给乘客。如果你觉得这样很好,大可以用自己的微信联络。”
事情已经发生,南溪月不想再做无谓的争执,拿了浴帽后便进去浴室冲澡。
浴室门外,王珂脸色分外难看。
原本她因为上次倒卖签名杂志的事对南溪月有点愧疚感,所以这次一起飞航班才会主动向南溪月示好,在南溪月被陈泓生为难时也替她解围。只是她没想到,南溪月会这么油盐不进,丝毫不领她的情。
明明她也是为了南溪月着想,南溪月却到周倩那儿告自己一状,害得自己被打低分。
早知道这么吃力不讨好,还不如不帮这个忙。
这会儿南溪月去浴室洗澡,王珂只能先换衣服,收拾登机箱的时候,突然注意到一旁南溪月的箱子里放置着一个小型的精油瓶。
上次还说自己不用,结果现在随身带着。敢情是嫌自己送的东西差呗?
王珂忍不住腹诽,将精油瓶放回原位后,又看见压在下方有一本日记本。
她看了眼浴室的方向,出于好奇,打开日记本,发现是一本旧日记。
翻开内页的刹那,她的瞳孔剧烈地缩了一下。
里面的内容触目惊心。
【2021年2月2日:我知道频繁试药对身体伤害很大,但这是我唯一能够快速拿到钱的方式了。】
【2021年3月15日:身上好疼,精神状态似乎也越来越差了。】
【2021年4月21日:第九次了。药物带来的副作用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严重,我好怕自己会失控。】
【2021年5月3日:我似乎越来越难控制自己了。有时候我醒来,会不记得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我是疯了吗?昨天晚上在她的病床边……我竟想杀了她。】——
第37章 chapter37
南溪月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时, 王珂不在房间里。
手机里有一通来自周倩的未接来电。
南溪月及时回拨了过去。
“周姐。”
“溪月,陈泓生要的戒指已经找到了。这件事地面会和他沟通的,你别再跟了。如果他还继续联系你, 你就晚点回复,尽量拖着时间, 等投诉时效过去。”
“知道了, 周姐。”
一直到第二天南溪月回国,都没有再收到陈泓生发来的消息。
飞完这趟航班,南溪月有48h的休息时间。
她和温寻约了初二早上去寺庙里上香,早上九点就出门了,一直到十点钟,才和温寻和寺庙门口见面。
隔着一条马路的距离, 南溪月远远就看见温寻穿着羽绒服站在门口对自己招手。
趁马路上没车,她快步上前, 在温寻面前停下, 看了看她的羽绒服,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 忍不住笑了:“要是别人看见了,会不会觉得我们是约好了穿情侣装?”
温寻啧啧叹了两声:“我们不解风情的南小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幽默懂情调了?”
南溪月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南小姐……好难听的称呼。”
“南妹妹?”温寻换了个称呼。
“更难听了。”
“那叫丫头片子?”温寻绞尽脑汁, “毕竟你年纪比我小, 总不能让我叫你姐吧?还是你想听姑奶奶?”
“……要不你还是叫名字吧。”
“好, 南溪月。门口有家饮品店, 我去买两杯喝的, 免得进去之后觉得渴了。”
“我要一杯热可可。”
“行。你在这等我。”
大约一刻钟后, 温寻提着两个袋子回来, 一杯热可可, 一杯香芋牛奶。
南溪月接过她那一杯, 插上吸管,只喝了一口就皱起了眉头:“有点烫,你还是等一会儿再喝吧。”
“感谢南……”意识到自己差点又叫错称呼,温寻及时改口,“感谢热心市民南溪月小姐以身试毒,让我的舌头免于被烫伤。”
“也太夸张了吧。只是有点烫而已。”南溪月很不认同她的说法。
温寻看了眼时间:“不早了,我们先进去吧。”
南溪月:“好。”
寺庙隐于市区,名气不大,因此香客不多,广袤天地一片肃静,只偶尔能听见远处佛堂传出的诵经声。
进入园区大门,有一条长而宽的大道,两侧都是黄色墙壁的建筑,每个屋子的门匾上都刻有不同的汉字,有的写着“自在”,有的写着“持戒”。
走到头便看见一座气派的石头门楼,牌匾上写着“无远无界”,进去之后能看见前方立着一座假山,栅栏围起两边的功德池,池中的石龟周围散落着许多香客投入的硬币。
在功德池的左右两旁,均有通向寺院深处的回廊,而假山的后方则是通往大雄宝殿。
温寻和南溪月进入殿内,取了三支香,点燃之后置于胸前,对着佛像三拜之后,将三支香分别插在了佛像前的香炉内。
全程安静,无人出声。
殿内有其他香客虔诚跪拜,温寻和南溪月未惊扰,先后从后门离开。
出了大雄宝殿后,远处能看见一座有九层高的六面佛塔,经翻修之后依然保存完好,金色的塔檐在阳光下整齐庄重,静静伴着不远处的巨大观音像,经历了一个又一个日升月落。
“其实以前我也来过几次呢。”南溪月突然开口。
“你也会来寺庙上香?”温寻有些意外。在她的印象里,南溪月从来不信这些东西,以往每一次她和南暮雪去寺庙里上香,南溪月都宁愿待在家睡觉。
“都是大学时候的事了。你生病要做手术的那一年,我来过许多次,来这里烧香许愿,希望你好起来,也希望我们未来的生活好一点。”
温寻逐渐停下了步子。
南溪月却没有察觉,自顾自地说着:“有时候不拜佛,就四处走走,见一见其他香客,总能让心情平静一些。”
南溪月没有告诉她的是,只有在这个地方,她才敢说出那些不敢示人的心事。都说心诚会被宽恕,那便成了她最虔诚的一年。
不可笑吗?
一个从来不信神佛的人,在那一年拜遍了市里的所有寺庙,不为其他,只为求一个心安。
她甚至怀疑过自己,她所受的苦是不是对她傲慢的惩罚。因为不信,所以她被现实狠狠打了一巴掌,主动祈求命运的眷顾。
察觉到温寻没有跟上,南溪月转过身,看向温寻。
隔着几步的距离,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接,是那么的平静,仿佛无风的海面,压抑深沉,却暗藏汹涌的波涛。
“那现在呢?”温寻问。
“很多年不来了。”南溪月笑得温柔,没有怨也没有恨,温寻却从中看出了悲伤,仿佛在说:认清了,自然就不信了。
她学会了平静地接受生命给予的一切。
想要的,和不想要的。
不再踏足是为了忘却,而忘却是一个开始。
“今天跟我旧地重游,不会觉得难过么?”毕竟曾经有过这样深的记忆,并且想要抛却。
“不会啊,”南溪月语调轻松,“你手术成功,我的愿望实现了,我也来还了愿。这件事告一段落,之后不想再来,只是因为我孑然一身,不想再把命运交给看不见的东西罢了。”
南溪月愈是举重若轻,温寻便愈觉得心头沉重。
注视了南溪月一会儿,她忽的笑了:“所以今天我们来这里,其实是找个风景不错的地方散心?”
“不是也上了香吗?”南溪月想了想,“老实说,时隔这么久再来这里,我反而觉得很平静。”
温寻勾唇轻笑:“是吗?”
“嗯。”南溪月应了一声,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毕竟,你完好地站在我的面前,而我也还可以像过去一样,和你说着话。”
一切都不一样了,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过。
六年光阴匆匆而过。
你还是你,而我也还是我。
*
从寺里回来之后,南溪月在家里睡了一天。
长年不规律的作息导致南溪月更容易感到疲惫。尽管和温寻见面前她睡了近十二小时,结束约会的当晚依旧觉得疲乏嗜睡,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
接下来的几天里,南溪月飞的都是国内航班。
再次和温寻见面是在年后。
南溪月飞完往返重庆的航班,恰逢温寻参加与电影合作方的聚会,酒店正好在南溪月公寓附近。宴会结束得晚,第二天温寻又要去隔壁市参加商务活动,因此没有叫司机送她,想着和南溪月许久没见,索性和她商量在她公寓里那里过一夜。
南溪月自然很干脆地答应了。
那天晚上南溪月给温寻打了电话,知道温寻喝了酒,总觉得放心不下,便提出去酒店接她。温寻虽说不用,却还是把晚宴结束的大致时间告诉了南溪月。
南溪月到达酒店时,晚宴还没结束。
她不想打扰温寻,便在大堂里等她。
大约等了半小时后,电梯打开,温寻和一行人有说有笑从里面出来。
南溪月起身,正准备上前,突然注意到温寻身边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是一名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尽管戴着墨镜,装束和那日有很大不同,南溪月却依旧笃定地认出了他。
陈泓生……
她的心脏骤然一沉。
不久前的熟悉记忆调动起全身的感官,让她感觉到锥心刺骨的冷,仿佛全身的毛孔都打开,被灌入了冷风。
陈泓生似乎也注意到了她,挑起眉梢,一副玩味的表情,却出人意料没有出声。
温寻见南溪月到了,停下身,和另外几人道别:“今晚有人来接我,有空再聚吧。”
同行的一人点头:“那温总,我先回去了。一切问题电话随时联系。”
“我去停车场。”另一人道。
几人都先后离开酒店,唯独陈泓生留下来,佯装出一副从未见过南溪月的模样,询问温寻:“温总,这是你朋友么?”
“朋友,也是校友。”温寻不清楚两人间恩怨,只当陈泓生是随口一问。
“幸会。我是陈泓生,和温总有过不少合作,”陈泓生在南溪月面前立定,微笑着开口,“既然是温总的朋友,就是自己人,以后有空可以一起参加聚会,聊聊天,认识一下。”
熟悉的腔调勾起南溪月不好的回忆。
——“不如留个号码?有空交流一下?”
——“那不知道你们航司有没有被终身白金卡投诉后停飞的规定?”
冒犯的话言犹在耳。
南溪月倏地收紧手指,指节被捏得泛白,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几乎快要破出胸腔。
“溪月?”温寻隐约察觉到南溪月的异样,不由间蹙起眉头。
南溪月猛地回过神,看见陈泓生走近一步,对她伸手,语速故意放得很慢:“你好。请问——怎么称呼?”
南溪月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脸色煞白,迟迟没有反应。
她抿了下嘴唇,尽可能平静地开口:“我叫……”
不等她的话说完,却是温寻上前一步,按住她微微颤抖的手。
那一瞬间,南溪月的心绪也被同步抚平。
她对上温寻视线,温寻却移开目光,看向陈泓生,语气淡漠:“陈总,我看今天就到底为止吧。”
“温总,这是怎么了?”陈泓生笑了笑,用眼神示意向南溪月,“我只是想认识一下你的朋友而……”
“你的车在停车场,”温寻打断他的话,示意向停车场的方向,“如果你今晚喝多了,不认得路,我可以安排人带你过去。”——
第38章 chapter38
温寻这话说得多少有些不客气了。
她的观察力一向敏锐, 自然看得出南溪月此刻是在害怕。
尽管不知发生过什么,维护南溪月却是她的本能。
陈泓生微微错愕,视线在两人之间流转了几秒, 隐约感觉到什么,未动怒, 反而扬起嘴角:“好吧, 既然温总的朋友怕生,那就算了。”
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南溪月:“那么,有缘再见。”
陈泓生离开后,大堂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少了权势带来的压迫感,南溪月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温寻未多说, 只对她道:“走吧。”
一月底的冬天,夜风吹到身上都是带刺的, 那种压抑的寒冷仿佛能穿透所有密不透风的网, 抵达内心深处,摧毁所有坚硬的墙。
温寻在楼梯下驻足停步, 脱下肩头的外套,给南溪月披上:“夜里温度低, 容易感冒, 多套件衣服, 免得着凉。”
南溪月一怔, 手指覆盖上她落在衣领处的手背:“那你呢?”
温寻把这么厚的外套给她穿, 万一自己感冒了怎么办?
“我无所谓啊, 接下来几天都很闲, 就算感冒也有的是时间养病, ”温寻耸耸肩, “何况我只是有点冷,我又没打寒颤。”
南溪月心头一暖:“可是,这种事也能让来让去的吗?”
“为什么不能?万一着凉,对你影响很大。总不能因为我赚钱多,就说你的工作不重要。还是你觉得,我又不是你什么人,所以没资格替你着想?”
南溪月一听,忙向她解释:“没有,我没这个意思。”
“好了,用不着这么急,”温寻笑了,替她将纽扣扣好,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大小很适合嘛。”
“很暖和。”外套早就被温寻的身体捂热了,此刻穿在南溪月身上,就像是裹了层电热毯,暖得不得了。
“那正好,送给你了。”
“温寻?”
“买的时候就觉得适合你。怎么,嫌弃我穿过?”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留着吧。如果你不穿,就当给我备着。”
后半句话说服了南溪月。
“好,那就放我这里。”
从酒店到公寓,路程不远,两人没有打车,就这么一路不行回去,风声呼啸,却也不觉得冷。
“之前见过?”随口一句问话,让南溪月步子骤停。
片刻后。
“在飞机上。”
“他为难你?”温寻追问。
若非如此,刚才南溪月不至于有这么大反应。
温寻想了想,很快猜到了端倪:“拿投诉威胁你么?”
“……这都被你猜到。”
“这种事情,不用问也猜得到。无非就是投诉,还能有什么?”
南溪月深吸一口气,低声:“算了。飞得久了,各种各样的乘客都遇到过,偶尔遇到拿投诉威胁人的也在所难免。”
“陈泓生在圈内的风评不算好。虽然对外界、对公众,一直以亲和面目示人,但私下和他相处过的人都知道他脾气并不好。据传他和第二任妻子就是在飞机上认识的,结婚后他妻子就辞了职,但婚姻只维持了十个月。上半年他想要离婚,意图设计他妻子净身出户,据说最近正在打官司。”
“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你之前当然不会听说,”温寻摊手,“也只有圈内少数和他有来往的人知道这件事。但在娱乐圈,资本就是一切,就算知道的人也没有谁会往外说,毕竟对自己没有好处。”
“你们也有往来吗?”
“我和他只是生意伙伴,认识时间久,但算不上多熟,更谈不上朋友。虽然合作过一些生意,但你也不必因此有顾虑。他这个人在乎名誉,如果再为难你,留证就是。”
“这些我都明白。只是陈泓生投资了我们公司的项目,这次又投资了和公司合作的电影,事情如果闹大,公司未必会保我们。我想,再遇到他的几率不大,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
“既然你有你的考量,我也不便多说。不过,有意外的话随时告诉我。”
“会的。”
到公寓门口,南溪月拿出钥匙开门,进去之后,手指摸到门口的开关,打开了客厅的电灯。
“要洗澡吗?”
“不用,白天洗过了,”温寻将包放在沙发上,“洗漱用品在哪?”
“水池边上。毛巾也是你上次用的那条,我提前清洗过了。”
“哦,好。”
“床我提前铺好了,椅子上是你的睡衣。待会儿洗漱完就可以直接睡了。”
“这次这么贴心?”
“提前知道你要来,自然会准备得充分一点。”
温寻捏了捏她的脸蛋:“好嘛,今天夸夸你。”
虽然只来过一次,但温寻显然已经把南溪月的公寓当自己家了,除了一些日用品的位置,其他的东西都会自己使用,不用事事麻烦南溪月。
有时候人太客气,总推拒别人的好意,反而会让对方感到生分和疏离。而接受便是在告诉对方,她是被需要的。
温寻很久以前就随母亲在国外生活,养成了极其独立的性格,朋友也一直很少。后来她才意识到,人与人的交往有时是从互相“冒犯”开始,因彼此需要而建立起感情。
至少此时此刻,她觉得和南溪月互相“冒犯”,没什么不好。
温寻在翠湖公寓过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南溪月要飞广州,和温寻别过之后便去了机场。
南溪月万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再一次遇到陈泓生。参加航前准备会时,乘务长特意把陈泓生的名字单独提出来说,南溪月才知道这件事。
她很清楚陈泓生的故意的。
如陈泓生这种身份地位的大老板,行程里几乎不会存在巧合,更不用说盛江机场日均航班一千多架次,乘务员服务同一旅客的几率微乎其微。
客舱检查完成后,旅客开始登机。
南溪月保持微笑,站在门口迎宾。
“您好,欢迎登机。”
陈泓生是两舱旅客中最后一个登机的。
他在南溪月面前停下,故意用一种很暧昧的语调笑着说道:“南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这话一出,旁边的乘务长和其他负责迎宾的同事全都纷纷朝南溪月投去目光,有惊讶的,有暧昧不清的……仿佛她和陈泓生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南溪月尽可能保持住冷静,带他进入公务舱:“陈先生,您的座位号是1C号。请问有携带贵重物品吗?”
陈泓生在座位上坐下来,翘起腿:“这么清楚我的座位号?”
南溪月:“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陈泓生将公文包交给她,指了指上方的行李架:“替我放上去。”
南溪月接过公文包,帮忙放到行李架里,而后对陈泓生说:“请问您还有其他贵重物品需要摆放吗?”
陈泓生点了点自己的腕表,又让她看了自己的戒指:“都在身上,不需要摆放。”
“好的,陈先生。”
迎宾结束后,南溪月便去了前舱厨房,将迎宾饮料端至陈泓生面前:“您好,陈先生,请问需要喝些什么?”
陈泓生看了眼托盘:“就要上次喝的吧。”
“抱歉,陈先生,我不太清楚你上次要的什么。”
陈泓生眯起眼睛:“原来你记性这么差吗?看你昨晚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我还以为上次给你留下了什么不好的印象吗?”
南溪月不愿搭他的话,拿出公事公办的态度:“请问您需要喝些什么?”
“橙汁吧,”陈泓生晃着腿,“其他的不需要了。”
“好的,陈先生,请稍等。”
等到南溪月将橙汁拿来,陈泓生拿起来晃了晃,又改了主意:“我现在不太想喝了,给我换咖啡。”
“好的,稍等。”
换完了饮料又要水果。
从登机到平飞,一直反复要求南溪月服务,不是收餐就是要饮料,要么就是换毛巾,全程就没让她停过。
就连乘务长都看出了端倪,在南溪月再一次去往前舱厨房时,快步跟了过去。
“怎么回事?你得罪他了?”
南溪月垂下眼眸,向她解释道:“之前飞东京遇到他,收餐的时候他故意抬手,导致我打翻果汁杯,之后就拿投诉威胁。他是惯犯,但因为他投资了公司的项目跟合作电影,所以当时乘务长建议别把事情闹太大。”
“我去,这也太倒霉了吧,简直无妄之灾啊。”
“谁说不是呢。”
“刚才他有再用投诉威胁你吗?”
“没有,只是一直让我取餐收餐。”
“那就好,”乘务长拍了拍她肩膀,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待会儿飞机就要开始降落了,最后半个小时,再忍忍吧。”
南溪月收拾好情绪:“我明白。”
半个小时后,飞机在广州白云机场降落。
随机组车去往酒店的途中,南溪月收到了陈泓生发来的微信。
陈泓生:【南小姐,你好。没想到昨晚在温总那里见过,这趟航班又遇到你。】
陈泓生:【我在车上,有点事想麻烦你。不知道方便语音聊吗?】
南溪月没有回复,回到酒店后便休息了,一直到晚上七点才下楼吃饭。
自助餐厅内,几名同事围成一桌,坐在一起边吃边聊,表情看去很是耐人寻味,不知道是在聊什么话题。
乘务长第一个看见南溪月下来用餐,招呼她下来:“还有位置,一起坐吧。”
“刚才聊什么呢?”南溪月隐约感觉到这些人刚才在讨论什么劲爆的话题,“发生什么事了吗?”
乘务长笑着说:“你看热搜就知道了。”
南溪月一怔,拿出手机,滑动屏幕,最新的新闻推送刺痛她的眼眸。
【某航司空姐日记曝光,疑似反社会人格】
【空姐存在严重心理问题是否该停飞】——
第39章 chapter39
南溪月攥紧手机, 脸色煞白。
大脑里一片空白。
图片里是她的日记,白纸黑字,每一句话都看得无比清晰, 记录着她的失控,以及想要杀人的念头。
热搜占据高位, 评论每一秒都在刷新着。
【我靠, 反社会人格也能当空姐吗?】
【难评。】
【正常人会有杀人的念头?】
【这种人在飞机上服务,不会哪天和乘客吵起来,拿水果刀捅死乘客吧?】
【谁敢坐她的航班?】
【这居然是疑问句?必须停飞好吗。】
【别是什么逃犯吧,查查有没有真的杀过人啊。】
一句接着一句,充斥着恶意的揣测。
南溪月怔怔注视着手机屏幕,面无血色, 手指尖捏得泛白。
周围的同事纷纷猜测着日记主人的身份。
“究竟是谁啊?这么炸裂。”
“不会是我们公司的吧?”
“写这种日记就算了,居然还带在身边, 也太没危机意识了吧。”
“肯定是过夜时得罪了同事, 不然怎么可能爆出来?”
“翻人箱子也够缺德的。多大仇啊,同行至于吗?”
“反正我是不敢跟这种人一起飞。”
“你是说这个写日记的, 还是翻箱子的?”
“都别。一起打包走吧。”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特意把日期打了马赛克,说不定是好多年前的。要是这样的话, 也没热搜说得那么严重吧。”
乘务长注意到南溪月脸色不佳, 询问道:“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 身体不舒服吗?”
听到乘务长这么问, 几名同事的目光都落到了南溪月身上。
南溪月按灭了屏幕, 尽可能保持冷静, 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没事……胃病犯了, 突然间胃痉挛, 感觉……很疼。”
仅仅是一句话, 却仿佛用尽了她的全部力气。
“是不是饿的?”乘务长见她脸色不好,起身替她接了杯水,“你先喝杯热水,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应该会舒服一点。”
“谢谢。”南溪月缓慢接过水杯,本能地收紧手指,只有这样才能控制住身体的颤抖。一杯水喝下去,胃里却是翻江倒海。
“怎么样?还是不舒服吗?”乘务长担忧地替她顺了顺后背,吩咐对面的同事,“你去拿点面食给她。”
“不用了,”南溪月及时开口,轻喘着气,“我上楼吃点药就好。”
“那我扶你上去吧。”乘务长说。
“你吃饭吧,不用管我,”南溪月冲她笑了下,脊背却冰凉,手心里全是汗珠,“我自己上去就好,老毛病了,不妨事的。”
乘务长还是有点不放心,叮嘱她:“那你如果需要人帮忙,随时告诉我。”
南溪月用力挤出笑容:“会的。”
房间位于二楼。餐厅分明有电梯,南溪月却因为太过分神,没有意识到能坐电梯上去,而是在同事匪夷所思的目光下沿着楼梯一步步走了上去。
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仅仅三十多步的距离,对她来说却是那么沉重,有如同时经历着冰冻和火烤。
到门口之后,她拿房卡刷开门,没有开灯,反手关上门的刹那,脊背靠上墙壁,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一片冰凉。
房间里一片无孔不入的黑暗,让她感觉到溺水般的窒息。
黑暗之中,那些被记忆抛却,被日记记载下来的画面,似乎变得清晰起来,像是恶鬼回来找她索命。
这本日记曾承载了她所有不能说出口的痛苦。
南暮雪的离世,不断试药的痛苦,还有和温寻的分手……
那些叠加起来的痛苦曾一度瓦解掉她的意志力,击溃她的精神防线。
那是她不敢示人也不想面对的秘密,该像尘封的遗物一样永远烂在角落里,却被人当猎奇的物品拿到阳光之下,让它接受恶毒的审判。
南溪月突然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委屈。
她快步上前,翻开自己的登机箱,手指在角落里摸索着,中途似乎碰倒了什么,但她无力关心。
她找到了日记本。
翻开来,一页又一页,白纸黑字,俱是她不堪的过去。
她突然很恨这本日记,将里面的纸页一张张都撕了下来!
是不是只要撕掉这些日记,过去的一切就可以被一并抹去?
她想要大声哭喊,却不得不融入这寂静黑暗中,与它一同保持沉默,和痛苦的麻木。
门外传来敲门声:“南姐,南姐你在吗?我没有房卡,能替我开下门吗?”
南溪月擦去眼泪,将地上撕碎的纸页捡起来放回登机箱,残破的纸页好像她被撕碎的自尊心。
很疼。
因为不想被看见,所以又把破碎的东西捡起来,一点点拼好,然后再告诉所有人,她没事。
南溪月咬紧嘴唇,牙齿因用力而咬破了口腔内壁,血腥味蔓延开来,黏腻厚重仿佛铁锈堵住了她的喉咙。
收拾好情绪后,她起身过去开口:“就来。”
门卡解开门禁后,同事推门进来,见房间里一片漆黑,伸手去摸墙壁上的电灯开关:“南姐,你怎么都不开灯啊?”
“可以别开灯吗?”黑暗中,南溪月问她,声音略有几分沙哑。
没有打开那盏照见两个人的灯,便不会有人看见她此刻无从掩盖的狼狈。
她解释道:“抱歉,因为我身体不舒服,所以想再睡一会儿……”
同事放下覆盖在电灯开关上的手:“哦,好。那我开壁灯。对了,你身体好点没有?”
“刚才吃了药,好一点了,”南溪月走到床边,在床侧坐下来,“不过胃还是有点疼,我想再多睡会儿。”
同事放下心来:“那你好好休息,我去洗澡。”
“嗯,好。”南溪月拉上被子,抬头看见空白压抑的天花板,从未有哪一刻如此强烈地向往星光。
*
第二天早上飞回盛江市后,南溪月收到了停飞通知。
不是因为被曝光的日记,而是因为陈泓生的投诉。
日记没有署名,没有人知道是属于她的。
反倒是一通无礼的投诉,让南溪月陷入了困难的处境。
客舱服务部给出的理由是南溪月服务时没蹲下来说话,对乘客态度恶劣,并且没有留意乘客的需求,全程都是乘客主动提出服务需求。
停飞期限是一个月起,也就是说结束时间不绝对。
这期间陈泓生没有联系过南溪月。
南溪月知道陈泓生在等她道歉,但是她没有这么做,而是把陈泓生的微信删了。
她受够了。
既然无论如何陈泓生都不会满意,不会撤销投诉,那么就不必联络了。
她不想没有尊严地去向这样一个人道歉,更不想做他所希望的事情。
在这样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人眼里,她们这类人不过是毫无尊严的机器,甚至算不上人。就像那天王珂说的一样,贫富将人分为三六九等,人的尊严完全用金钱来衡量,这便是现实。
这个道理,她从小明白。
她知道陈泓生也许会把日记主人的身份公开,但就算她道了歉,陈泓生难道就会收手吗?想明白这个事情,一切反而无所谓了。
南溪月把自己关在家三天。
这三天里,南溪月待在家里,拉上窗帘,把自己封闭在与外界隔绝的空间里,终日不见阳光,仿佛她本身才是一个不能见人的秘密。
只有谭谨在微信上问起她的情况。
谭谨毕竟是极少数知道她秘密的人,因此在看到热搜上的日记内容时便猜到是她。在知道她最近发生的事以后,没有说太多话,也许是知道她需要时间处理自己的情绪,所以只叮嘱她照顾好自己。
南溪月在家睡得浑浑噩噩,昼夜不分,连有人敲门都不知道是什么时间。
听这敲门声大概是房东。
房东是一位老奶奶,尽管有备用钥匙,但人很有礼貌,每次回来检查房子还是会特意先敲门。
南溪月起身过去开门,果然看见房东老奶奶拎着手提袋站在门口。
“小姑娘,你在家啊?怎么都不开灯的?”老奶奶满面笑颜走进来,“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我还以为你上班去了,刚才正准备拿钥匙开门呢。”
“今天休息。所以……没看手机。”在黑暗里待了太久,南溪月一时不适应外面的光线,连一缕微弱的光都感到刺眼,本能地抬手挡了一下,微微眯起了眼睛。
老奶奶将手提袋放到桌上:“每次在小区看见你,你的脸都冻得通红。昨天我孙女回来,带了好些礼物,这条围巾是多出来的,你拿着戴吧,”
许是太久没有得到来自陌生人的关怀,南溪月鼻子一酸:“……谢谢您。”
老奶奶笑得慈爱:“姑娘,有件事得知会你一声。我孙女打算杂国内长住了,所以这个房子租期到了之后,我就不再续租了。提前跟你说这事儿,你也好早点找房子。”
南溪月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干涩。
这个她住了将近六年,几乎已经当做家的地方,终于到了要离开的时候了吗?
“好,”她说,“我会早做打算的。”
“那姑娘,你接着休息吧,我也回去了。房子有什么事儿,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明白。谢谢您。”
老奶奶离开后,周围再度陷入一片黑暗。
南溪月在空荡荡的客厅蹲下来,抱住膝盖,将脸埋下去,忍不住哭出了声。
*
第四天时温寻打来了电话。
最初南溪月没有接听。
她嗓子沙哑,不想让温寻听出来,便发消息说自己感冒需要休息,晚一点又说自己飞航班太累,过段时间再联系。
温寻不想打扰她休息,当天便没再打扰她。
但一天之后,温寻却坚持要和她语音。
南溪月拗不过温寻,只得接通电话。
“喂?”因为前两天哭过的缘故,南溪月的嗓音听起来依旧有些沙哑。
“你在家吗?”温寻开门见山问道。
南溪月打开手机相册,看了眼之前的排班表,回答她:“在济州岛。”
说谎了。
“拍张照片我看看?”
“……我在酒店。”
“酒店照片也行啊。”
“这有什么好看的?”以前温寻没这么无聊的。
“我说南溪月,你今天怎么这么多事?换做以前你早就拍给我看了。”
“我生病还没好,没力气起来,”南溪月转开话题,“你今天很闲么?”
“当然不是。忙里偷闲才给你打电话的。”
“你在哪?”
“不如你猜猜看?”
“在万华园么?”南溪月最近没有留意网络上的消息,不知道温寻最近是否有活动。
“我在你家门口,”温寻说,“南溪月,给我开门。”——
第40章 chapter40
南溪月愣了一下, 倏地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腿脚却僵硬在床边,迟迟没有过去。
“怎么了?不信我?”门外似乎同步传出手机里的声音, “自己打开门不就知道了?”
说完还给南溪月拍了条照片,通过微信发过来, 上面是南溪月家的门牌号。
南溪月这才起身, 三步并作两步,走去客厅开门。
温寻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站在门口,黑色的墨镜和口罩将脸裹了个严实,帽子下几缕深棕色的卷发依旧美得惊人。
南溪月怔怔望着她,仿佛一瞬间丧失了语言能力。
“干嘛这么看着我?”温寻白了她一眼,兀自进门, 仿佛这里是自己家似的,“南溪月, 你该补补气血了, 脸色白得有点吓人。”
南溪月顾不上她的揶揄,动了动嘴唇:“你怎么会……”
“怎么, 不想见我?”
“没有。只是有点意外你会来。”
“南溪月,你知不知道自己放了我的鸽子?说好昨天回来后会和我约时间见面, 结果连主动联系我都做不到, 打电话给你你也不接, 消息也不发, 我难道不该要个说法?”
“对不起, 我一时忘记……”
“我就知道你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了。不过好在我们还没约好时间, 不然才是真的白跑一趟。”温寻在沙发前停下, 转过身来, 注视着她, “南溪月,我知道你被停飞了。”
南溪月的心蓦然一沉。
她知道……
温寻也没瞒她:“是谭谨告诉我的。她打电话给我,说你被投诉到停飞,状态很不好,她担心你的情况,问我知不知道这件事——我当然不知道。你没告诉我过。”
像责备,又像怨怼。
南溪月抿紧嘴唇,过了许久才说:“我没有打算一直隐瞒……这些天,我的确状态很不好,我想等我处理好情绪再告诉你,会更好一点。”
“那你现在处理完了吗?”
处理完了吗?
在温寻问出这句话的刹那,南溪月也在问自己。
这些天她把自己关在暗无天日的家里,自暴自弃一样放任她的情绪,像是给身体开了一道伤口,任由鲜血外涌,直到流干了为止。
这就是她一贯以来处理情绪的方式。
一种……很情绪化的方式。
就像当初她和温寻分手之后,日复一日地住在墓地里,对着南暮雪的墓碑说话,狼狈到了极点。
而现在,她依然没有长进。
这样很糟糕,不是吗?
“南溪月。”温寻突然唤她的名字。
南溪月曾听过无数次温寻唤她的名字,唯独这一刻,感觉自己的心凉到谷底。
“那本日记……我看到了。”
没有问是不是她的,也没有问是不是真的。
而是说,她看见了。
客厅里一片死寂。
仿佛悬在头顶的铡刀落下来,狠狠斩断南溪月的血肉,溅开一片血渍,而后天地寂静。
“第一次在你家过夜的那天,我看见你收起那本日记,我想过里面或许有关于我们的事,但我还是太天真了。”温寻的声音很平静,不像在说有关自己的事,反而像在说一个故事。
记得她的日记本,也记得她的字迹。
四天时间。
南溪月在处理自己的情绪,她又何尝不是?
她猜想过无数种可能。
因为南暮雪的死,情绪不稳定,或是不想再被她保护,所以疏远她,觉得分开一段时间会比较好。
她万没有想到原因是自己的病。
在谭谨打电话给她,告知南溪月停飞的事之后,她向谭谨问起那本日记。
谭谨向她叙说了五年前与南溪月的初遇。
——“我第一次见到她,不是在飞机上,而是在墓地里。”
——“那天我去祭拜朋友,看见她靠在墓碑边上,精神状况很差,甚至有些不清醒,我便叫了救护车,将她送去了医院。”
——“她醒来后我才知道,原来她没有家人,一直住在墓园里,晚上也不回家。”
——“她执意要出院,得知我已经替她垫付了医药费,这才没再坚持,只说自己一定会把钱还我。”
——“从那之后我们开始聊天,我才知道她经历过长时间的试药,所以身体和精神状况才会那么糟糕。”
——“我见她外形条件优越,又很需要工作,便将她推荐去我姑姑开的空乘培训机构,免了她的培训费。她很聪明,也很认真,我看见她的状态一点一点好起来,打心里为她高兴。”
——“后来……也许是缘分,她成了我带飞的第一个徒弟。我们一起飞了一个多月,开始是师徒,有时却更像朋友。”
从谭谨口中知道这些事情后,温寻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自己手术的钱是怎么来的。
那都是南溪月不断参与试药拿到的报酬。
在频繁的参与试药项目过后,南溪月的身体和精神状况每日愈下,后来甚至会出现幻觉,有时听见有人和她说话,有时看见南暮雪站在面前,有时甚至坐在她的床边,甚至会生出杀人的念头。
可笑那时温寻竟还以为南溪月是因为照顾自己太累,加上想念南暮雪,所以才面色苍白,总是发呆走神。
在不止一次发现自己拿着水果刀坐在病床边上想要杀人时,南溪月开始害怕了。
她怕被温寻知道她的念头,更怕药物的副作用和后遗症会让她有一天会真的对温寻动手。
她意识到自己不该留下来了。
在温寻手术结束,在自己毕业前的那段时间里,南溪月逐渐减少了见温寻的频率。直到毕业之后,她收拾好所有行李——包括南暮雪的遗物,一去不返。
她知道温寻一定会找她。
也知道茫茫人海,如果有心回避,想与一个人不再见面其实易如反掌。
温寻走近她,手掌托起她手腕,找到她手肘处唯一留下痕迹的针孔疤痕,眼睛仿佛被刺痛:“当时……是不是很疼?”
南溪月的皮肤很好,从小到大,身上几乎没什么疤痕,只有这个地方留下了一个非常不起眼的疤痕。温寻不知道她前后究竟扎过多少针,有多少痕迹早已经淡去,但仅仅是这一处,都让她感觉到疼。
“有一点,”南溪月垂下眼眸,唇角的弧度苦涩,“但都比不上心里的疼。”
也许她该怨的。怨命运如此冷酷无情,曾给她无情一棒,打散了她对未来的所有期望。
也许她也庆幸。庆幸她还能与温寻面对面说起当年的一切,而此后再也不会有更疼的事了。
温寻俯下身,柔软的嘴唇贴上她手肘上那道痕迹,似在亲吻她一个人走过的岁月。
温寻想,这大概是一个迟到很久的亲吻,才会让疼痛在她们心里留下缝补不了的裂缝。
她吻得太温柔了,温柔到有一瞬间,南溪月觉得可以原谅命运所赐予的所有残忍。
“如果我说——这一刻我其实有一点庆幸,你会不会有点生气?”温寻突然开口。
“我只会问你,为什么会感到庆幸。”
“因为我总算是确定了,你没有想把我丢掉,”温寻缓缓起身,注视向她的眼睛,“以为你真的想过不要我,让我挫败了很久。”
“怎么会……”南溪月的睫毛轻轻颤了下,突然说不下去了。
这样美丽强大、闪闪发光的女人,只要有过一刻的心动就再难放下。像她这种如草芥般卑微的存在,何德何能去谈舍弃?
如果可以,她愿紧紧抓住这颗滚烫的太阳,哪怕被灼烧到遍体鳞伤也不要松手。
“南溪月,我们还有机会吗?”
温寻走近一步,拉近的距离让她们之间本就逼仄的空间变得更有压迫强,甚至有几分咄咄逼人。
她在问她,向她确认一个明明白白的答案。
不是校友,不是朋友,更不是所谓姐姐的朋友。
不要明知故昧的越界,不要心照不宣的暧昧。
如果她的感觉也依旧和六年前一般强烈,那就清清楚楚告诉她。
“可以有吗?”南溪月轻声问她。
“为什么不能?难道你觉得我很喜欢跟人纠缠不清吗?南溪月,我不想在这个时候去逼迫你什么,也没有想让你给我一个完美的答复。我只想知道你这一刻真实的想法,不必考虑伤害谁,也不必对谁负责。”
客厅里,时间随秒针的转动,流逝得悄无声息。如同她们错过的岁月。
温寻在等待她。
终于,她听见南溪月开口——
“温寻,我很想你。”
分开的每一天,我都很想念你。
期待有一日重逢,也盼你一切安好。
而现在,你站在我的面前,这样光彩夺目。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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