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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第61章 chapter61


    温寻回国的热搜爆了。


    仅仅几句话的采访回应, 伴随相关录音在网络上公布,有关“温寻被伪造签名接戏”的事实被送上各大社交媒体话题榜前排。与此同时,针对温寻母亲长期吸血并意图控制温寻的讨论帖呈爆发式传播开来。


    从一开始, 温寻去法国见温晴的目的就是录音。


    录音证据和正面回应的冲击力足以在一夜之间让舆论逆转。


    既然温晴不打算收手,那么她也不必再保留她们之间的任何体面。


    与其等温晴拿她所谓的照片做文章, 倒不如她率先把握住舆论风向。


    正如她所料, 在舆论发酵的十一小时后,温晴便给她打了电话。


    这一次,温寻接了她的电话。


    “你满意了?”温晴的声音里压抑着愤怒。


    “这话应该问你才对,”温寻冷静地说,“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就在温寻以为她会破口大骂时,电话被挂断了。


    接下来的三天里, 温寻都没有再接到温晴的电话。


    也许是暂时冷静下来,也许蓄势待发, 这样的反常反而让温寻更加警惕起来。


    她让徐然和工作室的员工留意网络, 然而温晴就像断网了一样,不仅未做出任何回应, 就连温寻所知道的个人社交账号也一直没有登录,仿佛从这场闹剧中消失了。


    由于温寻的录音足够清晰, 且温晴未继续回应, 事情的热度渐渐降了下去。


    二楼卧室的冷气开得很足, 外面的阳光依旧强烈刺眼。


    温寻单手拿着咖啡杯, 站在落地窗前, 望着别院外偶尔驶过的车辆, 一站就是一上午。


    南溪月拿着披肩走过来, 给她披上:“别着凉了。”


    说完, 顺着她视线望去:“你也别太担心了, 就算伯母真的会回国,她毕竟不知道你现在住在哪里。”


    “她有心找我的话,根本不需要知道我住在哪里。”


    “你也无法窥探到她的想法和行为。暂未发生的事情,还是别过度忧虑了。”


    “嗯,”温寻收回目光,看向她,唇角的弧度变得柔和,“再给我续杯咖啡?”


    “就算是咖啡也少喝一点,”南溪月嘴上这么说着,却还是接过咖啡杯,“这杯需要加奶加糖吗?”


    “加点奶就行了,不用加糖。”


    “好。”


    大约三分钟后,南溪月拿着咖啡杯回来:“家里的奶用完了,下午我再去买一点。”


    温寻接过杯子,捏捏她的脸:“有你这么贴心的女朋友,有时我都觉得自己的命太好了。”


    “哪有你说得这么夸张,”南溪月脸颊一红,“如果你不够好,我也不会对你好的。”


    “你再说我可就要膨胀了。”温寻笑眯眯地提醒。


    “膨胀成河豚那样吗?”南溪月想象了一下,“那我可以笑吗?”


    “……南溪月。”


    “不逗你了,”眼见温寻冷脸,南溪月正色,“今晚你还要去参加年中盛典的颁奖仪式,昨天睡得晚,下午你好好休息一下,养足精神再去。”


    “嗯,”温寻看了眼时钟,“下午两点化妆师会过来,我吃过饭就去睡会儿。”


    “我给你定过闹钟了,”南溪月说,“到时我也会到现场为你喝彩的。”


    “又偷偷背着我买票?”温寻挑眉,“南溪月,你最近精力很充沛啊?”


    她没记错的话,南溪月最近一段时间的排班还挺紧凑的。


    “想见见大明星光彩照人的样子嘛。”


    “又不是没见过,”温寻觉得好笑,“人都是你的了,还在乎这一两晚?”


    “那还是有区别的,至少每次的妆造都是有差别的。”南溪月认真回答。


    “你到底是在追星,还是在谈恋爱啊?”


    “既想追星,也想谈恋爱,不行吗?”


    “行行行。谁让你是我老婆啊。”


    *


    晚上七点,国家大剧院。


    温寻刚从车上下来,就有无数摄影机对准她的脸拍摄,试图捕捉她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记者被保安拦截在警戒线外,依旧前仆后继递着话筒,场外的粉丝更是疯狂地往前涌。


    “温寻!老婆!”


    “爱你啊啊啊啊啊!”


    这是温寻澄清欺诈风波之后,首度在公众面前现身。


    她在助理的陪同下进场,目光扫过记者和粉丝的脸,看见南溪月的刹那,视线有短暂的停留。那一瞬间,她确信她们目光交汇。


    而后收回目光,从容进场。


    温寻的座位在1排12列,刚坐下来,就发现身边是熟人。


    林蕴今天穿了一条拖尾裙,见温寻到来,主动将裙摆提了一下,方便她坐下来。


    “什么时候到的?”温寻主动挑起了话题。上一次两人见面还是温寻去法国之前,之后便一直断断续续保持着手机联络。


    “比你早五分钟。”林蕴是很有分寸感的人,哪怕听说了温寻前段时间发生的事,也知趣地没有问起。出道六年,她亲身经历过这个圈子里各种各样的恶意抹黑,比许多人更加懂得何时该保持沉默。


    “一个人来的?”


    “嗯。”


    周围陆续有明星落座,两人逐渐停止了交流。


    临近仪式开场,温寻微微偏过头,看向vip观众席的方向,见南溪月已经落座,顿时感到无比心安。


    一刻钟后,颁奖仪式正式开始。


    主持人宣读开幕词,温寻也正襟危坐,专注看向颁奖台的方向。


    “尊敬的各位嘉宾,晚上好!欢迎来到第十七届金云奖年中盛典的颁奖典礼现场,今夜,众星云集在此,将一同迎接这场光芒璀璨的盛宴,见证梦想的高度。”


    “首先,有请我们上半年的最佳进步奖得主,Cynthia老师上台!”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掩盖了座位上响起的手机震动。


    Cynthia起身上台领奖,从主持人手里接过话筒:“感谢金云奖主办方,感觉评委组……”


    掌声逐渐落下之后,温寻才隐约听见手机的声响。


    她有些诧异,拿出手机,看见不断发到她手机上的短信,内容只有一个冷笑的表情,但那个号码她却认得——是温晴的号码。


    心脏骤然一沉。


    难道说……


    温寻直起身,侧过头,视线扫过另一边的观众区,却并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怎么了?”林蕴注意到她的反常,不由觉得奇怪,顺着她视线看去,“有你认识的人?”


    不等温寻开口,台上的主持人已经报到温寻的名字:“接下来,欢迎最受欢迎女演员,温寻,温老师!”


    温寻收回视线,平复下心绪,在响起的掌声中起身,走上领奖台,从主持人手中接过奖杯和话筒。


    就在她要致辞的瞬间,看见vip观众区的第六排,最边上的位置,坐着那个女人的身影。


    握着话筒的手收紧了一瞬。


    因为灯光的缘故,温寻看不见温晴的面容,却能够想象出温晴的表情,与发到自己手机上的冷笑无异。


    她究竟想做什么?


    “温老师,你还好吧?”主持人有些意外,没想到获奖无数、向来从容冷静的温寻竟会在颁奖台上冷场。


    台下,林蕴隐约感觉到一丝不对劲,拿过温寻座位上的手机,只看了一眼便变了脸色。她猛地侧过头,看向观众区的方向,而后低头给自己在观众席第一排的助理发消息。


    “还好。”温寻声音落下的刹那,灯光下的影子站了起来。


    心脏随着那道影子的靠近不断下沉。


    直到第一排有人起身,拦下那道身影。


    刹那间,温寻如释重负。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致辞:“很高兴能够获得年中盛典的最受欢迎女演员奖。”


    “这只奖杯我拿在手里,能够感觉到它的份量,不仅有无数角色的重量,也承载着背后每一位工作人员的努力。”


    “同时非常感谢观众的喜爱,因为有大家的认可和支持,我才能够站在这样的高度。每一个角色,每一个奖项,都是我们共同成就的……”


    ……


    ……


    晚上十点,颁奖典礼顺利落幕。


    一楼休息室。


    林蕴从里面出来,反手关上房门:“伯母在休息室,她说要见你。我的助理会守在外面,不会有其他人进去。”


    “谢谢。”温寻看向那扇门,感到心情异常沉重。


    “客气了。上次在我母亲面前,你替我保留了面子,我就当还你一个人情。”林蕴大学时和温寻在一个宿舍,尽管对温寻母亲了解得不深,却听到过两个人之间打电话,留有相当深刻的印象。那次正好是大学放假,她和温寻都留校,温晴一通电话打过来就是嘲讽温寻忘了她这个做母亲的,言辞刻薄的程度令人震惊,说是仇人也不为过。


    温寻笑了:“有空请你顿饭吧。”


    “不怕女朋友吃醋啊?”林蕴开玩笑似的说。


    “什么时候你也这么幽默了?”温寻无奈。


    “近朱者赤,算不算?”


    “哟,这是夸我呢?”


    “难道你希望我损你?”


    “别,我的大小姐,”温寻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可不爱听损人的话。”


    “呵呵,就算你想听我也说不出口。我可没有刻薄人的习惯。”


    “啧,偶像包袱啊。”


    “对了,温寻,”林蕴想起来什么,还是决定提醒温寻一声,“你母亲的状况……看起来不大好。”


    温寻冷声:“我当然知道她不太好。要是好的话能干出这些荒谬事儿?”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蕴停顿了一下,神色变得复杂,“暴躁的背后有时是不安和焦虑,我是觉得,也许她有一些没有告诉你的问题,精神上的……或是身体上的,疾病。”——


    第62章 chapter62


    温寻推开休息室的门, 看见温晴两手交叉抱臂,坐在镜灯前的沙发上,一副谁欠钱没还的模样。


    她反手关上房门:“你到底想干嘛?”


    温晴冷笑:“我女儿领奖, 我来看看不行吗?”


    “那你现在看完了,可以走了。我找车送你。”


    “找什么车?”温晴刷的一下站起来, 态度冷硬, “你坐你的保姆车回去,让我坐私家车?”


    “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和我坐同一辆,我让司机先送你去酒店。”


    “我不住酒店。”


    “那你就住院吧。”


    温晴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我送你去医院,”温寻又把话说得更清楚了点,“不管你是身体有问题, 还是精神有问题,你都该去医院。”


    温晴的眼睛快要瞪成铜铃, 眼白处布满了红血丝, 平时伶牙俐齿的人此时此刻竟被温寻一句毫无功利性的话说得哑口无言。


    温寻走近她,掌心覆盖上她的手背, 一双眼睛始终注视着她:“如果你不敢去,那么我陪你去。还是说你真的觉得自己这样很好?你想这一辈子都——”


    “你疯了!”温晴像甩开烫手山芋一样甩开她的手, 踉跄着退后两步, 身体撞上沙发, 连同发丝都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落下来遮住她空洞的神情。


    “疯了的人是你!”温寻厉声道, “这些年你有过一天的快乐吗?你喜欢这样的日子吗?这就是你要的生活?现在还有一个人愿意听你说话吗?!”


    温晴怔怔望着地板, 说不出话来。


    这些年, 这些年……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座令人恐惧的孤岛。


    却没有让看见孤岛本身就是恐惧。


    因为恐惧被伤害, 所以宁愿将自己活成恐惧本身。


    于是愈发冲动、偏执, 试图控制着这个唯一与自己存在联系,却在一天天长大,逐渐脱离自己的人。


    她在凋零,而她在盛放。


    她试图用更高的声音,用疯狂来夺回自己的控制权,让盛放也属于自己,却将她们的距离越推越远。


    终于有一天,她告诉她:你有病,你该去医院看看。


    仿佛一把锋利的刀,割开了她的遮羞布。


    她知道她是对的。


    偌大的休息室死一般的寂静。


    温晴突然弯下腰来,控制不住地干呕,脸色白得骇人,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打转,全身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温寻的手顺着她的手背,扶住她的肩膀,而后抱住她的身体,低声道:“救救自己吧。你用各种方式逼我看见你,不就是还想救自己吗?”


    温晴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


    诊断是Ⅰ型双相情感障碍,按医生建议住院一段时间观察。


    这段时间里,温寻暂停了一些非必要的工作,专心在医院陪护。


    就算免不了争吵,也总好过温晴再用那些极端的方式引起她的关注。


    中午温寻去食堂买饭,回来的时候看见温晴躺在病床上,侧过头望着窗外的一棵古树,枝桠延伸得很长,但上面没有叶子。


    “妈,吃饭吧。”


    听到那个称呼,温晴的肩膀似乎颤动了一下,又或只是树影晃动产生的错觉。她依旧执着地望着古树的枝桠,斑驳的阳光落在她的侧脸,照得神色晦暗难明。


    “妈?”


    温晴依旧没动。


    就在温寻将盒饭放到床头柜,打算喊第三声时,听见温晴突然开口:“我这一辈子,是不是很糟糕?”


    温寻动作一滞,看见温晴转过头来,面容因背光而模糊不清,落入温寻眼中,一片回光返照似的白。


    她起身走过去,握住她手,替她将被子拉好:“妈,你别总胡思乱想。”


    温晴扭过头,注视了她一会儿:“恨我吗?”


    温寻哑然。


    理智告诉她这个时候该如何回答,但这一刻她却说不出违心的话,因为她知道温晴心底有答案。


    知晓答案的欺骗只会令人感到无望。


    温晴大概也意识到这一点,不再问下去,视线转向床头:“吃饭吧。”


    温寻却道:“至少……现在一切都在变好。”


    “是吗?”


    “嗯。”


    纵使温寻平时再伶牙俐齿,此刻也显得口笨舌拙。


    人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总是局促的。


    她不擅长用说谎来安慰人,也不擅长和自己的母亲相处。


    在这两件事上,她和咿呀学语的孩童没什么分别。


    温晴笑了:“好,先吃饭。”


    吃饭吃到一半,病房的门被敲响,南溪月推门进来:“温寻,伯母。”


    温晴看见她手里提的生日蛋糕,在温寻面前感慨:“看来你有个很在乎你的女朋友呢。”


    这段时间里,南溪月若是得空,偶尔也会来探望两人,替温寻照顾温晴。


    “回来路上经过蛋糕店,就临时订了一个。”南溪月将蛋糕盒打开,很简易的印花图案,中间写着“温寻生日快乐”几个字。


    “等了多久?”温寻问。


    “两个小时。我想你不爱吃甜食,伯母也不能吃太多,我们三个多半吃不完,所以就订了一个四寸的。”


    温寻捏了捏她脸蛋:“聪明。”


    南溪月笑得明媚:“这里不方便点蜡烛,温寻你许个愿吧。”


    “嗯……能许几个愿望?”太久没过生日,温寻早就忘了。


    “想许几个就许几个嘛。一年一次,当然要把所有愿望都说出来。”


    “会不会太贪心啊?”


    “才不会。只是许愿而已。”


    温寻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在心中许愿。


    许完之后,她再度睁眼:“好了。”


    南溪月将蛋糕刀递给她:“你来切。”


    温寻接过蛋糕刀,将蛋糕切成三块三角状,分给南溪月和温晴。


    南溪月笑着接过:“生日快乐!”


    病房内洋溢着活泼的氛围,每个人不知不觉间都放松了下来。


    吃完蛋糕后,温晴想午睡一会儿,南溪月陪温寻出去扔饭盒,也好腾出安静的空间让温晴休养。


    楼下的阳光正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周围种植了许多的香樟树,树冠如伞盖般茂密,黑紫色的圆果实挂满枝头,树荫处栖息着几只可爱的小猫。


    “这段时间很辛苦吧。”南溪月说。


    “比想象中好一点。至少她愿意配合医生治疗。”


    “那就好,”南溪月想了想,又说,“会好的。”


    “今天她问我,她这辈子是不是很糟糕。你说,我是不是该回答她不是?”


    “嗯,理论上是这样。”


    “可我却迟疑了,”温寻苦笑,“那个时候我突然发现,其实我挺不会说话的。如果换做一个懂事的孩子,大概会第一时间否认吧。可我却只说得出让她别胡思乱想的话。”


    “那是因为你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听安慰人的话。我想是你潜意识里也知道伯母是这样,才会有这种下意识的回答。”


    “你说得对,她不是一个能被谎言安慰到的人,我也不是。后来她又问我——是否恨她?我依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也许是恨过吧。只是你不知道是否还该继续恨下去,也不想欺骗她。”


    “过去许多答案,我们之间心知肚明。她不问我是我恨她,就像我也从未问过她,是否爱过我。”


    一场关乎尊严的博弈,谁也不肯认输,久而久之成了习惯,到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坚持的究竟是尊严,还是这场博弈本身。


    “可是答案很重要吗?没爱过也好,恨过也好,都已经是过去很久的事了。现在你们在一起,难道不算一个新的开始?”


    温寻渐渐停下了步子。


    南溪月也一并停下:“你不是告诉过我,人生很长,不能时刻用虚无缥缈的东西来麻痹自己吗?那么过去的爱恨也是一样。与其在站在未来求证过去,不如把现在当做新的开始。你现在的感受,你的未来、未知的一切,都比过去更重要。”


    温寻轻轻笑了:“南溪月,你现在的想法倒是比以前通透了许多,连人都没那么悲观了。”


    “那也都是你教我的。”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两人同时去摸口袋,拿出手机才发现是温寻的电话。


    来电显示是温寻一名圈内好友,先前温寻曾拜托对方调查抹黑林蕴的水军公司。


    手指划过屏幕,接通电话。


    “有事?”


    “你让我查的事情,有结果了。”——


    第63章 chapter63


    元峰大厦。


    下午四点, 还没到晚饭点,餐厅里十分冷清。


    孟凊比温寻到得更早。


    包间内,猜忌灯光同时照见两个人的面庞。


    率先开口的是孟凊:“没想到你还会约我见面。”


    温寻淡淡道:“你没有想到的是自己会来。”


    孟凊蹙起眉头, 很快又舒展开来:“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温寻注视着她, “公布南暮雪临死前的录音文件。”


    孟凊冷笑:“温寻, 你怎么还是那么天真?当年让你获奖是你的前经纪公司和组委会之间商量的结果,真要算起来,是我给南暮雪争取了多余的补偿。这笔账就算要算清楚,一时也轮不到吧?何况,你觉得我会这么傻,公布对我没有好处的录音吗?”


    “那么陆邈陷害林蕴的证据呢?我知道你有。和那样的人合作, 你会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就算我有又如何?为什么我要交给你?”


    “你也不希望自己找水军公司陷害林蕴的事被爆出来吧?”温寻拿出手机,在她面前轻轻晃动了下, 屏幕上是小鱼小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工作群的聊天记录, 聊的内容正是当初陷害林蕴的细节。


    “你……”孟凊脸色微变,眼底愠怒一闪而过, “既然你已经有了这些,为什么不索性公布?”


    “这只能证明你, 无法证明陆邈伙同公司对林蕴进行打压和勒索。”


    孟凊突然明白了什么:“你是为了林蕴?”


    是啊, 过了这么久, 她都快忘了, 在最初的最初, 温寻和林蕴才是朋友。


    “看在曾经朋友一场, 我可以让你选择, 是由你自己来承担这一切, 还是索性鱼死网破, 把你手中握有的陆邈的把柄交出来,多一个垫背的。”


    “温寻……”孟凊看向她的眼神复杂,“看来是我低估了你的狠。”


    “是你对南暮雪太狠,对林蕴太狠。是你当初做得太绝,你早该料到会有这一天。”


    “呵呵,可就算我交给你,你也不会因此就对我宽容,不是吗?既然这样,我为什么要把和我在一条船上的人拖下水?”


    “你应该很清楚陆邈是什么样的人。和他坐一艘船,你就不怕他为了明哲保身,先把你踢下去吗?还是说你真的不担心,上次在停车场外的事再发生第二次?你是聪明人,应当知道怎么取舍才对。”


    “纵使陆邈不可信,难道现在坐在这里威胁我的人就可信?陆邈有把柄在我手里,至少我还可以和他做交易。但是你,只怕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我吧?”


    “那么不如你猜猜,陆邈是会选择和你做交易,还是趁着机会落井下石,让你百口莫辩,从此他再也没有后顾之忧?”


    “你——”


    “不必恼怒。你清楚答案。”


    “我还以为你在乎的只有南暮雪。没想到你对林蕴的死活也这么在乎。”


    “当初是我误会她,所以我会纠正和弥补。那你呢?”


    孟凊身体微微一震,抿紧嘴唇,竟未反唇相讥。


    温寻看出她的动摇:“我言尽于此。如果你觉得多余,那么请便。”


    孟凊动了下嘴唇,声音微哑:“如果我答应给你陆邈陷害林蕴的证据,你会因此放过我吗?”


    温寻注视着她,没有回答。


    孟凊有些神伤:“哪怕你出道以来,我为你做过这么多事,哪怕那天在停车场外,我救过你一命,也不能吗?”


    “我从没想过要将荣誉和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制造了事端之后再不顾一切帮我,在你眼里,我该感激你吗?”


    “看来……天真的人是我,”孟凊自嘲般笑了,“以为是在交涉,却没想到,这是一场赎罪。”


    10月11日晚,孟凊在网络上公开了一段陆邈勒索林蕴的录音,其余更多证据则提交给了警方。而与此同时,孟凊发布道歉声明,阐明自己被迫与陆邈合作的原委,并表示自己将会永久退出娱乐圈。


    这条长微博在圈内引起了相当大的轰动,陆邈在各大社交平台的账号纷纷沦陷,而林蕴的经纪公司也当即发声与陆邈割席,否认是公司的授意。陆邈见公司表态,当即便反咬公司一口,爆出公司参与抹黑林蕴的证据,热搜广场以每条几百条评论的速度刷新着,一度十分热闹。


    两天后,林蕴发布声明,表示今年合约到期后将不再续约,并已委托律师处理与公司之间的纠纷。


    而南暮雪死亡的真相,所遭遇的不公正也终于被公众所得知。


    ……


    ……


    这天温晴出院,温寻亲自开车接送,暂时将她送到万华园休养,一直到深夜才忙完回家。


    虚掩的卧室门里透出隐约的亮光。


    南溪月还没睡觉。


    温寻旋开房门,看见房间内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暗的灯光圈出一片狭小又孤独的领地。


    南溪月坐在床边,面向阳台的方向,裸露的双腿贴着床侧,背影看去有几分落寞。


    “降温了。穿这么少,也不怕着凉。”温寻反手关上房门,脱去外套,随手挂在衣帽架上。


    南溪月轻声开口:“今天……孟姐寄了姐姐的手机过来。”


    温寻微怔:“她……”


    “她留了封信给你,说身体原因,需要出国治疗,就不见你了。”


    温寻沉默。


    身体原因,出国治疗吗?


    是真也好,是假也好,彼此都心知肚明,对于不见而言,只是一个借口罢了。


    南溪月垂下眼眸:“那只手机里面有姐姐过世前的录音,她让我好好生活。”


    温寻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抱歉,关于暮雪的事,我本想晚点告诉你的。”


    “温寻,”南溪月将头轻轻靠在她肩膀上,“下周我想去墓园探望姐姐。”


    温寻伸手揽过她肩膀:“好,到时我陪你。”


    ……


    ……


    10月下旬,温寻陪南溪月去了墓园。


    道路两侧,柏树常青,成群的水鸟飞过天空,扑腾着翅膀留下优雅的弧形轨迹。


    墓碑上的女人眉目依旧温柔。


    “姐姐,我现在很好,温寻也是。”


    “我会听你的话,好好生活,也会继续想念你。”


    “还有……一直都没有和你说,我们现在在一起,过得很快乐。”


    手掌被身侧的人牵过,体温融合在一起,令人心安。


    “姐姐,不打扰你休息了,”南溪月冲遗照上的女人淡淡笑着,“有空我们再来看你。”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到了年底,南溪月顺利通过乘务长考核,可惜最近温寻在剧组拍戏,进度紧张,一直到半个月后两人才有机会一起庆祝。


    当天下午,温寻杀青,和南溪月约好在机场见面。温寻刚出航站楼,还没来得及打电话便看见南溪月在马路对面等她。


    “等多久了?”


    “五分钟,我也才刚到不久。”


    “上车,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


    “去了你就知道了。”


    十分钟后,车在路边停下。


    南溪月下了车,才发现她们去的是Rosalie的总部大楼。


    她不由迟疑:“温寻……我们这是来?”


    “选戒指呀,”温寻的语气理所当然,“你不觉得,我们也是时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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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chapter64


    南溪月的心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仿佛春风荡漾而过,掀起片片涟漪。


    在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日子,温寻对她说:时候到了, 她们该订一对戒指了。


    在经历漫长岁月的洗礼后,她们的跋涉到达终点, 被悉心栽培的种子终于开花结果。


    温寻牵起她的手, 暖在手心里:“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不过既然是两个人的事,我想还是一起决定比较好。”


    南溪月微低下头,眼眶竟有些湿润:“现在也很惊喜。”


    温寻莞尔一笑:“虽然现在我们也很好,但我还是希望,有一天能以妻子的名义称呼你。”


    没有比这更浪漫的事了。


    以妻子的名义存在于彼此的余生里, 和世上任何一对走入的婚姻的恋人一样,拥有身份的唯一。


    进入总部大楼, 自动门开启, 前台的工作人员上前接待:“温总,请上三楼。”


    乘坐电梯到达三楼, 进入二号展示区。


    中间的柜台上,三套不同的对戒呈于精致的饰品盒中, 在设计各有特色。


    “这是我和设计团队一同推出的三套对戒, 都还没有面世, 我打算把其中一套留给我未来的妻子, 作为我们的唯一, ”温寻从身后环住她的腰, 将下巴搭在她的肩头, “看看喜欢哪一套?”


    “一整个设计团队的心血, 只能戴在你我手上, 会不会太可惜了点?”


    “当然不会。公司自己的设计团队,由我提供设计思路,整个产品项目从开启时就说明会有一套作为私用,而最后的决定权在你。”


    南溪月拿起第一个戒指盒,名为“交缠轨迹”的对戒在她手中熠熠生辉:“就这款吧。”


    两条戒臂一条向左,一条向右,呈螺旋状缠绕在一起,两条人生轨迹交汇碰撞成闪耀的钻石。


    她喜欢这款对戒的名字,也喜欢它素雅的款式。


    “带你来之前我就在心里猜,你会选哪一款,看来我们还是挺有默契的。”


    “这算不算证明我们天生一对?”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信这种宿命说法了?”


    “开玩笑嘛。”


    南溪月拿起其中一只戒指,戴在温寻手上试了试:“和你很搭。”


    “我参与设计的,能不搭么?”温寻牵过她手,替她戴上另一枚戒指,“看看,是不是也很配你?”


    大小刚好合适。


    “你怎么知道我指围的?”


    “趁你睡觉的时候量的。”


    “……亏你想得出来。”南溪月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甜的。


    “你不觉得我很机智吗?”


    “是是是,温大聪明。”


    “这是在骂我呢?”


    “怎么可能?”南溪月毅然否认,“亲近你还来不及呢。”


    温寻指指自己的脸颊:“现在给你亲。”


    “是亲近,不是亲。”


    “亲也是亲近的一种。南溪月,你亲不亲?”


    “亲你一下有什么好处么?”


    “会让我心情变好。”温寻不假思索。


    “那是你的好处。”南溪月纠正她。


    “我得了好处难道你不开心?”


    “你这是强词夺理。”


    “我可没,我是在和你讲道理。”


    南溪月说不过她,迫不得已在她脸上印下一吻。


    温寻得意:“这还差不多。”


    南溪月白了她一眼:“现在满意了?”


    温寻同样在她侧脸上亲了一下,眨眨眼睛:“又没让你吃亏。”


    一人亲一下,扯平了。


    “算你有良心。”


    “一直都有的,好吗?要是你觉得没够,下午回去接着亲。”


    “这种话挂在嘴边,害不害臊?”


    “亲的时候不害臊,说的时候你嫌害臊了?”


    “不想让人听见我和女朋友的私房话,这样也不行吗?”


    “好好好,”温寻握住她手,“私房话,我们回去再说。”


    五天后,网络上悄无声息爆出一张街拍照片,温寻与南溪月十指相扣,一同上车,低调的同款戒指分别佩戴在两人的无名指上,俨然就是一对情侣。


    这些照片爆出不到一小时,热搜就爆了。


    #温寻现实女友#


    #温寻性取向#


    #温寻感情经历#


    而这一次,没有回避,没有模棱两可,温寻迅速给出了回应。


    【温寻V:是好不容易复合的初恋。在准备结婚。】


    这条微博发出后,评论区很快沦陷在了粉丝的祝福中。


    【祝99!】


    【虽然什么也不知道,但是这句话看着好甜。】


    【我姐一声不吭就把终身大事办好了。】


    【我靠我靠竟然是初恋!我们温总这么深情的吗?】


    【再多说一点好不好?你不说我们怎么嗑啊!】


    而在所有的祝福里,还夹着一条令人意想不到的。


    林蕴:【新婚快乐。】


    来自圈内好友的祝福很多,温寻独独回复了这一条:【谢谢,记得来参加婚礼。】


    仅仅是一次互动,便让圈内有关两人不和的谣言不攻自破。


    回复网络消息时,温寻正枕着南溪月的腿在晒太阳。兴许是她太过专神,引起了南溪月的不满,一双手挡住她的视线,打字的手指在屏幕前停住。


    “南溪月,你干嘛呢?赶紧把手给我拿开。”


    “我还没问你在干嘛呢,笑得这么开心。”


    温寻拿开她的手掌,语气无奈:“读粉丝给我俩的祝福呢,这种醋也要吃?”


    “有什么特别的吗?让我也看看。”


    “你确定要看?”


    “祝福而已,有什么不能看的?”


    南溪月说着便从温寻手里接过手机,映入眼眸的污言秽语立刻让她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原来是谈恋爱了,难怪上次的综艺游戏,温总的手指看起来这么灵活。】


    【你们猜温总喜欢用哪根手指?】


    【不知道她们会不会用小道具,嘻嘻。】


    “温寻!”


    “你自己要看的,”温寻拿回手机,索性退出社交账号,“现在满意了?”


    “你说是祝福我才看的。”


    “祝福在前面,你偏偏往后看,这可怪不了我,是你自己爱看,”温寻从她腿上起来,手臂环上她的脖颈,距离瞬间被拉近,“不过我也很想知道……”


    南溪月被她的呼吸熏得脸颊滚烫:“知道什么?”


    “知道你……”温寻咬着她耳朵,语气暧昧,“愿不愿意试试小道具。”


    南溪月顿觉呼吸一滞,连声音都变得旖旎:“温寻……”


    “晚上试试,好不好?嗯?”


    “……嗯。”——


    完结啦!后面会更贝希雅和段绮川的番外,还有一个南暮雪没死的if线。


    # 段绮川x贝希雅-费洛蒙吸引


    第65章 chapter65


    傍晚六点, 飞机在盛江国际机场降落时,城市的灯光才刚刚亮起。


    段绮川刚出航站楼,就接到了母亲段英打来的电话。


    “今晚回家吗?”


    “不回了, 约了几个同事聚餐。”


    “好。”


    短短几句话,没有多余的问候。


    对面比她更早结束通话。


    私家车停在航站楼外, 段绮川拉开车门坐进去, 对司机交代:“去平旭广场。”


    从机场到市区车程不短,段绮川坐在车后座,低头跟段英发着信息,而身边的同事正兴高采烈聊天。


    “看那边,多了好多广告牌啊。”


    “内衣走秀?广告都打到这儿来了?”


    “贝希雅啊!全球性感超模,你不知道她吗?以前在我们公司待过大半年, 听说谈了好几段恋爱呢。”


    “啊,就是她啊?”


    听到熟悉的名字, 段绮川打字的手倏然停住, 抬眼的一刹,看见窗外商场上的Led屏幕正播放着这个月底内衣走秀的宣传广告。


    屏幕上, 贝希雅红唇如烈焰,表情性感, 着一套分体式人鱼钻链比基尼, 将狂野的身材展露无遗, 雪白光滑的皮肤吹弹可破, 丰满的胸脯和平坦的腰腹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令人气血上涌, 纯欲风的绑带三角内裤更是给人以无限遐想的余地。


    手机屏幕上, 段英发来的信息一条接着一条, 段绮川却已经没心思回了。


    她紧紧盯着屏幕上广告画面, 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一直到车辆驶过闹市区,目光依旧停留在车窗外没有收回。


    “段姐,怎么看得这么出神?”同事注意到她的视线,好奇地问,“你对走秀感兴趣?”


    “没兴趣,”段绮川收回目光,心情很恶劣的样子,“我对这种花蝴蝶没兴趣。”


    “啊?”同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段绮川正襟危坐:“我是说,我对内衣走秀没兴趣。”


    “哦……”


    “对了,走秀是什么时候?”


    “咳咳!段姐?”


    “我有一个朋友,她对内衣走秀很感兴趣。”


    “你说的这个朋友……”


    “嗯?”


    “啊,没事,”同事咽了下喉咙,“时间是这个月二十七号,晚上八点,场地在新安展览馆,不出意外的话贝希雅依旧是压轴出场。”


    “……”也没让你说这么详细。


    *


    难得和同事聚餐,段绮川全程却心不在焉。


    “段姐,没胃口吗?今晚都怎么见你动筷。”


    “没事。我去抽根烟,一会儿回来。”


    段绮川起身,没有解释更多便出了包间。


    夜里的风吹在身上凉得惊人。


    她在楼下门口点了支烟,浓郁的烟草味流转过肺部,尼古丁化作烟圈,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她其实不怎么喜欢香烟的味道,却迷恋神经被麻痹的短暂放松感。


    片刻后,她掸了掸烟灰,将烟灭了,却在转身想回去的瞬间,再一次注意到对面商场外同时播放着贝希雅内衣走秀的广告牌。


    夹着香烟的手指不知不觉间变得僵硬。


    段绮川不由地眯了眯眼睛。


    尽管已经分开了那么久,甚至这个女人已经不在她的工作圈子里,却因为成为国际超模,打响了名气,广告遍布这座繁华城市的每一个商场,让她避无可避。


    其实也从没有想过要躲避她吧?虽然她们的关系,说起来的确有那么一点儿尴尬。


    记忆回到四年以前,第一次遇见贝希雅的时候。


    那是再平常不过一天,飞迪拜。九个多小时的航程,贝希雅作为负责两舱的空乘,不仅需要服务头等舱和公务舱,同时也需要兼顾驾驶舱的服务。


    平飞阶段,段绮川要了杯热水,贝希雅进来的时候,不仅带了热水,还把削好的水果一并给了她。


    原本段绮川没注意到是她,不料贝希雅却将手臂搭在她的座椅上,冲她眨眼睛:“段机长,还有什么需要和我说哦。”


    声音甜美得像只勾人的妖精。


    段绮川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


    金发碧眼的混血空乘,漂亮得像个洋娃娃,早在开航前会的时候她就已经注意到了。不仅是因为特殊的外表,更多是有关这个人感情生活传闻。


    因为感情原因多次跳槽,光是在她们航司就谈过三段恋爱,其中包括她在航校时期就已熟识、和她同样是同性恋的学姐。


    ——“不管你跟谁谈恋爱,都别和贝希雅谈。”


    ——“贝希雅这个人,比你想象中要冷漠得多。”


    ——“就算真想在一起,玩玩就得了,没必要当真。”


    学姐分手后的提醒言犹在耳。


    被贝希雅这张脸蛊惑的人从来不在少数,段绮川却从没有想过她们之间会发生什么。


    向她献殷勤的人多了去了,她还不至于因为一张漂亮脸蛋就把持不定。


    她是重视边界感的人。对于贝希雅的行为,她只觉得无聊和冒犯。


    于是开口的话淡漠又疏离:“谢谢,有需要我会说的,不需要你做多余的事情。还有,不要在驾驶舱做工作范围以外的事。”


    “哎呀,那可真是遗憾呢,”听出她有意划清界限,贝希雅耸了耸肩,语气却听不出任何的不高兴,“可是机长,我似乎也没有做什么很过分的事情吧。”


    “那么后面也不用。”段绮川的态度明确。


    “好嘛,听您的话喽。”


    贝希雅出去后,副驾回头看了一眼,啧啧叹了两声:“对你很热情啊。”


    “所以呢?”


    “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你很无聊吗?”


    “哈哈,开个玩笑,别生气。”


    当晚在酒店过夜,她和贝希雅没有任何的交集,一直到回国之后,她和贝希雅在一场同事聚会上再遇。


    那次是贝希雅第一次参加她和同事之间的聚会,贝希雅是被一名她相熟的乘务长带去的。贝希雅没有穿制服,上身只穿了一件吊带衫,下身一条超短裙,美得不可方物,火辣的身材更是极度惹眼。


    那场宴会,她和贝希雅都不是主角,从头到尾她们甚至都没说上过一句话。一直到宴会快要结束,她准备开车回家,同事将喝得烂醉的贝希雅丢给她,说是两人回家顺路,想拜托她送贝希雅一程。


    当时她看了眼被同事揽在怀里的贝希雅,无比怀疑贝希雅是否还保有意识的清晰,但出于道义,却还是答应了下来。


    结果就是按照地址开到贝希雅家门口,发现没有钥匙进不去门,她把贝希雅全身都摸遍了,都没找到开门的钥匙。


    那晚贝希雅醉得不省人事,身体软得一塌糊涂,皮肤还烫得惊人,黏在她怀里,像是给她贴了一身的暖宝宝。现在回想起来,也不知道究竟是真的热,还是天干物燥,她被撩得蠢蠢欲动。


    最后她到底是不敢就这么将贝希雅丢在大门口,但家教向来严格的她也决计不敢将贝希雅带去自己家里。毕竟一个月前,她才刚和女朋友分手,被她向来反对同性恋的母亲狠狠骂了一顿。这个节骨眼上,自然不方便带女人回家。


    于是段绮川就这么把贝希雅带去酒店,开了个房间。


    将贝希雅丢在床上后,段绮川起身就想离开,贝希雅的身体却黏了上来,手臂缠绕着她的腰,红扑扑的脸蛋埋在她胸前,时不时地蹭着,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般纯情。


    段绮川无奈,想把她的手掰开,却听见她喃喃着唤了一声:“别走……”


    也不知梦里是哪个女人的名字。


    段绮川不想和她纠缠,也没有留下来的打算,就这么跟她僵持了会儿,索性决定手腕强硬一点,直接与她分割开来,然而事与愿违,她想走人,贝希雅偏不让,挂在她身上就是不肯下来。


    这也不是个事儿啊。段绮川心想。


    就在她出神的短短几分钟里,那双烫人的唇吻了上来。


    刹那间,段绮川睁大了眼睛。她本能地想要将人推开,混合着女人体香的淡淡香水味却蔓延进她的鼻息,与她赖以生存的空气纠缠在一起,难以分割。


    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坚固的城池被攻入了一扇门,对方趁虚而入,顺势占据领地,并诱惑着她将其他领地也拱手让出。


    “贝希雅——”


    “留下来,好不好?”贝希雅的声音有如海妖的呢喃,每个字都有着蛊惑人心的魔力,温软又浪荡,撩拨着她身体本能的渴望。


    段绮川承认自己动摇了。


    在这个女人投怀送抱的刹那间,她渴望占有这个令人疯狂的尤物。


    当她的手指触摸到贝希雅裸露的腰背时,她知道自己今晚回不去了。


    那天晚上,她和贝希雅都度过了难忘的一晚。


    也许是因为喝多了酒,又或是失恋需要宣泄,贝希雅对她相当主动,在床上热情地吻她,触摸她的身体,喊她宝贝。


    段绮川庆幸她喊的是宝贝,而不是别的女人的名字,要不然自己指不定做到半途会想停下来。


    第二天早上是贝希雅先醒的。


    段绮川醒来的时候,正看见贝希雅坐在床头,裸背优雅的曲线仿佛出自雕刻家的手,金色的长卷发如瀑布般流泻在床侧,背对着阳光的侧脸看不清表情。


    一夜的激情过后,留给她们的是更胜以往的陌生。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贝希雅睨了她一眼:“醒了?”


    声音平静,和昨晚热情的女人判若两人。


    “你昨晚喝多……”段绮川的话被打断。


    “我知道,都是意外,”贝希雅语气里听不出情绪,“谢谢你送我来。”


    “嗯。”段绮川本还想说点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开始穿上。


    贝希雅也沉默。


    一场意外,你情我愿,露水姻缘,本就无话可说。


    然而就在段绮川穿好衣服,起身准备离开时,听见贝希雅问起:“昨晚的感觉很舒服,不介意的话,再来一次?”


    段绮川步子顿住,触碰到门把手的手指倏然停下——


    第66章 chapter66


    那个时候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段绮川已经回忆不起来了。


    也许是感到意外, 也许是觉得贝希雅果然和传闻那般放浪,又或者只是在思考是否要答应贝希雅的提议。


    最后的结果是她答应了。


    是那个身体缠绵的夜晚,她真的被贝希雅蛊惑了吗?还是因为她的内心深处, 也早有一个空缺在等待被填补,才会甘愿做这样荒唐的交易?


    时隔数年, 段绮川实在不愿再去思考。


    自她学生时期知道自己的性取向后, 也谈过两三段恋爱,时间有长有短,却从没有哪一段恋爱分得这么不体面。


    仔细想想,其实开始就很不体面,不是吗?


    她们在一起的短短半年,真要计较起来, 甚至算不上恋爱,只是炮友而已。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 却让她在分开多年后依旧念念不忘, 至今看见她的消息仍心绪难平。


    段绮川突然觉得对面的屏幕很刺眼。


    这场走秀,她当然没打算去观看。


    要不是上次和南溪月应温寻的邀请去秀场做观众, 阴差阳错和贝希雅重逢,她们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再见面, 随着时间流逝, 也就逐渐遗忘了彼此。


    她与的贝希雅的人生轨迹就像是两条相交的直线, 在短暂相交的一瞬间碰撞出最滚烫热烈的烟花, 而后寂灭于凉夜, 连余下灰烬都落在不同的方向。


    屏幕上的广告来来回回地播, 段绮川在酒店外面站了很久, 一直到手头的烟燃尽, 她才将烟头扔掉, 回去聚餐的包间。


    *


    段绮川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和贝希雅再见。


    在收到南溪月和温寻的结婚请帖时,她想了数十条拒绝的理由,最后却还是因为温寻一句话答应了。


    Wineva:【你不来,显得很心虚的样子。】


    于是段绮川就因为这个理由请了年假,答应去爱尔兰参加两人的婚礼。


    婚礼在都柏林的教堂举行,段绮川提前一天时间到达,在酒店办理入住后,便拿着房卡去了这次将要入住的301号房间。


    位于电梯口的第一个房间,透过门缝似乎亮着灯光。


    段绮川有些意外,看了眼手中房卡,的确是301没错。


    于是刷卡,开门。


    房间内的灯的确是开着的。


    然而更让她意外的是地上的行李箱。


    这毫无疑问代表着房间有人住。


    难道温寻给她安排的是两人同住一间吗?


    堂堂顶流女明星在国外举办婚礼,总共也没叫几个朋友,仅有的几个还安排拼房?也太寒碜了吧。


    除非是故意的。


    放在地上的行李箱外观极尽了高调与奢华,强烈的个人风格顿时让段绮川想起某个最不愿想起的名字。


    温寻该不会这么缺德吧?


    就在短短几秒的思虑间,浴室的门打开,身材姣好的女人擦着头发从里面出来,全身上下□□,雪白的皮肤上挂着水珠,体态婀娜多姿,丰腴的胸脯和挺翘的臀部形成极强的视觉冲击。


    是熟面孔。


    四目相对间,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段绮川下意识别开视线:“抱歉,大概是前台给错了房卡。我不知道你在……”


    “没关系,”贝希雅反倒没有介意,将毛巾丢到桌台上,拿起浴巾裹住身体,“又不是第一天坦诚相见,我还怕你看么?”


    段绮川:“……”这是什么冷幽默。


    “还以为你不会来呢,特意请假的?”贝希雅边梳发边问她,好像两个人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样。


    “嗯,”段绮川漫不经心应了声,“今年一天假都还没请,既然朋友结婚邀请我了,干脆就来参加一下。”


    “看来你和温寻女朋友关系不错呢?”


    “毕竟认识这么多年,有空也会聚餐。”


    “也是,我都差点忘了,我们也是聚餐的时候……”


    不经意间提及往事,两人眼中同时划过怔忪,房间里的空气骤然间凝固,温度一点点降了下来。


    直到敲门声响起。


    房门原本就没有关严,年轻女人推门而入,声音甜美:“希雅,你在……”


    声音戛然而止。


    女人显然未曾想到房间内除了贝希雅还会有第二个人,步子顿在门口,面露迟疑:“怎么回事?”


    贝希雅沉默着没有回答。


    最后还是段绮川率先开口。她没有回头,注视着贝希雅:“前台给错房卡了,我想我该下去一趟了。”


    说完,很知趣地离开了不属于她的房间,无所谓出现在这里的不明女人。


    只剩下两个人的房间,冻结的空气轻易融化。


    “希雅,刚刚那是谁啊?”女人关上房门,仍旧一头雾水,“你们认识?”


    贝希雅放下梳子,语气淡淡:“以前的同事,南溪月的朋友。”


    女人一听,来了兴致:“哎,你跟她熟吗?”


    贝希雅睨了她一眼:“怎么?你对她感兴趣?”


    “是我喜欢的类型,”女人在床侧坐下来,“她有对象没?没有的话介绍给我认识啊?”


    “你想得美。”贝希雅冷笑,不假思索地回答。


    “哟,这么在意啊?”女人对她的反应感到惊讶,顿时看出了一丝端倪,“怎么?你心上人?”


    贝希雅哑然,却很快否认:“怎么可能。”


    女人却不依不挠:“有过一段?”


    贝希雅走过去,点了她脑门:“说什么呢?”


    “开玩笑嘛,干嘛这么认真啊希雅姐?”


    “无聊的玩笑,一点意思也没有。”


    “是是,你说没有就没有喽。”


    *


    段绮川重新去了趟前台那里,果然是发错了房卡。


    她的房间号是303,在贝希雅隔壁。


    回到房间后,她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将行李箱贴着衣柜放置,而后脱掉外套挂在衣架上。


    床头柜上放置了一张印着“Turn-Down Service”的卡片,上面压着两颗巧克力,旁边还有折叠成小羊形状的擦手巾。


    段绮川拿起那只熟悉的布艺小羊,记忆不由地回到当初她和贝希雅在爱尔兰约会,酒店的床头也折了两只布艺小羊。纯属心血来潮,春节期间,她和贝希雅都请了假,贝希雅假期少,请假不容易,在飞机上没少跟她抱怨,她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嘴角却不由自主上扬,因为知道贝希雅这是在向她讨要好处了。


    于是抵达爱尔兰的那天晚上,她和贝希雅在酒店疯狂地做□爱,从天黑做到天亮,用彼此的体温来满足自己躁动不安的心。


    那是她和贝希雅的最后一次约会。


    那场疯狂的性□爱就像昙花凋零前的热烈盛放,海潮退却前的激烈潮涌,夜幕降临前的浪漫晚霞,以决绝之姿迎向它注定的结局。


    她无声笑笑,将布艺小羊放回了床头,低头的一瞬落下的碎发遮住了她的眼睛,灯光下的神色模糊不清。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段绮川诧异地看向大门的方向,走去打开房门,看见出现在她门口的贝希雅。


    “有事?”段绮川很是意外,毕竟她们才刚刚见过面,这么尴尬的关系,想必是谁也不想碰面。


    “温寻住在307号房间。不过她和南溪月出去买东西了,这会儿不在,你要找她们的话晚点再去敲门。”无关两人之间的对话,聊起来似乎轻松许多。贝希雅蓦然发现,原来只要不说她们之间的事,她们也可以像朋友一样交流。


    “其实她可以直接发消息给我的。”


    贝希雅无奈摊手:“她说她发了,但是你没有回,所以让我看见你的话转告你一声。”


    很合理的理由。


    段绮川拿出口袋里的手机一看,才发现的确有两条未读消息。


    “刚才没看手机。”


    她回复完温寻,退出聊天界面,贝希雅的目光落在她手机屏幕的背景照片上,轻轻笑了。


    “女朋友很漂亮。”


    段绮川沉默。


    不应声,也未解释。


    贝希雅自讨没趣,很快转开话题:“那我回去了。”


    “这么准确找到我房间?”


    贝希雅步子微顿:“这里的隔音不是很好,隔壁有点动静都听得见。”


    段绮川慵懒地倚在门边,目送她回房,没再说话——


    第67章 chapter67


    中午时段绮川一个人下楼用餐。


    酒店的午餐是自助形式, 以西餐为主,菜品丰盛,味道也很不错。


    不过段绮川却没什么胃口, 一圈转下来,盘子里也没加什么菜。


    餐厅里人不多, 她就近找了个座位坐下来, 屁股还没坐热就看见温寻和南溪月有说有笑从外面进来。


    见段绮川也在,温寻拿下墨镜,打了声招呼:“一个人下来吃饭?”


    段绮川故意装糊涂:“不然?”


    温寻眨眨眼:“介意我们坐这儿吗?”


    “随意。”


    取好餐之后,温寻和南溪月在段绮川旁边的位置坐下来。


    温寻扎起散落在身后的长发,余光不经意间扫过段绮川的餐盘:“你是没胃口还是快吃完了?”


    “没胃口。”


    “嘴这么刁,我和溪月可都觉得这家酒店的自助餐味道很好的。”


    “所以你想表达的是, 近墨者黑?”


    “……段绮川,你的嘴巴还是这么的毒。”


    “彼此彼此。”


    “这次可是我结婚啊, ”温寻撇撇嘴, “就不能说点好听的么?”


    “不说好听的你就不结了?”段绮川冷笑。


    “干嘛?嫉妒啊?”温寻挑眉,“来自单身狗的愤怒?”


    “谁说我是单身狗?”段绮川嘴一快, 说完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已经进门的贝希雅。她脸色微微一变,出人意料没有继续说下去。


    温寻面露惊讶之色:“哦, 你不是呀?怎么没把女朋友一起带来?”


    “难道你喜欢参加陌生人的婚礼?”


    “难道你从没跟前女友参加过别人的婚礼?”


    “没有。”段绮川说完,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哦?”温寻托着下巴, 对她眨眼睛, “你确定吗?”


    段绮川本能地想一句“你的也算”, 却碍于不远处进门的两人, 硬是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贝希雅走过来, 手搭在温寻椅背上, 也不知是否听见她们的对话:“这么巧, 一起下来用餐?”


    温寻:“是啊,很巧。”


    段绮川:“偶然遇到的。”


    两句话同时说出,气氛顿时变得无比诡异。


    南溪月:“……?”


    贝希雅眨眨眼:“谁在说谎?”


    “不重要,”温寻拉过一旁的椅子,“既然来了,就坐一起吧。”


    贝希雅拿询问的眼神看向女伴:“一起坐?”


    女伴莞尔一笑:“好啊。”


    两人去取餐后,段绮川已经吃完了盘子里餐品:“我先回……”


    一只手覆盖上她的手背。


    温寻笑眯眯地说:“别嘛,又不赶着投胎。”


    段绮川眉头轻蹙,用眼神询问她的用意。


    温寻无辜地摊手:“不对吗?你们都是来参加我的婚礼的,难道不该给我点面子么?你在这里也没别的事情吧?难不成还想顺便旅游?这里你来过吧?”


    “谁告诉你我来过的?”


    “没有吗?”温寻看向贝希雅所在的方向,“难道她骗我?那我可要找她问清……”


    “不用了,”段绮川及时打断她话,“以前的确来过,不过是很久以前了。”


    “来约会?”温寻问了个很欠扁的问题。


    “不然?”段绮川也不是省油的灯,当即回击,“难道是来参加你上一场婚礼?”


    “温寻。”南溪月在桌子下轻轻踢了下温寻的脚,暗示她别乱说话,温寻却不以为然,还想再说点什么,贝希雅已经和女伴回来了。


    两人分别在段绮川对面和身边坐下,就这么堵住了她出去的路。


    段绮川:“……”早知道刚才就该去投胎。


    “你吃完了?”贝希雅第一个注意到段绮川的餐盘空了。


    段绮川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温寻抢先:“她说有点渴,要不你去给她拿碗汤?”


    段绮川:“……”草。


    “好呀。”贝希雅离得最近,起身去帮段绮川拿汤。


    不一会儿,汤碗落在段绮川桌上:“只有奶油蘑菇汤了。要是喝不下去,还有果汁。”


    “奶油蘑菇汤明明很好喝嘛,”温寻对段绮川的品味不敢苟同,“挑食可不是好习惯呢。”


    “你不挑食?”段绮川显然不信。


    “当然,”温寻谎话信手拈来,“我很注重均衡营养。”


    “别以为刚才我没听见你说西葫芦很难吃。”段绮川证据确凿。


    “我是觉得它不够新鲜。”温寻狡辩。


    段绮川问南溪月:“她说谎没?”


    南溪月迟疑:“她……”


    在两人的注视下,南溪月显得相当为难。


    温寻不满:“你是谁老婆?还想胳膊肘往外拐?”


    “我哪有?”南溪月分辩道,“我都没有说话。”


    “犹豫了还不算?”温寻理直气壮。


    “做人太霸道,老婆可是会跑的。”段绮川毫不留情地补刀。


    温寻冷哼一声:“你很有经验嘛。”


    段绮川:“……”


    贝希雅:“……”


    和温寻争口舌果然是很不明智的选择。


    贝希雅身旁的女伴闻见奶油蘑菇汤的香味:“希雅,你的汤在哪拿的?刚才我在取餐区没看见这个。”


    “挨着果汁区,刚盛出来的。”贝希雅指了指左边,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怎么到我你就不去拿了?”女伴不满她的偏心。


    贝希雅翻了个白眼:“你又不是断了腿。”


    女伴震惊地看向段绮川。


    段绮川:“?”


    贝希雅心安理得吃着饭。


    “重色轻友。”女伴扔下话,起身去餐台拿汤。


    段绮川漫不经心地问:“她不是你女朋友?”


    贝希雅反问:“我从来也没说她是吧?”


    气氛莫名变得诡异起来,南溪月下意识和温寻交换了眼神,温寻竟也破天荒地没有出声。


    没过多久,女伴便拿着汤碗回来了,顺便给贝希雅也带了一碗:“我可不像你这么没良心。”


    说完又问温寻和南溪月:“你们要吗?”


    “不用了,”南溪月说,“一会儿我们自己去拿就好。”


    女伴坐下来,看见两人互相喂饭的样子,忍不住感慨:“真羡慕你们啊,能一路走到结婚。”


    “将来指不定你也可以,”温寻笑,“要不要帮你介绍啊?”


    “你身边也这么多同性恋吗?”女伴好奇。


    “不敢说来参加婚礼的都是,至少今天一起吃饭的都是。”


    贝希雅:“……”


    段绮川:“……”


    虽然是事实,但怎么听着这么怪呢?


    女伴瞅了眼贝希雅,又瞅了眼段绮川,想起今天贝希雅的反常,很快意识到什么,顿时意兴阑珊:“温姐姐,你人缘这么好,你还是给我介绍点不认识的朋友吧。”


    温寻一口应下:“这有什么难的?等回国之后,姐姐替你问问有没有想处对象的。”


    女伴喜笑颜开:“真的吗温姐,那我可就等着了啊!”


    “放心吧,我还能骗你不成?”


    “嘻嘻,那就谢谢温姐啦!”


    *


    下午温寻和南溪月要去拍婚纱照,段绮川等人也过去凑热闹帮忙,一直到傍晚才结束。


    回去路上,段绮川和贝希雅坐同一辆车,车内除了听不懂中文的司机外,就只有她们两个人。


    半小时的车程,载着黄昏迈向黑夜,车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像一场悲剧在残忍收尾。


    兴许是车内的氛围太过沉闷压抑,贝希雅率先挑起话题:“哎呀,天暗了呢。”


    开车的司机古怪看了眼后视镜。


    段绮川抬起手腕看时间:“大概还有二十分钟才能到酒店吧。”


    “真熬人啊。”


    “谁说不是呢。”


    相当没有营养的对话,却敲碎了她们之间的那堵冰墙,可是雪还在下,堆积在一起,随时随地凝结成冰。


    “你的表还没换么?”贝希雅留意到她的腕表,竟然还是她们在一起时她送的礼物。


    一只百达翡丽的腕表。


    是她们那次一起来爱尔兰,在都柏林的一家钟表店买的,她也有一只同款。


    当时没说是情侣腕表,但分手之后她就不再戴了。


    也许是心虚吧。


    她贝希雅这辈子最怕丢的就是面子,实在不知该如何描述那段从一开始就不算恋爱的荒唐感情。


    她也怕段绮川会误会自己对她余情未了。


    现在看来,也许是她想错了,毕竟此时此刻,段绮川戴着当初那只腕表,她完全没觉得段绮川是对她余情未了。


    “又没坏,干嘛换掉?飞行员可没你们知名模特赚得那么多,不至于拿三年的工资去买一只表。”


    贝希雅下意识想说“你当初不也买了”,最后到底是忍住了。


    “又没人非让你买名牌表,你也可以买一百块的电子表啊。”贝希雅说。


    “你有病?”段绮川皱眉,“我放着百万的表不戴,特意买只百来块的电子表就是为了换掉它?”


    “你干嘛骂人?”


    “我高兴。谁让你问这么愚蠢的问题?”又骂了一次。


    贝希雅哑然。


    段绮川的嘴炮功夫可是战胜过温寻的,为此温寻没少在背后跟她吐槽。而作为和段绮川交往过的前……炮友,她更是深有体会。


    “段绮川,你舔一下自己的嘴唇一定会被自己毒死。”


    “谢谢,我每天都能舔到,暂时还没有被毒死。”


    “你小心将来把别人毒死。”贝希雅差点被她气死。


    “把谁毒死?温寻吗?她战斗力多强你不知道?”


    “我怕你把女朋友毒死,后悔莫及。”


    “谢谢关心,我不觉得这种事会发生。你不是也舔过,我看你现在活得好好的,一点也没有被毒害过的迹象。”


    贝希雅再一次差点被她气死。


    “段绮川,你能好好说话吗?”本以为她们做不成恋人,至少可以做普通朋友,现在看来,是她天真了。


    “不能。我被甩了,怨气很深。”


    “……”突然又没了底气——


    第68章 chapter68


    车在酒店门前停下。


    温寻和南溪月那辆车到得早, 两人已经提前上楼了。


    电梯正好停在一楼。


    段绮川和贝希雅先后进门,电梯关闭后,上至三楼, 门开启。


    “我回去了。”段绮川和她打了声招呼便刷卡进门。


    “一会儿我下去吃晚饭,要一起吗?”贝希雅顺便问了声。


    段绮川关门的动作微微一滞, 随即便回答:“不用了。我不是很饿, 晚点再下去。”


    “那……明天婚礼见。”


    “嗯,明天见。”


    关门声响,走廊和房间同时遁入寂静。


    段绮川回到房间,给手机充电时,才发现温寻给她发了消息。


    Wineva:【宝贝,回来了吗?】


    段绮川一边坐下来, 一边打字:【你喊我宝贝,总觉得别有居心。】


    Wineva:【别这么说嘛, 我对女朋友的朋友可是很友好的。】


    段绮川:【是吗?没看出来。】


    Wineva:【哟, 记着今天餐桌上的仇呢?】


    段绮川:【你也知道自己很拉仇恨?】


    Wineva:【呵呵,这不是给你赔罪来了吗?贝希雅那个朋友, 你有兴趣没?】


    段绮川:【我没记错的话,她让你介绍不认识的朋友。】


    Wineva:【对啊, 你们不是不认识吗?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段绮川:【不知道。】


    Wineva:【那不就成了?人家对你可好奇了, 没少问关于你的事儿。】


    段绮川:【你确定不是在八卦。】


    Wineva:【相信我, 同类的直觉。】


    段绮川:【我信你个鬼。】


    Wineva:【干嘛, 对前女友余情未了啊?】


    段绮川:【呸。你会和前女友的朋友处对象吗?】


    Wineva:【足够坦荡的话, 我干嘛要避嫌?还有, 我没有前女友。】


    段绮川:【打个比方而已。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Wineva:【我坐下来了, 腰今天站了一天, 腰挺疼的。】


    段绮川:【明天有你疼的。】


    Wineva:【谢谢你肯定我的能力。】


    段绮川:【……】


    Wineva:【真不考虑啊?该不会已经有交往对象了吗?】


    段绮川:【没对象, 也没兴趣认识别的。】


    Wineva:【怎么?受了情伤,心如止水?这不是健康的心理状况。】


    段绮川:【过度八卦也不是。】


    Wineva:【好吧,你不愿意,那就不勉强了。】


    段绮川:【还操心我。明天你结婚,还是把心思放你女朋友身上吧。】


    Wineva:【难得从你口中能听到一句人话。】


    段绮川:【这可是真心的。】


    Wineva:【信你了。】


    聊天结束,段绮川将手机放回床头充电,起身去行李箱里拿衣服洗澡。


    第二天早上十点举办,婚礼仪式在教堂举行。


    仪式庄重又不失浪漫,举办得十分顺利。


    在所有朋友的见证和祝福下,两人为彼此戴上戒指,带着许诺彼此的誓言,成为双方的妻子,从恋人成为最亲密的家人。


    白天的婚礼结束后,便是晚宴时间。


    晚宴的气氛轻松热闹,所有人都借着婚礼的喜悦尽情地释放自己,欢呼和跳舞,无论是快乐的,还是不快乐的。


    而当晚宴结束,深夜降临时,一切便又复归平静。


    婚礼结束的第二天早上,段绮川便要乘坐飞机回国,而温寻和南溪月还要在都柏林再待两天,至于贝希雅和她的女伴,则辗转巴黎去往里斯本度假散心。


    对于婚礼的宾客来说,这场仪式就像是一场美梦,让原本不会相见的人相聚。


    段绮川搭乘飞机从都柏林回到国内,已经是凌晨五点之后了。


    这天是阴雨天,刺骨的冷风吹在皮肤上,像一根根没入骨血的冰锥,细雨却又缠绵悱恻,着实令人伤感。


    私家车早已在航站楼出口等候着。


    刚上车不久,就接到了段英打来的电话。


    “妈。”


    “舍得回来了?”


    “我去参加朋友婚礼,按照正规流程请假,总不至于也要跟你汇报吧?”


    “听说是和你一起飞过的空乘结婚?”


    “这你都打听清楚了?”


    “不是我打听你,而是你没有隐瞒。随便问一个你的朋友就知道了。”


    “是是是,那又如何?参加婚礼又不是第一次了,人之常情嘛。”


    “哪个朋友的婚礼?”


    “打听得这么清楚,没问名字?”


    “不会是当年和你有暧昧传闻的那个吧?你们还有联络?”


    段绮川愣住。


    贝希雅?


    怎么会提到她?


    段英又为什么会以为是她?


    贝希雅跳槽到她们航司总共也没有多长时间,何以引起段英的注意?


    她冷静下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记得了?”电话里,段英轻轻笑了,“你有这么健忘吗?”


    “有话你就说清楚,没必要这么阴阳怪气的。”


    “我没有什么要说的话,只是想提醒你,别玩得太过火。”


    听到这句话后,段绮川长久地沉默下去。


    手机屏幕上的通话时间一秒接一秒地过。


    对面并未将电话挂断。


    “我说过,我不是在玩。”


    “我也说过,你不会真的觉得自己能和一个女人最后吧?你之前谈的那些恋爱都是什么结果?”


    “那只是一时的结果,不代表就是一辈子的结果。”


    “那么你打算用多长时间来证明你的结果?你不是第一次谈恋爱了,和那些女人在一起,时间有长有短,然后呢?分了一个又一个?这就是你所谓的真爱?”


    “在你眼里,什么才叫结果?结婚?还是……”


    “至少她没有抛弃你吧。”


    段英的语气平淡,说出口的话却刺痛了段绮川的自尊心。


    至少她没有抛弃你吧。


    一句话,便揭开那道横在心上不愿示人的伤疤。


    以至于段绮川忍不住解释:“我们没有在一起过。”


    是啊,从一开始就是炮友。


    她们上床,约会,所有情侣会做的事她们都做过,唯独没有真正恋爱过。


    只要否认了前女友的身份,便可以否认被抛弃的事实。


    “希望你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知道说服自己比说服我更重要。”


    段绮川的心不可控地颤了一下。


    “很多时候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我希望你走到最后,看到结果,自己能够懂得权衡利弊,而不是对一段感情念念不忘。”


    “……我知道。”


    “既然这样,我也不再多说。今晚一起吃顿饭吧。到家之后回个消息给我。”


    “嗯。”


    母女二人难得一起聚餐,反倒没有聊起段绮川的感情事,只聊了工作和生活。也许是因为聚少离多,机会难得,氛围比平时在电话里更加平和。


    吃完饭后,段英回公司有事,段绮川独自回到家,正要洗漱,拿睡衣时却注意到床上换下来的外套口袋里似乎掉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拿起一看,发现是一条手链。


    是温寻和南溪月婚礼当天,贝希雅觉得手链太紧了硌得疼,所以解下来的。当时贝希雅的外套没有口袋,便临时借她的口袋放了一下。


    却没想到一直到她回国,都没记起将手链归还,而贝希雅也同样没有向她要回。


    也许是忘了吧。


    段绮川本想联络贝希雅,告诉她这件事,拿出手机的刹那却想起她没有贝希雅的联系方式,于是转而打给南溪月。


    手机铃响了很久都没人接听。


    段绮川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心里换算过时差,这会儿应该是都柏林的下午,南溪月的手机应该在身边才对。


    这头电话没人接,被自动挂断,不想下一秒,对面便回了电话来。


    段绮川一秒接通。


    “喂?溪月?在忙吗?有件事……”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手机里传来南溪月失控的低吟声,不用细想都知道那边正在做什么。


    段绮川:“……”草。


    就在这时,手机里传出温寻极度拉仇恨的声音:“喂?什么事啊?”


    “没事。”段绮川挂断了电话。


    打断别人欢好,实在是一件很缺德的事情。


    没想到两小时后段绮川洗完澡,温寻再一次回了电话过来,只不过用的是南溪月的手机。


    段绮川接通了电话。


    “什么事找我?”


    “没找你,把手机给南溪月。”


    “她不方便,电话我代接。”


    “那就等她方便再接。”


    “她老婆吃醋了,不让她接电话,非听听你说什么不可。”


    “那就算……”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不会跟贝希雅有关吧?”


    “……她手链丢在我这里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替我还给她。”


    “我明天的机票,后天才能回国。不过就算我有空,也未必能和你时间对上吧。”


    “给我个地址,我给你寄过去,有空替我交给她就行。”


    “那你干嘛不直接寄到她的地址,不是更方便?段绮川,你也不想贝希雅觉得你不敢面对她吧。你的自尊心呢?”


    靠。


    “行,你把她地址给我。”


    “ok,那我先挂了。”


    挂断电话不到两分钟,段绮川便收到了温寻发来的消息。


    只不过不是贝希雅的地址,而是分享的微信名片。


    Wineva:【你加她好友就可以问了。】


    望着那上面熟悉的头像和昵称,段绮川的心跳停了一拍。


    当初是她主动删掉的贝希雅。


    一个联系方式意味着太多的不由自主,和无法遗忘。


    一段关系想断得干干净净,最先该做的事,便是断绝联络的可能。


    她并不清楚贝希雅后来有没有同样删掉她,她在网络上看到有人说,如果对方同样删掉你,那么她在你朋友圈留下的痕迹也会消失。段绮川没有给自己验证的机会,在删掉贝希雅的那一天,她就将所有贝希雅互动过的朋友圈都同步删除了。


    其实她心里明白。


    愈是努力消除痕迹,愈意味着在乎。


    可她却从不敢去确认或猜测,贝希雅是否也同样在乎——


    第69章 chapter69


    段绮川在和南溪月的对话框里输入文字:【你明知道……】


    打完这四个字后, 却又突然停止。


    温寻什么性子她不清楚吗?


    就像她这一刻想要说出口的话,温寻明知道她和贝希雅是什么关系,却还推着她去和贝希雅联络。


    这是想做什么?为朋友报仇吗?


    但凡温寻向贝希雅了解过, 都该知道是贝希雅提的结束,那又有什么仇可以报的?她也不觉得温寻会恶劣到这种程度, 尽管她们常常拌嘴, 对对方就没说过几句好话。


    作为被南溪月抛下过的人,温寻应当很明白她的愤怒才对。


    她宁愿相信温寻是无聊得想撮合她们复合。


    只可惜和温寻南溪月不一样,她们之间是没可能的。


    段绮川的手指摸索着那条冰凉手链,突然有些后悔联络南溪月。


    她本可以当做不知道,等贝希雅发现手链丢失后主动联络她,这下事情让温寻知道了, 她反而骑虎难下,万一温寻找贝希雅问起自己是否将手链归还, 发现自己没有联络她, 反而显得她很心虚的样子。


    也许命运推她和贝希雅重逢,让她们再次产生交集, 就是在逼着她彻底放下,不再回避, 也不再想念。


    段绮川发送了好友申请。


    没想到那头刚发出去, 对面就通过了好友申请, 对话界面显示:你们已经是好友啦, 开始聊天吧!


    段绮川愣了一分钟。


    她当然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贝希雅一直都没有删掉她的好友。


    为什么?


    她不愿去想那个答案, 徒增不切实际的期待, 那只会显得她的爱情更加无望。


    是因为无所谓, 所以才保留了好友身份——或许贝希雅对每一个暧昧对象都是这样的。


    段绮川在心底这样说服自己。


    而后冷静下来, 给贝希雅发了消息:【你的手链丢我这里了。给我一个地址, 我寄过去。】


    发完之后,很长时间都没有收到回复。


    她这才想起来贝希雅似乎参加完婚礼后就和朋友去了里斯本度假。


    大概要过段时间才回来吧。


    段绮川心里想着。


    反正消息自己已经发了,贝希雅是否回复是她的事情。


    段绮川没有耗费时间来感伤,将手机放到一旁,接下来的几天里,几乎将这件事给忘了。


    直到她收到贝希雅回复的地址。


    那天段绮川正好在家休息,百无聊赖刷着手机,贝希雅的消息就这么出现在她的手机上。而一并被她看见的,是娱乐爆料里有关贝希雅的性丑闻。


    里面提到贝希雅在转行出道前,多次跳槽航司,交往过的对象多不胜数,私生活混乱。


    这个消息爆出,网络上顿时污言秽语不断,随处可见相关的讨论。


    而贝希雅竟出人意料没有澄清,所有社交平台都停止了更新和互动。


    段绮川很犹豫是否该问起,想到她们现在的关系,总觉得不像朋友的关心,而是嘲讽,是落井下石。


    于是段绮川只回了一个“好,稍后寄给你”。


    之后便没有再收到回复。


    以贝希雅的性格,大概也从不在乎这些传闻。


    就像当初她们分开时,贝希雅反驳她的话。


    ——“我们本来就是炮友,是你越界了。”


    ——“你是第一天知道我私生活混乱吗?”


    ——“我放浪惯了,既然不不能接受,不如我们分开。”


    时间会模糊掉尖锐的争吵,刺耳的话语。此时此刻蓦然想起,她们的分手分明闹得那么难看,是做不了朋友的。


    是被淡忘的尖锐和留下的想念给了她错觉,让她以为她们的距离并不遥远。


    于是越界的是她,忘不掉的是她,放不下的是她,纠缠不清的也是她。


    可是凭什么,她们之间永远是她在主动?


    就连一条手链也……


    段绮川突然很想知道,如果自己没有将手链寄回去,贝希雅会不会找她。


    结果是没有。


    她没有寄出,贝希雅也没问她要。


    宁可让手链丢在她这儿。


    段绮川觉得挺讽刺。


    还不如一开始就给贝希雅寄了,留在她手里,反倒像是留了个念想。


    有一瞬间,她真想将东西给扔了。


    恨贝希雅高傲无情,更恨自己念念不忘。


    于是死守着最后的尊严,把她们之间的距离拉成一条不可逾越的长河。


    最后是温寻打电话来联系的段绮川。


    接到电话时,段绮川觉得挺意外,本以为是来问她手链有没有还,顺带嘲讽她两句,不料对面开口只有一句话:“贝希雅在酒吧,我搬不动她。”


    “关我什么事?”段绮川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出这句话。


    那一刻她感觉到报复一样的快感,可报复的人究竟是谁呢?


    温寻破天荒地没有跟她拌嘴,反而很平静:“嗯,我也没其他意思,只是跟你说一声而已。”


    “你可以不说的。”段绮川冷声回应。


    “好吧……”温寻的声音听去无奈。


    就在通话即将结束的那一刻,段绮川突然出声:“哪家酒吧?”


    “九尾狐。”温寻没吊着她,直接就说了。


    段绮川还是去了酒吧一趟。


    在听到是七八个人的小包间时,段绮川很没出息地恼了,第一反应便是贝希雅又跟什么人鬼混在一起了。


    从前就是这样。


    她们在一起时就是。


    一边和自己约炮,一边和前任们做朋友,时常去酒吧,健身馆,或是游泳池。


    段绮川不知道人是怎么能和分手的前女友处成毫无避忌的朋友的,至少她做不到。这么一想,她在贝希雅的朋友圈子里或许还能算特殊的一个。


    推开包间门的一刹那,段绮川后悔来了。七八个女人围着喝醉酒的贝希雅,温寻哪里像是确缺人帮忙的样子?


    偏还要劳她大驾,占用她少得可怜的休息时间,简直就是跟她有仇。


    “我看你帮手挺多嘛。既然不缺人,那我走?”


    “谁说不缺了?”温寻立刻叫住她,“跟我一起把她抱出去?”


    “这一包间的不是人啊?”段绮川嘴上这么说着,却还是过去抬人了。


    一包间里的人:“?”


    喝醉的人身体比以往更沉,两人将贝希雅扶到酒吧外,段绮川刚准备放手,便听温寻问:“哪辆是你的车?”


    “你自己没车么?”


    “我喝了酒,怎么开车?”


    “那我还得顺便送你?”


    “这倒不用,”温寻从口袋里拿出钥匙,丢给她,“替我将贝希雅送到家就行。”


    “我有什么好处啊?”段绮川按下远程遥控,车锁解开,温寻立刻将人推进去。


    “给你发好人卡。”


    “得,你自己留着吧。”


    “是你不要的啊,可不是我小气。”


    “好人卡是什么大方的东西吗?”段绮川启动车子,“走了,人工运输费之后再补给我。”


    “切,小气。”


    只有两个人的车里,气氛都变得旖旎。


    段绮川怕贝希雅在她车上冻死,于是打开空调,却听见车后座传来贝希雅的呢喃:“哩哩……”


    段绮川:草。


    竟然还在她车上叫别的女人的名字。


    贝希雅,你真行。


    耗费四十分钟将贝希雅送到家后,段绮川转头就走,手却被贝希雅拉住,口里念念有词,依然是那个女人的名字:“哩哩……”


    “贝希雅你有病吧!”段绮川忍不住骂出声,自己今天真的蠢极了,居然会答应温寻把贝希雅给送回来。


    “别走嘛……”跟撒娇似的。


    “贝希雅,现在是冬天,你提前发春是吧?”段绮川坐下来,捏了把她的脸,“我告诉你,我不是你情人,不会惯着你的臭脾气。你再纠缠我,我就把你睡了再始乱终弃。”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注意贝希雅腰间露出来的纹身。


    也不知道是给哪个哪个女人纹的图案。


    “哩哩……”昏睡着的贝希雅还在叫着同样的名字。


    段绮川气不打一处来。


    “谁是你家哩哩?”


    “哩哩……陪我睡嘛……”


    “好啊,”段绮川冷笑,“反正是你自己不松手的。贝希雅你自找的。”


    *


    贝希雅醒来的时候仍感到头痛欲裂。


    常常去酒吧不意味着擅长喝酒,用以前段绮川的话来说,就是又菜又爱玩。


    她撑着手臂起来,才发现自己没穿衣服,卧室里空无一人,床单上却残留着欢爱过的痕迹。


    她蓦然意识到昨夜发生过什么,翻开被子下床,捡起地上的衣服穿上,推门而出的刹那……看见段绮川正穿着她花哨的外套坐在客厅里吃着面包,自己养的三花猫正窝在段绮川脚边喝牛奶。


    听见动静,段绮川没有回头,开口的话却无比嘲讽:“你家冰箱的面包和牛奶都是过期的,做了模特穷成这样?”


    贝希雅身体一僵:“是你送我回来的?”


    段绮川白了她一眼:“不是我难道是幽灵?”


    说完,就指了指脚边的猫:“还有,你的猫在我身上拉屎了。我没衣服穿才拿了你的外套。”


    “那你还吃得下去早饭?”贝希雅回房间拿铲子。


    “我忙了一夜还得饿着?有没有天理?”


    “你干嘛突然开黄腔?”谁都知道段绮川所谓的“忙了一夜”是指什么。


    “有本事说我开黄腔,有本事你别做。”


    贝希雅在卧室里找到铲子,弯下腰给小猫铲了屎,扎进垃圾袋,打开客厅门,将袋子临时丢到了门口。


    回到客厅后,她俯身抱起小猫咪,安抚着它的脊背:“哩哩,不许乱拉屎,不是教过你了吗?”


    段绮川差点噎着:“什么?”


    贝希雅:“什么什么?”


    “这只猫,”段绮川硬是将早饭囫囵吞枣咽下去,“它叫什么?”


    “哩哩啊,”贝希雅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


    “……哦,没什么。”


    贝希雅抱着小猫咪哄了半天,才将它放回房间去。


    回到客厅,见段绮川吃完了早饭,便将桌子给收拾了:“今天没有飞行任务吗?”


    段绮川翘起腿,颇有要在这里待下去的趋势:“干嘛?急着赶我走?”


    贝希雅蹙眉:“你还嫌害我不够多?”


    “贝希雅,”段绮川被她气笑了,“我什么时候害过你?你自己搞出来一堆破事儿还能怪在我头上?”


    “我……”贝希雅眼神骤变,脸色微微泛白,竟是说不出话来了。


    段绮川以为自己说到点子上了,又继续冷嘲热讽:“你以为我高兴管你的破事儿?要不是温寻突然打我电话,我会去那种地方找你?”


    贝希雅攥紧手指:“不想管你可以不用管。”


    “这话你跟温寻说去,她可真是煞费苦心,明明不缺人帮她抬你,偏要打电话给我,我还没跟她收费呢。”


    “她欠你多少钱,我替她还你。”


    “三万八。”


    “你怎么不去抢?”


    “昨晚伺候你一夜,赔点精神损失费怎么了?”


    “说得好像你没占到便宜一样。”


    “被迫做自己不想做的事也算占到便宜?不带这么强买强卖的吧。贝希雅,不带这么强买强卖的吧?”


    “你——”


    “这就恼了?昨晚你一个劲儿握着我手不让我走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昨晚我喝醉了,怎么说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我能故意睡你?”段绮川冷笑,“贝希雅,你想得美。”


    客厅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明明不久前,在都柏林回酒店的车上,她们还能心平气和地交谈。


    原来都只是假象么?


    贝希雅注视她许久,突然笑了,手臂暧昧地缠绕上她的脖颈,咬着她耳朵道:“那睡都睡了,既然要留下来,不如我们……嗯?”


    那一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段绮川身体的僵硬。


    下一秒,如她所料,段绮川推开了她。


    “贝希雅,你有什么欲求不满——”


    声音戛然而止。


    咫尺的距离间,她窥见贝希雅眼底一闪而过的痛色,比任何神色都更加鲜明,像一抹尖锐的红,直刺她心底。


    段绮川踉跄着退后两步。


    客厅内安静得几乎听不见彼此的呼吸,心跳声却在耳边不断放大,覆盖了全部感官。


    “我中午约了人吃饭。”


    “嗯。”


    彼此心知肚明的谎言,谁也不会拆穿。


    “我走了。”


    “嗯。”


    贝希雅注视着她离开,进入电梯,而后到楼下,开车驶离小区,距离自己越来越远……和她们分手时一样。


    分手前一天,段英的话言犹在耳。


    ——“想必你也不希望自己的私生活作为八卦被爆料吧?”


    ——“如果对我们航司的风评造成影响,我完全有理由让你永久停飞。你这么出名,其他航司会录用你的可能性只怕也很低吧?”


    ——“或许你还可以辞职去外航面试,不过为了一段感情,让自己的私生活曝光,社会性死亡,我想这应该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四年了。


    她没有摆脱被她抛下感情,也没有摆脱那个女人——


    第70章 chapter70


    段绮川握着方向盘, 注视着前面的道路,脑中不断回想起贝希雅刚才说的话。


    ——“你还嫌害我不够多?”


    上次接到段英电话,被问起和贝希雅的事她就已经觉得可疑。


    紧接着贝希雅突然被爆料转行模特前的隐私, 陷入私生活丑闻,一句口不择言的怨怼, 更让她隐隐觉得两件事存在某种密切的联系。


    在弄清楚前, 她不愿将亲人揣测得如此卑劣,与其放在心里,不如确认清楚。


    半个小时后,车在家门口停下。


    段绮川知道段英今天在家。


    进门时段英正在跟人打电话,她在客厅里等了十多分钟,直到电话结束, 段英转过身看她,眉头紧锁。


    “你很闲吗?在这里等我这么久?”


    “你这么清楚我的排班, 会不知道我今天休息?”


    “你一夜没归, 不是也没和我汇报行程么?”


    “那是因为我接到朋友电话,临时出去了。再说, 我都成年多少年了,难道和朋友出去一趟也不能自己做主么?”


    段英收起手机, 在沙发上坐下来:“既然你都能自己做主, 这时候突然回家, 特意在这里等我, 是为了什么事?”


    “我有事想要问你。”


    “公事还是私事?”


    “当然是私事。”


    段英慢悠悠地开口:“私事你都自己做主了, 何必来问……”


    段绮川打断她的话:“你找过贝希雅, 她的离职和你有关。”


    一句话, 让客厅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是肯定, 不是疑问。


    她知道无论是真是假, 一旦以疑问的方式提出,段英一定会否认。


    段英拉下脸来:“你什么意思?质问我吗?”


    “我想你该不会连自己的做过的事都不敢承认吧。”


    段英注视了她许久,突然笑了:“我还以为她多信守承诺,原来什么都和你说。她也是够执着的,看来我还是处理太晚了。”


    未曾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段绮川的心脏骤然一沉:“你真的去找过她?!”


    “嗯?”段英眼中划过一丝疑惑,“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和段绮川对视了一会儿,她突然间明白了什么:“段绮川,你试我?”


    “她什么也没和我说,她也没有纠缠过我!是我一直对她……”


    “那还不够么?你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她都已经抛弃你了,你还对她余情未了?你还有一点自尊吗?对,我的确找她谈话,但凡她有一点在乎你,会这么轻易放手?”


    “你那是和她谈话吗?”段绮川抬高了声音,“你那是拿工作威胁她!”


    “那你呢?”段英冷笑,“宁愿影响工作也要跟她在一起?”


    “我……”段绮川哑然。


    “看吧,”段英摊手,“你们不一样,不是吗?她舍弃得很干脆,但你不一样。你还觉得这段感情值得你认真吗?”


    段绮川突然没了底气。


    这一刻段英用来反驳她的话,恰恰戳中了她的痛点。


    在这段感情里,她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可即便到现在,段英用同样的理由威胁她,她却从没想要放手。


    就算当初段英没有去找贝希雅,那段时间她们的关系也很难用“正常”来形容,不是吗?她们甚至经历了冷战,争吵……处在分手的边缘,关系岌岌可危。


    也许就算没有段英,她们也会分手。


    而贝希雅,仅仅是借这个机会和她一刀两断而已。


    段英看出了她的动摇:“早前知道你和她在一起,我以为你只是玩玩,没想到你竟然是认真的。就算你要谈女人,也不用谈个这样的吧?你这是怪我对你管教太严格,所以故意用这种方式来反抗我,报复我?”


    “我没有,”段绮川攥紧手指,“她是什么样的人,也不是你一两句话都能断定的。”


    “你觉得自己很了解她?”


    “无论我是不是了解她,你用拿工作威胁她的事都很卑鄙!不久前她的那些黑料也是你爆出来的吧?你知不知道这样会造成什么后果?”


    “我这都是为了你!”


    “我不需要!”


    段英瞪着她:“段绮川你反了天了?”


    “如果你想让我停职,那么随意,至于你做过什么,既然你足够坦荡愿意承认,想必也不介意多一些知道……”


    “段绮川!你到底是把我当你妈还是当仇人?”


    “如果你有把我当女儿,你当然还是我妈。”


    “你——”


    “我的话问完了。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段绮川说完就要离开客厅。


    “站住!你上哪儿去?别告诉我你是要去找那个女人!”


    “如果你不愿意道歉的话,那至少我该为我对她的误解道歉。”


    “你疯了,你要去道歉?”


    这次段绮川没有再听她继续说下去,便径自离开了客厅。


    段绮川去了贝希雅家里。


    按了门铃之后才发现没人。


    贝希雅出去了。


    她直接打了微信电话给贝希雅:“你在哪?”


    电话那一头,人声和音乐声嘈杂,不知是什么地方。


    贝希雅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语调稀松平常:“金煌会所,怎么了?”


    段绮川从电梯里出来,重新上了车,调转方向盘,开往金煌会所的方向。


    在会所里找到贝希雅的时候,贝希雅正在和几名模特朋友一起做按摩,彼此间有说有笑聊着天,看起来好不快活。


    看见段绮川进来时,贝希雅整个人都是懵的。


    直觉告诉她,段绮川突然来找她绝对没好事。


    于是二话不说,披上衣服从按摩椅上下来,先段绮川一步开口:“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有事你不能跟我约时间?”


    段绮川攥住她手腕:“我有话跟你说……”


    按摩房的模特纷纷朝两人看过来,贝希雅瞪了她们一眼,看向段绮川:“什么事能这么急?你就不能找个私底下的时间?”


    “怎么,跟我见面你嫌丢人?”


    “段绮川你发什么疯?”


    总是这样。


    她们在一起总免不了争吵。


    明明不想吵架的……可是这一刻,段绮川却恍惚间感觉好像回到了分手前的那段时间。


    她强硬急躁,贝希雅也自尊心强,于是都用最刻薄的话刺伤对方,哪怕知道会后悔也无法收住。


    最后是贝希雅碍于面子妥协:“休息室没人,有话过去说。”


    说完便挣开她的手,披了外套过去。


    走到门口,又停下步子,看向这一群面面相觑的同行:“少八卦。”


    没了外人的休息室,气氛一下子缓和了许多。


    “到底什么事……”


    “我妈的事,我很抱歉。”


    贝希雅一怔,随即便沉默了。


    “我知道她找过你,也知道前段时间,你的那些黑料和她有关……说到底,是我给你带去的麻烦。”


    分明是致歉的话,贝希雅却感觉自己的心被刺痛了。


    像她这样脾气高傲的女人,能让前女友低头,不是应该高兴才对吗?


    这场较劲她赢了。


    可是为什么,她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痛快?


    因为她……她也爱这个女人吗?


    那颗藏匿在胸腔之下不安分的心,曾为这个女人,一次又一次地动摇过。


    可即便如此,又能怎么样呢?


    爱是最无能为力的东西。


    “对不起。”段绮川低声。


    贝希雅抿紧嘴唇,声音低哑:“算了,一切都过去了。”


    “那……”段绮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打断。


    “你的道歉我接受了。反正我的风评本来就不怎么好,爆出黑料也不是第一次了,你也用不着太放在心上。”


    无所谓的态度令段绮川眉头一紧。


    “贝希雅!”


    “既然道过歉了,我也谅解了,那我们就一笔勾销。如果没别的事的话,你回去吧。”


    “那我们之间呢?”段绮川忍不住问她。


    “我们之间?”贝希雅态度冷漠,“我们之间不是早就结束了吗?”


    段绮川身体微微一震,攥着她的力道竟松动了几分。


    “段绮川。无论曾经发生过什么,我们已经分手都已经是不变的事实。”


    “哪怕那些事情是我母亲一意孤行,我本不知情?”


    贝希雅苦笑:“我们当初也在吵架不是吗?我放浪是真的,你刻薄也是真的,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真的不合适?”


    也许当初因为段英的威胁一气之下分手是冲动,但后来的四年里,她却也无数次想过——没有这件事,她们就能走到最后吗?


    从性格到处事方式,她们都有太多的不同。


    她热爱自由,段绮川渴望稳定。


    她天性浪漫,段绮川理性至上。


    上天为什么要让截然不同的人相爱呢?


    “可我们甚至没有真的开始过!只是炮友,却每天都要猜彼此的心思……”段绮川的声音低了下去,“如果我们不是呢?”


    如果她们不曾以这样的方式开始,是不是就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假设有意义吗?我们走到了这一步,当初我要分开也是事实,难道你我能够心无芥蒂吗?你有个很为你着想的母亲,我从没有因为她就怪过你。但这不代表我们就能够在一起。”


    一字一句,像锋利的铡刀落下来,给将断未断的感情宣判死刑。


    段绮川走近她一步,声音很低:“所以你用这几年的时间,确定自己不再爱我了吗?”


    那声音太过滚烫,令贝希雅的心轻轻颤了下。


    她避开段绮川的视线:“……对。”


    休息室里一片死寂。


    她仿佛听不见任何声音,包括她刚才说出口的话,还有她的心跳。


    终于。


    段绮川不再问她了。


    没有比这更刺痛的答案了。


    所有的委婉都比不过这一句:不再爱了。


    “……我知道了。”段绮川嗓音微哑,像被烫伤了喉咙。


    那一瞬间她如梦初醒,心里锁死的结被解开,原来是她误解了贝希雅。


    现在明明白白地摊开来说,反倒轻松了许多。


    “是我打扰了。”


    段绮川退开一步。


    从她身边擦肩而过,离开了休息室。


    没有回头,也就没看见贝希雅红了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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