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chapter41
南溪月这两天没吃饭, 温寻估摸着她也不想外出,傍晚时索性叫了外卖。
几天没吃饭的人最好吃得清淡些,所以温寻点了一份青菜粥和一份山药炖排骨。
拿到手的时候还烫着, 温寻给她各盛了一碗晾着,在凉下来之前催促南溪月:“去洗把脸, 瞧你现在乱糟糟的样子, 一点精神都没有。”
“嗯。”南溪月没说什么,听了她的话后就去洗脸了。
她这几天睡得天昏地暗,不用出门也没想起来要洗脸,这会儿想必是狼狈得要命,和温寻这副要去参加活动似的精致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果然,一照镜子, 面色苍白,唇无血色, 连头发丝儿都是憔悴的, 就跟刚出院的病人似的。不像个人。
一想到自己刚才是以这样的面貌在对温寻说想她,南溪月不由觉得很滑稽, 就这么笑了出来,笑容间却有苦涩。
她快速洗了把脸, 拿毛巾将脸擦干, 而后对着镜子整理了下头发, 人果然看着精神了一些。
回到客厅, 粥和炖菜已经晾得差不多了。
她肚子饿得不行, 在桌旁坐下来, 正准备吃饭, 温寻却拿勺子舀了一口粥, 送到她唇边。
南溪月一怔, 看了看温寻,脸颊蓦然红了,默不作声张嘴,将粥吃了下去。
吃完之后,温寻又用筷子夹了一块山药给她。
南溪月再次乖乖听话,只是脸烧得更厉害了:“温寻,我自己可以的。”
她的手还没断,不至于像小孩子一样要一口一口喂着吃饭。
温寻却不以为然:“是吗?我感觉不出来。南溪月,你生活自理能力这么差,要是我不来,你怎么办啊?”
“我……”
“打算第几天吃饭?”
“……”
“打算什么时候出门?”
“……”
“知道现在几点钟吗?”
“下午六点。”南溪月不假思索。
“可算是有个你能答上来的问题了,”温寻冷笑,“一个放水的问题,答上来也值得骄傲?”
“……”早知道不说了。
死气沉沉的家里多了一个人,一下子变得富有生气起来。
山药之后,温寻又夹了块排骨,剔除了骨头,只剩下一块肉。
她向来霸道,南溪月拿她没辙,只得乖乖吃下去。
“对了,”南溪月看见时间,忽然想起重要的事,“今晚你有活动吧?”
“推了。”两个字,说得云淡风云。
“温寻……”
“你是什么样我还不了解?难道我丢着你不管?”温寻继续给她喂着粥,“日记的事你不用担心,来找你之前,我和王珂见过面了。”
“你说什么?”南溪月愣住。
“如果她把这件事说出去,我工作室就会继续追究她伪造签名的事,证据确凿,她的处境不会比你更好。”
“可这件事和我被投诉发生在同一天,且闹得这么大,上了热搜,不可能是她那里公布的,只有陈泓生……”
“有谁能证明是你的日记?”温寻打断她的话。
南溪月一怔,隐约意识到什么。
“你是以被投诉为理由被停飞,而不是因为日记,就已经说明问题了。已经到投诉你的地步,陈泓生显然没想对你手下留情,但他没有直接公布日记和你有关,说明他也没有直接证据。这也是王珂给自己留的后路,她对你有怨气,但还不至于上陈泓生的贼船。所以日记的事,反倒不用太过担心,投诉的事才是重点。”
“陈泓生和公司有商业往来,又投资过公司合作的电影,所以能轻易托关系拿到我的排班表。他铁了心要投诉到底,公司不可能保我的。”
“那就想办法让他撤销投诉。”
“他会吗?”
“既然他是惯犯,在你之前,想必也有其他人有相同的遭遇。”
“是了……当时的乘务长说过,她之前带班也遇到过一样的事情。”
“其他受害者碍于不想丢工作,未必愿意说出自己的经历,何况你们人微言轻,所以这件事不用太过着急。不过我觉得,或许可以和他的第二任妻子见一面。”
“你的说,他的妻子也许会知道一些事,并且乐意合作?”
“没错。毕竟他的妻子也是空乘出身,和他同样是在飞机上认识,而现在短短十个月,离婚的事闹上官司,这之中必然发生过许多事。”
“既然这样,我和你一起出面,”南溪月说,“这毕竟是我的事,如果由你替我出面,对方恐怕也会有诸多顾虑。”
“我也是这么想的,”温寻手指滑动着手机屏幕,“他的第二任妻子我曾在饭局上见过一次,不过没有说过话。我刚刚托圈内朋友拿到她的联系方式,她说明天中午可以出来见个面。”
南溪月心情明朗了许多:“她愿意见面就好。至少是个希望。”
温寻按灭了手机:“不过暂时也别高兴太早。只是愿意见面而已,具体情况还是要等面谈后才知道。”
“嗯,我明白。”
“晚上早点睡。明天早上我开车。”
*
次日中午,平旭广场。
温寻两人刚到约定的餐厅,负责接待的服务员便礼貌上前询问:“你好,请问有提前预定吗?”
“C3包间,我们约了阮小姐见面。”
“好的,阮小姐已经到了,两位请跟我来。”
推开包间大门,里面坐着一个约莫三十岁的女人,五官精致得如同工笔画,容貌却给人一种清冷疏离的感觉,眉宇间萦绕过一抹明显的疲惫感,像是心力交瘁。
这便是陈泓生的第二任妻子,阮程。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品着咖啡,似是以此来提神。见两人到了,点头示意:“温总,南小姐。”
温寻在对面的位置坐下:“你好。”
待到服务员离开,包间内只剩下她们三人,阮程才道:“没记错的话,我们应该见过一面。”
“没想到阮小姐还记得。”
阮程放下咖啡杯,淡然一笑:“温总享誉国际,是赫赫有名的大明星,见过一面自然会有印象。不过我很是好奇,温总这样的身份,何以会约我见面?”
“既然这样,我也有话直说。阮小姐和陈泓生之间的事,圈内人多少都有听说。我相信阮小姐应该最清楚陈泓生的为人,并且正为此一筹莫展,否则相信阮小姐不会与我见面。现在我的朋友被他骚扰,并且被投诉到停飞,而据知情人透露,这件事也并非是第一次发生,所以我希望能和阮小姐聊一聊,是否我们能有合作的可能?”
阮程的目光落到南溪月身上,停留片刻,又看向温寻:“你是指,希望我牵头,曝光他的所作所为?”
“如果阮小姐愿意的话,我们也乐于为阮小姐提供您所需要的帮助。”
“我所需要的帮助?”
“陈泓生想设计你净身出户,你自然会找律师来替你打官司。我知道你有欠款在身,很需要离婚财产来支付这方面的费用,你一方面担心找到不靠谱的律师,另一方面担心打官司的费用自己难以负担,如果阮小姐愿意合作,那么这两件事,我都可以承诺为阮小姐提供帮助,并跟进到最后。”
“这么看来,与温总合作似乎是我最佳的选择?”阮程想了想,“可即便是温总,也无法保证这场官司能答应吧?”
“至少赢面会大上许多,不是吗?一个人若是孤立无援,便步步难行,我相信阮小姐会懂得这之中的权衡。何况曝光他的恶行,舆论同样会对你有好处,虽然不影响司法判定,但阮小姐就不想出一口恶气吗?”
“温总果然心如明镜,又能说会道。我承认我手上有关于陈泓生的录音,一直没有曝光,的确是顾虑陈泓生会采取法律措施。既然温总承诺提供这方面的帮助,那么在保证事态不会对我不利的情况下,我也很乐意满足温总对我的期望,交你这个朋友。”
温寻微笑着端起杯子:“那么阮小姐,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一声碰杯,声音清脆。
“合作愉快。”阮程说。
*
两天后。
一条标题为#泓生传媒CEO陈泓生多次骚扰空姐#的爆料空降热搜榜,迅速攀升到前排,引发大量讨论。
阮程的聊天录音坐实了陈泓生曾在两段婚姻中出轨的传闻,而其余多条录音证明,陈泓生多次故意在飞机上刁难人,并利用投诉威胁加好友,线下约见面或是言语骚扰,而航司因与对方存在商务合作,多次将相关工作人员停飞,少则一星期,多则一个月。
热搜广场上骂声一片。
【好恶心,垃圾猥琐男能不能早点去死?】
【这老登出门五百码。】
【解决不了问题就让员工停飞?6】
【航司完全不保证员工权益,跟陈泓生蛇鼠一窝。】
【必须抵制泓生传媒参与的所有电影项目!】
【直接物理阉割,谢谢。】
该条新闻引发热议后,航司立刻发布公告,声称会严肃处理此事,彻查内部相关人员,并撤销受害员工之前遭遇的投诉,对已经复飞的员工予以补偿,最大程度保证员工利益。
三天之后,南溪月收到了复飞通知——
第42章 chapter42
当天下午, 南溪月去基地办理复飞手续。
温寻之前推掉了半个月的工作,闲着也是闲着,索性亲自开车送她过去。
下了车后, 两人在基地门口碰见了段绮川。
“来办复飞手续?”段绮川一看见南溪月,就猜到她是来做什么的。
“嗯, ”南溪月没有多说, “你怎么也在这里?”
“你说呢?”段绮川挑眉,“你以为这么快批准复飞,背后是谁帮你说的情?”
“邀功啊?”温寻冷笑。
“温小姐,我们有仇吗?”段绮川无奈,“我似乎并不是你的情敌吧?”
“哦,忘记了。”
“……”
段绮川的视线转移到南溪月身上:“不请我吃顿饭?”
南溪月笑了:“今晚, 有空吗?”
“有,”段绮川懒懒道, “那可太有空了。”
“没我的份?”温寻阴阳怪气起来。
不等南溪月开口, 段绮川便好意提醒她:“温小姐,干涉‘朋友’的正常社交是一种非常令人窒息的行为, 长期这样控制‘朋友’,会让对方产生疏远你的念头。”
见温寻脸色越来越阴沉, 南溪月连忙出声打圆场:“好了好了, 晚上一起吃顿饭, 我请。”
段绮川:“我想吃西餐。”
温寻:“我想吃烧烤。”
两人意见不一, 南溪月沉默了。
最后选了市区一家高档自助餐厅, 能够同时满足两人刁钻的脾气和狗一样的味蕾。
下午四点。
南溪月办完复飞手续后, 温寻亲自开车带两人去往餐厅。
这家餐厅位于长街区元峰大厦21层, 是一家极其富有格调的高空旋转自助餐厅, 拥有360度的全景视野, 且气氛浪漫,服务周到,是非常理想的约会场所。
只可惜今晚是一场三个人的约会。
“特意选择这么高档的自助餐厅,丝毫不考虑‘朋友’的工资?”
段绮川刚揶揄完,就听见温寻对前台说:“算我的。”
南溪月愣了一下:“温寻,说好了是我……”
“没关系,”温寻将银行卡给前台,“以后再单独请我。”
段绮川:“……”谁在开屏?
付过款后,温寻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餐厅内所有位置都是靠窗的,便于在轨道旋转的过程中欣赏城市的景观。天色暗下来之后,玻璃窗外的高楼灯光仿佛散落在人间的星星,悬挂在高楼顶,串成一条条发光的串灯,散发着温馨又浪漫的光芒。
“既然托了你的福,这顿饭就当是我感谢你帮忙了。”温寻说。
“宣示主权?”段绮川有点无语,“我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南溪月的脸蓦然红了:“你误会了,我们只是朋友。”
段绮川得意:“听到没有?你和我一样,都只是朋友。”
温寻皮笑肉不笑:“朋友?”
南溪月悄悄将手伸下桌子,拉了拉温寻的袖子:“温寻……”
温寻冷哼一声:“一直在挑衅我。”
段绮川慢条斯理地端起桌上的果汁杯,抿了一口。
“是你太容易被挑衅。幸亏这不是夏天,不然天干物燥,很容易上火的。”
这话里的挑衅意味不亚于刚才几句,南溪月生怕温寻又被激怒,及时转开话题:“先取餐吧,我都饿了。”
民以食为天,南溪月发了话,温寻也不好再说什么,起身去取餐:“好吧。”
段绮川:“替我拿一份羊排。”
温寻:“你没长手?”
段绮川正了正衣襟,理直气壮:“没有。”
南溪月:“?”
温寻:“?”
段绮川目不斜视,注视着前方,一边喝着果汁,仿佛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温寻冷笑:“南溪月,你们航司可真行,没长手的人也能当上机长。”
段绮川面不改色,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快去。
纵使温寻很不爽她的态度,这次却还是去替她取了餐。
餐桌前只剩下南溪月和段绮川两个人。
“你不去取餐吗?”段绮川笑眯眯地问,“刚才还说自己饿呢。”
南溪月无奈:“你明知故问。”
她也不知道温寻和段绮川怎么每次见面都这么剑拔弩张,明明也没见过几面,却好像气场不和似的,总要呛对方几句。不过闹归闹,这样的气氛反倒让聚会变得轻松愉快不少。
“我就是看她太高傲了,所以杀杀她威风。”
“她……”南溪月欲言欲止,过了很久才道,“其实不是你说的那样。”
“你心疼啊?”段绮川轻挑眉梢,问得直白。
南溪月低头搅拌咖啡,眼神闪烁着:“毕竟,我是真的欠了她人情。”
“但这不是你心疼她的理由。我说的对吧?”
南溪月搅拌的动作停了。
她承认,段绮川说对了。
只是她和温寻过去的那么多事,却不是能轻易对旁人说起的。
好在段绮川也有分寸:“你们的私事我不过问。说实在的,单看这次的事情,我也清楚她的为人。”
南溪月莞尔一笑:“她就是这样,做的永远比说的要好。”
“那我呢?”段绮川不乐意了,“我也是做的比说的多的,难道不对吗?”
南溪月重重咳了一声:“这次的事,当然也该谢谢你。”
“跟你开玩笑的,”段绮川正色,“总之这件事过去,你不用担心会影响以后的晋升。不过这两年放乘务长的名额很少,想晋升恐怕也没那么容易,得好好准备。”
“我明白的。”南溪月点头。
不到一会儿的功夫,温寻已经回来,将装有羊排的餐盘放到段绮川面前,阴阳怪气:“我倒要看看,没长手的人怎么吃东西。”
段绮川一本正经:“有脚就行。”
温寻:“?”
南溪月:“?”
段绮川拿起筷子,淡定地吃了一口羊排。
温寻:“这是你的脚?”
段绮川:“嗯。”
温寻:“……”
南溪月起身:“我也去选餐了。”
段绮川放下餐具,拿纸巾擦了擦嘴:“那我也去吧。”
温寻冷笑:“你们还成双成对了?”
段绮川似笑非笑:“干嘛?你嫉妒了?”
温寻:“嫉妒你不能长在她身上?”
段绮川疑惑:“难道你可以?”
温寻气炸了。
然而段绮川已经走了。
约莫十分钟后,南溪月回到座位上,顺便帮温寻取了点她喜欢的水果。
温寻:“喂我吃。”
南溪月迟疑了一秒,下意识去看对面的段绮川。
段绮川:“看来有人比我更夸张,已经到了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的程度。基于社会人文关爱,不知道是否需要我为你联系工作人员,申请特殊关照?”
温寻破天荒没有回怼。
南溪月却感觉身上有点发凉。
她放下餐具,缓缓转过头,对上温寻那双猫一样的眼睛,眼神分明是在对她说:老婆你说话呀。
南溪月心里咯噔一声响,突然间毛骨悚然。
她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正想说点什么,却又听段绮川道:“闪了舌头了,需要‘朋友’代为说话?要不要我帮你说?我听见你想和我说:我认输了。”
“你想得美。”温寻冷笑。
“哟,这不是会说话吗?”段绮川立刻向南溪月告状,“‘朋友’语言功能反复出现问题,也许是身体机能障碍,一定要小心对待。”
温寻蹙眉:“……段绮川,你有完没完?”
段绮川身体靠上椅背:“这话因为我问你才对。”
“谁先挑衅的?”
“你,”段绮川笃定,“你先说我邀功的。”
“这也算?”
“怎么不算?”
南溪月忍不住出声:“是我,这总行了吧?你们能好好吃饭么?”
温寻别开视线。
段绮川也没应声。
然而两人却不约而同停止争吵,给了南溪月这个面子,开始心平气和地用餐。
南溪月总算能够松一口气。
*
晚餐结束后,温寻和段绮川回家不同路,在元峰大厦楼下就分开了。
时间已经不早,这里离南溪月公寓太远,温寻索性让她和自己回万华园过夜。
到家之后,两人先后去洗澡,温寻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时,南溪月已经吹干头发,坐在沙发上等她了。
“温寻,刚才你包里的手机响了。”
“好。”温寻放下毛巾,拿过矮桌上的手提包,从中翻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
打来的人是阮程。
来电时间是五分钟前。
温寻及时回拨了电话。
“阮小姐。”
“不会打扰到温总吧?”阮程轻笑,声音听上去比上次见面时要更加放松。
“不会。听你的语气,似乎心情不错?”
“陈泓生主动找我协商了,”阮程开门见山,“之前他拒接我电话,我一直找不到他,现在终于可以和他谈离婚条件了。”
“恭喜你,得偿所愿。”
“也恭喜你,还有你的朋友。之后还会有需要温总协助的地方,到时我会再打电话给你。”
“ok,随时联系。”
“对了,”阮程又想起什么,“虽然你朋友的事表面上已经解决,不过出于好意我还是提醒你一句,提防陈泓生。他能拿到你朋友的排班表,说明航司内部有人帮他盯着,之后未必不会再找机会为难你朋友。我了解他的性格,这样的事他做得出。”
“我知道了,谢谢提醒。”
“客气。”
挂断电话后,温寻握紧手机,转身看向南溪月:“害怕吗?”
“会有一点,”南溪月坦白承认,没有为让她心安而说谎,却又说道,“但想到这条战线上还有你和我一起,就没那么害怕了。”
“那好,”温寻收起手机,很满意她的回答,“这个月的航班,我会跟你一起飞。”——
又名《富婆老婆她超爱我》[狗头]
第43章 chapter43
南溪月怔住, 下意识拒绝:“温寻,你不用——”
温寻打断她的话:“这件事不必商量,就这么定了。”
南溪月的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
譬如温寻的工作。推掉工作, 会不会对她有负□面影响?
还有她自己。这样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可是你……”
习惯了拒绝,习惯了“不麻烦”, 话到嘴边几乎要说出口。
然而转念间便想到, 因为分手的内疚,她总是本能地接受温寻对她的要求,却拒绝温寻对她的好意。可她从没考虑过温寻被拒绝的感受,那种不被需要的感受。
现在她们之间,真的需要这样客套吗?
她一意孤行地为温寻着想,考虑温寻方便与否, 考虑温寻的时间和工作,未必就是温寻真正想要的。
她是不是也该尊重一下温寻的感受, 让温寻感觉到自己也是需要她的。
于是未说完的话又收了回去。
“好, ”她说,顿了一顿, 又补了句,“可是, 也不需要一个月那么久吧?”
温寻捏捏她的脸, 唇角弯起一个弧度:“行, 那就看情况决定。”
晚上南溪月在温寻家里洗了澡, 换好睡衣后, 关上浴室的灯, 正准备去客房睡觉, 却发现客房的被子和枕头都收起来了, 席梦思上也被套了层防尘罩。
她去隔壁主卧敲门:“温寻, 被子你放哪儿了?”
温寻正倚靠在床头,色泽如绸缎般美丽的棕色卷发散落在,雪白笔直的大腿微微弯曲,膝盖支着手机,听声音似乎是在和Olivia玩斗地主。听见南溪月的问话,她头也没抬一下,偏过轮廓清晰的下巴,声音慵懒:“这儿呢。”
南溪月迟疑:“那……我抱走?”
温寻这才抬起头来,目光令人不寒而栗:“南溪月,这个时候跟我玩矜持?”
南溪月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可我以前不都是睡在隔壁房间?”
“以前是以前,”温寻冷笑,“以前你我有仇有怨,现在也有吗?”
“能住在你家里的……也叫仇人吗?”
“那叫亦仇亦友,”温寻努力给自己找补,“是一种不适合同床的微妙关系。”
“那你在我家过夜时……”
“你家只有一张床,你不愿意睡沙发,我才和你挤在同一张床上的。”
“不对吧?”南溪月想了想,“我记得我当时有提出睡沙发,是你邀请我一起睡床的。”
“那是因为我宽容善良,并且怕你生病赖上我,”眼看着南溪月还想反驳自己,温寻索性拿话堵住她的嘴,没给她这个机会,“南溪月,你有完没完?”
南溪月瞥了眼她屏幕:“温寻,你游戏输了。”
温寻:“……”都怪你。
手机上,Olivia兴奋地给她发着消息,还想再来一局,温寻却无情拒绝了她的要求,收起手机,拍拍身边的位置:“过来睡。还要我教你爬床?”
南溪月一想,的确没什么好再避嫌的,于是反手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上了柔软的席梦思。
温寻凑过来,鼻子轻轻嗅了下:“香的。”
南溪月躁得慌,别开视线:“你家的沐浴露,又不是没有闻过……你身上也是这个味道。”
温寻却不以为然,逮着她闻:“是吗?我倒觉得你身上味道更香。南溪月,你是不是偷偷喷了香水蛊惑我?”
“我哪有?”怎么有人可以这么无赖地诬陷人的?
“我说有就有,”温寻挑起眉梢,霸道得要命,“这可是我的地盘,还能让你这小丫头片子撒野了?”
南溪月不想理她,自顾自拉上被子,躺下来之后留给她了一个无情的后背。
“南溪月?”
“……”不理。
“南溪月。”
“……”依然不理。
温寻将手探进被子里,拿手戳她的腰:“老毛病又犯了是不是?又给我玩冷暴力?”
南溪月浑身一个激灵,却还是裹着被子没动。
温寻又捏了一下,这回南溪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南溪月,装不下去了吧?”
“温寻,你别闹我了,我认输还不行么?”南溪月连连投降,笑个不停,“咱们好好睡觉行不行?”
“这还差不多。”温寻这才心满意足地收手,拉上自己被子躺下,伸手按下床头的电灯总开关。
啪的一声。
如同舞台落幕一般,整个世界遁入黑暗,在只拥有彼此的方寸空间里,她们能够听见对方规律的心跳,平静却澎湃,似一声声的海浪,化作枕边的白噪音入眠。
耳边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匀长。
南溪月转过身来,和温寻面对着面。
月光洒落在女人成熟的面庞上,将坚毅张扬的眉眼描绘出温柔的轮廓。
她伸出手来,温凉的指尖轻轻触摸那张无瑕的面庞。
她最璀璨闪耀的明星,与她冰释前嫌,这一刻以恋人的身份睡在她的枕侧。
还有比这更幸运的事吗?
也许是上天觉得她的人间太过寒凉,所以才将太阳放逐到她的身边,让这一秒的滚烫,烧尽她心底的冰墙。
晚安,温寻。
*
南溪月复飞后的第一趟航班,下午四点,飞上海。
地面准备结束后,南溪月在舱门前引导旅客有序登机。
“您好,欢迎登机。”
看见陈泓生的一瞬间,南溪月神色平静,接过登机牌,引导他入座:“您的座位号在1C号,靠近过道。”
“真是不巧啊,”在自己位置坐下来后,陈泓生意味深长地笑道,“南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南溪月不动声色:“是啊,真巧。”
陈泓生正想再说点什么,下一秒,身侧的位置有人落座。
“真是不巧啊,”温寻转过头,微笑着开口,“陈总,我们又见面了。”
陈泓生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他正了正衣冠,淡定地说:“没想到今天会在飞机上偶遇温总,还真是罕见啊。”
“第一次确实罕见,不过陈先生如果相信因果,我想很快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就算坐这里的人不是我,也会是我的助理。就像不久之前,就算发声的人不是你的妻子,也还有被你骚扰过的空乘。”
陈泓生怒极反笑:“看来温总是故意要跟我过不去了?”
温寻笑了笑:“忘了告诉陈总,平时我出行都习惯携带录音笔,如果陈总有什么想要说的话,我也可以替您记录下来,告知公众。”
陈泓生顿时脸色铁青。
由于温寻就坐在旁边,陈泓生这一程异常的规矩,一直到下飞机,都没主动喊过南溪月。
晚上南溪月在虹桥机场附近的酒店过夜,温寻索性也在酒店开了间房,只不过订的是顶楼的豪华套间。
傍晚时南溪月的室友率先下楼吃饭,南溪月一个人在房间里,收到温寻发来的微信消息:【有发夹吗?】
南溪月:【有。】
温寻:【借我,洗脸用。】
南溪月:【这种东西你也会忘记带?】
温寻:【我也没想到。说实话,第一次。】
南溪月:【那我拿上去给你。】
温寻:【不用。我马上就下来了。】
南溪月:【那我等你。】
回完消息后,南溪月蹲下身,在登机箱里找到了发夹,只不过……
房门被敲响。
南溪月匆忙起身,过去开门。
温寻:“发夹?”
南溪月事先说好:“给你可以,但你不许生气。”
“干嘛?”温寻顿时猜到了什么,“你拿的是我的发夹?”
“我也是不小心拿错的。谁让我们的东西都放在一起?”
温寻似笑非笑:“我又没说你偷偷藏我的东西,你心虚解释什么?”
南溪月脸颊浮起一抹红晕:“我就是实话实话……”
温寻反手关上房门,手臂勾上她天鹅般优美的颈项,眨眨眼睛:“南溪月,现在我很想亲你。”
南溪月咬了下水润的嘴唇,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着:“这是在酒店里……”
“这里只有你和我,”温寻凑近她耳畔,轻声笑得暧昧,“就亲一下,也不行么?陪你飞了一趟,连这么小的奖励都不能有?”
听起来她好像很过分的样子。
南溪月垂下眼睫毛,在靠近温寻的一瞬间闭上眼睛,轻轻贴上那双似羽毛般柔软轻盈的嘴唇,生涩地放开自己的矜持,努力在她恶劣的引导下学会索取和掠夺,感受那如同曼陀罗花一般致命的甜腻香气。
近在咫尺的距离,两个人的呼吸凌乱地缠绕在一起,仿佛一体共生的存在,越缠越紧,哪怕感到窒息也难以分割……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南姐,帮我开下门。”
南溪月被室友的声音吓了一跳,倏地睁开眼睛,推开了面前的温寻。
“靠。”温寻埋怨似的看了南溪月一眼。
刚一说完,就被南溪月捂住了嘴。
温暖忍不住想挣扎,却被南溪月用眼神示意一旁的柜子。
无奈之下,温寻临时躲进了柜子里。
确认柜门关紧,南溪月松了口气,看向大门的方向:“马上来。”
打开门口,室友狐疑地往里面望了望:“南姐,有人在吗?”
她好像听见了女人的说话声。
“没有。刚才是我在说话。”南溪月平静地否认道,心跳声却在努力抗议。
“哦,你在打电话么?”
“不是,”南溪月对她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是刚才……外面飞进来一只苍蝇。”
温寻:“……”——
第44章 chapter44
“啊, 有苍蝇?”同事面露惊讶,视线在房间里绕了一圈,“现在还在吗?”
“不在了, 已经被我赶走了。”南溪月说完,瞥了眼柜子的方向, 见温寻没有动静, 这才隐隐松了口气。
“哦,那就好,”同事放下心来,“南姐,我有个朋友在附近工作,一会儿过来找我, 外面有点冷,我来拿件外套。”
“哦, 好。”
“可能回来会有点晚, 会打扰到你睡觉。”
“没事,我也睡得晚, ”南溪月灵机一动,紧跟着补充了一句, “其实我也有个朋友约我见面, 说不定比你回来得更晚。”
“那我带上房卡吧。”
“也好。”
同事拿上房卡和外套就出去了。
南溪月舒了口气, 看向衣柜的方向, 发现温寻一点动静都没有, 狐疑地开口:“温寻?”
见衣柜依旧没动静, 南溪月走过去将柜门拉开:“人都走了, 你还躲在里面干什么?”
温寻缓慢从柜子里钻出来, 阴阳怪气道:“不是说苍蝇飞出去了么?”
“这你都要计较?你明知道是权宜之计……”
“你就不能编个好听点的理由?非要用苍蝇?”
“我总不能说有蟑螂或者老鼠吧。万一我同事去向前台反映, 要求换房间,岂不是麻烦得很?”
“……”听起来还不如苍蝇。
但是……
“就非得是这种理由?”想象力也太匮乏了吧。
“不然,”南溪月一顿,“难道说我在金屋藏娇吗?”
“……南溪月,我发现你越来越幽默了。”虽然有点冷。
“不好吗?省的你总说我不解风情。”
“好好好,你继续保持,我继续当苍蝇。”
“都说了那只是权宜之计……”
“那是权宜之计,那你说晚上有朋友约你见面呢?”
南溪月牵过她的手,轻轻捏了下手指:“你心里明明都清楚。”
“我可不清楚,”温寻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我只知道我刚才被打断了享受,又被人当成苍蝇,现在很不高兴。”
近乎明示的说辞。南溪月听懂了她的意思,凑近了在她脸颊上印下一吻:“补偿给你就是了。”
“右边补偿到了,左边呢?”温寻转过脸去,又将另一边面向她。
“得寸进尺。”虽是这么说,南溪月却仍是满足了她的任性,在左边的脸颊也印下一吻。
“南溪月,你亲苍蝇,”温寻得意,“你还亲了两遍。”
“……温寻,你幼不幼稚?”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方式,大概也只有温寻会用,用完还拿出来炫耀成果吧?
“反正我高兴了就行。”
“是是是,”南溪月顺着她话说,“那这位高兴的温小姐,我们是不是该换个地方聊了?”
在南溪月的房间里,总怕会有同事过来敲门。
温寻这会儿心情不错,也就放过了她:“好嘛,去我房间,安全。”
顶楼的豪华套间,全部采用落地窗的设计,能够俯瞰城市全景,一套房间的大小就能抵上楼下六间。
南溪月刚一进门,就忍不住感慨:“真奢侈。”
这是来度假的吗?
万恶的有钱人。
温寻白了她一眼:“南溪月,刚才是不是在心里说我坏话?”
南溪月哑然。怎么可能猜这么准的?
“没办法啊,”温寻摊手,“演员的观察力。”
“那你再猜猜我在心里说你什么了?”
“一些仇富言论?”
“……”这算吗?
“说中了?”温寻瞧见她表情,得意地扬起眉梢。
“没。”南溪月坚决不承认,免得她的尾巴翘到天上去。
“好吧,”温寻倒也不是很在意,没猜中就算了,“要在我这儿洗澡吗?”
“……我什么都没带上来。”
“穿我的呗。”
“我可不想下去的时候被同事问起,”南溪月摸到中间的豪华大床,在上面躺下来,“躺会儿我就回去了。”
温寻走过去,膝盖抵上席梦思,不由分说欺身而上,灼热的视线自上而下,缓慢扫过她美丽的身体:“我都开豪华套间了,你和我说你就只来躺会儿?”
紧贴的前胸触感如云朵般柔软,南溪月能够感觉到她呼吸的灼热,以及皮肤下似浪潮般奔涌的血液,几乎让她的脸颊烫到沸点。
心跳声随着彼此的靠近而逐渐轰鸣,渐渐的,她感觉自己快要听不到理智的声音。
“让我满足了,再放你走。嗯?”温寻咬着她耳朵笑得暧昧,纤长的手指缓慢探进她衣摆,深入等待被开发的领域,用心钻研着其中的更多奥妙,试图让干涸的田地得到雨水的滋润。
“温寻……”一声低喃,尾音夹杂着控制不住的颤抖,却被落在嘴唇上的吻堵了回去。
娇嫩的舌尖浅尝辄止般掠过柔软的嘴唇,又趁虚而入,攻破她脆弱不堪的防线,继而步步紧逼,引导她心甘情愿与自己纠缠。
长达三分钟的亲吻,漫长得像是一场夺去她全部氧气的暴行。
南溪月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神涣散开来,染上了一层旖旎的雾气。
“想要么?”温寻伏在她胸口,玩味地看着她。
“想,想要。”南溪月的脸跟烧起来似的,红了一片,睫毛扑闪着,连声音都变得黏腻起来。
温寻眨眨眼:“好呀,可是你要听话。”
南溪月咬唇:“我听话……”
“那今晚——除了□□,可不许说别的。”
温言软语难掩放肆的暴行。
攀升的体温加速了心跳,南溪月的后背渐渐被汗水浸透,连呼吸声都变得异常沉重。
好渴……
就在这时,床头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南溪月蓦然清醒过来,睁开眼睛:“温寻……”
“啧,真是煞风景。”温寻无奈,拿过手机,看见来电显示的刹那,表情却凝滞在脸上,眼底一片比窗外夜色更加浓重的黑暗。
感觉到温寻身体的冰凉,南溪月不由出声问道:“谁打来的?”
“不认识的,骚扰电话。”温寻将手机关机,扔回床头柜上,声音的温度不知不觉间降低了几度。
南溪月隐约察觉她的情绪,还想再问点什么,光滑的肩膀却传来尖锐的疼痛,喉咙间发出破碎的低吟:“啊……”
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占据脑海的思绪被汹涌而至的占有欲冲击成无法被捕捉的碎片。一切烦恼都被短暂遗忘。
纤长的手臂情不自禁缠绕上温寻的腰肢,在战栗中逐渐收紧。
这一刻,只有身体的亲密才能够带来温暖,得以让两个灵魂在春天到来之际,踏上行驶向炎炎夏日的列车,不被遗弃在暗无天日的寒冬。
……
……
简直恶劣极了。
凌晨时分,南溪月躺在自己床上,回想着今夜温寻的所作所为。
就像一个爱捉弄人的女巫,一边说着漂亮话,一边肆意纵火,欣赏着她的无助和失控,并在心里为自己的杰作而骄傲着。
南溪月睡不着了。
她侧过身,悄然与皎洁的月光靠近,余光瞥见床头柜上的手机,提示灯正闪烁着光芒。
伸手拿过手机一看,是温寻五分钟前的留言。
Wineva:【失眠的话可以上来和我一起睡。】
南溪月单手打字回复她:【我没失眠。】
Wineva:【回我消息的是鬼?】
南溪月:【说我失眠,你不也是么?】
Wineva:【我意犹未尽,你也是么?】
南溪月:【……我可能有点失眠。】
Wineva:【呵呵。】
南溪月:【真睡了。明天还要早起。】
Wineva:【晚安。】
*
许是因为那日温寻的出现,以及她丝毫未留情面的告知,回程的航班,南溪月没有再遇到陈泓生。
于是南溪月便和温寻商量了一下,之后的航班,温寻不用再特意陪她一起飞。
一方面,南溪月不想占用温寻太多时间,影响她的工作。另一方面,陈泓生毕竟是一家公司的老板,就算钱再多,也不至于闲到天天坐飞机来为难南溪月,更不用说他最近还需要为了和阮程的离婚官司而费心。
温寻答应得干脆。
然而南溪月怎么也没有想到,第二天凌晨飞法兰克福,她会再一次遇到温寻。
开航前组会时,乘务长特意提到这趟航班上几名需要特别重视的乘客,温寻正是其中之一。
旅客开始登机后,南溪月站在舱门处迎客,见到温寻后,尽可能对她微笑:“温小姐,您的座位是2A号,请跟我来。”
“谢谢。”温寻对她眨了眨眼睛。
温寻落座之后,南溪月无奈对她开口:“不是说好,这趟不用陪我了吗?”
就像南溪月之前所想的那样,陈泓生并没有乘坐今天这趟航班。
温寻完全可以不用陪她的。
作为娱乐圈的顶流女明星,温寻每一分钟的出场费都高得惊人,推掉通告陪她飞航班,简直是奢侈到极点。
“是啊,”温寻摊手,坦白承认,“我们的确说好了,如果陈泓生不再为难你,我就不必再陪你飞航班。”
“那你这是在……”南溪月迟疑。
“度蜜月啊,”温寻的语气理所当然,“我新婚,休婚假。”
“……”她们什么时候结的婚?
像是能看透南溪月的心思,温寻扬起眉梢:“就现在,你和我,旅行结婚,不行么?我看过了,你接下来一个月要飞的地方很适合我们旅行结婚。”
“谁家好人在上班时间结婚?”
温寻没听她的,坚信她们就是在旅行结婚,还特意伸出一只手来:“给我戴戒指。”
南溪月:“我哪来的戒指?”
温寻叹了口气:“连戒指都没有。看来只有我一个人重视,好伤心啊。”
南溪月:“……”——
第45章 chapter45
温寻无理取闹, 南溪月不可能陪着她闹。
今天头等舱满座,她和同事要服务八名乘客,这会儿还在迎客阶段, 她还得去舱门接待其他乘客,引导落座。
温寻显然也清楚这一点, 刚刚纯粹耍耍嘴皮子, 到底也没真的死缠着南溪月。
迎客结束后,南溪月去厨房准备餐前饮料,再一次来到温寻这里:“你好,请问需要喝点什么?”
“咖啡,谢谢。”
南溪月给她倒了杯咖啡,将杯子稳稳放到她的杯垫上, 又替她备好纸巾,放到一旁。
“你去忙吧, 不用管我了, ”温寻手支着下巴,轻轻说道, “我没事的。”
“好。”
一直到收毛巾时,南溪月才又过来一次, 顺便将杯子和其他杂物收走, 并且向温寻确定起飞后需要的餐前饮。
核对过舱单旅客人数后, 乘务长申请关闭舱门。
各号位乘务员在滑梯前预位, 广播播报欢迎词, 温寻闲着没事, 连接机上wifi, 发了条仅熟人可见的朋友圈:【今天飞法兰克福。】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收到四条评论。
Olivia:【跟情人吗?】
汪晴:【工作行程还是私人行程?】
徐然:【老大的假期, 就是我的假期。】
孟凊:【你高兴就好。】
温寻还没来得及一一回复,Olivia就已经私聊了过来:【跟情人吗?上次那个?】
Wineva:【那个不叫情人。】
Olivia:【那就是她了?】
Wineva:【对。】
Olivia:【下次带上我。】
Wineva:【嗯?】
Olivia:【我也想加入。】
Wineva:【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
Olivia:【怎么了吗?我想加入你们的旅行。不当电灯泡。】
Wineva:【咳!我度蜜月呢。】
Olivia:【蜜月是什么?一种甜点吗?就像你上次说的月饼?】
Wineva:【……是一种零食,又叫蜜三刀。】
Olivia:【那为什么不能让我吃?】
Wineva:【因为伤牙。】
Olivia:【温寻,我总觉得你在欺骗我。】
Wineva:【我为你的聪明感到欣慰。】
飞机滑出之后,南溪月回来进行客舱的安全检查,确认没有问题后,去厨房检查餐食,并进行设备复检。
一直到平飞阶段,南溪月来给温寻送饮料,两个人才再次说上话。
“温女士,你的气泡水。”
“谢谢。”
“现在可以预定晚上的餐食。不知您想吃些什么?”
温寻眨眨眼睛:“你替我安排?”
南溪月:“……好的,温女士。”
知道南溪月今天忙,十个多小时的航程里,温寻和南溪月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
下午五点十五分,飞机在法兰克福机场降落。
讲评会结束后,南溪月随车去往过夜酒店。酒店距离法兰克福市中心不远,车程半小时左右,是当地的五星级酒店。温寻也在同一家酒店订了房,下飞机后直接打车过去的,比南溪月到得更早一点。
驻外期间,南溪月必须在晚上十一点前回房。晚餐结束之后时间还早,南溪月报备过后,便和温寻一起去市中心走了走。
法兰克福位于德国中西部的黑森州,是德国的第五大城市,也是德国的金融中心。城市被莱茵河支流之一的美因河一分为二,市中心有著名的罗马广场,东侧便是法兰克福大教堂,只需要支付3欧元,爬过332级台阶就可以登上塔顶,俯瞰城市的全景。
只可惜今天已经过了教堂的开放时间,想要登上塔楼只能等明天再来,因此温寻和南溪月只在罗马广场附近散了会儿步。
晚上八点,路上人不多,街边的小酒馆里飘出柔和微苦的啤酒香,混合着隔壁面包店散发出的甜腻奶油和浓郁焦香。
广场中心,正义女神喷泉雕像安静地伫立在夜色之中,左手是象征公正的天平,右手则握着代表法律的利剑。远处美因河上的铁桥亮起灯光,哥特式的高塔与摩天大厦隔着河流遥遥相望,影子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模糊成一幅动态的印象画。
三月下旬,法兰克福正处在由冬天向春天过渡的阶段,气温低至三到五度,还是需要穿冬衣的天气。
温寻牵着南溪月的手,感觉到那只手传递来的凉意,渐渐停下了脚步。
南溪月没想到她会突然刹住步子,习惯性地跟着她往前走,却在察觉的刹那间也及时停了下来。
“怎么了吗?”
“没什么,就是突然发现你的手很冷。”
会有那么一点……一点心疼。
南溪月今晚出来,外面只套了一件呢子大衣,不像温寻的羽绒服那么保暖,不仅手冷,脸也被冻得通红。
南溪月不想让她担心,解释道:“其实是我体质……”
话还没说完,温寻已经解下自己的围巾,套在南溪月的脖子上,绕了四圈,将她的脖子裹了个严实。
围巾上残留着温寻未散的体温,暖进了南溪月的心里。
温寻对上她视线,声音平静:“要是冷的话,我们就早点回去。”
南溪月却摇摇头:“不是说在度蜜月吗?如果我们不在一起,现在就回酒店各自躺着,就不叫度蜜月了。”
温寻被她这话逗乐了,牵着她的手微微收紧几分力道:“好,那我们晚点再回去。”
“明早我想去法兰克福大教堂。”南溪月突然说道。
“登顶吗?”
“当然要。”
“好啊,明早九点,不见不散。”
约好了地点和时间。
其实谁都没有告诉对方,在身边没有彼此的日子里,这些路途她们都已各自走过。
即便如此,也依旧想牵着彼此的手再走一遍,弥补所有不曾在一起的岁月。
*
晚上九点多,温寻和南溪月回了酒店。
南溪月的室友还没回来,她便先去洗了澡。
洗完澡后,看见手机提示灯闪烁着,拿起来一看,果然是温寻。
Wineva:【围巾不用还了,当是新婚礼物。】
南溪月忍不住嘴角上扬,打字回复她:【好。】
Wineva:【你室友回来了没?】
南溪月:【还没。】
Wineva:【现在还不到十点,要不要来跟我温存一会儿再睡?】
南溪月:【今天生理期,温存不了。】
Wineva:【好可惜。不过这意味着,过几天我们就能温存了。】
南溪月:【能正经一点吗?】
Wineva:【正经对我有什么好处吗?能让我舒服吗?能让你舒服吗?】
无耻三连问,问得南溪月心服口服。
南溪月:【我只知道,明天早上我们还要去法兰克福大教堂,明天下午我要飞回国的航班,所以今晚我要早点睡觉。】
Wineva:【不是“我”,是“我们”。】
南溪月:【?】
Wineva:【我不是说过吗?会和你一起飞。】
南溪月:【有必要这样吗?】
南溪月不懂温寻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晚她飞回国的航班,下一趟国际航线三是两天后,中午飞伦敦,共计十一小时的飞行时长。而法兰克福明明有许多直飞伦敦的航班,飞行时长不到两个小时,温寻完全可以在伦敦等她,没必要特意从国内飞。
Wineva:【我是来和你度蜜月的,又不是去伦敦旅行的,难道你觉得我很向往那里吗?】
南溪月:【可……你不觉得这样很麻烦吗?】
Wineva:【麻烦在哪?】
南溪月:【当然是……折腾?】
Wineva:【啧。南溪月,你搞清楚。我是为了见你,和你待在一起,重点是你,而不是旅行。】
这句话发出来,无异于一句剖心置腹的表白。
南溪月还没有傻到不懂领情的程度。
南溪月:【那……是我狭隘了。谢谢你的心意。】
Wineva:【我怎么觉得你很勉强的样子?】
南溪月:【没有的事。是文字的局限性。】
回复完温寻之后,南溪月给她发了条语音:“谢谢你的陪伴。我没有不喜欢。相反,我有点受宠若惊。”
温寻也回复她语音:“那现在正好让你习惯一下,有一个完美恋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南溪月笑了:“有这么夸自己的吗?”
话虽这么说,她却知道,温寻说的是事实。
如果温寻还不算一个完美恋人,这世上大概就没有人能称得上是完美恋人了。
温寻是一个很能给恋人安全感的人,也许是因为年长的缘故,她更习惯于在感情里担任一个包容的角色,尽管她脾气傲,又会耍性子,喜欢让人哄,但在所有重要的事情上,都只会给人两个字的感觉:可靠。
“你就说是不是吧。”
“是。女朋友认证,这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不打扰你修生养息了,等明早见了面再说吧。”
“嗯……明天见。”
南溪月很喜欢这三个字。
虽然是道别语,却比“我爱你”更加浪漫动听。
明天见。
我期望着每一个与你共度的明天——
第46章 chapter46
第二天早上九点, 温寻和南溪月是第一批登上大教堂塔楼的游客。
也是第一对牵手上塔顶的恋人。
从教堂主塔的南侧的小门进入,爬过332级的螺旋阶梯,到达最高的观景平台后, 便可以360度俯瞰法兰克福的全景。
楼顶的风很大,没有建筑物和树木的阻碍, 空气的流动更加畅通无阻, 吹在脸颊上有点凉飕飕的针刺感。
南溪月戴上帽子,看见温寻还在弯腰喘气,快要按捺不住嘴角:“你还没到三十岁呢,体力这么差吗?”
“南溪月,你敢笑话我?”温寻的气息还有点不稳,“要不是我戴着口罩, 呼吸受限,至于喘成这样吗?”
“那有什么办法?你太出名了, 不想被人认出来, 就只能全副武装。话说回来,这是不是也说明了, 这种度蜜月的方式不太合理?”
“南溪月……你这个时候跟我讨论起合理性来?故意趁我……没力气反驳你,是吧?”温寻气急败坏, 要不是她这会儿没缓过劲来, 非得以牙还牙, 把南溪月怼得说不了话。
“我哪有?我只是觉得, 如果你偶像包袱这么重的话, 接下来的时间里, 恐怕要对同样事做好心理准备。”
“南溪月, 我得纠正你, 这不叫偶像包袱, 而是为了给我们免去麻烦,”温寻喘了会儿气,现在总算能勉强和她正常交流,“刚才在罗马广场,你没看到有国内的旅行团吗?”
“好好好,是我考虑不周,”南溪月不想跟她争论,“现在好点没有?”
“好多了,”温寻直起身,长舒了口气,“这一趟爬上来,早饭吸收的能量都要消耗完了。”
“有这么夸张么?”
“谁叫我年近三十,体力大不如前了?”
“……”这是记着她刚才那句话的仇呢。
从塔楼下来之后,两人参观了法兰克福大教堂内部。
这里曾是罗马帝国时期的加冕教堂,也是德国历史最悠久的天主教堂之一。内部墙体呈砖红色,充满了历史的厚重感,一扇扇玫瑰窗将光影变得斑驳陆离,弧形穹顶柔化了空间的线条。
教堂里有许多耶稣受难的浮雕,而最令人震撼的还是中/央祭坛的那一座。在高台之上,还有一台巨大的管风琴,乐手演奏着神圣庄严的曲目,与唱经班的声音交织成最虔诚的祷告。
由于晚上七点一刻要飞回国的航班,因此温寻两人不便去太远的地方,最多只能在市中心一带游览,午餐后参观了歌德故居,便提前回了酒店。
3月17日中午,飞伦敦。
这趟航班飞完,南溪月会在伦敦停留两天的时间,不过这次落地之后,她却破天荒的没有和温寻出门。
因为她感冒了。
就在飞伦敦的前一天,公寓热水器出了点问题,导致她被迫洗了冷水澡,因此第二天飞航班时,身体一直有点不舒服。
到达酒店后,南溪月没有下去用餐,而是在房间里睡了一觉。
她箱子里的感冒药之前吃完了,一直没补,温寻知道后便特意出门替她跑了趟药店。
听到温寻电话的时候,南溪月还有点迷迷糊糊的,手机响了好几声,她才勉强睁开眼睛,拿过床头的手机,接通电话。
“好点没有?”手机里传出温寻的声音,南溪月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嗓子有点不舒服。”
“你房间有人吗?我给你买了感冒药。”
“没有。我同事说要外出,估计回来会比较晚。”
“我在你门外,起来开门。”
几秒钟后。
南溪月拉开房门,看见提着手提袋的温寻站在门口。
见南溪月面色苍白,温寻蹙起眉头,忍不住开口:“一个人可以吗?不方便的话就去我房间。”
“没关系,不严重,”南溪月有气无力,“我吃完药就……”
一只手探上她额头,掌心冰凉凉的,让人觉得很舒服。
温寻眉头皱得更深了:“南溪月,你额头比我手心还烫,不当回事?”
“有吗?”南溪月摸了下子额头,才发现温寻说的是真的。她的额头烫得惊人,很像是发烧。
“你说呢?”
“好吧,我承认,是有一点烫。”
“来我房间吧,我也好照顾你。”
“会不会不太好?万一我同事回来……”
“反正你同事回来会比较晚,晚上回去你就说出去买药了,这不就行了?”
南溪月叹了声:“好吧。”
“不相信我照顾病人的能力?”
“嗯……”南溪月想了想,“你会照顾病人?”
确实有些难以想象。
她不否认温寻很会照顾人,但前提是那人不是病人。
毕竟当年温寻刚搬来和她还有南暮雪一起住时,曾在她发烧时给她做/爱吃的炒饭,还说过让她洗个澡焕然一新这种话,让她一度觉得温寻是故意想害死她,也因此记了很久的仇。
“南溪月,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人都是会进步的好吗?”温寻没想到多年以前的糗事竟能被南溪月记到现在。
她从小到大都很少生病,这辈子就没进过几次医院,在这方面缺乏一点常识难道不是情有可原?更何况,当年被南溪月提醒之后,她明明有在努力改正,学习照顾病人了。
“但愿你说的是真的。”
事实证明,温寻没有骗人。
虽然这些年来,她身边早已没有需要她照顾的病人,但当初那件事后,她是真的把南溪月的话记在了心里面。
按时喂药,量体温,十分钟换一次毛巾敷额头,被子不能薄却也不能盖太厚。南溪月躺在床上的这段时间里,温寻一点也没闲着。
南溪月本只是无心之言,然而当她享受着温寻无微不至的照顾时,心里却不免生出一丝内疚来。
与这份心意相比,连玩笑话都显得重了。
愈是在乎一个人,便愈会对她的情绪敏锐。
“温寻,刚才是我小看你了,”南溪月蜷着身体侧躺在床上,对着正在给她换毛巾的人乖乖认错,“我发现,你还是挺会照顾人的。”
“哟,良心发现啊?”温寻在她床边坐下来,捏了捏她红扑扑的脸蛋。
“你别捏我脸,小心被传染。”南溪月忍不住提醒她。
“我抵抗力强着呢。哪像你,洗个冷水澡就感冒,这么快演变成了发烧。”
“那你好棒啊。”南溪月没好气地说。
“南溪月,你语气好酸。”
“真心话,”南溪月瞥了她一眼,“自己女朋友身体好有什么可酸的?”
她倒庆幸生病的人是她,而不是温寻。
温寻身体好,她只会比谁都高兴。
“是是是,我当然知道。你也得给我赶紧好起来,不然可对不起我这么费心费力地照顾你。”
“你跟我的白细胞说去。”这种事是她努力就能做到的吗?
“哦,”温寻俯下身,凑近她,“刚才的话听见没有?”
“……有意思么?”
“你让我说的。”
“幼稚鬼。”
“你不幼稚?让我跟你的白细胞说话?”
南溪月生着病,没力气跟她争执,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捏了捏她的手指:“我渴了,想喝水。”
温寻没动:“行啊,会指挥人了,连句好听的都没有。”
“拜托这位美丽尊贵睿智才华横溢的女士,给我这个倒霉的病人倒一杯热水。”
“中间好像夹了一个骂人的词。”
“没这回事,”南溪月发誓,“是你网络用语看多了。”
“是吗?”温寻尾音拖得很长,“原来你知道是哪个词啊?”
“是你想多了,我没那个意思。”
“总觉得听起来不大可信。”
“……温寻。”南溪月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恳求。
“算了,省得说我欺负病人。”温寻起身,给她倒了杯热的,又兑了点冷的矿泉水,温度适宜才拿给她喝。
南溪月从床上坐起,接过水杯,缓慢将水喝完,把杯子还给她。
温寻将水杯放回到床头:“温度计给我看看。”
南溪月取出身上的温度计,交给温寻:“应该低了点吧?”
“哪有这么快?”温寻看了一眼,又将温度计给她塞回去,“依旧38度。这两天继续给我乖乖吃药。”
“我知道……”南溪月叹了口气,第一次觉得,被照顾的病人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两天时间,在温寻的悉心照顾下,南溪月的烧总算是退了下来。
虽然病还没有完全好,但至少体温回归正常,一点轻微的余症不至于影响到工作。
飞了三天国内航班,一直到3月23日下午,飞巴黎。
南溪月小病初愈,恰逢这趟航班两舱乘客很少,因此飞得还算轻松。
飞机经过波兰时,南溪月进来巡舱,看见温寻桌板上的毛巾,正准备替她收走,飞机却突遇气流颠簸,客舱晃动得厉害。
广播里响起气流颠簸时的播报,南溪月本能地抓住过道的座椅扶手,准备蹲下来,谁知温寻看见后伸手扶了她一把,以至于她身体一个不稳,直接坐到了温寻身上。
气氛一度相当尴尬。
温寻的手臂从后方环着她的腰,就像两条安全带一样紧紧系在她的身上。
南溪月大惊失色,脱口道:“你干嘛?”
温寻被问得莫名其妙:“重度颠簸时,空乘人员可以坐到乘客身上,难道不对吗?”
南溪月:“……我们航司没这个规定。”
的确有部分航司的培训手册里有这样的规定,但大多都是外航。至少南溪月的飞行生涯里,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温寻:“哦。那我松手?”
南溪月别开脸,耳根微微红了:“……你别动。”——
第47章 chapter47
颠簸还没结束, 南溪月生怕温寻一松手,自己会从她身上滑下去,丢人现眼。
虽然她们现在的样子……已经够丢人了。
十分钟后。
颠簸结束, 南溪月隐隐松了口气,解开安全带……不, 是拿掉温寻的手, 从她身前站起来。
南溪月清了清嗓子,淡定地说:“感谢这位女士刚才的善意。”
温寻:“……”
这是在挽尊还是在怄气?
南溪月:“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温寻:“谢谢,暂不需要任何服务。不过……”
她顿了顿,放轻了声音:“能否要求空乘在工作期间不要带有任何私人情绪?”
南溪月微笑:“当然可以,前提是旅客也没有针对性的私人情绪。”
温寻正襟危坐:“这是当然。我是文明人,不是捶胸顿足的大猩猩。”
“也不是只有大猩猩情绪暴躁。”
“我刚才暴躁吗?”
“没有。但充满了挑衅。”
“那是为了证明我不是大猩猩。”
“……这倒也用不着证明。”
*
傍晚5点45分, 飞机在戴高乐机场降落。
南溪月的过夜酒店靠近机场,距离市区较远, 大约要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巴黎和国内有7小时的时差, 这会儿国内正是凌晨。南溪月在酒店睡了很长的一觉,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起来。
中午时南溪月和温寻去了市中心一家餐厅用餐, 刚坐下来选餐,温寻的手机就响了。
从来电显示看, 似乎是当地的号码。
看到号码, 温寻眉头轻蹙, 手指划过屏幕, 拒接了电话。
没过几秒, 那个号码又再度打了过来。
温寻依旧挂断。
直到第三次。
“温寻, 谁打来的?”南溪月不是第一次看到温寻拒接电话了。记得上次在上海的酒店, 温寻似乎也拒接了同一个从法国打来的电话。那时温寻只说是骚扰电话, 而她的心思也在其他事上, 自然就没放在心上。这会儿见电话再一次打来,温寻的态度又极度反常,她才多嘴问了一句。
“骚扰电话。”同样的答案。
又再度关机。
南溪月是知道温寻少女时期曾在法国留学一段时间的,但即便是恋人,也不意味着任何事都可以随意询问。
最终她还是没有问起。
两人点过餐后,服务员拿着菜单离开,旁边突然响起一个中国人的声音。
“温总,你真的在巴黎度假呀?”
说话的是一名二十多岁的漂亮女人,如果南溪月足够关注娱乐圈,大概能认得出这是温寻工作室曾经的签约艺人曲薇,出道以来一直没什么名气,一年前和工作室合约到期后不再续约,逐渐淡出娱乐圈,网传和同性恋人去了国外定居,现在靠做网络主播吸引了大批粉丝。
南溪月闻声抬眸,看见与曲薇在隔壁桌坐下来,不过只有她一个,并没有传闻中所谓的同性恋人。
正当她这么想着,听见温寻开口:“什么叫‘真的’?说的好像你早就知道似的。”
“看网上说的呀,”曲薇解释道,“还透露你前不久在去了法兰克福和伦敦,问有没有人偶遇呢。”
“谁透露的?”温寻眉头轻轻蹙了下,心中不禁生出疑惑来。她的行程只有极少数亲密的朋友才知道,就算有素人在国外认出她来,有可能这么巧,清楚地知道她去过哪几个城市吗?
“不知道,可能是网友撞见的吧,说你这段时间带情……咳,女朋友,在国外度假呢。”说完,曲薇笑着冲南溪月眨了眨眼睛,算打招呼。
“你好。”南溪月礼貌地回应。
“情什么?”温寻挑眉。
“咳咳,没什么,都是网上乱说的,”曲薇打了个哈哈,将刚才的事模糊过去,“说来也巧,欧洲这么大,我和温总竟然就在巴黎遇见了。算起来,我有一年没见到温总了,最近怎么样?生活还不错吧?”
“挺好。你呢?这次没和女朋友一起?”
尽管曲薇已经不再是温寻工作室的艺人,和温寻这位前老板却依旧是朋友,两人不时还会在朋友圈里互动。
“嗐,已经分了,”曲薇叹了口气,也没瞒她,“就像温总你说的那样,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也许早点分开才是合适的,谁也别耽误谁的大好青春。纠缠到最后,一地狼藉。”
“你们分了?”温寻有些意外,“什么时候的事?”
“两个月前,”曲薇又补了一句,“这次是真的分了,不会再复合的那种。”
“她甩你?”
“还真不是,”曲薇想了想,“真要说起来,分手是我提的,算是我甩她。”
服务员过来上餐,前菜是法式黄油香草焗蜗牛和酥皮洋葱汤,主菜是勃艮第酒炖牛肉和地中海鲈鱼,外加甜品和两杯咖啡。
“为什么?”温寻早年和曲薇关系不错,是最早知道曲薇谈恋爱的人之一,一路看着曲薇和女朋友分分合合,排除千万阻碍在一起,没想到不到一年时间就断了。哪怕从旁观者的角度,都会觉得很可惜。
“原本就是她养着我。我住的是她的房子,十年的收入都比不上她公司一个月的营业额。我知道我不可能让她来过我的生活,所以妥协的人一定是我。可是温总你知道么?我时常觉得很疲惫,为了跟上她的步伐,努力融入她的朋友圈子,原来一点也不比在娱乐圈冲得头破血流要轻松。我至今还记得,她第一次带我参加企业交流会,我说错一个专业名词时,对面老板眼中的震惊,还有……她的尴尬。”曲薇的笑容里有着过去从未在温寻面前展露过的苦涩。
南溪月突然觉得手里的杯子有些发凉。
“要不要回来拍戏?不用管孟凊,我可以给你机会。”温寻说,
“算了吧……”曲薇意兴阑珊,撇撇嘴,“拍了两年也没赚到名气,又不是没演过女主角,现在娱乐圈的竞争太激烈了,我对自己心里有数,现在转行做主播也许还更适合我点。”
“好吧,你的决定我不干涉。”说到底,温寻只是曲薇的朋友兼前老板,无权决定她的人生方向。
“无论如何,还是谢谢温总念着我。说来也不怕你笑话,以前分分合合那么多次都跟粉丝坦白,这次彻底分了手,反而一直不敢公布。”
温寻搅拌着杯子里的咖啡:“你就这么肯定这次不会复合?”
“肯定,我很肯定,”曲薇语气笃定,说完叹了口气,“其实我能感觉到的……这一年来她对我的不满和厌倦。她只是没有明说,而我也在硬撑着。我们就像被一根铁索绑着,朝两个方向走,一个筋疲力尽,一个头破血流,谁都在等对方把铁索斩断,能让彼此松一口气。我疼得更厉害,所以先做了这个恶人。”
争吵时歇斯底里,真正走散时却只余一声响。
“既然彻底分了,就让它过去吧。人总归是该向前看的。”
“嗯,我明白,”曲薇收拾好情绪,“其实分开之后,只是一开始会很难过,放过了自己,反而觉得轻松不少。”
“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或者想回来拍戏,随时和我说。”
“那我就先谢谢温总这份心意了。”
吃完中饭后,温寻和南溪月便别了曲薇。下午时,两人在市中心参观了卢浮宫和巴黎圣母院,一直到晚上八点才回酒店。
南溪月难得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去了温寻那里。
反手关上门后,南溪月注视着温寻的背影:“温寻,我们聊聊好吗?”
“好啊。”温寻正在衣柜前整理衣服,找到今晚要换的睡衣,准备一会儿去浴室洗澡。
南溪月的语气里有着一丝迟疑:“你准备……什么时候结束?”
“什么什么时候结束?”温寻没明白她的意思。
“我是说……这次的度假,你所谓的蜜月。”南溪月不否认,温寻陪她一起飞航班的日子很放松也很快乐,但除此之外,还有惶恐。
之前为了她和陈泓生的矛盾,温寻推掉工作是不得已,但现在,温寻做同样的事情,却只是为了和她和她享乐。
南溪月承认自己是有罪恶感的。
暂不提温寻高额的花费,从市中心乘车回来的路上,她在手机上看到了曲薇所说的传闻,声称温寻为了带情人度假将部分工作档期延后,婉拒重要的片约,引发许多事业粉不满。
尽管爆料人并没有拿出确凿的证据,但南溪月这个所谓的“情人”却知道,里面提到的事都是真的,并且一旦被实锤,势必会对温寻产生负/面影响。
“一个月吧。大概……还剩半个月?”温寻算了算,“怎么突然问这个了?”
“哦,没什么,”南溪月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轻松,“只是问问你,怕时间太长,会影响到你的工作。”
这次温寻陪她一起飞航班,毫无疑问是为了兼顾她的工作,但这也意味着温寻要做出让步,而这恰恰是她最不愿意的事。
“担心这个做什么?这些我都提前安排好了,我有分寸,”温寻关上衣柜的门,无奈转过身,将衣服放到床上,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我是成年人了,会对自己的每一个安排负责,你啊,不需要考虑这么多。”
这句话算是给南溪月吃了一颗临时的定心丸。
心里的不安散去,她冲温寻笑了下:“我知道了。”
“最后半个月,陪你一起飞,开心一点,别想太多。”
“好。”——
第48章 chapter48
一个月的时间里, 温寻和南溪月一起飞行了七十六小时,共计八千七百公里的里程。
她们登上法兰克福大教堂的塔楼,俯瞰城市的全景, 美因河静静地流淌过城市的心脏,罗马广场上走动的人群构建起每一声心跳。
也在奥斯陆滑过雪, 在歌剧院里感受芭蕾舞剧的浪漫, 白色的斜坡建筑自峡湾中拔地而起,宛若巨大的冰川,与远处的市政厅遥遥相望。
日落时分,在塞纳河畔牵手奔跑,看坐落在岸边的卢浮宫亮起金色的灯光,血色的夕阳烧尽天空, 将屹立不倒的铁塔印染。
以及米兰,纽约……
每一个曾独自走过的城市, 都在彼此十指相扣的那一刻, 拥有了不曾有过的温度。
*
四月中旬,《孪生》上映, 反响良好,温寻工作室为艺人举办庆功宴, 温寻作为公司的大老板自然不会缺席。
日子是温寻定的, 这一天南溪月飞悉尼, 后天才能回国, 因此温寻参加庆功宴不必考虑回去早晚, 是否还要腾出时间给南溪月。
难得聚会, 都是熟人, 现场的氛围相当热闹。
有艺人过来敬酒, 温寻也都没有拒绝。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 聚会才结束。
温寻本就没有开车,又因为喝了不少酒,结束后是汪晴开车送她回去的。
汪晴最近过敏,因此今天一点酒都没喝。她和温寻本就是旧识,这会儿只有她们两个人,有什么话自然也都敞开了说。
“这下《旧情人》的票房大概是没希望超过《孪生》了。”
《旧情人》是林蕴在四天后即将上映的电影,宣发期的讨论度就已经非常高,是《孪生》上映期间最大的竞争对手。而因为林蕴和温寻是圈内知名的对家,这层竞争又被赋予了更多耐人寻味的意味。
“什么意思?”
“林蕴的丑闻啊,”汪晴透过后视镜瞥了她一眼,“你还不知道吗?昨晚的热搜,没看到?”
“昨晚我在飞机上。今天一天没看娱乐新闻。”
“挺劲爆的。说林蕴和经纪人谈恋爱,还是第三者插足,在校期间逼死过一个女生……”
在汪晴转述这些“黑料”的同时,温寻已经同步打开手机,看到作为证据被放出的聊天记录。
网民给林蕴起了个外号,叫做“霸凌女巫”,肆无忌惮在热搜广场上对林蕴进行着言语屠戮。
【知三当三,还霸凌同校女生,这种人也能进娱乐圈?】
【和杀人犯也没区别了。】
【抵制霸凌女巫,抵制《旧情人》!】
【电影改名叫《旧情敌》吧,说不定旧情敌死不瞑目,半夜爬床头哦。】
在这些声讨中,还夹杂着少量对陆邈的质疑,却很快隐没在大量攻击林蕴的声音当中。
温寻眉头紧锁,忽然间想起去年六月,自己收到的那封信件……
“这件事是谁爆出来的?”她问。
“不清楚。不过我听孟凊说,很可能是知情的同学,还说这件事千真万确,被逼死的女生是你上学时的朋友。”
“孟凊?”温寻一怔,“她有和你说起这件事?”
今晚这样的熟人聚餐,孟凊从来都是不参加的。但这并不意味着孟凊不懂应酬,恰恰相反,这些年来工作室对外的应酬几乎都是孟凊亲自出面,将合作谈下来的。
在温寻的印象里,孟凊和汪晴见面的次数并不多,关系应该没有好到会私下聊八卦才是。
“中午偶然遇到的,就聊了几句。她好像约了人在元峰大厦见面。”
“我们有段时间没见面了。”
“都是大忙人嘛。”汪晴笑了笑。
两人一路聊着天,车已经驶入万华园,汪晴将车停在大门口,解开车锁:“到了,晚上回去早点休息。”
“谢了,”温寻下了车,反手关上车门,“有空再聚。”
“好。”
*
回到家后,温寻洗了身热水澡。
吹干头发之后,注意到手机也未读消息。
拿过手机一看,果然是南溪月的消息。
南溪月:【聚会结束了吗?】
Wineva:【结束了。】
温寻看了眼右上角的时间,零点十二分。
悉尼和国内有时差,南溪月那边的时间还要快上三小时,这会儿该是凌晨三点十二分。
Wineva:【这么晚不睡觉?】
南溪月:【夜里突然醒了,想到你也许还没睡,和你说说话。】
Wineva:【嗯,那你现在可以说了。想跟我聊什么?】
南溪月:【其实也没什么……随便聊聊天就很开心。】
Wineva:【蜜月期过了,不习惯呢?】
南溪月:【没有啦,以前这么多年也都飞过来了,早就习惯了。】
Wineva:【我开玩笑的,不用这么较真。】
南溪月:【嗯。】
温寻知道她也许看到了有关林蕴的热搜。
也许她只是想念南暮雪了。
有一瞬间,温寻在输入框里打上一行字,想要安慰南溪月,最后却还是全部删掉,换成:【别想太多,早点睡觉。等你回国我们就见面了。还有,以后见面的机会也很多。】
这个名字在她们之间过于沉重了。
放在心里,会随时间淡忘,而流转在言语之间,却会变成越来越深的伤疤。
今晚南溪月需要休息。还是不要提起了。
南溪月:【嗯,晚安。】
*
南溪月从小就是个思虑很重的人。
不过这次回国之后,她却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想一些过去的事。
距离公寓租期到期还剩下半个月的时间,她需要重新寻找合适的住房,也因此不得不将自己投入到忙碌当中。
温寻知道这件事后,向朋友打听到那里几个比较好的楼盘,环境倒是非常不错,但都远超南溪月的预算,温寻无奈之下,也只得尊重南溪月的选择,重新为她物色预算之内的房源。
最后两人一共联系了四位房东,约在同一天看房。
看房是温寻陪同着去的。
她总归希望南溪月能住得好一点,尽管她没有决定权,但亲自给南溪月把把关她也能放心一些。
四套公寓一一看下来,最满意的还是第一套。
房东是位挺好说话的大婶,面相和善,人也热情,看房时认出温寻是个明星,特意问温寻要了签名。
拿到签名之后,大婶笑得腼腆,多嘴提了一句:“姑娘哎,早认出你们是明星,我就带你们去看西山苑那边的公寓了。”
西山苑是机场附近最好的楼盘,都是豪华型公寓,整租租金是这里的四倍多,显然不是南溪月能够担负起的价格。
南溪月有些窘迫地解释道:“阿姨,我不是明星。”
大婶显然是误会了:“哎呀,都一样!能跟明星做朋友,又能差到哪里去?何况肯亲自陪你来看房,肯定是和你关系特别好,你租个好点的,朋友也放心,平时朋友聚会也能舒适一点。”
“阿姨,你真的误会了……”
温寻叹了口气,接过话头,替南溪月解释道:“虽然我也很想替她租一套环境好点的,不过这种事还是尊重她的意愿,毕竟我们关系再好,我也只是外人嘛。”
南溪月白了温寻一眼,温寻无奈摊了摊手,一副“我没说错”的态度。
温寻又说:“阿姨,我朋友预算有限,所以暂且就不考虑西山苑那里的公寓了。”
大婶表示理解:“那就看看这套。去年刚装修过一遍,比这里的大多数公寓环境都要好。价格也不贵的,就是这里的均价,小姑娘普遍爱干净,我才给报这个价的,绝对是良心价。”
几套公寓对比下来,南溪月也对这里很满意,索性就定了下来:“那阿姨,我就租您这套了。”
大婶喜笑颜开:“好。姑娘身份证带了吗?电子合约需要录入身份证正反面照,你要是带了的话,咱们现在就把合约签了。”
“我能先看一遍合约吗?”南溪月问。
“当然可以。”大婶一口答应。
南溪月大致看了一遍合约,确认没有问题之后签下了电子签名。租期三个月,押一付三,水电费都按商用算,家具报修都在支付宝里提交。
付过租金之后,当天就可以入住。
温寻亲自开车来回两趟,替南溪月将家里的东西一齐搬过去,搬完之后又留下来帮忙,替她收拾了一下午,一直到过了晚饭点才把公寓收拾整洁。
温寻在沙发上坐下来,总算能够松一口气。
看见还在打扫卫生的南溪月,她忍不住开口:“南溪月,你打算这样多久?”——
第49章 chapter49
温寻问出这句话时, 南溪月正在擦桌子。
这套公寓空置了一个多月,桌椅上都是灰尘,得全部擦拭一遍才能使用。
听到这句话, 南溪月动作明显停了下,被温寻敏锐地捕捉到了。
南溪月将抹布换了一面, 再次将桌面擦了一遍:“住得合适的话, 大概会一直住吧。我比较懒,不喜欢频繁换房子,何况现在租房都是三个月起租,我刚付了租金,至少要等……”
“南溪月,我不是在问这个, ”温寻打断她的话,“你打算在这里租房一辈子吗?”
她以为一切说开, 冰释前嫌之后, 她们会住在一起的。
原来不是这样吗?
她自诩已经是一个非常尊重伴侣的恋人,但南溪月的态度和作为, 却总让她觉得她们之间还存在着隔阂。是她做得还不够好吗?
“我暂时没有足够的钱买下这里的公寓,”南溪月解释道, “等到我积蓄再多一点, 我会考虑买一套公寓。但不是现在。”
对温寻来说, 买一套公寓的钱也许只是一天的片酬, 但对她来说却是许多年的积蓄。现在还太早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们要各住各家, 我一直住在万华园, 你也一直住在这个小房子里。等到三十岁, 甚至四十岁……”
“这里离机场很近, 很多同事、同行都在这附近租房子。抓飞是常有的事情,我们的住处必须保证半小时内可以到机场,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那我给你在西山苑买套公寓不就行了?”温寻说得云淡风轻,“那里位置好,环境也好,住起来也不会委屈,不是更好?”
她心直口快,一向有话直说,说完之后却觉得这话多少有点不妥,于是又改口:“我是说,在那儿买一套公寓,我方便,你也能……”
这一次,南溪月没有再听她说完。
“被你包养吗?”
南溪月一直是个很有礼貌的人,很少会打断别人的说话,更不用说对方是温寻。
然而这次却例外。
一句问话,便让气氛冰至极点。
“包养?”温寻重复了一遍她的用词,被气笑了,“南溪月,你不觉得自己的话很难听吗?”
难听吗?南溪月心想。
的确是难听的。话有多么难听,事实就有多么残忍。
她们之间隔着的,其实从来都不是那一道分手的裂痕,这只是她们之间那明显、最体面,也最微不足道的一条隔阂。从她们在飞机上重逢的那一刻起,甚至在许多年前温寻从法国回来找南暮雪时,她们之间就已存在着一条名为阶级的鸿沟。
落魄出逃的大小姐,哪怕和家中破产的她们挤在同一屋檐下,也依旧是大小姐。
南溪月停下了手上的事情。她将抹布放到一旁,过了很久才对温寻说道:“你还记得那天我们在商场遇到曾经签约你工作室的艺人,你说她被富婆包养了三年吗?”
温寻皱眉:“南溪月,你什么意思?”
“让你为我买房,我住在你的家里,享受你给我的一切好处,间接使用你的钱来满足我过上远超我能力的日子,这又有什么分别?”
“这不一样!她们只是交易关系,各取所需,难道我们之间也是如此吗?”温寻怎么都没想到南溪月会这样看待她们之间的关系。她觉得南溪月的日子过得清苦,想让她过更好的生活,这也有错吗?
很久以前她们生活在一起,过着最贫苦的日子,最大的愿望就是以后能过上好的生活。
她以为至少她们在这一点上是有共识的。
原来是她想多了吗?
“温寻,”南溪月的声音很沉,“从前住在巷子里的时候,对我来说,最奢侈的东西不是每年的烟花,也不是一顿像样的年夜饭,而是尊严。”
温寻抿紧嘴唇,没有说话。
南溪月垂下眼睛,再度开口:“在你看来,住在这个‘小房子’里很委屈,之前你住在我那里也都是为了我在委曲求全。但是温寻,我从不觉得这是委屈,这就是我的生活。”
“以前是没钱不得已,现在也要没苦硬吃?所以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说,我们只能一起过没钱的日子,过不了富裕的生活?”温寻突然觉得自己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了解南溪月,至少现在,她觉得她们之间很陌生。
“我有空会去万华园找你,但我不可能心安理得让你送我一套豪宅。”
“你不觉得这样很折腾也很荒谬吗?我们要在一起,但是又不住在一起?那好,我自己高兴,就想在机场附近买公寓,方便我自己住。这总行了吧?”
“你这是自欺欺人。”
“那是不是只有我不做明星,才能满足你高贵的自尊心?或者我故意放着豪宅不住,去跟你挤四十平米的公寓?”
“我没有这个意思。但是温寻,你真的觉得给我买房子合适吗?你觉得我们这样就会好吗?”
“为什么不会?”
“我这样接受你的房子,以后一切都必须听你的,也许不需要三五年,一年你自己就会厌倦我……”
温寻注视了她一会儿,忽的笑了,语气里充满了讥讽:“南溪月,平时看不出来,你揣测起人来也挺恶毒的啊?”
她冷冷道:“你只知道维系你的自尊,那你想过我们的以后吗?你的工作一辈子赚不到我买一套豪宅的钱,我们是不是就一辈子不会住在一起?”
温寻在等她的答案,等到的却只有沉默。
温寻提着包从沙发上起身:“行,我知道答案了。”
到门口时,南溪月追着她背影,突然出声:“如果今天换做是你,会接受这样的恩赐吗?”
温寻身体微微一震,步子骤停。
然而下一秒,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
自从争执过后,两人有半个月没有见面。南溪月有在微信上联系过她,但是温寻没有回复。
温寻知道自己需要时间冷静,不然她保不准会和南溪月再吵一架。
当时她情绪上头,话说得很重,语气难免强硬,但南溪月又何尝不是?
这些问题真真切切地在她们之间,在想清楚之前,也许她们并不适合联系。
这段时间里,温寻在国外拍摄两个商务代言,回国当天,许久未联系的孟凊打电话来,约了她在万华园附近吃饭。
两人有段时间没聚,正好温寻得空,下了飞机后便直接让徐然开车送她去了餐厅。
餐厅是孟凊订的,一家开了许多年的法式西餐厅,今天人很少,环境幽静,柔和的灯光配上古典乐,充满了浪漫的格调。
温寻在餐厅外面就注意到了孟凊。
孟凊穿了件休闲开衫,配淡蓝色牛仔裤,坐在靠窗的位置,脊背单薄,身形纤瘦,依旧保持着独属于舞蹈家的绝美仪态。
温寻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回到了十年以前,她和孟凊第一次在这里见面。
同样是这家餐厅,孟凊同样背光而坐,而她也同样是站在窗外的这个位置,看见孟凊。
只是这一刻,她望着孟凊的背影,竟惊觉那种熟悉的感觉被剥落了不少。
玻璃窗倒映出她自己的身影,不再是十年前刚考入舞蹈学院的大学生,而是一个早已成年的成熟女人,一个赫赫有名的大明星。
十年是可以改变一个人的。
也许她们都早已和当年不一样了。
进入餐厅后,温寻在孟凊对面坐下来:“什么时候到的?”
孟凊看了眼手机:“半小时前,准时到的。”
温寻摊手:“我路上堵车,所以今天有点晚。”
“没事,理解,”孟凊一笑置之,将菜单递给她,“我点了套餐,看看有没有要加的?”
温寻接过菜单,扫过眼她点的餐:“不用加了,我不是很饿。”
说完后,将菜单递给了服务员。
“这几天拍摄顺利吗?”孟凊问。
“挺顺利的,”温寻漫不经心地回答,就着吸管喝了一口果汁。
孟凊扬起唇角:“心情好点了?”
温寻手指一滞,对上她视线,那双冷淡的眸子透露出的神色分外平静,仿佛早已将一切洞悉。
“我看上去心情很不好吗?”
孟凊无声笑笑:“帮前女友打了场漂亮的反击战,为了前女友的安全临时推掉工作,陪前女友去机场附近看房子,却突然间全心投入工作,不再和前女友见面,猜也能猜到有不愉快的事发生了?”
温寻眉头轻轻蹙了下,眼神复杂:“……你对我的行程似乎很清楚。”
孟凊坦白道:“你的行程,问徐然就清楚了。何况我们是合伙人,我是你的经纪人,你为阮程寻找有经验的律师,并且自己担负这方面的费用,就算我知道也并不稀奇。温寻,我明白这是你的私事,所以之前从不过问。但既然你现在冷静下来,你我难得见上一面,无论出于合作考虑还是朋友情谊,我都需要提醒你一句,不要为了感情搭上自己的前程。”
“我不会,”温寻声音很凉,“你太多虑了。”
“是吗?我倒希望是这样,”孟凊停顿了几秒,“你应该清楚,你要说服的人不是我,是你的粉丝,你在圈内的合作对象。注视着你的是成千上万的网民,你不会因为感情的事,让看好你的人失望吧?”
温寻眼底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声音也跟着下沉:“你说的失望,是指我谈一段恋爱,还是和前女友复合?”
“不,都不是,”孟凊否认,“是做一个在大家看来并不值当的选择。”
这句话后,空气长久冷寂。
“为什么这么觉得?”
“她有为你考虑过吗?”——
第50章 chapter50
——“那你想过我们的以后吗?”
不久前她问南溪月的话, 此时此刻从孟凊口中问出,竟让她产生了一丝动摇。
一直以来,她都是这段关系里不具备主导权的那一个。
当年被一声不吭丢下的人是她, 重逢后她主动联络南溪月,将那根红线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然而红线的那一头却始终是松动的。
她一直在为南溪月的生活考虑, 可南溪月做过什么呢?
她知道当年南溪月有苦衷,知道南溪月迫不得已,害怕自己精神失控会伤害到她。这些事她已经不想再去追究,她原谅南溪月,也原谅她们的过去。
但是现在,她们好不容易重新走到一起, 是不是应该一起想想她们的未来?
那一天南溪月的话仿佛给她们的未来判了死刑,让她蓦然意识到, 她们之间存在着一个无解的难题, 她解不开,南溪月也解不开。
那么她们要做一辈子的情人吗?
孟凊将她的神色尽收眼里:“看吧, 温寻,你连这句话都很难反驳我。我从没有介入过、妨碍过你们的感情, 可是你们一旦有事儿, 我就猜到发生什么, 那是因为我了解你也了解她。九年前我第一次在南暮雪身边见到她, 我就看得出她的性子。她的自尊心很强, 无论她有多么喜欢你, 你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 对她来说都过于高高在上了。”
“那么你呢?你也觉得我很高高在上吗?”温寻从没有考虑过这样的问题。在娱乐圈里, 她见过无数傲慢不逊、目中无人的同行, 但至少她觉得自己不是。她尊重南溪月的工作,从没有轻视她的意思,也正因为如此,那天南溪月的话才会带给她这么深的愤怒。
“让我猜猜你都说了什么……嗯,给她钱,让她改善生活?或是和你住在一起,你给她安排专属司机,随时接送她去机场?”
“……”不全对,但也八九不离十。
见她沉默,孟凊心下了然:“老实说,你对她的好,远超出了她这个阶层应有的生活。但你没有错,你的圈子里,这本就是很寻常的事情。你是明星,她是素人,你放不下你的高傲,她也放不下她的自尊。事实上,如果今天换做是别人,你未必会觉得这样两个人应该在一起。你只是当局者迷。不如换位思考一下,今天你是她的角色,愿意被感情施舍吗?”
——“如果今天换做是你,会接受这样的恩赐吗?”
南溪月的话言犹在耳。
温寻突然说不出话了。
当时也是这样一句话,让她感到脊背冰凉。
孟凊又说:“从古至今都讲究门当户对,这并非没有道理。设想今天你家境平平,你有个女儿,有一天她告诉你,有富豪送了她豪宅豪车,为她安排专属司机,想让她搬去一起生活,你是会担心她被当成金丝雀养着,还是会为了她攀上高枝而高兴?”
“我……”温寻竟被她说得无法反驳,“所以我做错了,是我不该对她这么好,我该什么都不做,就这样跟她保持现有关系,是吗?”
孟凊伸出手来,掌心覆盖上温寻的手背,轻轻拍了拍:“及时止损,不是相爱就必须在一起。你有名气,有奖项,未来还会有更高的舞台,这是多少艺人都望尘莫及的。我们的工作室,我的打拼,你的荣耀,难道不比你过去一段感情要珍贵?往前看,将精力投入到拍戏中才最适合你。”
十年来,她们是最合拍的生意伙伴,孟凊比任何人都清楚温寻在电影上的天赋和野心。她是这世上最渴望温寻功成名就的人,不希望温寻被感情的事一叶障目,和不合适的人继续纠缠下去。
孟凊看得出她的不甘心:“其实只要和你在一起,她就必定会承受巨大的压力。你也不希望让她这么为难吧?”
温寻蹙起眉头,并不认可她的说法:“我不觉得这会是一种为难。”
至少她和南溪月在一起时,她是能感受到南溪月对她的靠近的。如果南溪月真的不想和她在一起,之前又何必接受她的靠近?
她们只是暂时出现了一些分歧。需要被解决的是问题,而不是人本身。
“好,就当不是,”孟凊不跟她钻牛角尖,“那你说打算怎么做?是你妥协,还是让她妥协?又或者各退一步,你想好退到什么程度才合适吗?”
温寻答不出。
这是她这些天在反复思考的问题。如果她有答案,今天就不会坐在这里和孟凊有这番剖心置腹的谈话了。
孟凊显然也清楚这一点:“就连你自己也不知道,对不对?事实上,即便五年前她没有一走了之,你就能肯定你们一定会在一起,不会分开吗?”
每一个字,都让温寻真真切切感受到她们之间的那道鸿沟是多么的清晰。
孟凊不愧是她这么多年来最有默契的盟友,总是能一针见血地戳穿被粉饰起来的体面,迫她面对最直白的问题。
不是温寻想听的话。却不得不承认,说的是对的。
“让我好好想想吧。”她不想被局外人的话左右自己的感情,无论这个人是她多么信任的朋友。退一万步,就算她被否决,她也只接受南溪月当着她的面,清清楚楚地告诉她。
“那么,希望你能做出理智的选择。”
*
和孟凊分开之后,温寻开车回万华园。
天色已晚,大门两侧的路灯亮起,暖黄色的灯光将门前照亮。
路灯下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温寻停车的位置。
温寻从车上下来,隔着五步的距离,看见南溪月像只没人认领的小猫,孤零零站在路灯下,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她关上车门,缓步走到她面前停下:“来找我也不说一声?”
“上周发了消息,你没回我。”南溪月如实回答。
“所以你就直接来找我?不怕我不在家?”
“我问了徐然。她说你今天回国,下午约了人吃饭,晚上一定会回万华园。”
有打听过她的行程。
温寻的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
“进门再说吧。”
到了别墅内,温寻丢下包,在沙发上坐下来:“如果你不是要说我想听的话,就不用说话了。”
“我是来说对不起的。”南溪月说。
温寻身体僵住。
“那天……是我不好,只站在我的角度考虑问题,忽略了你的感受。其实你离开之后,我很后悔。”
她知道自己那番话伤害到了温寻。
在反问温寻,让温寻站在她的角度考虑问题时,她同样没有设身处地为温寻考虑过。
至少有一点,温寻说得很对。
两个人在一起,难道要一辈子各住各的吗?
温寻突然间很不习惯。
明明这段时间她一直在等南溪月道歉,等南溪月哄她,但当南溪月真的说出她想听的话时,她反而有种莫名的心虚。
“我的话也说得很重,”她沉声道,“给你买房的事是我欠考虑,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呸,死嘴。
竟然忍不住道歉。
“温寻,这段时间我有认真思考你说的……未来。”
“嗯。”温寻不冷不热应了一声,心里却突然有点怕她的答案。
“我想说的是,我仍旧不赞成你替我在机场附近买房子。”
“哦。”
“那一片租客很多,鱼龙混杂,你是明星,频繁出入原本就很不安全。如果你真的想买,也该换个安全的楼盘考虑。”
温寻怔住:“你……”
她没有想到南溪月是来向她妥协的。
“就像你说的,为了我们的未来,而不是为我。在你买好房子之前,你想和我住在一起,我可以先搬来万华园,机场附近的公寓只是一个临时的住所,对我来说和住酒店没什么分别。当时……我也是个这个意思,或许我该换种方式说的。”
有点意外,且……惊喜。
好像一件努力很久的事终于有了对等的回报。
她的恋人在告诉她,自己也有在认真考虑两个人的未来。
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向着爱情奔跑。
“好,”温寻笑了,“不过搬来搬去也挺麻烦的,还是等我物色好新房子吧,我想应该也用不了太久。”
这算各退一步吗?分寸似乎也没有那么难把握。
“嗯,你决定。”南溪月对此没有异议。
“既然是共同的住所,我觉得一起挑选会比较好,参考两个人的意见,”温寻认真思索起来,“这样吧,等有了心选的住所,你也有时间,我们一起去看看。”
“好,那到时再商量。”
温寻挑了挑眉:“来都来了,今晚住我这儿?”
“嗯……”南溪月本来也没打算离开,“不过,温寻,还有句话……我想我必须告诉你。”
“嗯,”温寻歪了歪脑袋,“什么?”
“那就是,”南溪月顿了顿,语气认真,“我很喜欢你当明星的样子。”
在被你照见的万千粉丝中,被你爱着的我是微不足道却最幸运的那一个。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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