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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chapter51


    接下来的一周里, 温寻开始在万华园和机场之间物色新的房子,而南溪月也在抽空准备晋升乘务长的考核。


    过去对温寻来说,房子只是一个栖身的住所。而现在又多了一层意义, 那就是家。


    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无数的人来来去去,辗转于不同的城市间, 所为的都是有一个名为家的归宿。


    能和南溪月一起, 组成一个家庭,她觉得是很温暖也很幸福的事情。


    她们曾经也是住在一起的家人,兜兜转转后,又再一次成为彼此的家人——只不过是以恋人的名义。


    在不远的将来,她们或许还会成为彼此的妻子。


    那是温寻所向往的未来。


    这份向往使得温寻很积极地物色房子,最终看中了两套。


    一套位于市中心, 交通便捷,商业服务密集。一套位于郊区, 离机场最近, 风景优美且私密性更强,总体环境更加舒适。


    两套房子到机场的距离都差不多, 温寻将情况和南溪月说明之后,南溪月只说让温寻决定, 但温寻却坚持让她亲自感受一下, 两个人一起做决定。


    于是南溪月被她说服后特意找了一天休息日和她一起去看房子。


    考虑到温寻在琼山区已经拥有一套风景优美的度假别墅, 而位于富人区的万华园距离市区尚且有一段距离, 南溪月最终选择了市中心那一套。


    搬家那天温寻心情相当好, 特意选了个吉利的时间, 中午时和南溪月在家开了个小灶, 只可惜由于温寻太久没有做饭, 手艺生疏了不少, 一不留神将菜烧成了糊的,还是南溪月闻到味道,匆匆忙忙将火关了,才使得厨房免于遭难。


    不知不觉间,时间到了五月中。


    南暮雪忌日将近,但由于《沙漠之春》即将上映,温寻那几天要参加活动,因此两人不得不将祭拜的时间提前。


    5月13日,红叶林道,慈安公墓。


    这是温寻和南溪月第一次一起去拜祭南暮雪。


    温寻提前订好了百合花,和南溪月一同沿山路上去,一路经过许多的墓碑,墓碑上记着已逝之人的生卒年月,有些相差着整整一个世纪的距离,最终却长眠在同一片墓地。


    每一曾台阶都承载了许多人的一生,那些沉重的年月被脚步轻易跨越,不禁让人猜想这些人都曾有过怎样的生平。


    来到秀雅区7排20列,南暮雪的坟墓前,温寻发现那里已经停放着一束黄白菊花,旁边还散落着摘下来的花瓣。不同于左右两旁的墓碑,南暮雪的墓碑上没有灰尘,明显被人特意打扫过。


    会是谁呢?


    温寻注视着那束菊花,心中不由地生出猜想来。


    南暮雪在校时,除了温寻以外,并无关系很好的朋友,仅有少数泛泛之交,不至于是在南暮雪亡故数年后特意来此地献花。


    是送错的吗?


    不,不可能。


    姓名和照片都如此清晰,怎么可能认错人?


    莫非是林蕴?去年温寻来拜祭南暮雪时,就在这里碰见了林蕴,但林蕴并未献花,且这些年来,她也只在这里遇见过林蕴一次,何况今年她提前了一年过来,总不至于如此巧合。


    或者陆邈?


    但他虽和南暮雪有过一段恋情,但在南暮雪过世之后,便消失无踪,直到成为林蕴的经纪人,出现在公众视野。这样的人,有可能来拜祭南暮雪吗?


    “怎么还有别的花呀?”南溪月不由觉得奇怪,单膝跪下,拿过那束黄白菊端详了一会儿,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来,于是仰头问温寻,“以前也有其他人给姐姐送花吗?”


    “没有,我也是第一次见。”温寻俯身,将她们带来的百合花放到旁边的位置。


    “奇怪,怎么会有陌生人送花呢?”南溪月自言自语着,拿出纸巾擦拭起墓碑上的照片来。


    “也许不是陌生人。”温寻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暗,声音听上去很沉。


    “那会是什么人呢?姐姐上学时很少和同学来往呢,”照片中的女人依旧是22岁时的模样,南溪月的动作不知不觉间慢了下来,喃喃道:“总觉得现在我更像姐姐呢……”


    南溪月今年已经28岁,和生命永远定格在22岁的南暮雪相比,多出整整六年的人生,外表似乎也比照片中的女人更加成熟。


    温寻轻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就你还想当姐姐?还是小丫头片子一个。”


    南溪月不服气:“你也就比我大一岁而已。还有,我不做小丫头片子很多年了。”


    “你就欺负你姐不能说话吧。不然她铁定站在我这一边。”


    “她是我姐,才不会帮你。”


    墓园里十分清静,一直没看到有什么人来。两人就这么在南暮雪墓碑前待了一下去,仿佛这是一场三个人的聚会,属于老朋友的重逢。


    太阳落山后,两人沿原路下山,由于南溪月今晚有航班任务,温寻开车将她送去机场,一来一回,很晚才回到万华园。


    这段时间温寻很忙碌。


    《沙漠之春》首映,票房便高达八亿,一周持续逆跌,温寻每天都和其他主创在各个城市路演,外加粉丝见面会,很少有时间联系南溪月。有时她们之间隔着时差,即便有时间联络,对方也未必能够及时回应,等到一个回复时,另一个已经睡了,再次聊天时,话题的时效性都过了。


    六月初,南溪月突然发消息给温寻,和她聊起《沙漠之春》来。那天南溪月人在国内,独自去看了电影,而温寻刚洗完澡,正敷着面膜躺在沙发上,连着wifi便和她聊了一会儿。


    南溪月:【你和Olivia在里面看起来实在太亲密了,老实说,我有点吃醋。】


    Wineva:【这话如果让Olivia看见,她一定会很高兴,觉得你在认可她的演技。】


    南溪月:【这是重点吗?重点是我有点吃醋。】


    Wineva:【从你口中听到这种话……真是难得。】


    南溪月:【我说这个是希望你能哄我一下,不是让你骄傲的。】


    Wineva:【哦,这样吗?】


    南溪月:【???】


    Wineva:【南溪月,你明知道只是影片效果,你都去片场探过班了,还要故意装作很委屈来冤枉我?】


    南溪月:【你变了,你连说句好听的都不愿意了。】


    Wineva:【南溪月,我怎么觉得你在抢我台词?】


    南溪月:【有吗?】


    Wineva:【你不觉得自己说话的腔调越来越像我了吗?】


    南溪月:【我学无理取闹学得那么像吗?】


    Wineva:【说谁无理取闹呢?】


    南溪月:【谁恼羞成怒了就是在说谁。】


    Wineva:【你人在哪?给我等着。】


    南溪月:【在电影院,马上回公寓。这个时间点,我不信你愿意过来。】


    南溪月是知道她最近的作息的。


    这个时间点,温寻多半才刚洗完澡。


    不像去年刚重逢时,总要找各种拙劣的借口才能见面,哪怕是深夜也想尽办法赶着见一面。现在关系稳定了,见面的心反而没那么迫切和强烈了。


    并非是感情淡了。而是知道来日方长,有千千万万的日夜可以相见和相伴,这微不足道的一晚,反倒更希望彼此能够轻松,好好休息,而不是赶来见自己一面。


    Wineva:【那你来?】


    南溪月:【我才不。你在梦里见我吧。】


    Wineva:【南溪月你完了,下次见面时我要记你的仇。】


    南溪月:【放心,你最近的记忆力不足以记仇到下一次见我的时候。】


    Wineva:【呵呵,你看我记不记得住。】


    光顾着和南溪月聊天,温寻敷的面膜都要干了。


    她给南溪月发了最后一句话,从沙发上起身,去浴室洗脸,刚一洗完,就听见沙发上的手机响了。


    本以为是南溪月打来的,拿起手机才发现打来的人是徐然。


    她接通电话:“这么晚打给我?”


    “温总,”徐然不知在什么地方,声音听去慌乱,手机背景音嘈杂,似乎还能夹杂着汽车鸣笛的噪音,“我今晚看见孟姐了。”


    “孟凊?”温寻蹙眉,在沙发上重新坐下来,“她在什么地方?”


    “孟姐她在元峰大厦跟陆邈吃饭。”


    “你说谁?”温寻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邈,”生怕自己说得不够清楚,徐然又重复了一遍,“林蕴的经纪人,陆邈。”


    温寻的脸色霎时变了:“她和陆邈一起吃饭?你确定没有看错?”


    “没有,”徐然传了条信息给她,“温总,我偷偷拍了张照片,你应该能认出来。”


    温寻打开微信,放大那张照片。


    照片正好拍到了两个人的侧影,周围几张餐桌都是空着的,孟凊和陆邈面对面坐着,看上去交谈自如,就像是熟悉的老朋友。


    刹那间,温寻感觉自己的心脏被刺痛,痛感沿着她的血管蔓延到全身,让她几乎丧失了其他知觉。


    为什么?


    孟凊和陆邈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联系的?


    温寻的脑海中忽然闪过汪晴和曲薇说过的话。


    ——“挺劲爆的。说林蕴和经纪人谈恋爱,还是第三者插足,在校期间逼死过一个女生……”


    ——“孟凊说,很可能是知情的同学,还说这件事千真万确,被逼死的女生是你上学时的朋友。”


    ——“中午偶然遇到的,就聊了几句。她好像约了人在元峰大厦见面。”


    ——“还透露你前不久在去了法兰克福和伦敦,问有没有人偶遇呢。”


    ——“不知道,可能是网友撞见的吧,说你这段时间带情……咳,女朋友,在国外度假呢。”


    以及她和南溪月冷战期间,孟凊亲口说的话。


    ——“你不会因为感情的事,让看好你的人失望吧?”


    ——“她有为你考虑过吗?”


    ——“不要为了感情搭上自己的前程。”


    ——“其实只要和你在一起,她就必定会承受巨大的压力。你也不希望让她这么为难吧?”


    那些话言犹在耳。


    心底渐渐生出一个阴暗的猜想来。


    爆林蕴的黑料,为她的电影铺路。


    透露她在国外的行踪,引发网民对她恋情的负面揣测,让她看见结果,以此劝她分手。


    这些……难道都是孟凊做吗?


    “温总?温总?”一直没有声音,徐然差点以为被温寻挂了电话。


    温寻猛地回过神,握紧手机:“有听到他们聊什么吗?”


    “当然没有!我哪敢靠近啊温总,拍这张照片就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我知道了,”温寻声音略微沙哑,“你辛苦了,谢谢。”


    结束和徐然的通话后,温寻拨通了孟凊的号码。


    手机那头响了两声,很快接通。


    孟凊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温寻?打给我有事?”


    温寻深吸一口气,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你在哪呢?”


    “我?”孟凊很意外她有此一问,“这个时间点……我在家呀。”


    “是吗?”温寻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在你家门口,我们……方便见一面吗?”——


    第52章 chapter52


    “什么, 你……”孟凊的语气有些许慌乱,“抱歉,温寻, 我这段时间身体不舒服,医生让我早点睡觉, 这会儿我已经睡了, 有什么事的话,我们改天再说好吗?”


    温寻没有为难她。


    “好,那就改天再说。”


    顿了顿,又补了句。


    “其实我也是只是路过。晚上我和朋友在元峰大厦聚餐,回去路上经过你家,想着你或许在家, 就来看看你。”


    “哦,你今晚在元峰大厦啊?没喝酒吧?”


    “没有。今晚我自己开车。”


    “那就好。时间不早了, 早点回家吧。下周《沙漠之春》办庆功宴, 咱们自然会见面的。”


    “嗯,那到时见。”


    挂断电话后。


    温寻在手机联系人里列表中翻看了许久, 拨通了另一则电话。


    “何导,听说孟凊替我推掉了您这边的合作。”


    “我希望能和您聊一聊。”


    “我知道您这边女主角已经定下了林蕴。我不是希望您换人, 只是想了解一下当时孟凊的说辞。”


    “见面的话, 我随时有空。”


    *


    一星期后, 沐光酒店。


    《沙漠之春》庆功宴, 共设了十七桌宴席, 无论是演员, 投资方, 还是工作人员, 几乎无人缺席。


    孟凊替温寻挡了不少酒。


    有人来敬温寻的酒, 孟凊统统替她喝了,面色不见涨红,却苍白得厉害。


    而后又一桌一桌敬过去,无论是熟悉的,还是不熟悉的人,每一桌都聊上几句,再一杯接一杯地喝。


    温寻坐在主桌,看见远处孟凊的背影在明亮的灯光下,竟觉有几分模糊。


    是灯光太刺眼,才会阻隔她的视线吗?


    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这样。


    只要酒局上有孟凊在,她就会感觉到心安。


    工作室起步之初,诸多不易,有很多事都是靠孟凊应酬疏通解决的,若要说工作室成立以来最大的幕后功臣,绝对非孟凊莫属。


    这些年来,她一次又一次站上领奖台,以最闪耀的形象出现在公众视野,拥有众多粉丝的喜爱,却从没有人知道,在这份光鲜亮丽背后,她其实是亏欠着一个人的。


    温寻突然觉得心里很闷,胸口仿佛被一团莫名的情绪压着,让她攥紧手中的酒杯,将杯中仅有的一点酒水一饮而尽,浓烈的白酒烧过喉咙,痛感在胃底蔓延开来,短暂地麻痹了她的感官和情绪。


    她放下酒杯,拿起外套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上:“我去外面透透气。”


    没了包间里的欢声笑语,整个世界都清净了不少。


    走廊尽头,露台视野开阔,能够看见高悬的月亮和闪烁着微弱光芒的星星。


    风吹起她的长发,裙摆也跟着舞动,她抬手将发丝拨至耳后,听见身后传来的熟悉脚步,自信、沉稳,就像她们第一次见面时,孟凊的舞蹈一样。


    “嫌闷?”孟凊声音里藏了抹淡淡的笑意,尽管喝了许多酒,却依旧淡定如常。


    “是啊,来吹吹风,”温寻侧过头,看向她,“你呢?喝了这么多酒,也挺难受吧?”


    记得孟凊第一次喝白酒,回到家就吐了,紧跟着睡了一整夜,一直到第二天下去才起来,头依旧晕得厉害。


    从那之后,孟凊开始有意识地锻炼酒量,从啤酒到白酒,能喝的度数也在逐渐上升。


    “我?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孟凊无声笑笑,没当回事,“你是低估了我的酒量,这玩意儿是能锻炼出来的。”


    “以前是迫不得已,必须应酬,”温寻声音低了下去,“但是现在……也有这个必要吗?”


    “怎么会没有必要?”孟凊对她的观念不敢苟同,“我们好不容易取得今天这样的成就,以后还有更长的路要走,许多应酬现在或许不能发挥作用,但将来未必。这方面的事情,我比你更有经验。”


    “酒喝太多也会伤身,孟凊,你就不怕影响自己的身体吗?”


    “放心吧,我还年轻,何况今天庆功宴,只是去敬几杯,没你说得那么夸张,”孟凊瞥了她一眼,“倒是你,平时拍戏那么拼命,今天来劝我,可真是不像你。”


    “也许是因为年纪增长,或是见多了这个圈子里的竞争吧。现在反倒觉得,有些需要你拼尽全力才能守住的东西,未必真的那么重要。”


    “那是因为你已经得到过了。”


    “得到过,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孟凊笃定,“温寻,你知道吗?在很久以前,舞蹈曾是我最大的梦想,但当时我的视线永远只聚焦在舞台和观众席上,一次受伤就让我十分惶恐,生怕断送自己的职业生涯。直到我遇见了你。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觉得你应该做明星。我们合作,你在台前,我在幕后,我们一定会拥有更广阔的天空。”


    温寻没有出声。


    孟凊所说的这些,她都能感觉得到。


    而孟凊也的确是这么做的。


    “那个时候你想要赚钱,而我也想试试自己能力的极限,事实证明我们做到了。但是温寻,河流始终是在流动的,我们的选择里只有上行和下行,不可能有停留在原地的选项。你拥有了这个圈子里多少明星头破血流都想要的奖杯,完全可以再拥有更多。那都是你应得的成就,也是属于我的荣耀。”


    说这些话时,孟凊的语气里有着无与伦比的自豪,仿佛雕刻家在阐述着对自己完美艺术品的巨大期望。


    “哪怕是做出牺牲?”温寻问。


    “比起一辈子碌碌无为,我宁愿短暂地拥有荣耀。”


    “包括……”温寻一顿,“牺牲别人?”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得到孟凊的回答。


    晚风吹动她们的微妙气氛,孟凊被酒麻痹的大脑似乎清醒了一些。


    温寻没有问第二遍。


    她在等孟凊的答案。


    却又怕那不是她想要的答案,怕自己会失望。


    片刻之后。


    孟凊对上她视线,目光平静,瞳孔的颜色比夜色更深,让人难以看透:“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突然想到。”明明该坦荡的人是温寻,她却避开了那道目光。


    “这个答案很重要吗?”


    “对,很重要。”


    又是一阵沉默。


    “当然不包括。”孟凊给出了她想要的答案。


    只是。


    真的是她想要的答案吗?


    她究竟是想得到一个答案,还是在希望有些事从没有发生过?


    “没有骗我吗?”温寻声音很凉。


    “没有。”孟凊否认。


    “一周前,有人看见你和陆邈在元峰大厦一起吃饭。”温寻说。


    这句话后,孟凊很久都没有再出声。


    “照片我看见了,你不用否认。”温寻又说。


    孟凊突然笑了:“所以?刚才在试我?既然都看到了,为什么当时不问我?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是啊,你说得没错。”


    温寻唇边绽开一抹苦涩的笑,竟暗含了一抹自嘲,为自己的无可挽回,也为自己的后知后觉。


    “一开始我愤怒于你的欺骗,所以那晚我打给你了。在你告诉我你已经睡了之后,我突然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想好要如何对你开口。于是我没有再找你,我试图给你找借口,说服自己也许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就算你有错,我也是最没有资格来指责你的那个人……但是很抱歉,我做不到。我没有办法继续做一个受益的帮凶。”


    “帮凶?”孟凊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突然觉得很讽刺,“温寻,你以为我做了什么?杀人放火吗?”


    “林蕴的丑闻是你爆料的,是不是?”


    “是,”孟凊坦然承认,“我和陆邈在一起,无非就是商量如何打压林蕴,要怪就怪林蕴命不好,摊上一个只想利用她、勒索她的经纪人。如果不是陆邈,就算我再有心,这件事也不可能成功!”


    “无非?孟凊,在你眼里,别人的名誉,都只是你我成名的踏板吗?”温寻突然对眼前整个人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


    这个人曾是她大学时期最敬佩的老师,最欣赏的舞蹈家,也是她后来最信任、值得托付一切的朋友。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已经渐行渐远到这个地步了?


    “在这个娱乐圈里,抹黑竞争对手的事谁家没有做过?这不过是最基本的手段。何况林蕴间接害死南暮雪的事都是真的,我们只是用一点绯闻添油来加醋,这根本不算什么!我是在帮你,也是在帮南暮雪……南暮雪受了林蕴的刺激跳楼,你难道就不恨她吗?”


    温寻看向她的眼神分外复杂:“孟凊,我从不知道,你有这么的关心南暮雪。”


    孟凊一怔,身体陡然间僵硬住。


    “从前在舞蹈学院,你在意就只是我,我说的对吗?”这句话从温寻口中说出,更有些好笑。


    那个时候的孟凊,只看中温寻的天赋,南暮雪和林蕴无论多么优秀,对她来说都不过是两名普通的学生。毕竟那时的孟凊是舞蹈界公认的天才,学院最年轻的教师,她拥有的资本足以让她轻视南暮雪和林蕴这样顶尖的学生,仅仅欣赏一个与她同样天赋异禀的温寻。


    这个时候拿南暮雪做理由,不觉得讽刺吗?


    “为了我所谓的‘前途’,除了陷害林蕴,恐怕还不止吧?在我陪南溪月飞航班的那段时间里,替我推掉何导的片约,并且透露我的行程和感情生活,是想让我看见这段感情对我的负面/影响,逼迫我做出选择。”


    一字一句都是利剑,刺穿她们之间的层层体面。


    直到剩下最后一层。


    “但是我真的很好奇。曾经误会我和Olivia的关系,不介意我们在一起的你,为什么独独不想我和南溪月在一起?”——


    第53章 chapter53


    宴会厅内, 气氛依旧高涨。


    温寻置身于人群之中,是这场热闹的重中之重,却没有半点融入这氛围的兴致, 脑海中不断回想起的,是刚才在走廊露台, 孟凊回答她的话。


    ——“并非是因为她是南溪月。而是因为, 你只有和她在一起时,才会这么任意妄为。”


    ——“她已经抛弃过你,不告而别。你要选择相信她第二次吗?”


    “温旋,怎么都不说话?”Olivia感觉到她的沉默,不由觉得奇怪,“刚才你离开好久, 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没事, ”温寻掩去眼底的情绪, 冲她露出笑容,眼中却没有笑, “只是接了通电话。”


    酒店的灯光明亮,她和孟凊之间隔着三个座位, 明明那么近的距离, 却让她感到分外遥远。


    曾几何时, 这个女人的存在是会让她感到心安的。


    她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走散的呢?


    在她成名之际?


    又或是……


    或是更早?


    “温总, 孟姐, 你们都回来啦!”一名去敬酒的艺人回到主桌, 见两人都在, 给自己倒了杯酒, “咱们今天, 庆祝《沙漠之春》上映一周,票房超过三十亿!”


    人群中响起热烈的欢呼。


    温寻端着酒杯起身,同步与孟凊和她碰杯,刹那间,她和孟凊的酒杯也擦碰到一起,形成一声清脆的声响。


    “哎,要不怎么说温总和孟姐是娱乐圈最默契的搭档呢,连举杯的速度都是这么的一致。”


    “那可不,温总和孟姐都多少年的朋友了?”


    “必须喝一杯!”


    “就是,温总和孟姐也得干一杯才行!”


    同桌的艺人纷纷起哄,温寻对上孟凊视线,心不断地下沉着。


    孟凊避开她目光,笑着说道:“我们就不用了吧?都这么多年……”


    “喝一杯吧,”温寻轻声,“这么多年的朋友,我们都还没有一起喝过酒。”


    起哄的声音更大了。


    温寻却看见孟凊唇边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直至凝冻在脸上。


    “好,”孟凊给自己重倒了杯酒,“我满杯,你随意。”


    “孟凊姐太强了!酒量杠杠的!”


    “果然只有我们温总才有这样的待遇……真爱啊!”


    温寻接过酒瓶,也给自己倒上:“如果跟你喝酒我都不倒满,未免也太过傲慢了。”


    话音落下,一杯酒倒满。


    温寻端起杯子,注视向她,目光平静。没有说话,而是仰起头,和孟凊同步将杯子里的酒喝了干净。


    彼此都心照不宣。


    这也许会是她们之间最后一杯酒。


    空酒杯放回到桌上,她们在起哄声中注视着彼此,一同落座,仿佛舞台之上一场盛大的落幕。


    周围的人跟随两人坐下,宴会厅继续上演同一场热闹,直到这场庆功宴圆满结束。


    “辛苦大家,回去早点休息。”逐渐有人离场,孟凊依旧留下来善后,将每一件事都做到最体面。


    这一点上,温寻确实不得不佩服她。


    “你也早点休息。”孟凊对她说。


    “嗯。”温寻没有多话,拎包离开了宴会厅。


    到了酒店楼下,和同行的艺人分开,她停下步子,对徐然说道:“你回去吧,今天不用送我了。”


    “啊,温总,那你怎么回去?你今天喝了酒……”


    “我会安排的,不用担心。”


    她还想确认一件事。


    最后一件。


    “那温总,我先走了啊。你路上小心。”徐然说。


    “好。”


    目送徐然离开后,温寻从外套中拿出另一个手机,给一个号码发送了信息。


    【南暮雪的遗书在我手里。不想被公布的话,今晚十一点,元峰地下停车场见。】


    收信人:陆邈。


    *


    晚上十一点,元峰地下停车场。


    这个时间点,停车场里只剩下寥寥几辆车,几乎看不到人影。


    温寻等了足足有半个小时,才等到有人来。


    是女人的脚步声。


    并且……对她而言很熟悉。


    “短信是你发的?”孟凊的声音响起,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有明显的回音,“南暮雪的遗书呢?”


    “我果然没有想错……”


    “你……”


    听出了她的声音,孟凊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你很怕南暮雪的遗书被公布吗?”


    “温寻……”孟凊怔怔望着她,手指不由自主攥紧,指尖几乎要没入血肉。


    今晚离开酒店时,她收到陆邈的信息,得知有人约他在元峰停车场见面。陆邈今晚有事不在市区,很难在约定时间内赶到,但孟凊却正好在那附近,能够去见一面。


    她万万没有想到,约她见面的人会是今晚刚离开酒店的温寻。


    为什么没有想到呢?因为酒精麻痹了她的思维吗?还是酒店露台的那番对峙让她放松了警惕,以为她和温寻之间到此为止,所有的话都已经说清了?


    “孟凊,我在脑海中想过很多遍,明明你和南暮雪交情不深,和林蕴也无深仇大恨,却为什么一再拿南暮雪当陷害林蕴的借口,又为什么一直不希望我和南溪月继续联络。其实并不是因为林蕴是我的对家,也并非是担心我因为感情影响到工作,对吗?”


    孟凊咬紧嘴唇,没有出声。


    “你怕我知道南暮雪的死与你有关。”


    这句话后,停车场一片死寂。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沉默的开关。


    终于说出口了。


    她最想确认的一件事。


    孟凊突然笑了:“这些年我为你做的所有事,原来都比不上一个死去的朋友吗?”


    温寻冷声:“你所谓的比得上,是指能替代一条人命吗?”


    “南暮雪是自杀,这是警方确认过的事情!”孟凊抬高了声音,“林蕴和她发生过争端,对她说了过激的话也都是事实!”


    “那你呢?在这件事里,你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孟凊,既然你来赴约,就足够说明你和南暮雪的死有关。别让我把你猜得更不堪。”


    “难怪林蕴会恨你这么久,”孟凊笑得讽刺,“南暮雪为你做过什么?可是在你眼里,永远只看得见她和她妹妹,无论我和林蕴做过多少事,都只是——”


    “孟凊,我不想转移话题。”


    “好啊,”孟凊的语气里竟多了一抹挑衅,“你很想知道是吗?知道她的死,其实和你也脱不了干系……”


    “你说什么?”温寻的脸色倏然变了。


    “我说——其实你现在得到的一切,也是吸着南暮雪的血才能够拥有的。”


    “孟凊,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有疯。既然你那么想知道,那我就一五一十地告诉你,其实你和她一起参与的那场比赛,才是她真正痛苦的原因。”


    “比赛……?你说的梦蝶奖的比赛?”


    那场比赛,她和南暮雪一起参与,她得到了金奖,而南暮雪拿的是银奖。她至今还记得,那场比赛的评委之一是孟凊……


    孟凊将她的神色收入眼底:“对,看来你也已经想起来了。恐怕就连你也想不到,那场比赛的金奖原来是要颁给南暮雪的吧?”


    一股彻骨的冰凉沿着脊背蔓延到头顶,刺得温寻头皮发麻,几乎无法再思考。


    作为南暮雪最信任、最亲近的朋友,她深知南暮雪有多么重视那次的比赛。


    输给她,只拿到银奖,南暮雪是有失落的。可是怎么可能,仅仅为了一场比赛就……


    “是你干扰了比赛的结果,并且——她知道这件事?”温寻突然意识到什么。


    “我承认这件事我有参与,但这并非我一个人的决定。”


    “这话什么意思?”温寻深深皱眉。


    “只有梦蝶奖金奖的得主才能与聚光影视签约,成为合作艺人。聚光影视希望获奖的人是你,而学校也希望获奖的人是你,所以由我出面,作为代表与其他评委沟通。”


    冰冷的话语揭开无情的真相,每个字都触目惊心,让人感觉不到一丝的温度。


    “于是,”温寻一字一字道,“你们就擅自改变比赛结果,决定金奖的得主?”


    “平心而论,南暮雪的确是很优秀的学生,但她的天赋不如你,过去在学校的比赛里,我们都知道你获得的奖项远多过南暮雪,如果不是因为那段时间你的手术影响到发挥,赢得比赛的人应当是你。”


    “那是比赛!如果比赛是按照过去的成绩来决定结果,那么比赛又有什么意义?”


    正因为南暮雪曾经的成绩不如温寻,温寻更清楚南暮雪究竟为了比赛有多么努力。愈是输得多,便愈是想赢。可笑她的努力最后换来的,却是一个黑幕。


    “温寻,这便是娱乐圈的残酷之处。连这点现实都接受不了,南暮雪她真的适合和聚光影视签约,成为艺人吗?”


    “如果聚光影视觉得南暮雪不合适,完全可以不和南暮雪签约,而不是影响比赛的结果!”


    “聚光影视是这个比赛的投资方,为的是什么你很清楚。话都放出来了,都已经让公众知晓,怎么可能再随便收回?”


    温寻听懂了她话中之意。


    “所以,其他参赛者都只是为了给我陪跑,让聚光影视办好这个秀场,按照提前准备好的剧本为我颁奖,然后签我做艺人。这也是你的愿望,对吧?那个时候,你坚持让我参加比赛,反对我公布病情,是因为你知道我一定会赢,以及……不能让聚光影视知道我真实的身体情况,以免他们存在顾虑,改变签我的决定。”


    “看来你还是很聪明的。可是为什么,你却和南暮雪一样天真?”


    “想要一个公平的结果就叫做天真吗?”


    “这个圈子里从来不存在绝对的公平。温寻,你觉得南暮雪会稀罕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吗?如果她真的信任你,当初就不会对你隐瞒,选择用死亡结束一切。”——


    第54章 chapter54


    温寻怔怔望着孟凊, 一时间,竟无法将听到的话与眼前这张面容重叠。


    这是在责怪她吗?想告诉她,南暮雪的死自己也有责任?


    “孟凊……南暮雪她也是你的学生!”


    “是, 我很遗憾她做了这个选择。如果可以,我同样会希望她能够活着, 那么今天的一切也就不会发生。”


    “就只是这样?就只是因为影响到你我的感情?对南暮雪的死, 你一点的愧疚都没有吗?”


    有短暂的一瞬间,温寻甚至想问孟凊,如果今天这件事没有在她们之间产生影响,孟凊是否还会希望南暮雪活着?


    “那你呢?”孟凊反问她,“你有愧疚吗?”


    “我?”


    “无论是否你本意,这件事真正的得利者都是你, 踩着挚友的痛苦扶摇直上,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 你会有愧疚吗?”


    “当年的事我根本全不知情!”


    “那现在你知道了, ”孟凊轻声笑了,“你可以选择把真相说出来, 不过《沙漠之春》刚上映一周,你会做对自己不利的事吗?一旦对电影造成负面/影响, 怎么向投资方交代?更不用说, 这件事被爆出与我有关, 必定会影响到公司的运作……”


    “孟凊, 我真希望……从没有认识过你。”温寻注视着这个女人, 目光是从未有过的复杂, 仿佛也在审视自己的十年。


    也许是她想错了, 孟凊从来都没有变过, 一直以来都是她误以为她们是同路人, 所以才会走到今天这个无法挽回的结果。


    “我也很希望当初遇见的人不是你,”孟凊笑得苦涩,“至少不是一个……天真到会来质问我的明星。”


    可是她们却捆绑在一起,在同一个方向上走了那么远的路。


    一个恨对方的良心,一个恨对方的野心。


    如果当初遇到的不是彼此,而是别人,是不是一切都会更好?


    可为什么,上天偏偏让她们的命运捆绑在一起?


    “你赢了,孟凊,”温寻低下头,“这个真相我现在无法公布——但,我们也不会再有合作了。”


    “那以后呢?”孟凊追着她问道。


    温寻没有回答,留给她的是一个无情的背影。


    偌大的停车场只剩下孟凊一个人。


    手机铃响了足足一分钟,她才反应过来有人打电话给她。


    陆邈低冷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别出停车场。”


    “什么?”孟凊没明白他的意思。


    “现在别出停车场,”陆邈重复了一遍,“等警察来了再走。”


    “你什么意思?”孟凊心底突然升起一个不好的预感。


    “你们说的话我全都听见了。我们不能给她留下把柄,一旦她将那些事公布出来,你我都不会有好下场。”


    “你要做什么?!”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我会控制好速度的。”


    “陆邈,你疯了?!”


    孟凊的瞳孔剧烈地收缩,心在一瞬间收紧,她顾不上陆邈的电话,迈开步子,不顾一切朝着停车场的出口跑去。


    “温寻——”


    停车场外,刺眼的灯光亮起,孟凊抱着温寻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被迫滚了几圈,攥着手机的那只手却始终没有松手。


    轿车在两人身前骤然刹停。


    “孟凊,你是不是有病?!”陆邈愤怒的吼声从手机中传出。


    孟凊咬紧牙关,视线与驾驶座上陆邈相撞,对着手机里警告他:“敢再把车往前开,我保证——你和我,都不会有好下场。”


    仅仅是两句话,便让温寻意识到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孟凊……”


    孟凊没有理会她,从地上起身,隔着车窗玻璃注视向陆邈:“我说到做到。”


    “神经病!”陆邈怒骂了一句,最终却还是没胆子继续往前撞,调转车头,踩下油门,驶离了停车场附近。


    温寻站起身,望向她背影的眼神极尽了复杂:“跟这种人合作,不怕有一天也被灭口吗?”


    孟凊没有回答,瘦长的影子被路灯的光拉得很长,在空旷寂静的马路上显得孤独又冷清。


    “救我,你会后悔的,”温寻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温度,“我不会因此感谢你的。”


    “你放心,”孟凊没有回头,“这件事,我永远不会后悔。”


    *


    7月1日晚,温寻工作室更新了一条微博动态:【出于综合考虑,温寻工作室将在三个月内解散并完成注销,后期或将成立新的工作室。感谢@孟凊女士多年来的付出,祝愿未来一片光明。】


    公告发出当天,热搜爆了。


    毕竟从工作室成立的第一天起,孟凊就是温寻工作室的总负责人,是温寻身边最得力的助手,也是所有人眼中温寻最亲密的朋友,工作室有任何一个人离开,都不会有人认为是孟凊,然而这则通告却毫无征兆,是那么的突然。


    许多粉丝纷纷@孟凊询问原因,更有猜测起原因来的。


    【孟凊姐是不是身体不好?养好身体再回来呀!】


    【以后还会合作吗?】


    【工作室都要注销了,还特意感谢孟姐,应该是不会再合作了吧。】


    【@孟凊孟姐以后还在娱乐圈吗?】


    【呜呜呜,为什么!】


    【应该不会是有矛盾吧?听说《沙漠之春》庆功宴上两个人还一起出席了啊!】


    【就算是和平分手也好难受。还能有比温总和孟姐更合适的搭档吗?】


    【不会是孟姐打算自己出道吧?】


    【这种重大的人事变动,肯定从很早就开始规划了。相信温总和孟姐的感情,只是不再合作了吧。】


    【温总和孟姐会发微博吗?这条公告看起来冷冰冰的。】


    即便从网友的评论来看,也足以证明这场“分手”的体面。


    当天温寻没有就此事发布任何动态,而孟凊也没有任何解释。


    彼此都清楚,这不过是一场风暴的前兆。


    公告发出的当晚,南溪月打了电话给温寻。


    即便她和孟凊并没有太多交情,却也知道孟凊是温寻多年的好友,与温寻之间的感情不亚于温寻和南暮雪。


    “我……看到你工作室的公告了。”南溪月说话永远是轻声轻语的,在炎炎夏日似一阵温柔的凉风,抚平温寻的心绪。


    “只是正常的工作变动,不用担心。”接到南溪月打来的电话时,温寻刚参加完新闻发布会,正在回万华园的车上。负责开车的是她的助理徐然。


    “孟姐以后不在你工作室任职了吗?”


    听到她的称呼,温寻的心隐隐疼了一下。


    孟凊,你怎么做得出这样的事?


    她不敢去想,如果让南溪月听到孟凊对她说的那些话,该会有多么的难过……


    “嗯。我们……有一些分歧。”


    “很严重吗?”南溪月很少过问温寻工作室的事情,毕竟这方面她是外行,“不能好好商量吗?”


    “不能。”


    短短两个字的回答,并未解释更多。


    于是南溪月也不再追问:“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会站在你这一边。”


    还有比这更动听的告白吗?


    我对你独一无二的偏爱,是长达一生无条件的倾斜。


    温寻的心也温柔下来:“什么时候有空,陪我散散心?”


    “要等周五了呢,”南溪月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抱歉,“我在米兰,周五才能回来。”


    “没关系,等你回来再见面。”


    “那温寻,我先挂了。回国之后我再联系你。”


    “好,我等你。”


    通话结束后,一直在开车的徐然才出声:“温总,前面好像有记者……”


    “绕路避开。”


    “两条路好像都有记者……”


    “哦?今天有什么重大活动吗?”温寻侧过头,看向车窗外,隐约间感觉到,今天这些记者并非是冲她来的,“前面的人是谁?”


    “好像是……林蕴……”


    相隔一条马路的距离,林蕴面色苍白,被记者拿着话筒围堵在元峰大厦门口,不知被问到什么问题,神色看上去分外尴尬,甚至有些许恼怒。


    “接她上车。”温寻说。


    “啊?”徐然懵了,差点把刹车当做油门踩下去。


    “把车开过去,接林蕴上车。”温寻说得更清楚了一点。


    “哦……”虽然不知道温寻为什么有此一举,徐然仍旧按照她的吩咐,将车开至元峰大厦门口,距离林蕴很近的位置。


    现场的记者注意力都在林蕴身上,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这是温寻的私家车。


    但林蕴却认得。


    不仅认得车型,也认得车牌号。


    单向透视玻璃的车窗,从外往里看,看不见车内的人,林蕴却仿佛有一瞬间与温寻视线交汇。


    后座的自动车门开启,温寻对上林蕴目光,纵使一字未言,林蕴也已懂得她的意思。


    等到记者反应过来,林蕴已经上了车。


    徐然及时调转方向盘,赶在记者追上来之前,将车开上马路,踩下油门,把记者狠狠地甩了开去。


    车后座,林蕴的胸口压抑地起伏着,后视镜倒映出她清冷的面庞,妆容看去分外狼狈,与平时优雅形象判若两人。


    一直等到呼吸完全平稳,她才出声打破车内的寂静。


    “谢谢。”一声客套话,淡漠疏离。


    “不客气。”


    林蕴侧过头,看向窗外,好像唯有不看温寻,才能让自己保持心平气和:“你会邀我上车,帮我躲过记者,可真是稀奇。怎么,想当面嘲讽我,落井下石,看我狼狈的样子?”


    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林蕴已然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她和温寻相识多年,深谙她的脾气,也见识过她的刻薄。


    然而温寻没有。


    她说:“我想纠正一个错误,但愿不会太晚。”——


    第55章 chapter55


    车内的气氛沉闷得压抑。


    徐然听着两人的对话, 连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卷入到后座两尊大佛如小说情节一般离奇的恩怨之中。


    此时此刻,她一向不爱多管闲事的老板竟特意让她开车接自己的对家上车, 还说出这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她的老板不是一向不待见林蕴吗?


    由于太过震惊也太过惶恐,徐然一时不知该把车往哪个方向开。


    在她以极其彪悍的车技甩脱记者后, 就这么在元峰大厦中心商区绕了三五圈, 仿佛在炫耀自己老板的车有多么的拉风和昂贵。


    是应该先送她的老板温寻还是先送林蕴?


    温寻的家她知道在哪里,但听说林蕴的家位于慈安区,她是不是调转方向盘,往另一个方向开?


    就在她绕过第五圈后,后座的温寻开口了:“徐然,谁教你在市区兜圈的?”


    “温总, 你终于说话了,”徐然欣喜若狂, “接下来往哪里开?”


    温寻拿询问的眼神看向林蕴, 让她回答的意思很明显。


    “我回家,”林蕴也没跟两人客气, “方便的话送到家门口。”


    “方便,当然方便!”不需等温寻的回答, 徐然便清楚了温寻的态度, “那……具体的地址?”


    “博雅苑13号。”林蕴回答。


    “去看你母亲?”听到这个地址, 温寻很快意识到什么。


    “嗯, ”林蕴神色一黯, “最近的新闻……让我母亲很担心我。”


    从元峰大厦中心商区到博雅苑的一路上, 车本都没有人说话。


    林蕴低头给母亲发着消息:【不堵车的话, 再过二十分钟我就回来了。】


    路上遇到好几个红灯, 车开了将近半小时才到博雅苑门口。


    “谢了。”林蕴推门下车, 刚准备关上车门,就看见不远处站在楼下等她的母亲。


    “妈,不是说不用等我了吗?”林蕴快步走上去,“你怎么还是下来了?”


    “我就是……就是想早点看到你……”林母今年61岁,腿部肌肉萎缩,平时出行不大方便,今晚却在楼下足足等了有十多分钟。


    林蕴及时扶住她:“妈,扶你上去。有什么话咱们进去再说。”


    “阿蕴,”林母留意到今天送她回来的车和平时不一样,主动问起,“今天谁送你回来的?”


    林蕴脸色一滞,解释道:“是圈内的朋友……”


    不等她说完,林母已经认出了车里的人,面露喜色:“是温寻吗?她难得来咱么这儿,你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也不叫她来家里坐坐。自从你们两个大学毕业,就很少见你们在一块儿了……”


    温寻从车上下来,关上车门:“伯母,好久不见。”


    林蕴脊背一僵,对上她视线,神色复杂。


    “温寻,真的是你……”林母握住温寻的手,喜极而泣,“大学那会儿阿蕴就跟你感情最好,毕业后她总说你忙,没空来咱们家,网上一些人总说你们关系不好,我就知道那不是真的……”


    林蕴的手指微微收紧,本能地避开了温寻的目光。


    “伯母,确实我工作太忙,”温寻伸手接过她冰凉的手掌,冲她一笑,“平时要拍戏,又要录节目,再加上网上一些人喜欢编故事,公司也需要我们避嫌,所以我才一直没来探望您。”


    “我明白……我都懂,”时隔多年再见温寻,林母既高兴又激动,情绪一时难以自控,“既然这次来了,要是没别的事儿,就上去坐坐,昨天阿姨才做了你喜欢的酥饼。”


    “阿姨……”温寻下意识看向林蕴,见她没有反对,这才道,“好,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


    “别客气,”一听温寻愿意来,林母顿时更高兴了,“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你来探望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林蕴温声道:“妈,我们上去再说吧。”


    “是啊,阿姨,”温寻也劝道,“别在楼下久站。”


    “好,好……”


    温寻和林蕴一同扶林母进入大楼,乘坐电梯到二楼,林蕴从包里找出钥匙开门,又及时打开客厅的电灯:“妈,先坐。”


    林母在椅子上坐下来,对林蕴道:“阿蕴,酥饼放在冰箱里,你去拿给温寻。”


    “知道了,妈。”


    冰箱看起来很旧,墙体也因老化而出现了几处裂痕,墙皮掉落的地方裸露出灰色的水泥,处处都显露着破败。


    不一会儿,林蕴便将装有酥饼的盒子从冰箱理财取出,放到桌上:“放这里了,我妈味觉退化,现在做的糕点都比较甜,吃不惯的话也不用勉强。”


    “没关系。”温寻拿了一个品尝,味道果然就如林蕴所说的那般甜腻,别说是她,就连爱吃甜食的南溪月都未必吃得惯。


    “好吃吗?”林母问。


    “很好吃。”温寻说。


    林母听后笑了:“你喜欢就好。阿蕴总说我现在做东西太甜,她吃不惯,明明就是她口味变了……”


    温寻蹲下来,将手心覆盖在她的手背上:“阿姨,现在人讲究养生,糕点也流行少油少盐,其实您这个年纪,也该稍稍注意点。”


    林母叹了口气:“唉,其实我都知道,只是我这舌头尝不出味儿,少放点糖总吃着寡淡。”


    “其实林蕴也是为了您的身体着想。您养好身体,长命百岁,跟林蕴好好生活,难道不比这三两口的甜食重要?以后有空,我也可以常来看看您。”


    “好,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林母握住温寻的手,笑得开朗,“温寻,难得你来看阿姨,阿姨也有些事儿想要问你……”


    林蕴脸色微微变了:“妈……”


    温寻点头:“阿姨,您说。”


    “阿姨虽然新闻看得少,但是也知道,最近总有一些人,说阿蕴跟那个经纪人……还说你朋友……”


    “妈,”林蕴忍不住打断她的话,“我都说了那些只是谣言,你怎么就是不信我呢!”


    林母没听她的话,只想向温寻确认:“阿姨相信你,别为了让阿姨放心就说谎欺骗阿姨,你得老老实实地告诉阿姨……”


    “当然不会,”温寻语气坚定,“那些都是媒体乱写,是谣言,阿姨您别信。您想,如果这些事是真的,我今天还会跟林蕴来探望您吗?”


    林母欣慰地笑了:“有你这话,阿姨也就放心了。”


    温寻正色道:“阿姨,其实比起相信外人,您也该多相信自己的家人才是。”


    林母有些愧疚地看了眼林蕴,长叹道:“不是不想相信。我……我只是担心。”


    “妈,现在你总放心了吧,”林蕴走过来,将手搭在她肩上,“时间也不早了,人家的助理还在楼下等着呢,你也别耽误人家回家。”


    “哦,好,”林母连忙道,“那温寻,阿姨也不留你了,有空随时过来坐……”


    “会的,”温寻莞尔一笑,“您放心。”


    林母抬头,交代林蕴:“阿蕴,你去送送温寻……”


    “好,”林蕴对上温寻视线,“走吧,我送你到楼下。”


    离开之后,林蕴将大门关上,两人站在电梯前,等待电梯从十二楼下来。


    “谢谢。”林蕴率先出声打破这平静,语气却依旧淡漠。


    这些年来,她们的关系并不好。温寻愿意在她目前面前保留旧友的体面,林蕴的感谢也是发自内心的。


    “没想过换套房子吗?”


    林蕴怎么说也是当红顶流小花,就算最近深陷丑闻,风评受损,也不至于让母亲住在这样的环境里。


    “我有和她提过搬家,但她已经习惯住在熟悉的地方了。她现在和周围的邻居相处得很好,不想到陌生的地方去,再认识新的人。”


    “如果搬去和你住呢?”


    “都一样的,”林蕴苦笑,“我工作太忙,总不能时刻陪她。”


    电梯到达二楼,两人先后进去,很快便到达一楼。


    出了大楼,林蕴在门前停下:“就到这里吧。你的助理也久等了。”


    “林蕴!”温寻突然叫住她。


    “还有事吗?”


    温寻注视着她背影:“我想……我该和你说声抱歉的。”


    林蕴身体一震,肩膀竟有了一丝颤抖。过了很久,她才苦笑着开口:“真没想到……你也会有道歉的时候。南暮雪的事情和孟凊有关吗?”


    温寻皱起眉头:“你知道?”


    “我不知道,”林蕴平静地回答,“我只是猜到。你和南暮雪何况你和孟凊合作这么多年,如果没有特别原因,不至于发布这样的声明,连一个解释都没有,让粉丝无端猜测。”


    “抱歉。那个时候……我知道你和暮雪见过面,曾说过刺激她的话,所以很愤怒。我以为……”


    “温寻,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自负?”林蕴垂下眼眸,声音很凉,“你品学兼优,对朋友仗义,对爱人体贴,对粉丝也真诚,但你同样自负傲慢,刚愎自用,不爱听别人说话,极度自我。你太骄傲了,所有人都把你当公主,而你也一直那么高高在上。”


    曾几何时,林蕴也是这样仰望着她的。


    大学的温寻太耀眼了。作为舞蹈学院最优秀的学生,有着明星一样的面庞,同时精通三国语言,尚未毕业便以模特身份出道,毕业之后签约聚光影视,更是闪耀得令人不敢逼视。


    “曾经有一瞬间,我真的因为你的误解而恨过南暮雪。明明大家都是朋友,你却永远那么偏心她。”


    “但是良心制止了我的念头。”


    “我曾经很恨你,以至于当我知道南溪月靠试药来替你筹备医药费时,我选择了隐瞒。”


    “我告诉自己,这是对你傲慢的惩罚。”


    “现在告诉你,你恨我吗?”——


    第56章 chapter56


    温寻怔怔望着她, 刹那间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


    一抹隐痛自心脏深处蔓延开来,沿着每一根血管流转到四肢百骸,令她的身体僵硬到无法动弹。


    是这样吗?


    因为她的傲慢, 所以不仅误会了林蕴,也让南溪月的真相晚了六年。


    因为她的傲慢, 她把朋友当做敌人, 相信着一个不该相信的人。


    是她做错了。


    她太糟糕了。


    竟然会……会犯这样的错误。


    她习惯了在任何关系里扮演一个无所不能的角色,而她身边的人也是这样维护着她,成全她的耀眼,无论牺牲自己还是别人。


    这样一个傲慢的她,就好像一个原罪,存在于所有关系之中。


    在她这一生里, 只有林蕴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平等地、毫不客气地指出她的缺点。


    也许那天孟凊说得没错。


    她的确有错, 但不是对不起南暮雪。


    而是对林蕴, 对那些曾经并不平等的关系。


    这一刻她不由地在想,如果是十年前的她听到林蕴这番话……


    也许只会感到不屑和鄙夷吧?


    所以, 她有什么资格去恨林蕴?


    分明是她先误解和怪罪林蕴的。


    “我只觉得抱歉。”她说。


    明明林蕴也是她的朋友,是她在舞蹈学院最默契的搭档, 形影不离的室友。


    可她的眼里却只有南暮雪。


    她甚至更加信任孟凊。


    只因为林蕴自卑、敏感、要强, 和南暮雪有过过节。


    她该认真道歉的。


    “我在母亲面前说了很多关于你的好话, 不是为了你。”林蕴说。


    “我都明白。”这么说, 不过是不想让母亲担心罢了。


    “如果你有空……能再来探望我的母亲吗?”林蕴的声音低了下来, “她一直都很挂念你。”


    “好。”


    是内疚也好, 是弥补也好, 温寻答应得干脆。


    林蕴唇边绽开一抹苦涩:“从上学到进入这一行, 我一直都没什么朋友, 你是难得的一个。但我也并非放不下你。这个世上每个人都是一座孤独的墓碑,我已经独自走了很多年,剩下的路是一个人走还是一群人走,对我来说都没有分别。老实说,在你道歉的那一刻,我其实很想体验一把你平时高高在上的滋味,将你从头到脚羞辱一遍。”


    “那为什么不?怕我还嘴?还是担心我会因此不再出现在你母亲面前?”


    “我知道你不会,”林蕴自诩了解她,“只是觉得图一时痛快毫无意义。何况,这些年我想通了一件事,我不是你,也不必像你。”


    “林蕴,”温寻注视着她,“我知道我的错判间接或直接地给你造成了许多伤害。不过现阶段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可以找我。”


    “跟我合伙吗?”林蕴轻声笑道,“帮我澄清谣言的同时也帮你自己?”


    “这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我知道孟凊一直以来与和陆邈合作,目的是为了打压你,为我造势。她会愿意和陆邈那种人合作,我想她应该有把柄在陆邈手里。而从陆邈的角度,他作为你的经纪人,愿意替你的对家去抹黑你,想必孟凊给了他足够的好处。你知道这件事,却没有澄清过那些传闻,如果我没猜错,我想恐怕是碍于他的敲诈和勒索?”


    林蕴眼中划过一抹怔忪,随即便无奈笑了:“果然够敏锐啊,不愧是你。”


    温寻顺势猜下去:“所以,你也有把柄在他手上?介意我知道吗?”


    林蕴沉默了会儿,道:“我当然不会无聊到和南暮雪的前男友谈恋爱。陆邈是公司为我安排的经纪人,但这并非巧合。他早就知道我与南暮雪的死无关,但因为当年南暮雪的手机失踪,而我又和南暮雪发生过争执,成为间接逼死南暮雪的嫌疑人,所以这些年他一直用这个理由问我要钱,否则就将这件事情爆料出去,让这个嫌疑成为公众眼中的事实……你在娱乐圈这么多年,应该清楚舆论指责仅需要一点嫌疑,并不需要确凿的证据。”


    网络的世界是情绪化的,许多人并不会去核实新闻的真假,嫌疑两个字便足够将一个人在舆论上定罪。


    “他知道南暮雪的死与你无关,又能以此威胁孟凊,莫非南暮雪的手机在他手里,里面有南暮雪和孟凊的聊天记录,或是通话录音?”


    “也许是这样。不过他很提防我,从没在我面前提过南暮雪失踪的手机。至于他和孟凊之间的往来,我就更不清楚了。”


    “你手上有他敲诈你的录音吗?”


    “陆邈没这么傻,当初他能被公司录用,成为我的经纪人,就是因为公司知道他手上有我的把柄,方便公司控制我。一直以来,我的片酬都是直接打到公司账上,再经由公司扣除其他费用后支付给我。有公司给他撑腰,他根本不需要亲自对我进行勒索。”


    “如果是这样,就算我公布和孟凊的录音,能证明陆邈和孟凊合伙陷害你,让舆论逆转,也不足以在警方那里将他定罪。事情过后他依然是你的经纪人,对你来说没有实质性的好处,反而有可能导致你被公司雪藏。”


    “所以无论是想澄清我的绯闻,还是要扳倒陆邈,都没有那么容易,我现在轻举妄动反而会让陆邈警惕,甚至得罪公司。除非拿到南暮雪的手机,公布她死前的录音,并有切实的证据证实陆邈和孟凊在圈内恶意抹黑我,到时公司自然会为了自保主动与陆邈隔席。”


    “孟凊做事很谨慎,她既然和陆邈合作,不可能不给自己留后路。这些证据恐怕只有孟凊才有……”


    “但孟凊会将对自己不利的证据交出吗?”


    “他们这样大规模抹黑你,必然会和水军公司合作,或许我可以从这个方向入手,再想办法和孟凊谈条件。”


    “你还相信孟凊吗?恕我直言,这恐怕难度不亚于让当年比赛的组委会承认自己搞黑幕。”


    “让我先试试吧……如果不能,再考虑别的办法。”


    “那我等你的消息,”林蕴的视线越过她,看见停在不远处的车,“你早点回去吧,别让助理等太久。”


    “那么,有进展再联络。”


    温寻上了车后,在驾驶座上昏昏欲睡的徐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温总,你终于下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上面过夜呢!”


    “……想什么呢,”温寻有些无语,“上去坐会儿而已。”


    徐然哭丧起脸来:“你是坐了会儿,留我在这里苦等,不知道有多凄凉……”


    “是吗?”温寻挑眉,“我看你睡得挺舒服的,还以为你做了美梦呢。”


    徐然嘟囔着启动车子:“梦见温总给我加工资……”


    “嗯?”


    “温总,我什么也没说。”


    温寻轻笑一声:“看在我今天心情好的份上,也并非不行。”


    “温总,老大,你就是我祖宗!”徐然一高兴,踩油门都踩得更用力了。


    “……开慢点,”温寻面无表情地提醒,“我们不赶着去投胎,就算抢在前面,也不代表就能投个好胎。”


    “温总,你真幽默。”


    车速慢下来后,徐然瞥了眼后视镜:“温总,你怎么突然和林蕴关系这么好了?”


    这会儿只有她们两人,她实在按捺不住自己的八卦心。


    她甚至连热搜的标题都想好了:顶流女星深夜密会对家!


    要么就是:顶流女星在对家家中留宿,关系扑朔迷离!


    或者:两名顶流小花疑似热恋中,曾毕业于同一院校,同期出道!


    无论是哪一个,都足以让热搜瘫痪。


    徐然突然觉得,自己挺适合当无良媒体的。


    “解决一些误会罢了。”温寻回答得轻描淡写,反而让徐然更摸不着头脑了。


    “可……你们不是对家吗?”


    “哦,是我封的吗?”


    “可是你不是一直不喜欢林蕴吗?”


    “那我也没有落井下石过吧?”


    “呃……这倒是。所以,温总你们其实是有交情的?”


    “我们是同学,以前是搭档,也是室友。现在……”温寻垂下眼眸,卡顿了很久,才接着说下去,“如果她愿意,也许以后还是朋友吧。”


    徐然咽了下喉咙。


    这是多么劲爆的消息!


    她不可一世的老板竟然会用这样的语气提起曾经的对家!


    听这话,怎么觉得好像老板对不起林蕴呢?


    为了自己将来不会因为知道太多而被灭口,徐然很知趣地没有去问自己不该问的东西。


    车开到万华园门口停下:“温总,早点休息。”


    温寻推门下车:“辛苦你了。”


    到家门口时,突然发现客厅的灯是亮着的。


    她记得自己出门时有关灯。难道是……


    她快步走上楼梯,推开客厅门的刹那,看见不知何时已经在家等她的南溪月。


    她这才想起来,南溪月今天休息。


    由于最近要忙的事很多,温寻物色新房的事情只能暂时搁置,但为了方便南溪月过来,她特意为南溪月配了万华园的全套钥匙。


    这是南溪月第一次在她不在的时候过来。


    明明之前打电话时,说过会来找她的。


    南溪月从沙发上站起来:“我直接过来找你,没关系吧?我看你不在,想着你晚点会……”


    话还没说完,温寻已经上前,抱住她的身体,下巴抵在她肩膀,轻声对她道:“当然没关系,这里也是你的家,你随时可以来。就算我不在,你也可以在这里休息。”


    南溪月柔声道:“我想这段时间你应该很辛苦。虽然我做不了什么,但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在。”


    听到她的声音,温寻紧绷的心绪也宁静下来:“见到你……我很高兴。”


    仿佛在波涛汹涌的海面航行已久的船只,短暂地得以靠岸——


    第57章 chapter57


    深夜, 卧室。


    一段时间没有温存,彼此身体都像是着了火,欲望点燃浮躁的夏夜, 将不安的灵魂投放进灼热的身体,唯独抚摸、亲吻和触碰才能够让彼此解脱。


    (被锁删了)


    “南溪月……”


    不知是今天第多少次, 南溪月听见温寻唤她的名字。


    一遍遍地确认拥抱, 一遍遍地确认她在,以及……她也是需要着她的。


    “我在的,”南溪月呢喃着轻声回应,“一直都在。”


    在你的身边,也栖息在你的心里。


    唯有这时,我才会拥有绝对的心安。


    “南溪月……”


    再一声。


    “今天心情不好吗?”南溪月磨蹭着从床头起身, 手指抚过她的长发,落在她脊背处, “不开心吗?”


    “没有, 我很开心。”


    “骗人。”短短两个字,便揭穿了温寻的谎话。尽管南溪月知道, 温寻原本就没打算瞒她。


    果然,温寻没否认, 反倒是笑了:“至少看见你的时候, 是真的开心。”


    “那在这之前呢?”去见了谁, 为什么不开心?南溪月不逼她, 想说的话, 温寻自然会开口的。


    “见了一个老朋友。我们把话说开……”


    话停在这里, 没有再说下去。


    “那……不应该开心才对吗?”上学那会儿, 因为家庭情况特殊, 南溪月一直没什么朋友, 其实不大明白所谓“老朋友”之间的微妙情谊。但她知道,温寻的人缘很好,是许多人眼里“最好的朋友”。


    温寻没有回答这句话,却问她:“我是不是有很多缺点?”


    “怎么这么问?”


    “这些年来……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但人又怎么可能没有缺点呢?如果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缺点是什么,说明她已经在这条错误的路上走了很远的路。”


    “温寻……”听到这样的话,南溪月一时间口笨舌拙,竟不知该说什么话来安慰她好。


    也许她需要的并不是安慰,仅仅是这一夜的陪伴罢了。


    于是她保持沉默,做一个忠心的倾听者。


    “跟我相处会压力很大吗?”温寻又问。


    “没……”南溪月本能地否认。


    “说实话。”


    “就算一开始有,也都习惯了。”


    “那就是有了,”意料之中的回答,温寻轻声笑了,“看来林蕴说得没错,你们都知道我骄傲、自我,却都不敢和我说,还一直包容我,用退让和纵容的方式来成就我,于是我被宠坏了,也欠了你们许多。”


    “温寻……”南溪月垂下眼睫毛,“可我们也都喜欢你的骄傲。”


    “是吗?”


    “虽然……我不清楚发生过什么,也许你说的都是对的,但至少我……我姐姐,从没觉得有哪里不好。”


    温寻微微怔住:“暮雪……也这么觉得吗?”


    “姐姐常常说,你是她想要成为的那种人,是她的目标和榜样。因为有你这么优秀的人在身边,她才找到了人生的方向。温寻,缺点和优点都是并存的,就算你有缺点,也并不代表你很糟糕。至少,我们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果然还是你说话动听,”温寻枕着她的胸脯,唇边笑容在月光下静静绽放,“虽然是安慰人的话,不过我也很受用了。”


    “都是真心的,”南溪月执拗地强调,“再说,我和姐姐身上,不也都是一堆缺点吗?就像你刚才说得,缺点这种东西,谁没有呢?”


    温寻忍不住笑了:“嗯,好像是这么回事。”


    “你过去不也常常说我爱胡思乱想,说我总把事情藏在心里么?这些大概……也是缺点吧。你也一直在包容有缺陷的我,我又怎么会觉得你过分骄傲呢?”


    “南溪月,”温寻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眯起眼睛,“我可不是在声讨你。”


    “我当然明白,我只是想说,你也低估了自己对我们的包容度,”南溪月轻叹了声,“还有……林姐知道你有缺点,却仍旧和你做朋友,不也正说明你有更多被认可的地方吗?”


    “可是,我的高傲让我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温寻苦笑,“我总以为自己对得起所有人,将所有事都处理得很好,但其实……是我太自负了。”


    南溪月却说:“如果还能有弥补的机会,情况就不算太糟糕。弥补总归比自责要好,不是吗?”


    温寻仰头望着她温柔似水的眼睛,仿佛在黑夜里看见了一盏灯,替她指明了短暂迷失的路途,就像过去每一次登机,她都会温柔地告诉自己座位在哪里。


    这次也是一样。


    许久后。


    温寻翻身抱住她的腰,在她怀里轻声道:“南溪月,我困了,想睡觉。”


    “你要抱着我睡吗?”


    “嗯。”


    “好,我哄你睡。”


    “我可不需要人哄着睡觉。南溪月,我年纪比你大,不是小孩子。”


    “好好好,是我要被抱着才能睡着,这总行了吧?”


    “马马虎虎。”


    “……”有一个任性又嘴硬的女朋友该怎么办?只能宠着了。


    *


    温寻醒来的时候,床上只有她一个人在。


    南溪月下午有航班任务,必须提前去机场,起床后想让她多休息会儿,便没吵醒她,一直让她睡到了下午一点。


    起床后,她去卫生间洗漱,经过客厅时,注意到桌上有南溪月提前帮她洗好的水果,顿觉得心头温暖。


    女朋友太贴心,她似乎有点过于幸福了。


    吃过饭后,温寻联系了几名工作室的员工,得知孟凊曾经和一家叫做“小鱼小虾”的水军公司合作密切。


    温寻托了圈内人脉,帮忙调查这家公司是否受雇参与抹黑林蕴,至于她自己,则借工作室工作交接的名义打了电话给孟凊。


    如果她和林蕴猜得没错,当年南暮雪丢失的手机落在了陆邈手里。陆邈不可能主动将手机交出来,但那日在停车场附近,她依稀记得孟凊曾说过,如果陆邈的车敢撞上去,她保证她和陆邈都不会有好下场。


    回去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温寻都在思考这句话的含义。


    怎么样才可能同时导致孟凊和陆邈两个人都没有好下场?


    看那日陆邈颇为忌惮的样子,这件事显然不仅仅是一句恐吓。


    以孟凊心机之深,就算有把柄落到陆邈手里,被陆邈威胁,在接受陆邈的合作提议时也绝不会不提条件,让主动权完全被陆邈掌控。那么这个条件会是什么?拿到南暮雪的手机?


    这个可能性很大,但绝不是唯一。


    即便她真的拿到南暮雪的手机,陆邈也一定会备份。所以温寻怀疑,孟凊为避免被陆邈出卖,很大概率会给自己留后路,而这条后路,也许就是她手里掌握着陆邈陷害和勒索林蕴的证据。


    让孟凊交出证据,在温寻看来希望渺茫,毕竟在出卖陆邈的同时,也意味着出卖孟凊自己。


    孟凊不可能这么做的。


    但就目前而言,孟凊是最近的一个突破口,工作室和孟凊尚未完全完成解绑,这个时候她尚且还有足够的理由联络孟凊,兴许还能从她那里探知到一些线索。


    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电话打过去竟是忙音。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她打过五通电话,全部都是忙音。


    孟凊就像是从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却也没有拉黑她的联系方式。


    在温寻和孟凊认识的十年里,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情。


    逃避吗?故意玩失踪?


    按孟凊的性格,这不像她的处事方式。但……自己真的了解她吗?


    有没有可能是陆邈?


    想到这个可能性,温寻让徐然雇人留意陆邈的动向,却没有任何发现。


    一直到第五天。


    工作室的账户被划走三千万。


    除此之外,名为#温寻收钱拒拍代言##温寻放剧组鸽子##孟凊或将重新回归温寻工作室#的标题突然间空降热搜,引发热议。


    那天温寻尚未来得及打孟凊的电话,却是孟凊主动联系了她。


    “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温寻心中隐忍着怒意,怎么都没想到她们之间的恩怨会以如此如此不体面的方式闹至公众面前。


    她正想和孟凊算清楚这个账,便听见孟凊开口。


    “你就算找我也没用,这件事和我没关系。虽然对于我们不能继续合作,我感到很遗憾,不过我也从来不喜欢逼迫别人。老实说,出这样的事,我也十分困扰。”


    “你这话什么意思?看来你是知情的?”


    “没错,我的确知情,可惜我无法解决。你该联络的人不是我——而是你的母亲。”——


    第58章 chapter58


    水龙头的开关开启着, 冰冷的流水不断地冲刷着洗手池,整个浴室只听见水流不间断的声响,如同将寂静黑夜延长的心跳。


    温寻轻喘着气, 手撑着水池边缘,手腕的青筋凸起, 白皙的皮肤因血管怒张而微微泛红。


    镜子里的女人有着最明艳张扬的五官, 倒映在她眼底却狼狈、狰狞,歇斯底里——


    让她想起另一张脸。


    是她少女时期逃离法国想要摆脱的噩梦。


    是这世上本该与她最亲密的家人。


    她的母亲温晴。


    ——“你是我生的,你这一辈子都欠我的!”


    ——“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他现在也是你的父亲!难道你要把自己父亲送进监狱吗?”


    ——“你还有没有良心?你让我以后怎么活?怎么活?有种你就给我钱,养我一辈子啊!”


    头痛欲裂。


    温寻用手扶住额头,闭上眼睛的刹那, 脑中闪过无数熟悉的画面,伴随着怨毒的责备, 如信息爆炸一般疯狂占据她的的脑海。


    这么多年来, 随温晴在法国的记忆就像是一本被上了锁的日记,封尘于脑海最隐蔽的角落, 伴随着她的独立,以及对国内生活的适应, 渐渐被堵上通往记忆深处的出入口。


    偶尔想起, 她甚至会觉得那是一段从未发生过的虚假梦境。没有痛苦, 也不必逃避, 她的过去是被泼上单一颜料的白, 而她只需要未来。


    回国的这些年里, 温晴有断断续续打过电话来, 统统被她挂断。


    每年汇去款项是她们之间唯一的交流。


    她觉得足够了。


    毕竟温晴在乎的也仅仅是这些。


    但她万没有想到, 温晴会私自伪造签名在国外替她接戏, 以换取高额片酬。


    她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罢休?


    水池边的手机响起提示音,温寻关上水龙头,拿过挂着的毛巾,擦干脸颊,而后才拿起手机,看见贝希雅发来的消息。


    贝希雅:【宝贝儿,你还好吧?我看到热搜了,如果你很烦躁的话,给我打电话?】


    当年温寻回国,没钱买机票,最后还是问贝希雅借的钱。贝希雅那会儿也是半工半读,手里钱不多,知道她回国将一去不返,担心她生活困难,便将那个月打工的工资全部给了她,自己过了一个月无比拮据的生活。


    要说温寻的交际圈里,最了解温寻母女关系的人,莫过于贝希雅。


    两人本就是在法国读书时认识,贝希雅还常常去温寻家串门,因为人美声甜,颇得温寻温晴喜爱,而每当温寻和母亲吵架,也都会去贝希雅家暂住。


    在温寻成名之后,一直很排斥与温晴联系,温晴找不到她人,便会给贝希雅或是孟凊打电话,向贝希雅问起温寻近况,或是向孟凊问起温寻的行程和账务。贝希雅和孟凊都知道温寻母女关系不和,因此接到电话都尽可能自己应付,很少会告知温寻。


    这次的热搜,贝希雅一眼便看出是温晴的手笔,想借此逼迫温寻和孟凊继续合作,让工作室有更多款项能够流入她账户。是温寻近日的注意力一直在孟凊身上,才会产生误判,以为一切是孟凊所为。


    Wineva:【我现在没力气打电话。】


    贝希雅:【哦,你刚和女朋友亲热结束?体力不行了呀大明星,还不到三十岁,搞完连打电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Wineva:【……没搞,谢谢。溪月今天飞伦敦,我们可没在一起。】


    贝希雅:【哎呀,我还以为前女友正在给你关怀呢。看来是我误会了?】


    Wineva:【不是前女友。】


    贝希雅:【嗯?你们复合了?】


    Wineva:【有段时间了。】


    贝希雅:【怪不得这段时间和你聊天,总能闻到一股恋爱的酸臭味。】


    Wineva:【……你逗我呢?】


    她可没秀过恩爱。


    贝希雅:【你女朋友知道你的事吗?】


    Wineva:【这个时间点,她恐怕正在补觉。你说呢?】


    贝希雅:【这倒是,以前我飞航班的时候也是这样。那她知道你和你母亲的恩怨吗?】


    Wineva:【我没对她说过这些事。】


    贝希雅:【哦,要脸?】


    Wineva:【……】


    贝希雅:【好吧,换个问题。你打算怎么办?你母亲这次闹出这么大的阵仗,不像会善罢甘休的样子。】


    Wineva:【我准备下周去一趟巴黎。】


    贝希雅:【你真的打算去见她?】


    Wineva:【不然看着她继续以我的名义行骗吗?她做这些无非就是为了逼我去见她。既然她这么想见我,那我就去见她一面好了。】


    贝希雅:【不怕么?】


    Wineva:【十八岁的时候我很怕她。今年我二十九了,她也不再年轻。想像当年一样控制我,没她想得那么容易。】


    贝希雅:【你考虑清楚就好。既然这样,我也不再多说什么。有需要,随时打给我?】


    Wineva:【谢了。】


    贝希雅:【客气什么?这么见外。】


    Wineva:【下次见到你前女友,我争取帮你夺回点面子。】


    贝希雅:【那我可真是谢谢你了,哪壶不开提哪壶。你要不还是对我客气吧。】


    Wineva:【开个玩笑。这么在乎?】


    贝希雅:【不愉快的回忆,你再提我就忘不掉了。】


    Wineva:【至于么?】


    贝希雅:【至于。再说了,她那张贱嘴,就算是你也未必说得过。】


    Wineva:【你那么多前女友,这么确定我说的哪一个?】


    贝希雅:【拉黑了,不谢。】


    温寻又一条消息发过去,发现被贝希雅拒收了。


    温寻很无语。


    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来真的。


    她发送好友请求,对方一秒通过。


    Wineva:【不是说拉黑吗?还给我加你的机会?】


    贝希雅:【给你提个醒。难道你很希望被拉黑?】


    Wineva:【无聊和幼稚你选一个?】


    贝希雅:【我选择去洗澡。】


    两人又随便扯掰了一会儿,直到贝希雅真的去洗澡,不再回复温寻。


    温寻按灭了手机,重新看向镜子里的人,长舒了口气,突然间感到如释重负。


    *


    四天后,巴黎。


    尽管已有十多年没有回去,温寻依旧记得曾经的住处。


    这些年温晴从没有去工作过,一直靠温寻的片酬养着,这笔费用不低,累计下来完全够温晴在附近换套更好的房子,但温晴却一直没有搬家,内心深处不知是期望着温寻回来,还是从温寻出生时就一走了之的父亲回来,又或是在等温寻仍在监狱里服刑的继父。


    温寻并不清楚温晴的生活。温晴和谁来往,有没有再找男朋友,这些她全然不知。唯一知道的,是温晴这些年对金钱的需求高得骇人。


    旧钥匙旋开大门,门轴摩擦的异响在温寻心脏深处钻出一个洞来,隐痛比记忆更先到来,是烙刻在她身体里的熟悉感。


    刹那间,四目相对。


    空气凝滞。


    时隔十数年,温寻见到她的母亲温晴,最直接的感觉不是陌生,而是熟悉。


    五官有细微的变化。身体也更瘦了。


    看向她眼神却依旧如十年前那般相似。


    这个女人身上早已没有昔日舞蹈家的影子,放弃舞蹈的生活抹去了她身上最出彩的特质,只留下平庸,偏执,以及刻薄。


    温寻有一瞬间的恍惚。


    在温晴瞪着充血的眼睛朝她走来时,温寻的反应不是恐惧,而是可悲。


    那个瞬间她想起她的小姨温煦。双生姐妹,何以到今天,是这样截然不同的面貌?


    她甚至忘了要躲,直直承受住温晴推她的那一下力道,踉跄着退后了两步。


    “你还知道回来啊?要不是网络上还有你的消息,我还以为你这些年死在外面了。”


    熟悉的腔调,熟悉的责备。


    她们是没办法好好说话的。


    “如果我死在外面,那你算什么?死在家里?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墓地里爬出来的怨鬼!”


    客厅里一片死寂。


    温寻突然觉得,刚才的自己比温晴更加刻薄和怨毒。


    温晴显然没想到多年后重逢,温寻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就这么愣在原地几秒,等到终于消化掉这些话,突然间就这么冲上来,拽住她的头发,将她往房间里推:“你是不是疯了!是不是疯了!这么跟我说话!”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疯的究竟是你还是我?”


    “你还说!还敢说!”温晴被她气得火直冒,一个劲儿将她往柜子上撞,“好好的工作室非要解散,孟凊多靠谱的一个人,你跟她处成这样!”


    “你不就是想要钱吗?”温寻用力挣开她的手,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你跟孟凊说过几句话?平时毫不关心,这个时候来为她抱不平?”


    “你反了天了你!我是你妈,你——”


    “我帮你说,是你生的我,我天生欠你的,所以做什么都是错!十年了,来来去去还是这几句话,你说够了没!”——


    第59章 chapter59


    陡然抬高的声音令温晴全身一震。


    这句话将她们之间仅有的一点体面撕碎, 锋利的碎片同时割破两个人的旧伤口,像在宣判这段关系的结束。


    “伪造我的签名替我接戏让你拿了不少钱吧?这么多钱都不够你用的吗?你是不是非毁了我才高兴?!”


    这次温寻没有再给她回嘴的机会。


    “我告诉你,我不欠你的!工作室不会再给你打钱, 你也别指望孟凊会留在工作室!如果你仍旧不打算停止散播谣言,就算你在法国我也——”


    声音戛然而止。


    温晴没有同她做口舌之争, 也没有再冲上来和她纠缠。而是拿起手机, 在这一刻拍下她愤怒的丑态。


    这便是温寻少女时期,温晴最惯用的伎俩。


    将温寻丑态百出的照片拍下来,发到她的交际圈,或是发到网络上,让人嘲笑她的狼狈。


    “你说呀,”温晴冷笑, “享誉国际的大明星,表面上光鲜亮丽, 实际原来是个精神失常的疯子……”


    温寻咬紧牙关:“你有病吧!”


    “有病的是谁啊?”温晴始终将手机对着温寻, 阴阳怪气说着嘲讽的话,“不如让大家看看, 有精神病的人分明是你啊……”


    温寻三两步上前,不由分说夺过她的手机, 狠狠砸在地上:“温晴, 你真该拍下自己现在的样子!”


    温晴脸色瞬间变了:“你干什么!”


    她撞开温寻, 过去将手机捡起来, 下个瞬间却被温寻狠狠推出房间, 身体一个不稳, 撞在桌角上, 痛得眉头都皱起来:“要死啊你!”


    “该死的一直是你!”


    关上门的巨响将两个人隔绝在一扇门的两侧。


    温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随便你!反正我照片多的是!”


    像炫耀, 又像威胁。


    只剩下一个人的卧室顿时清净了不少。温寻身体靠上冰冷的门面, 却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仿佛一块巨石堵在心头,始终无法真正落下。


    她开始怀疑回来的决定究竟是否正确。


    原本想将这颗定时炸弹解决,让温晴停止用她的名字行骗和造谣,抹黑她的声誉,但现在看来,温晴根本没有要交涉的意思,仅仅是想闹到她妥协,以达成自己想要的结果。


    在见面之前,她竟以为这么多年过去,温晴会有一点改变。


    她竟奢望能和一个疯子交涉。


    多么天真荒唐的想法。


    她突然很恨自己不切实际的期望。


    也恨那个女人的偏执。


    恨那个从没见过面的父亲,以及在监狱里的继父。


    恨这个字太沉重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忽然很希望自己从没有在这世上存在过。


    这段时间里,她接到无数通从国内打来的电话。


    询问她是否接下代言后又拒拍,询问她是否工作室账务出问题,以此行骗。她解释过很多次,并且让工作室发布声明,但依旧有不嫌事大的国外媒体用绘声绘色的故事在网络上吸引眼球,并很快被当做真相搬运到国内网站上,热度远比她的澄清的来得要大。


    温寻知道这些博眼球的故事都是温晴编纂的。为的就是警告自己这个做女儿别想着跟做母亲的作对。


    第二天时,南溪月打了电话给她。


    彼时南溪月人在纽约,她们相隔五千多公里的直线距离,六小时的时差,温寻隔着电话都能听出她声音里的疲惫。


    温寻开了口,说出的话却是:“……我很想你。”


    足够了。


    在这个时刻,仍旧能有一个人让我想念,让我觉得不枉过去十八年的暗无天日,那么能来人间走一趟,于我而言便是幸福的。


    温寻和温晴的抗争持续了三天。


    或许用单方面的冷战来形容会更加合适。


    毕竟在这三天里,温寻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


    外出时,温晴会恶狠狠地盯着她,问她是不是不打算回来了。


    回来时,温晴会嘲讽她大小姐还知道回家,怎么不继续跟她吵架。


    洗漱时,温晴也会倚靠在门旁揶揄上两句。


    温寻完全不想理会她。


    她只回了温晴一句:如果希望自己报警,那就继续。


    第四天早上,温寻发现自己的房门被上了锁,手机和充电宝电量耗光,没有充电器。


    “温晴,你是不是有病?”


    隔着一扇卧室的门,这回换做温晴懒得跟她说话了。


    温寻知道温晴在等她低头,等她认错和妥协,而她没这个打算。


    一天下来,没有洗漱也没有吃饭。


    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驯养的宠物。


    与她抗衡的不是温晴本身,而是不断流逝的时间,人的尊严,还有求生欲。


    傍晚时,客厅有人敲门。


    温寻不清楚是什么人来找温晴。


    是邻居?或是朋友?不……温晴根本就没有朋友。也许是新交的男朋友。


    然而但她听到那人的声音时,心跳仿佛停滞了。


    “阿姨,我是温寻的朋友,听说她住在这里。我能见见她吗?”


    南溪月……


    温寻做梦也不会想到,这一晚出现在她家门口的人是南溪月。


    如果她没记错,南溪月今天休息,明天下午还要飞国内的航班……


    “朋友?”温晴嘲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到底是朋友还有女朋友呀?”


    听到温晴说的话,温寻感到从未有过的强烈愤怒,让她想要冲出门外和温晴吵一架,然而镜子里的人却是那么的狼狈……


    门外,南溪月解释道:“我们是好朋友,我是温寻以前的学妹,听贝希雅说温寻最近回了家,正好我也在法国,所以来探望她。”


    “那贝希雅没和你说,阿姨这儿不太方便吗?”


    “阿姨,如果您是需要钱的话,我这里有一些现金,您先拿着。但是温寻……”


    这一次,温寻终于忍无可忍,倏地站起:“南溪月——”


    温晴很高兴地接过南溪月给的红包,拿出钥匙开门:“哎呀,怎么给这么多,其实阿姨很欢迎温寻的朋友过来探望的,你这么懂事,以后可要多来看温寻啊……”


    咔嚓一声,卧室门开了。


    温寻摔门出去:“南溪月你也疯了吗?给她钱做什么——”


    “你给我闭嘴!”温晴拿起手里的红包狠狠打在她身上,一下不够解气,又抓着她头发将她推到客厅沙发上,“真该让你身边的人都看看你真实的样子!看看大明星私下里丑态百出的模样!”


    “温寻!”南溪月不假思索,及时扶住温寻,“你没事吧?”


    温晴仍在喋喋不休:“你看看人家多懂事,再看看你……”


    温寻本能地想要反唇相讥,南溪月却拉住她的手,对一切熟视无睹,就这么带她跑出客厅,留下一脸懵的温晴在原地目瞪口呆,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你们两个要跑哪儿去!”


    离开了家,连大街上的空气都是清新的。


    跑出几百米远,温寻松开与她相握的手,过了很久才平复下呼吸:“南溪月,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


    “我请假了,”南溪月平静地注视着她,“贝希雅说联系不上你,担心你在家里的情况,所以我问她要了你的地址。”


    温寻怔住:“你……”


    和南溪月在一起这么久,她深知南溪月平时请假有多么不容易。


    然而这一次,南溪月却因为她的事,特意请假飞了趟法国。


    只为了确认她平安。


    温寻皱眉:“那你也没必要给她钱……”


    南溪月冲她一笑:“那红包里都是印尼盾,别看厚厚的一沓,其实不值钱,她在法国也用不上。”


    温寻:“……”


    亏你想得出这损招。


    “我也不是特意去换的,”南溪月解释道,“去年飞印尼时,有些地方不能刷卡,我换过一些印尼盾,没用完,就一直放在家里面。还有一些埃磅和泰铢……”


    “南溪月,有没有人说过,你气人的水平挺高的?”温寻突然有些担心,当温晴发现红包里装的都是那种玩意儿时,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算不算帮你出了口气?”


    “……算吧。”


    “对了,你证件没放在家里吧?”南溪月当时就这么拉着温寻离开家,此刻才后知后觉,温寻恐怕还有行李在家里,没有拿出来。


    “都在酒店里,”温寻早料到了今天的局面,“我到巴黎后先去酒店开了房间,把行李都放在那里,回家的时候什么也没带。”


    “也就是说……可以一走了之?”


    “嗯,”温寻无奈笑了,“可以这么说。”


    “那你打算回国吗?”


    “既然她不想解决问题,就算我不回国,留下来也没有任何意义。”


    “可你的事……”


    “等到回国之后,必要的时候,我会公布录音。”


    既然温寻有自己的打算,南溪月也不再过多询问她工作上的事。


    “你吃过饭了吗?她把你锁起来,想必你很久都没吃东西吧。不如我们找家餐厅,先坐下来吃饭?”


    “我没胃口……”


    “那也不能不吃饭,”南溪月抿了抿唇,“这是上次你教育我的,不能自己做不到。”


    温寻沉默了半晌:“好。”——


    第60章 chapter60


    夏天巴黎的夜空分外璀璨, 铁塔亮起的灯光衬得星光都黯淡,万家灯火与城市灯光一样明亮,而塞纳河的另一侧却安静得像古老的油画。


    去往餐厅的路上, 温寻对南溪月开口:“我好像从没和你说起过我的家人。”


    “如果你现在想说的话,我在听。”


    南溪月从没问过温寻的过去。


    在她的想象里, 温寻应当有一段精彩绝伦、光鲜亮丽的过往, 但那些都和自己没有关系。至少对十七岁的她来说,实在太过遥不可及,就像看见刺眼的阳光一样想要回避。


    她不问,温寻也不说,只偶尔提到一些国外的城市,向她描绘从没见过的新奇景象。那些过往中有繁华的都市, 有生动有趣的同学,也有离奇的经历, 唯独没有温寻的家人。


    对南溪月来说, 她的人生是从十七岁开始的。和温寻在她的家门口相遇,从此一起生活, 听温寻说起当时的她不可能接触到的事情,从此人生多了许多期盼, 每一天都有了新的意义。


    至于温寻的家人, 她并不在意。


    “你都看到了, ”温寻摸了摸口袋, 点了支烟, “大概也能想象得出, 当时我们的相处是什么样的。”


    “她看起来……”南溪月迟疑了一下, “情绪很激动。”


    “像个疯子?”温寻察觉到她的措辞在有意规避冒犯自己的家人,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 她真的疯了。”


    “如果她真的疯了,就不会唯独清醒地记着问你要钱了。”


    “是啊,你说得对,”温寻苦笑,“她只是习惯了用这种方式来争取她要的东西。”


    “她以前……也是这样吗?”


    “嗯,”温寻神色一黯,童年的记忆本不该如此清晰,她却在后来的许多年都经历着同样的事情,“我知道有些事情并非她的错误,只是我同样无能为力。”


    步子不知不觉缓慢下来。


    温寻的声音很轻:“在我出生没多久之后,我的亲生父亲就因为欠债而一走了之。那个时候每天都有人来敲门,他们找不到我的父亲,就来找我的母亲。我的母亲当时在国内开舞蹈机构,手里有一些存款,为了避免这些人继续来找麻烦,便把债款还清,并打算带我搬家。”


    说到这里,温寻无奈笑了一下:“你是不是觉得,她对我挺好的?”


    南溪月不知该怎么回答。


    那个瞬间,她的确是如温寻所说的那般想的。


    没有等到她的回答,温寻便已径自说下去:“那段时间里,她认识了我的继父,一个临时到中国谈生意的法国男人。我母亲为了和他在一起,转让舞蹈机构,带我去法国,并且和他领了结婚证。”


    南溪月试探着开口:“那……之后?”


    “我的继父算是一个世俗意义的成功男人。他对我母亲很好,替我母亲在舞蹈剧团找了一份工作。他对我也很好,会教我法语,送我上学。”


    “那他现在……”


    “在监狱服刑,是我送将他送进去的。”


    “什么?”


    “觉得很意外,是吗?我的母亲也不敢相信我会这么做。”


    “我知道你一定有自己的原因。”


    “这是当然,”温寻声音很凉,“伴随我在法国长大,法语逐渐熟练,能够与他进行交流,我逐渐发现,他看我的眼神很不对劲,那不是看孩子的眼神,而是一种带着欲望的眼神。”


    “温寻……”


    “我曾经将这件事告诉过我的母亲,却被我母亲勒令闭嘴。她说我不该这样误解自己的父亲。这太伤人了。”


    “那后来?”


    “我知道母亲不会帮我。比起我,她更需要我那位继父的存在。于是我开始与继父周旋,直到我十四岁那年,发现他和一名幼女的交易。于是,我借此机会,将他送进了监狱。”


    “那你的母亲……?”南溪月几乎已经猜到了结果。


    “从那之后我母亲开始恨我。舞蹈剧团解散,我的继父是她在法国生活的唯一仰仗,她没有办法理解我的所作所为,毕竟我的继父并没有真的对我做什么。”


    “可他的犯罪是事实。他同样背叛了和你母亲的婚姻。你母亲就没有一点怨恨他吗?”


    “我的母亲并不爱他。对她来说,只要能够拥有稳定的经济来源,婚姻的忠诚并不重要。在过去,由我继父来承担这个角色,而自从我继父入狱,她便需要我来承担这个角色。”


    “哪怕这件事过了十多年,她也依旧责怪你?”


    “我改变不了她的想法,也不打算被她改变,于是我们僵持着,经历我离家,出道,成名……再到现在。我和她就像两座冰川,无论是消融,或是被雕琢,我们的位置和距离永远都在那里,不会发生改变。”


    到达餐厅门口,温寻在台阶前停步,自觉将手里的烟灭了:“进去吧。”


    这是一家当地的法式餐厅,用餐的人不多,二楼拥有极佳的埃菲尔铁塔观景位,视野开阔,很适合放松心情。


    温寻和南溪月找了个安静的位置坐下来,随便点了几道法餐。


    “对了,我有充电宝。”刚才南溪月有注意到,温寻习惯性拿手机看时间,屏幕却是一片漆黑。


    “借给我,正好我需要。”温寻接过充电宝,给手机连上充电线,然而充了会儿电后,却依然没有要开机的打算。


    “不开机吗?”以现在的情况,想联系温寻的人只多不少。不仅是媒体记者,想必还有温寻的助理,与她有合作的投资方。


    “你信不信她至少给我打了十通电话?”


    “即便一直打不通,也要继续打?”


    “这样才能表明她的着急和愤怒。她打电话不是为了联系上我,更多是为了表明她的态度。”


    温寻自诩是这世上最了解温晴的人。


    同一个戏码重复上演的次数多了,她几乎可以判断温晴的许多行为。


    “温寻,”南溪月隐隐察觉到什么,“你似乎并没有很着急?”


    “着急有用吗?”温寻轻笑,“情绪又解决不了问题。”


    听到这熟悉的腔调后,南溪月反而彻底放下心来。


    “温寻,你知道吗?刚认识你的时候,每次听到你这样说,我都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冷漠,一点同理心都没有。但后来就不了。”


    “为什么?”


    “因为只要你说这样的话,我就知道你会解决所有问题。其实,当我今天在你家见到你被你母亲关起来时,我是真的很担心你。”


    温寻唇边的弧度柔和了几分:“你还说。看到你的时候,我才是真的惊讶。我怎么都没想到你会找来我家。如果说有什么让我产生慌乱或恐惧的话,大概是那一瞬间,真的很难堪吧。”


    她这一生里,很少会在南溪月面前有狼狈的时刻。从一起生活开始,她就习惯了在南溪月的生命里做一个无所不能的存在。


    “不过……”温寻又道,“也只是短暂的烦躁和愤怒罢了。如果在我十八岁时,她拿来伤害我的方式,依旧能轻易击溃这个时候的我,那这十多年的时光,我未免成长得太慢,也太脆弱了一点。”


    “所以,是我关心则乱,担心太过了?


    “我可没这么说,”温寻挑起眉梢,“至少你带我私奔的那个时候,还是很浪漫的。”


    “私奔……?”南溪月歪了歪脑袋,“这算吗?”


    “把我从家里带走,拉着我的手一路奔跑到这里,完了还要带我回国,这还不算私奔?南溪月,拍电影都未必这么夸张。”


    南溪月想了想:“听起来,好像的确是这样。不过,你的描述说是逃亡似乎也不为过?”


    温寻:“……南溪月,我就说你不解风情吧。”


    *


    次日中午,温寻和南溪月登上回国的飞机。


    这是南溪月入行六年来第一次以乘客的身份进入头等舱。


    当天负责头等舱的乘务员是南溪月一起飞过的同事,看见南溪月和温寻一起登机,简直就像是知道了不可告人的惊天大八卦,全程看南溪月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飞机尚未起飞,温寻连接上机上wifi,看到手机上有十二个温晴的未接来电。


    最近的一通电话是三小时前。


    温寻没有回应,退出通话界面,打开微信,找到和徐然的聊天对话框。


    Wineva:【明早回国。航班时间发给你了。】


    Wineva:【将消息放出去,安排记者。】


    Wineva:【务必不要影响到机场正常运作。】


    发完消息后,她再度关机,身体靠上椅背,拿起桌上的玻璃杯,缓慢抿了口咖啡,看向舷窗外的眼神里是一片不动声色的冷静。


    *


    凌晨五点半,飞机在盛江国际机场降落。


    温寻刚出机场不远,提前蹲守在附近的记者们便蜂拥而至。


    “温小姐,请问您真的有利用明星的身份行骗吗?”


    “您真的和国外的剧组签订了合约却不去拍戏吗?”


    “工作室解散的决定和这件事有关吗?”


    “您和孟凊女士是否因此事存在不和呢?”


    “您在这个时候选择出国是为了逃避吗?”


    “请解释一下好吗?”


    多台摄影机对准温寻的面庞,捕捉着每一个可能在网络上掀起风浪的瞬间。


    温寻的目光扫过递到她面前的话筒,没有回避,坦白地回答记者的问题:“这个时候出国,不是为了逃避问题,还是为了解决问题。”


    “这些合约我事先并不知情,因为它们全部都是我的母亲伪造我的签名替我签订的。”


    “近日我会公布相关证据,并委托律师处理相关事宜,也在此希望她能够停止这样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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