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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段惟上次来万宝集,这里便十分热闹。


    这次一来人更多,集口向外延伸了数十丈,一些小吃摊也挪了过来。


    他不禁感慨:“这么夸张?”


    左丘律听得笑出声,看着这罪魁祸首:“两块中品灵石买神器,你说呢?”


    段惟道:“那摊主们不是该谨慎出摊吗?”


    “所以对一些摸不准的东西,他们宁愿收着也不会拿出来卖了,”左丘容道,“琅嬛阁的人也来过几趟,这里已被筛了很多遍,还有一群投机的来摆摊,很难再淘到好东西。”


    丁白汲和蔺响已长过见识了,便齐刷刷地看向傅星宇。


    左丘律留意到他们的动作,顺着视线也望向傅星宇,突然想起了他逆天的气运,传音道:“那块石头难道是他挑的?”


    丁白汲和蔺响一起点头。


    左丘律:“……”


    一行人说话间进了集市,发现多了不少卖石头的摊位。


    段惟没在原来的位置上见到熟悉的人,不由得好奇:“卖神器的那个摊主还摆摊吗?”


    左丘律道:“不知道。”


    周围的人闻言看过来,见是个少年,主动插话:“没来,听说吐血了。”


    段惟惊讶地“啊”了声:“是气的吗?”


    路人道:“岂止生气,是悔恨交加。那可是神器,虽说会自己择主,但他若是没卖,段惟怎么着也得给他一笔钱吧?要不说有些人啊,天生就没有发财的命。”


    段惟惋惜道:“是啊,他要是趁着这事拿出一堆东西来摆摊,说是和装神器的石头在一个地方捡的,还不一下子就被抢光了,何愁没钱?”


    路人:“?”


    左丘律在孩子的头上轻轻敲了一下,示意他专心玩,少说话。


    段惟便继续往前走,中途瞧见卖小玩意的摊位,从杂物里拿起一个可以挂玉佩的绳结,问道:“这个是哪来的?”


    摊主笑道:“我家小丫头编着玩的,她最近刚和她阿娘学会编绳结,每日都编几个让我拿来卖。编得不太好,绳子也不值钱,我都是随东西送,再私下给她补钱,道友若喜欢,拿去便是。”


    段惟道:“我看这花样还挺特别的,很少见到。”


    摊主道:“嗯,她阿娘是阳北城的人,这是那边的绳结。”


    段惟点点头,又挑了两件有趣的小玩意,付钱走了。


    事实证明,筛过几遍的集市确实没什么难得的宝贝。


    当然也有真货,但品阶都很一般。


    他们从头逛到尾,只买了点奇特的物件或偏门的灵草和符咒,再有就是碰见了一些卖灵食的摊位,段惟觉得其中几个的味道还不错,给师兄也带了些。


    朗旭没有进人群寻他们,而是在城内找了两家客栈,给他们传了讯。


    左丘律在半路和他们分开,回去找左丘容了,剩下的几人便坐着灵舟去和朗旭会合。


    天权城如今人满为患。


    即便有相当一部分修士仗着无需睡觉而没住店,客栈的房间也依旧紧张,价格也跟着翻了翻。


    朗旭挑的这两家店恰好挨着,加一起剩余了三间上房,他们六个人能两两一间。


    其实他们也不用睡,会定房主要是为了能有个歇脚的地方,毕竟他们要等看完万宝天阙再走。


    分配起来很简单,丁白汲和蔺响住一家客栈,另外四人住旁边这家。


    段惟自然是和朗旭住一间客房。


    他跟着师兄回屋,把灵食放在桌上:“给你买的,都挺好吃的。”


    朗旭坐下看了他一眼,挨个尝了一遍。


    段惟问道:“怎么样?”


    朗旭温和道:“不错。”


    他们午夜到的城池,先是吃饭再是杀人,最后还逛了集市,此时天际已擦亮。


    屋内的窗户没关,晨曦从缝隙洒进来,有一缕就落在段惟的头上,像罩了层毛茸茸的边。


    朗旭安静地看着,回想护卫的话。


    对少主一片痴心,被拒绝后失魂落魄,回学堂的路上不停地念叨着“少主”,恨不得再冲回去表明心意。


    怎么想都不像是段惟能干出的事。


    他回想当初在咸清城灵舟上的画面,段惟除了故意逗过一句外,其余时候对容哥的态度都如常,看不出半点情根深种的意思。


    段惟趁着热乎也吃了几口灵食,察觉他的目光,疑惑地抬头。


    朗旭语气如常:“在集市上买了些什么?”


    段惟道:“都是些小零碎。”


    说着他从储物器里把它们拿了出来。


    朗旭扫视一圈,目光落在一个凡物上,拿起来道:“这个也是?”


    段惟道:“嗯,但没花钱,是老板女儿编的,说是我喜欢就送我。”


    朗旭的手微微一顿:“人家姑娘说要送你?”


    段惟解释道:“不是,是老板要送我,我听他话里的意思他女儿应该还是个小孩,老板都是随着东西送,我没好意思直接拿,就买了点他家的东西。”


    朗旭“嗯”了声,嘱咐道:“以后若是有姑娘送你荷包或类似的东西,别轻易要。”


    段惟听话地点头:“我知道,心里有数。”


    朗旭看着他:“有数是多有数?”


    段惟当即骄傲道:“我在那个陌生的地方待了很多年,有一堆男男女女喜欢我,对付这种事我可在行了。”


    朗旭道:“和人处过?”


    段惟道:“这倒是没有,我心里惦记着回家,当然不能耽误人家啊,而且我眼光高,也没有能看得上的。”


    朗旭笑着问:“那什么样的能看得上?”


    段惟道:“不知道,但起码要长得好看吧。”


    朗旭脑中闪过容哥那张脸,没有再问,放下绳结,喝了口他带回来的果汁。


    段惟把绳结拿过来放在面前,接着从储物器里翻出一个布袋。


    布袋打开,他从里面拿出了另一个绳结。


    这个要更精致,上面还挂着块玉佩。玉佩经常被主人摸,看着很润。


    他将两个绳结摆在一起,发现果然一样。


    朗旭也看了看,问道:“这个从何处得来?”


    段惟道:“我师父的。”


    朗旭道:“那个医修?”


    段惟道:“嗯,这袋子里装的都是他的遗物。”


    那医修是个很温柔也很有耐心的人,待原主很好。


    在原主的记忆里,医修时而会看着绳结出神,原主曾好奇地问过,得知是家人编的。


    后来医修死在了古境,原主便收殓了他的遗物,想着将来若有机会就把这些葬在他的家乡。


    医修并未说过自己是哪的人,只说过一个门派的名字,现在段惟知道了,是阳北城。


    在络听微楼的这一年多里,他修炼之余了解过这个世界的地图,也看过一些史书。


    灵气繁盛,上古魔气也跟着复苏,吞噬过一部分地区,阳北城就在其中。


    段惟用着原主的身体,便担他的因果。


    他把东西放好,挑了筒果汁,问道:“师兄,阳北城还进得去吗?”


    朗旭道:“进得去,但很危险,那医修是阳北城的?”


    段惟道:“嗯,我想把他的遗物葬在那里。”


    朗旭颔首:“以后陪你去一趟。”


    段惟说声“好”,拆开了果汁的封口。


    这是用竹筒装的,口味很多。他在集市上买了一筒觉得很好喝,把其余的几种都各买了两筒。


    他尝了口这个散发着浅淡薄荷味和灵气的果汁,赞道:“这个也挺好喝的。”


    然后他翻出另一筒一样的口味,递到了朗旭的面前:“快尝尝。”


    朗旭笑着应声,也拆了封口。


    屋内的阳光更明媚,春风吹拂着窗外的花树,有几片花瓣掉了进来。


    段惟一眼瞧见,猛地想到了神器的幻境,看着朗旭:“师兄,你第三层的幻境里都有什么?”


    朗旭道:“救人。”


    段惟道:“还有呢?”


    朗旭道:“没了。”


    段惟:“?”


    朗旭道:“那是个古境,比较麻烦。”


    他其实已勘破了,但他清楚那些东西难不倒他,便想让段惟试试。


    不过他也知道问心境很难过,原是想着若拖得太久,他就亲自解开幻境,可没想到段惟竟能过得如此快。


    问心境与其他的幻境不同,不是靠取巧就行的,必是真的看透且放下了。


    所以段惟究竟在那个地方经历过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段惟一眼。


    段惟认真打量,见师兄不像说谎的样子,心里松了口气。


    挺好的,朗旭没碰见那个智障的恋爱幻境,不然也太尴尬了。


    他问道:“你们不是说十幻无相印的幻境有很多层吗?”


    朗旭笑道:“你在第三层难道没见到多层幻境?”


    段惟道:“我以为那些算一关。”


    他还想着早点破关和师兄会合来着,结果就通关了。


    朗旭笑了笑,见他喝完了果汁,问道:“破了那么多层幻境,真不累?”


    段惟觉得还行,但确实是从第三层幻境开始就一直没有休息过了。他便给自己施展了一个清洁术,上床睡了。


    万宝天阙共举办三天。


    第一天是灵草、丹药和丹方,第二天是符咒、法器和残卷,第三天则是一些偏门或猎奇的东西,价格浮动也会比较大。


    门槛很简单,不看身份背景,只要达到了一定的资产要求就能进。


    段惟他们自然满足条件。


    几人扮的都是有钱人家的少爷,便霸气地要了一个上好的雅间,上楼一看,发现和沽望城的雅间离得很近。


    段惟眼尖地看见了左丘容的护卫,进了雅间对朗旭道:“咱们要去和少主打声招呼吗?”


    朗旭道:“不必,沽望城太引人瞩目,咱们装不认识就好,省得节外生枝。”


    段惟道:“可以趁着没人偷偷去啊。”


    朗旭看着他:“很想去?”


    段惟道:“传讯也行,反正得让他们知道咱们的雅间号,不然万一大家看中了同件物品,来回抬价怎么办?顺便万辰那边也得说一声。”


    朗旭便拿出了传讯法器。


    片刻后,左丘律做了伪装到了他们这里。


    雅间很宽敞,位置也多,再来几个人也坐得下。


    左丘律找地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灵茶。


    段惟道:“你就把少主一个人扔那里了?”


    左丘律淡定道:“无妨,我大哥挺喜欢自己待着的。”


    段惟回忆那朵一本正经的高岭之花,想不出能有什么爱好,好奇道:“那他平时还喜欢什么?”


    朗旭握着茶杯的手一顿,看了过来。


    左丘律“呵”了声:“我不告诉你,你若想知道,要不等万宝天阙结束和我去沽望城玩玩?”


    段惟已看过了六大势力之一的络听微楼,只觉大开眼界,问道:“沽望城好看吗?”


    左丘律道:“好看啊,玩的东西也多,有二爷罩着,你们在城里随意玩,去吗?”


    段惟有些动心,询问地转向朗旭。


    朗旭浅浅抿了一口茶,温和道:“想去就去,有烬辞陪着,我也放心。”


    段惟问:“那你呢?”


    朗旭道:“我得去棠梨城。”


    段惟知道这座城池,回想一下地图:“阳北城是不是和它离得不远?”


    朗旭“嗯”了声。


    段惟双眼一亮:“那我能陪你去吗?”


    朗旭道:“那里太危险。”


    段惟保证道:“我就跟着你,不乱跑也不乱吃东西,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朗旭握着茶杯,沉吟不语。


    段惟正要再多说几句,左丘律便忍不住在旁边开了口:“我最近得空,跟二爷说几句好话,二爷带你去玩,记得要听话。”


    段惟面露嫌弃。


    左丘律伸手就要在这小混蛋的额头弹一下,可惜又被一道灵光拦下了。


    他看了看自己不知第几次被拦住的手,心头闪过一抹深意,对朗旭笑道:“让人跟着吧,你若是忙,我帮你看孩子。”


    朗旭看向段惟。


    段惟一脸诚恳地和他对视。


    朗旭点点头,终究是同意了。


    说话的工夫,第一件拍品被拿了上来。


    今天都是些与丹药相关的东西。


    段惟对傅星宇道:“看上什么就买,咱们不差钱。”


    不提渡劫场,单是这一年里扑克牌和麻将等物的进账都是一笔巨款。


    而且这次神器的事件让修士们发现了见澜的便利,各地的货都被抢光了,如今接的都是预订了。


    修士正逐年递增,他们的钱只会越来越多。


    傅星宇熟知他们的财政状况,淡然地“嗯”了声,果然没收敛,看见喜欢的就拍了。


    于是很快整个拍卖场都知道这里来了个有钱人。


    神器的事闹得太大,众人都知道沽望城等几大势力有些留在了天权城,也都暗暗打听了人家的雅间号,准备识趣地避其锋芒,结果突然又杀出了这一号人。


    某个雅间的人第三次被抢东西,脑子里的弦“啪”地就断了,怒道:“去,给爷查查他们是什么来头!”


    第52章


    傅星宇拍的基本都是灵草。


    朗旭和丁白汲几人总去古境,更喜欢灵丹。


    所以在其余雅间的人看来,那个雅间就是什么都要,而且很显然对方也知晓沽望城和万辰的人在场,很识相地没有与之争抢。


    万宝天阙十年一次,九成以上的拍品都出自古境,很是珍贵。


    此处各方势力皆有,正邪混杂,有些都不是为了来拍东西,而是为了抢。


    琅嬛阁有高阶修士坐镇,还背靠着大宗派,他们自然不会在人家的地盘上动手。可出了这个门,琅嬛阁就管不着了。


    “几大宗门所在的雅间,咱们的人都已摸清,”其中一个雅间的人道,“这个‘凝章阁’不在名单里。”


    “去查查底细,把人盯住了。”


    “是。”


    名叫“凝章阁”的雅间内,傅星宇又拍下了一株灵草。


    这一年多里,不只段惟在补课,他和斐墨也在恶补知识。


    络听微楼里珍品无数,杂记也多,傅星宇已能认出不少东西,更知道大概的价值,一般他看上的都有很多人竞价。


    期间小二进来续了一次灵茶。


    朗旭和丁白汲几人抬眼一扫发现是个生面孔,把人叫住了。


    朗旭道:“你们琅嬛阁的规矩我听说过,在甲等雅间伺候的侍从都是固定的,之前的人呢?”


    那人恭敬地弯腰:“回爷,赵哥临时有事走开了一会儿,小的是游廊随侍。”


    说话间那个赵哥回来了,来赔了声不是。


    朗旭见他们的确认识,挥手让他们出去了。


    段惟很懂:“有打劫的?”


    朗旭道:“嗯,咱们或许已被盯上了。”


    段惟一点都不慌,看了看新上的茶:“那个随侍若是被提前安插进来的人,会下药吗?”


    朗旭笑道:“他们在琅嬛阁内应该没这个胆子做手脚。”


    话是如此,他还是率先倒了一杯茶,拿起轻嗅,说道:“能喝。”


    段惟放心了,也跟着倒了一杯。


    灵草与灵丹结束,最后压轴的是上古丹方。


    这次的竞争更为激烈,一些前面没怎么叫过价的雅间全把钱砸在了这上面。


    傅星宇丹道已成,一组灵药能轻易推演出无数组合,丹方在他的眼里就跟小孩涂鸦似的。他对这个的兴趣不大,便没有参与。


    朗旭在络听微楼里见过他在丹道一途的惊人天赋,对此并不意外。


    丁白汲几人不明所以,都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丁白汲问:“丹方不要?”


    傅星宇淡然道:“于我无用。”


    丁白汲几人不是很懂一个筑基的丹修怎么会觉得上古丹方没用,但见段惟他们都没吭声,便不再多问。


    而在其他有意打探情报的雅间看来,这很可能是因为本身不是丹修,家里亦没有走丹道的。


    可这年头凡是有点实力的宗门和世家,哪个家里能没有丹修啊?


    都那么有钱了,放着最珍贵的丹方不抢,只抢些灵草和灵丹,暴发户吗这是?


    抑或是知晓抢不过大宗门的人,就干脆放弃了?


    被抢了几株灵草的人坐在雅间里琢磨着,见心腹回来了,问道:“如何?”


    心腹道:“他们刚走,我看了一下,是几个有钱的公子哥,那些东西多半不是一个人拍的。”


    那人道:“有认识的吗?”


    心腹摇头:“没有。”


    那人道:“修为呢?”


    心腹道:“看不出来。”


    那人问:“一群人都比你的修为高?”


    心腹道:“不确定,许是有遮掩的符咒或法器。”


    那人冷哼一声掏出了玉简。


    然后他进入会员专区,发了帖子——出门没看黄历,今日万宝天阙是不是来了暴发户?


    段惟看见这个帖子的时候,已经到了酒楼。


    天权城里有五家特色的灵食酒楼,他想在走之前全尝一遍,今日是最后一家了。


    点菜的事依然交给师兄,他看着这帖子,点了进去。


    见澜的非会员每日的发帖和回帖次数都有限制,且只能在公共区里闲逛。


    开通会员则将不受次数限制,且会享有会员专区,这里有络听微楼的高阶修士特意写的各种流派的帖子,着实吸引了不少人。


    会员价并不贵,很多修士都办了。


    拜神器所赐,这次的万宝天阙极热闹,众人一看标题就进来了。


    另有一些钱不够进不去琅嬛阁的,眼见有热闹可看,也纷纷来了。


    只见主楼里写了拍卖场的大致情况,说是那个雅间的人像这辈子没见过好东西一样,抢了一堆灵草灵丹,真是不知轻重,肯定一出城就被人劫了。


    【别说了,有株灵草我寻了许久,听闻今年的万宝天阙有,拼命存钱就是为了它,现下心已死】


    【我也差不多,真想跟有钱人拼了】


    【这些年机遇多了,时不时就会有乍富的,花钱跟玩一样,真想也试试,何时轮到我?】


    【万宝天阙的规矩就是如此,没钱抢不过人家就认命,跑这里说什么酸话?】


    楼主:【怎么,正主来了?】


    【我不是,就是看不过眼说一句】


    楼主:【不是就给爷闭嘴,爷自己开的帖子愿意酸,你管得着吗!】


    论坛刚建立,是匿名制,为的就是让大家畅所欲言,于是帖子很快便吵了起来。


    最终楼主把人喷走了,其他参与竞拍的人又拉回了正题。


    【那边下手挺利索的,兴许只是冲着这些东西来的,不是不想拍丹方,是钱不够了】


    【那边拍的几瓶灵药都挺有说法,隐尘渊听说有动静了,难道是想进古境?】


    【真假,隐尘渊多可怕啊】


    楼主:【我朋友恰好瞧见了他们,说是几个有钱的公子哥,也是够胆,连护卫都不带】


    【啊?】


    【世家的人不至于这么没脑子吧,真是暴发户?】


    【这不必遭劫吗!】


    楼主:【要不我怎么说没轻重呢,正主不如来和我谈谈,我保你们全须全尾地到家】


    先前与他吵架的人又回来了:【呵,说了半天还是眼馋人家的灵草,酸成这样,道心可见一斑,你拿什么护?】


    楼主:【爷炼虚大圆满,爷的朋友也是炼虚,护得住吗?】


    【!!!】


    【竟是炼虚大能!】


    【前辈收徒吗?】


    楼主:【人呢,出来接着叫啊!】


    那人这次是彻底不吭声了,只剩一群人还在讨论。


    段惟看到这里,心想若是真的,这楼主确实挺有实力。


    虽说现今灵气繁盛,金丹和元婴一抓一大把,但修真的境界是越往上越难晋升。金丹只是迈入高阶修士的门槛,元婴之上是化神,化神后还有窥虚、炼虚、合体与大乘。


    大乘修炼到顶峰,便可飞升上界。


    这世界的大乘屈指可数,都在各方强大的势力中坐镇,轻易不会动弹。几大宗门里震慑四方的长老皆是合体期的修士,数量也很稀少。


    炼虚大圆满堪称半步合体,在许多宗门里都能拿到长老位,更别提在相当一部分中小型的宗门里,长老才只是窥虚境,炼虚都足够当人家的镇山老祖了。


    给段惟开悬赏的那位邪修便是炼虚大圆满,朗旭和左丘律亦是这个境界。


    那邪修几千岁才修到炼虚,朗旭和左丘律只有一百多岁,由此可知二人的天赋到了何种程度。


    不过段惟曾听梁长老说过朗旭其实已能晋升,是因为一些古境卡修为,合体的进不去,更不允许压制修为进,这才一直没突破。


    此时他看着论坛上另一个炼虚大圆满,把玉简递给了师兄。


    朗旭垂眼扫完,示意他不用理会。


    段惟便去看其他的帖子,等灵食上桌,开始专心吃饭。


    饭后几人回客栈休息,第二日又到了万宝天阙。


    雅间是一口气订了三天的,因此位置没变。


    他们刚走到门口,就见这里站着两个人。


    段惟打量了几眼,为首的公子身上珠光宝气,带着金尊玉贵的盛气凌人,就差把“我不好惹”贴脑门上了。


    但一开口却又收敛了气势。


    “在下昨日在论坛上说了些酸话,被人点出后当时不以为意,后来一想深感愧疚,今日便想来当面赔个不是,”他作揖道,“诸位道友若不嫌弃,今日我做东,在迎仙楼请客赔罪。”


    段惟听得想笑。


    昨天发帖故意骂人没见识外加危言耸听和展露实力,看正主不搭理,今天就借口赔罪找了上来,这论坛也是给他玩明白了。


    朗旭道:“不必。”


    说罢带着人进了雅间,门一关,把他们拦在了外面。


    那人盯着房门看两眼,面沉如水地回到了自己的雅间。


    心腹一路跟着他,还以为他会关门骂街,就听见他说道:“我也看不穿他们的修为,怕是来头不小,不像没轻重的公子哥。”


    若只有一人看不穿,还能当成是侥幸得了件遮掩的法宝。可一行人都是如此,就明显不简单了。


    何况除了大宗门和有底气的客人,其他来万宝天阙的都恨不得从头遮到脚,生怕被人盯上。那几个人就这么大咧咧地过来,多半是有恃无恐。


    他终究忍不住骂了一句:“抢爷的灵草,到底什么来头?”


    凝章阁内,段惟也在好奇对方的身份,想知道师兄认不认识。


    朗旭道:“认识,范清李。”


    段惟这一年多也了解过各方势力,知道范家是几个强盛的世家之一,范清李就是范家的天骄。


    他不理解:“他们家不是挺有钱的嘛,想要灵草完全能抢,何必耍这些心眼?”


    朗旭笑道:“他平时太能花,范家限制了他每月的开销。”


    段惟道:“……可那是炼虚大圆满的天骄啊,得败家成什么样,才能被限制零花?”


    左丘律刚进门就听见了这句,问道:“在说谁?”


    段惟将事情完整地说了一遍,包括对方在论坛上钓鱼。


    左丘律顿时嗤笑:“范老五啊,该。”


    段惟道:“为何叫他老五?”


    左丘律道:“以前在学堂万年老五。”


    段惟更好奇:“你们都是同一期的学子?”


    左丘律道:“嗯,你师兄当年太有名,一些心高气傲的天骄不愿进第一学堂被他压着,就去了另外三座学堂,想在学堂间的比拼中带队赢下他,老五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斐墨闻言插嘴:“天下四大学堂,垫底不该是老四吗?”


    “因为有我,”左丘律笑容张扬,“二爷当年进了第一学堂,抬了他一手。我若不进,也带队下场比拼,他就得是老五。”


    朗旭在旁边听着,没有开口。


    那时涅槃古域刚消失不久,左丘家的幼子陷在里面没出来,左丘律一心都在古域上,基本无心学业,还是被他劝的才跟着他进了学堂。


    段惟几人不知其中的内情,八卦道:“另外两个是谁?”


    左丘律道:“封云天和虞月桐。”


    段惟三人意外。


    关于朗旭和封云天,三局的资料上只给了些简单的背景和当前大致的动向,连照片都没提供。


    一来是怕他们被过去的事件误导,产生误判。二来就是天骄都不好糊弄,上面担心他们掌握得太多,在一些事情上惹得天骄起疑,到时还得撒谎去圆,所以不如不知,当场的反应才是最自然的。


    他们这才刚知道原来那两个人是一届的。


    段惟道:“我听说过封云天,他是不是挺厉害的?”


    左丘律中肯道:“嗯,能和你师兄掰掰手腕。”


    段惟心想不愧是弄崩世界的嫌疑人之一,也不知何时能见一面。


    他感兴趣地问:“他长得怎么样,好看吗?”


    朗旭扫过来一眼,温和地提醒:“拍卖开始了。”


    段惟看了看第一件拍品,发现不喜欢,继续望着左丘律。


    左丘律差点笑出声,努力压着幸灾乐祸回道:“好看,哪天二爷带你去见见。”


    段惟道:“好!”


    他们第二日拍的东西不多。


    台上的法器是好,但也得与自身契合才行。


    段惟已有神器,傅星宇和斐墨的手里也有络浮舟和梁长老送的法器,都不缺用的。最后是朗旭拍了张上古符咒,丁白汲和蔺响各拍了件辅助类的法器。


    第三日是一些偏门的拍品,他们用处不大,便只挑了些喜欢的。


    暗处的势力仍在盯着他们,亦是看出了不对劲。


    手下有些打退堂鼓:“他们敢如此行事,还都看不出修为,咱们怕是惹不起啊。”


    头目也在犹疑:“若他们是故意为之,为的就是让人忌惮呢?”


    手下道:“可看不出修为,这怎么说?”


    头目沉默许久,咬牙道:“总归不是六大势力的,劫个试试,老祖放了话,咱得带着灵草回去!”


    万宝天阙结束,众人纷纷离开了天权城。


    朗旭几人也退了房,准备前往棠梨城。


    暗处的势力察觉到他们的动向,见他们要出城,便通知城外的人设伏,不远不近地跟了过去。


    范清李特意换了身潜行衣,偷摸地也跟在了后面,聚精会神地观望。


    心腹打量他这一身黑衣,抬头看了看耀眼的日光,沉默两息问:“你不是都猜到了他们来头不小,为何还跟着?”


    范清李做贼似的藏着,压低声音道:“万一真是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废物,我及时救下他们,不就能要灵草了吗?我都在虞月桐的面前吹了半天牛,说是能把灵草带回去,结果没抢过人家,等下去了棠梨城,她不得弄死我!”


    心腹自知拦不住,便随他去了。


    二人隐藏身影跟了半个时辰,见下面到了片山林,突然只见数道灵光闪现,一群人霍然升空拦住了那几人。


    范清李当即喜上眉梢:“瞧见没,人还挺多的,爷有机会!”


    第53章


    朗旭他们在万宝天阙第一日去酒楼吃饭,便已发觉被人盯上了。


    棠梨城本就不太平,朗旭不愿把新的隐患也带过去,便打算在城外处理掉这些人,因此几人御剑飞行的速度不快,段惟甚至把小叶舟拿了出来,坐在上面和斐墨他们打牌。


    暗处的势力在后面跟得着急上火。


    期间念头在“他们有恃无恐”和“这就是群天真的公子哥”之间反复横跳,最终还是决定动手。


    此时把人一围,头目见他们的脸上没有半点惊慌之色,心头微跳。


    朗旭问:“何事拦路?”


    头目迟疑一下,先礼后兵:“在下知道几位道友拍了株赤火魂草,此株于我们有救命之用,还请割爱。”


    朗旭道:“若我们不愿呢?”


    头目的声音冷了些:“道友不再想想?”


    朗旭道:“不想。”


    头目阴沉地看着他们,没有开口。


    朗旭几人看出了他的犹豫,知道今日他即便因一时的顾虑而收了手,也定然不会死心,多半还是会跟在后面观察,苍蝇似的。


    段惟立即调整了些坐姿和表情,微微侧身往船舷一靠,嚣张道:“说了不给,还不快滚?看在本少爷心情好的份上,就不和你们计较了。”


    他虽然看上去放松,但身体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僵硬,手紧紧握着牌,指尖都白了。


    斐墨迅速跟上。


    他手里掉了一张牌,动作略有些慌张地想捞,发现没捞着便掩饰地把所有牌都扔了,抬抬下巴,声音带着丝紧绷:“听懂了就滚,别扰了爷的雅兴!”


    傅星宇肃然道:“嗯。”


    头目顿时就踏实了,这明显是在虚张声势啊!


    想到自己竟被几个小崽子唬住了,他暗骂一声,眼神狠厉:“敬酒不吃吃罚酒,不给可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说罢手一挥,手下杀气腾腾地冲向了他们。


    远处的范清李看得想叫好,拿着家伙就要上前救人。


    然而下一刻,在灵舟两侧御剑的几个人也跟着动了手,剑气一扫,周围一圈人刹那间飞了出去。


    段惟故作镇定的表情一收,从储物器里掏出了一包瓜子。


    头目:“?!”


    范清李:“!”


    修炼越到后期,每高出一个境界都是天壤之别。


    来打劫的这批人最高也不过窥虚中阶,而朗旭他们都是炼虚,只出一人便能应对,更何况是一起动手,几乎不到一息,扑上来的这群人就全被解决了。


    头目瞳孔骤缩,僵在原地,差点御不稳剑。


    他有心想跑,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因为方才的剑气里有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威压,让他根本生不出逃脱的希望。


    炼虚,竟是炼虚。


    他的脸色一片惨白。


    段惟痛心道:“都说了让你们滚,怎么就这么倔强呢?白费我一番苦心!”


    头目:“……”


    你那是苦心吗?是生怕我们不动手吧!


    他咽咽口水,色厉内荏:“你……你们敢杀我,我们老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段惟“噫”了声,赶紧给两位队友分了分瓜子。


    三人便嗑着瓜子看着他。


    头目:“……”


    他感觉受到了羞辱。


    朗旭压了压笑意,问道:“这株灵草是你们老祖要的?”


    头目道:“是!”


    朗旭道:“你们老祖是谁?”


    头目的心里直打鼓,怕他们来头大,压根不怕老祖。可若不说,他这条命就要交待在这里了,便恐吓道:“我……我老祖是大名鼎鼎的折梅客,合体期的大能,你们识相点……”


    话未说完,朗旭的剑已出手,头目直接化为一道血影栽了下去。


    段惟目送他在脚下消失,送了他一个瓜子壳当祭品。


    折梅客是个臭名昭著的邪修,这些人在他的手里干活,怕是也没少沾血,死有余辜。


    朗旭收剑转身,看着停在不远处的人,明知故问:“一伙的?”


    范清李回神:“当然不是!”


    他也察觉到了炼虚的气息,清楚这单是干不成了,和气地笑道:“我就是路过,看见你们被围攻,想来帮个忙。”


    朗旭“嗯”一声:“可还有别的事?”


    范清李摆手:“没了没了。”


    双方在空中分开,段惟几人换上了灵剑。


    天权城和棠梨城离得比较远,他们得坐灵舟前往。


    如今尾巴已清掉,去棠梨城又不太急,朗旭便带着他们去坐了大型灵舟。


    这灵舟共九层,可容纳数千人。


    朗旭要的是顶层的房间,开门进去是一座院落,里面有书房和几间休息的卧房,还有专门赏景用的云轩。


    整层只有十间客房,每间都有隔音的法阵,非常安静。


    段惟在院里转了一圈,听左丘律说第五层有食肆、戏台和赌场等场所,便想去看看。


    结果一出门,迎面就遇见了范清李。


    双方都是一怔。


    范清李嫌弃身上的潜行衣难看,先是找地方换回了珠光宝气的锦袍,这才来的灵舟,因此比他们慢了一步。


    这时撞见,他意外道:“巧啊,又见面了。”


    左丘律仗着遮掩了容貌,怀疑道:“你在跟踪我们?”


    范清李忙道:“这可没有,在下要去棠梨城,几位道友呢?”


    左丘律道:“无可奉告。”


    说罢带着段惟他们离开,低声嘱咐:“这几天若看见他躲远点,那个‘路过’一听便是在撒谎,瞧着就不像什么好人。”


    段惟听话地“哦”了声。


    范清李:“……”


    爷听得见!


    刚走出一丈就嘀咕,这和当面骂人有何区别!


    心腹眼看他要骂街,赶紧把人劝住,拉回了房间。


    范清李气得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几息后猛地停住脚,脸上的怒火散得干干净净。


    心腹:“?”


    范清李深沉道:“这兴许是天意,注定了我会得到灵草。”


    心腹道:“……您想怎么得?”


    范清李道:“我一会儿自报姓名,他们得知我是天骄,便会收起怀疑,然后我再坦白确实想要灵草,和他们商量花钱买。”


    心腹提醒:“他们便是真肯卖,也不会赔钱转让,咱们的钱不够。”


    范清李道:“这容易,我可以先用东西抵押。”


    灵舟还需一刻钟才开,目前还在陆续上人。


    这里不是始发港口,而是中途停靠,第五层早已有客人,很是热闹。


    段惟他们从头逛到了尾,拎着各类灵食回小院,在门口又见到了范清李。


    范清李不等他们警惕,作揖自报了姓名,准备看他们惊讶的表情。


    段惟一行人平静地看着他。


    范清李:“?”


    心腹:“……”


    段惟询问地看了一眼师兄,不清楚他们的关系如何,但范清李也要去棠梨城,他们应该还会碰见好几次。


    朗旭道:“进来吧。”


    范清李已经在思考这几人是以前见过他,还是本就认识他了,闻言跟了进去。


    几人来到院里的凉亭,朗旭把灵食放在桌上,解开了遮掩,含笑回头。


    范清李和心腹:“?”


    左丘律也解开了,笑道:“连耍了好几次心眼,直说吧老五,看上什么了?”


    范清李和心腹:“!”


    段惟见丁白汲和蔺响也笑着恢复了样貌,便知他们的关系还行。这念头刚起,就见范清李翻个白眼,扭头就走。


    迈出几步后,他忽而停住,转身看向陌生的三个人:“搞得这么神秘,段惟定然也在吧,谁是段惟?”


    段惟看师兄没反驳,主动举手。


    范清李顿时目光灼灼地大步走回来,掏出三个做工华丽的法器给他们当见面礼,双手想要握住段惟的手,结果被朗旭弹了道灵光。


    他估摸是怕他吓着孩子,压住这份激动,笑容满面道:“我和你师兄虽不是同窗,但都是同期的学子,有多年的情分,他师弟便是我师弟,以后可以喊我范师兄。”


    段惟乖巧道:“范师兄。”


    范清李笑着应声,更加和善:“你师兄我别的没有,就钱多,以后你若有什么生意,记得带哥一个,啊。”


    段惟假装不知道他月光,配合道:“好哒!”


    左丘律嗤笑:“你可别理他,他投的生意就没有不赔的。”


    范清李道:“……胡说,爷赚过!”


    左丘律道:“嗯,随手扔给你小侄子几块灵石打发他,他弄了点破烂在家里开店玩,从长辈那里赚了一大把钱回来给你分利,除了这个还有吗?”


    段惟三人:“?”


    范清李:“…………”


    段惟眼看着打起来了,走到朗旭的身边坐下:“不管?”


    朗旭将灵食的纸袋拆开,拿了盒水果放在他面前:“不必理会。”


    段惟便开心地吃着灵果看戏。


    双方皆为炼虚,自然不能动真格的,都在收着打。


    最终二公子技高一筹,范清李又翻了一个白眼,回来同段惟说话,想拉近关系。


    之后的几天也每日都来他们的小院,要么喝茶闲谈,要么陪他们打牌。


    在一次牌局上,他提到了灵草。


    “不是我要,是虞月桐要,”范清李道,“我说好了给她带回去,这若食言了,她得弄死我。”


    左丘律问:“她怎么不自己来?”


    范清李道:“她有事走不开,我就主动把这事揽了。”


    左丘律道:“该。”


    范清李气得瞪他一眼,恳切地转向段惟。


    段惟给他师兄喂牌,疑惑地回望。


    朗旭嘴角微勾,喊了“碰”,对范清李道:“别看他,灵草不在他手里。”


    范清李也是听过传闻的,问道:“在傅老弟那里?”


    朗旭“嗯”了声,也给段惟喂牌:“你若是想要,就自己去和他谈。”


    范清李决定一试,只要没到地方,他就还有机会。


    不过先得把这两圈牌打完。


    然而打着打着,他发现不对了:“你俩是不是合伙了?”


    段惟无辜:“没有啊。”


    范清李看向左丘律,想找个同盟。


    左丘律上了这牌桌便已做好了被坑的准备,见状道:“看我作甚,掏钱啊!”


    范清李盯着他看两眼,心想罢了,反正玩得也不大,就当给孩子零花了。


    灵舟又开了三日,缓缓停靠。


    范清李没能劝动傅星宇,因为傅星宇也很喜欢那株灵草。


    但傅星宇是来做任务的,所以他想让虞月桐来和他谈,若对方确实急用,且理由能说服他,他就同意转让。


    范清李便有些凝重地下了船,跟着他们一起飞往棠梨城。


    棠梨城因花得名。


    如今正是春日,满城的海棠和梨花全开了,放眼一望粉白相间,甚是好看。


    左丘律听见段惟惊叹,笑道:“这多亏了你师兄,当初这里被魔气吞噬,是你师兄救的。”


    段惟骄傲道:“我师兄真厉害!”


    朗旭的眼底升起笑意,带着他们落在了一座大宅前。


    宅子外罩着结界,他在上面打了道灵光,领着他们进去了。


    里面地方很大,建得美轮美奂,亭台楼阁应有尽有。


    段惟好奇地问了两句,得知这里以前是当地有名的富商的宅子。


    城池被魔气吞噬,城里死伤无数,能逃的都逃了。即便后来魔气消了,也没多少人敢搬回来。


    如今城内都是修士,没有城主与凡人,更无护卫巡逻,比较混乱,这也是当时段惟想跟着,朗旭会犹豫的原因。


    说话的工夫,他们到了花园。


    院内同样种着海棠与梨树,轻风拂过,花瓣落了一地。


    池中也飘了不少,鲤鱼在追着它们轻啄,此时池边的亭子里有人正在打麻将。


    段惟一抬头,就发现了两个熟人。


    当初他们进来前都看过彼此的资料,除了两个魂穿的,其余人都有照片。


    眼前的一男一女正是冥界的大佬组合。


    亭里的人也同时发现了他们,纷纷迎了出来。


    朗旭他们进门后便都解开了伪装,为彼此做了介绍。


    冥界的大佬组合看向段惟三人,装作刚认识一般打了招呼。


    段惟和斐墨抬手回礼,余光观察着傅星宇。


    他俩是魂穿,背景是固定的,没办法更改。


    但他们知道这些真身进来的人在上面都对过词,毕竟天界和冥界两对大佬组合的修为高,不能来路不清,得有个合理的身份,于是这个世界曾经飞升过的某位散修大能就成了完美的借口。


    散修大能性格孤僻,远离尘世,仅有的几个好友都陨落了,死无对证,用来做背景刚刚好。


    这四人扬言自己是大能的徒孙,师父陨落后他们想出来见见世面,中途吵了架,这才两两分开,一方去了封云天那里,另一方遇见了朗旭。


    而那位并不存在的已经陨落的师父,就是曾经指点过傅星宇的散修,方便他们在下面凭借这层关系拉近距离。


    傅星宇已演过好几场戏,便淡然地上前半步,准备认亲。


    冥界的两个大佬心头“咯噔”一声。


    等会儿,方才打牌输了,代表师门的玉牌被他们随手扔出去了,现在腰上挂的这块可不是!


    你小子可别乱认啊!


    第54章


    傅星宇的位置稍微靠后了点。


    他上前的同时目光下移,看向对方的腰间。


    在上面对词时,他见过师门玉牌。


    玉牌上的字由那位散修在天界亲手所刻,这个世界留有散修大能的手札,两者字迹一样,是最强有力的证据,一点都不担心被质疑。


    但现在这块好像和记忆里的不太一样。


    他正要看另一个人的,对面的人率先开了口。


    “说起来我们一直想见见傅道友,”冥界的男子维持着寻常的语气紧急道,“道友的名字可是星辰的星,寰宇的宇,级水村人士?”


    周围的人一怔,傅星宇听着这个与台词不符的话,也是微怔。


    他平时的神色很淡,此刻升起的一丝意外便有些明显。


    段惟和斐墨看在眼里,心道他们在上面除了对词竟还排演过吗?这演技如此自然。


    傅星宇一愣之下就恢复了,保持镇定道:“嗯。”


    男子笑道:“果然是你,我师父和我们说起过你,他名唤雪一道人,曾指点过你。”


    他说着快步折回凉亭,旁边的女子也跟了上去。


    二人从麻将桌上拿起师门玉牌,回来给他看:“他身上也有这种玉牌,可还有印象?”


    段惟和斐墨:“……”


    哦,原来如此。


    傅星宇这次能对上号了,点头道:“记得,他如今可好?”


    男子叹道:“家师已仙逝,他说你丹道极为出色,但他不善此道怕耽误你,便未提过收徒。”


    女子跟着补充道:“他当年还回去找过你,见村子已受灾倾覆,回家时惦念了许久,生怕你出什么意外。”


    傅星宇听着这“噩耗”,适时沉默。


    原剧情是该他先询问,台词一下发展到这里,中间略过了一段,他思考着是否要补回来。


    冥界的两个人见他不吭声了,依然决定先控场。


    下一刻,双方几乎同时开口。


    傅星宇道:“他……”


    二人道:“你……”


    双方立即消音,想听听对面的话,再临场反应。


    结果成了彼此互看。


    三人:“……”


    女子主动道:“师父是为救人而死,死前并无不甘与悔恨。”


    她只想赶紧结束,说道:“这玉牌是我师祖亲手所刻,一共只有六块。师父的被我们葬了,他临终前让我们把最后一块交给你,无论你是否有师门,此后我们都会护你。那块玉牌眼下在我大师姐的手里,等将来碰见她,我让她拿给你。”


    傅星宇点了点头。


    冥界组合在心里松气,还好没演砸。


    丁白汲看他们说完了,诧异道:“你们竟还有此渊源,之前怎么没听你们提过?”


    女子无奈:“他们名气太大,我们贸然提及恐惹人怀疑,便想着哪天亲自见了再说。”


    丁白汲暗道也是,想起他们是从牌桌上拿的玉牌,笑道:“你俩今天都输惨了?”


    冥界组合一起应声。


    他们打牌只为了娱乐,玩得不大。


    每人的筹码固定,全输光了有五次用东西抵押的机会,直到彻底用完次数为止,届时输家要给最大的赢家当牛马做一天。


    也是倒霉,他俩今日的牌运都很差,差点露馅。


    更没想到隐尘渊开启在即,朗旭能把这三人带来棠梨城。


    院里都是朗旭的小队成员,全是高阶修士。


    他们对段惟闻名已久,早就想见见人了,便和他闲谈了几句,分别给这三人送了见面礼。


    不过快到手的彩头不能放弃,于是一番寒暄结束,冥界组合就被拉走继续打牌了。


    朗旭则带着人去了后院,为他们安排了住处。


    这时外面的结界传来了波动,有人上门。


    朗旭的神识一扫,发现是虞月桐,便放了进来。


    段惟他们回到前院,见到了一位冷艳的紫衣女子。


    虞月桐是独自来的,身边没跟着范清李,也不知后者回去报信有没有被揍。


    朗旭知她不喜说废话,正要开口,就见她看向了段惟:“水木双系,筑基修为,你便是段惟?”


    段惟点头。


    虞月桐打量了两眼,拿出几道符给他当见面礼,这才转向傅星宇,开门见山地说想谈谈灵草的事。


    左丘律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


    虞月桐的性子向来比较冷,难得能如此主动地留意一个人,没想到连她都对段惟生出了好奇。


    他暗暗扫了一眼朗旭。


    朗旭神情自若地给那俩人安排了地方谈事,回来看着段惟:“城里有家食肆的味道不错,可要去尝尝?”


    段惟双眼一亮:“好啊!”


    他说道:“先等等傅星宇。”


    朗旭道:“那里地方小,平日人又多,怕是坐不开,给他们带回来吧。”


    段惟没意见:“行。”


    朗旭以往来棠梨城很少遮掩容貌,因为在这里亮明身份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但若是有生面孔出现在他的身边将会很引人注目,为免段惟被盯上,他这次出门做了遮掩。


    生面孔在混乱的棠梨城不能轻易露财,他们便换了身普通的衣裳,从后门出去了。


    街上种着花树,落英缤纷。


    而在繁盛之下可见城内一些斑驳的痕迹与破损之处,仍留着当年那场祸事的伤疤。


    段惟边走边看,估摸他们住的地方能那么完好,可能是经过了法术的修复。


    街道两旁有卖东西的商贩,乍一看与其他城池差不多,可细看就会发现无论行人还是摊主都是修士,有很多瞧着就不是善类。


    段惟虽然没了解过棠梨城的历史,不知它以前被魔气吞噬过且还是被朗旭救的,但由于朗旭这一年多里时而会来这边,他对现在的这座城池有过一些了解。


    棠梨城附近有几处地方都在上古魔气的笼罩之下,造成的后果就是会生出魔植魔兽,并渐渐形成新的秘境或幻境。


    但更重要的原因是一些被魔气浸染的古境的位置是固定的,有的是常年开启的状态,有的则遵循着一定的时间或条件,这边就有三个很有名的古境。


    古境里危机重重,可高危险意味着高回报,若运气好从里面带了些上古的东西出来,便可赚得盆满钵满,有相当一部分人都愿意冒这个险。


    另有一部分人是修为难以精进或迟迟无法突破,抑或只是单纯地想历练或扬名,便想来古境找机会,再有就是像朗旭他们这样的,想彻底解决掉古境。


    种种因素叠加,导致很多队伍都聚在了此处。大乘楼也专门来开了家店,据说任务墙上几乎全是招募信息。


    段惟隐约听见了几句有关“隐尘渊”的讨论,问道:“师兄,你们这次来是为了隐尘渊?”


    朗旭“嗯”了一声。


    段惟知道这古境既然和那个“骨莲墟”一样都有名号,就证明很危险。


    上次的骨莲墟,朗旭一去就是数月,还受了伤回来,蔺响甚至差点殒命。这次的隐尘渊也不知会怎么样,他不免担忧。


    朗旭侧头看过去。


    段惟的眼中装满了他,清澈分明。


    没有情愫。


    只是在担心师兄。


    他安抚地摸了摸对方的头:“没事,不必担心。”


    段惟试探道:“要不……我陪你一起去?”


    朗旭道:“不行,你在城里等我,别乱跑。”


    段惟听话地应了声。


    二人很快到了那家食肆。


    地方果然不大,但胜在干净。


    屋里还剩两个位置,他们挑了靠门的桌子,要了招牌。


    段惟尝了一口,赞道:“好吃!”


    他感觉朗旭总能知道一些美食铺子,问道:“这里挺偏的,你怎么发现的?”


    朗旭笑道:“我偶然路过,看里面人多。”


    段惟笑了一声,心想有道理。


    他正想评价,抬头就见街道斜对面路过了一个女子,微微一怔,当即扔了句“出去一下”,起身就追了过去。


    然而对方已拐入小巷,他站在巷口张望,没见到人。


    朗旭跟了上来:“怎么了?”


    段惟道:“我刚刚看到了一个姑娘。”


    朗旭心头微跳。


    段惟继续道:“她腰上挂着的玉佩好像和我师父的一样,但我只是扫了那一眼,没有看清。”


    朗旭问:“陪你找找?”


    段惟想了想,觉得算了。


    棠梨城本来就乱,他们如今要遮掩身份,还是尽量低调些比较好。


    二人回食肆吃完饭,给斐墨他们打包了一份,这便回去了。


    虞月桐已与傅星宇谈完,但留下没走。


    朗旭估摸多半是在等自己,一问得知没猜错,便和她一起进了书房谈事。


    段惟独自拎着美食去找伙伴,见他们都在凉亭里坐着。


    牌局已结束,亭子里只有两位队友和冥界的组合,桌上的麻将则换成了算术题。


    他顿时乐了,迅速猜出了大概的经过。


    显然是双方聊天时故意带到了这个话题上,斐墨和傅星宇为大家演示算术,于是丁白汲等人就全看跑了,只剩了两位冥界的人。


    他把吃的放在桌上,看了看这对大佬组合。


    女的名叫尤琬,长得甜美可爱,一副无害的模样,身上却带着龙族的血脉。


    这世界的妖族以龙为尊,冥界选她来,是想着若局势太严峻,她可以去妖族求援。


    男的名叫殷邃,五官英俊,在冥界家世煊赫,天赋优越,实力强悍。


    此时见到他,二人全看了过来。


    殷邃笑着打招呼:“回来了?”


    段惟道:“嗯,你俩最后谁输了?”


    尤琬丧气道:“我。”


    段惟笑着把吃往前挪了挪:“来点?”


    尤琬不和他客气,一边吃一边夸道:“你那报纸和见澜弄得好,太解闷了。”


    段惟一脸谦虚:“过奖,我主要也是为了让消息能互通得更方便一些。”


    尤琬给他竖大拇指。


    或许是为了围观牌局,凉亭里有好几把凳子。


    段惟拉了一把坐下,询问傅星宇:“灵草给了吗?”


    傅星宇道:“给了,她要用作画符的材料,去隐尘渊。”


    段惟又听到了关键词,转向两位大佬:“你们也会跟着吧?记得保护好我师兄啊。”


    殷邃道:“那肯定的,你们不去?”


    段惟道:“我师兄不让我去。”


    殷邃道:“哦,你们的修为低……”


    他说着想起了什么:“不过隐尘渊有时候不看修为。”


    段惟和斐墨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他。


    一问得知隐尘渊有多块地图,每次开启的地图都是随机的。


    朗旭他们以前只摧毁了其中的一块,所以它才依然开着。


    殷邃道:“它还有十天左右才会完全开启,现在已渐渐有了动静,我们这两天会去探探,做个基础的判断。”


    段惟看到了希望:“那如果这次的不看修为,我们也能去呗?”


    殷邃道:“这得问朗旭,他是队长。”


    段惟沉默了。


    殷邃笑了,脸上带了些八卦欲。


    他们与朗旭认识了一年,自然知道他有个看重的师弟,更知道那是段惟。


    虽说清楚快穿局的优秀员工做任务得心应手,但他们还是好奇不已。


    今天终于见到正主,他伸手往段惟的肩膀一搭,凑近问:“你怎么做到的让朗旭对你这么好?”


    段惟诚恳道:“用真心。”


    殷邃道:“说正经的。”


    段惟认真道:“这就是正经的。”


    殷邃扬眉。


    段惟道:“好吧,这可能与我们的相遇有一定的关系,我卖了他和沽望城一个人情,也给他留了不少疑点,他对我心生疑虑,负责盯着我。”


    尤琬闻言也来了兴趣,抬头和殷邃一起看着他。


    段惟道:“然后他发现我心地善良,悲天悯人,有一颗为民请命造福一方的心,还聪颖过人又孤苦无依,就多照顾了我一下。”


    尤琬:“?”


    殷邃:“……”


    斐墨和傅星宇保持沉默,安静地吃东西。


    尤琬询问地给了他们一个眼神。


    斐墨道:“他说得对。”


    傅星宇道:“嗯。”


    尤琬:“……”


    殷邃近距离盯着段惟。


    短短几句话,他已看出这个是什么玩意儿了。


    段惟和他对视,问道:“你就说渡劫场和见澜这些东西造没造福人吧,我是不是功能无量?”


    殷邃无法反驳。


    朗旭从书房出来,远远地便见那俩人紧挨着,凑得极近。


    他眸色微深,抬脚就要过去,耳边只听旁边传来一个声音:“在自家的据点里,没必要把人看得这么紧吧?”


    虞月桐跟着走出书房,不解地扫一眼,见左丘律正靠在游廊的栏杆上。


    左丘律对她笑道:“难得见一面,吃个饭再走吧?”


    虞月桐拒绝,直接离开了院子。


    左丘律对此毫不意外,等人走远,看向了朗旭。


    他已憋了一路了,眼下终于找到机会,便到了对方的身边,笑着低声问:“你有些过于在意段惟了,自己察觉了吗?”


    第55章


    左丘律和朗旭年纪相仿,自幼就相识。


    双方都见过彼此出糗,也一起捅过娄子被罚,更是遇过险境生死相托,可以说熟得不能再熟了。


    不过随着修为变高,声名鹊起,朗旭的处事越发稳妥,基本都是他看别人的乐子,很少有人能看他的。


    左丘律这次难得有个调侃的机会。


    他本以为能看到朗旭神色僵硬或变得不自在。


    但是都没有。


    这人的表情纹丝不变,身上的麻衣完全遮不住从骨子里透出的气质,依然是平日里那副温润沉稳的天骄模样。


    他没觉得失望,因为这半点不愣怔、不诧异也不反驳,平静到默认的态度已给了他回答。


    左丘律暗道一声不愧是朗昭野,笑道:“原来心里有数。”


    朗旭看他一眼,终究是“嗯”了声。


    左丘律亲耳听他承认,真正坐实了心中所想,只觉既意外又情理之中。


    段惟聪慧过人,想法奇特,小小年纪就惹得天下震动,还满心满眼都是师兄,朗旭会心动倒也正常。


    左丘律问:“想怎么办?”


    朗旭看着远处的人:“他对我并无爱慕之情,只把我当师兄。”


    左丘律道:“但他待你与旁人格外不同,谁都能看出他喜欢你。”


    朗旭不否认。


    这点他早就发现了,所以他并不急,有的是耐心等着对方慢慢开窍。


    左丘律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凉亭,见那两个人已拉开距离,笑道:“要帮忙就直说,咱这情分,我也盼早日看你得偿所愿。”


    朗旭点点头,向那边走去。


    凉亭内,几人结束八卦刚想聊聊任务,抬头就见正主来了。


    段惟率先喊道:“师兄。”


    朗旭温和地应声,“在谈什么?”


    段惟眼睛都不眨一下,语气自然地道:“我说教他个算术的诀窍,他听不懂。”


    殷邃把方才被他弄出的无语表情送给他,演得真情实感。


    尤琬咽下嘴里的东西,帮着搭腔:“根本看不懂。”


    段惟教育道:“你们只是还没入门,入了门就好了。”


    尤琬撕下一块装灵食的纸,往上面装了些吃的,端着走了。


    殷邃一副不想再受算术荼毒的样子,跟着起身离席,凉亭很快只剩了四个人。


    段惟看着朗旭在身旁坐下,问道:“虞师姐找你何事?”


    朗旭道:“约我明天一道去隐尘渊。”


    段惟三人一怔。


    朗旭把隐尘渊尚未开启的事解释了一遍,说道:“只去三天左右,烬辞会在这里陪你们。”


    段惟道了声“好”,心里琢磨着若是个不看修为的地图,他们有什么办法能跟着。


    另一边,虞月桐回去也把这事告诉了范清李,示意他留下。


    “为何不带我?”范清李道,“说好了我这次和你的队伍一道的。”


    虞月桐问:“你答应过我何事?”


    范清李气虚了:“灵……灵草没要到?”


    虞月桐道:“要到了。”


    范清李立即夸道:“不愧是我虞姐,一出马就手到擒来啊……所以带我一个呗?”


    虞月桐道:“那你先赔钱。”


    范清李试图耍无赖:“咱们说的是我没把灵草带回来才赔钱,灵草在傅星宇的手里,我是一路陪着他进的城,勉强也算是我带来的,你看你现在也拿到手了,对吧?”


    虞月桐完全不讲情面:“说好了翻倍赔,你若赔不出,隐尘渊开了你也别跟着我了,自己去。”


    范清李知道她说一不二,但还是努力挽救了一番,想让她改主意。


    结果发现根本没用,他说道:“能不能先欠着,我真没钱啊姐!”


    虞月桐无情道:“没钱就把你那堆破烂卖了。”


    范清李断然道:“什么破烂,那都是我的宝贝,谁敢动我宝贝,我死这儿!”


    他也不指望这女人心软了,掏出玉简道:“你等着,我这境界何愁没钱!”


    说罢他在公共区和会员区发了相同的帖子——炼虚大圆满接活,速来!


    整个论坛瞬间轰动。


    众人纷纷点进去,见主楼写着自己是炼虚大圆满,现承接棠梨城周围五个城池的私活,要求钱多时日短,且不伤天害理。


    【真的假的?】


    【这等修为能缺钱?】


    【我若想请大能指导一下也行?】


    楼主:【行,只要肯开价】


    【我奉劝各位小心,他上个帖子眼红别人拍了灵草,现在又说接活,一看就不像炼虚能干的事】


    【我也在怀疑,何况他都能进万宝天阙,定然不缺这点钱,见澜是匿名制,说什么还不是全凭一张嘴?】


    楼主:【不信就见一面啊】


    【谁知你会不会把人骗出来埋】


    【就是】


    楼主:【多大的脸,什么东西也配让爷动手?】


    【你们看,急了】


    【诸位道友切莫上当啊】


    段惟恰好在刷论坛,见到这个帖子不禁沉默。


    够可以的,堂堂一个炼虚大圆满,能去中小型的宗门当老祖的存在,却穷到跑出来打工了。


    他围观着范清李舌战群儒,只觉战力惊人,堪称一句修真界网络喷子。


    朗旭见他神色微妙,问道:“在看什么?”


    段惟把玉简递给了他。


    朗旭垂眼看完,轻笑了一声。


    段惟好奇:“你们以前几座学堂比试,他输了也这么喷人?”


    朗旭道:“不会,那是技不如人,他认。”


    左丘律也看到了那个帖子,闻言插嘴:“他可不敢骂你师兄,四座学堂里爱慕你师兄的人一抓一把,他骂一句得被他们撕了。”


    段惟并不意外,朗旭这种顶配,没人喜欢才奇怪。


    不过他难得能听朗旭这方面的八卦,便默默看向当事人。


    朗旭见他一副想探究又有点犹豫的样子,失笑:“想问什么就问。”


    段惟听话地问了:“师兄和人处过吗?”


    朗旭道:“没有。”


    左丘律在旁边作证:“确实没有,可爱慕他的人一直没断过,眼下城里也有,那几个知晓你师兄会来这边,哪怕清楚棠梨城乱还是跑过来了,想找各种机会见你师兄。”


    段惟精神了:“是吗?”


    左丘律见他的眼里没有一点吃味或不快,全是想看热闹的期待,心里幸灾乐祸了一下,暗道某人这条路还有得走,回道:“当然啊。”


    朗旭道:“别听他瞎说。”


    接着岔开了话题:“时辰不早了,可要去休息?”


    段惟不困。


    但他们从络听微楼出来后就遇上了接二连三的事,还没怎么修炼过。


    他无法跟着朗旭去古境都是因为修为不够,于是决定回房修炼。


    打坐了一晚,他精神抖擞地来到前院,朗旭他们已经在集合了。


    众人见他过来,都打了声招呼。


    段惟统一问了声“好”,看了眼走到身边的左丘律:“探路为何要这么多人去?”


    左丘律道:“隐尘渊开启的时日是推测出来的,若中途出现变故,说不定他们这次探路就直接进去了。”


    段惟闻言急忙把朗旭叫过来,又将那些丹药塞给了他。


    朗旭心里一软,笑道:“我在万宝天阙拍了灵丹。”


    段惟道:“又不一样,多带几瓶没坏处。”


    朗旭拗不过他,收了下来。


    段惟想了想还是不放心,想把神器叫起来也塞过去,被朗旭好笑地拦住了。


    朗旭知道他聪明,便压着眼底的情绪,神色如常地嘱咐:“想去城里玩让烬辞跟着,别自己去。”


    段惟点头应下,亦步亦趋地把他送到门口,目送他御剑走了。


    左丘律看着这画面,心想虽说孩子还没开窍,但朗旭这希望还是挺大的。


    他笑着问:“是回去还是想去城里转转?”


    本以为对方会选后者,结果段惟一脸坚毅:“我去修炼!”


    斐墨和傅星宇跟过去,三人仿佛回到了络听微楼,往树下一坐,迅速入定。


    左丘律:“?”


    偌大的院子瞬间只剩了一个闲人。


    要命的是闲人是炼虚大圆满的境界,害怕一不小心就到了合体期,不敢随意修炼,又不能扔下他们独自去城里玩,只能干坐着。


    他就这么坐了一天,深深地觉得看孩子不是个好差事,傍晚见他们先后睁眼,主动问:“打牌吗?”


    段惟明白劳逸结合的道理,回道:“打。”


    紧接着补充:“那咱们先去买点吃的,打牌怎能没有零嘴呢?”


    左丘律赞同地起身。


    几人换好衣服到了街上。


    段惟不知道什么好吃,都是先买一点品尝,觉得味道不错再多买。


    不过棠梨城因其特殊的环境,大多是卖丹符器的摊位,吃食的摊位很少。


    他们逛了半天都没碰见几个满意的小摊,段惟便带着他们去了昨日那家食肆,点了一堆小吃。


    等待期间他留意着斜对面的小巷,可惜直到店家把食物打包好,他都没有见到那位姑娘,遗憾地拎着东西离开。


    就在即将走出这条街道时,他忽然见对方迎面走了过来。


    这次段惟终于看清了玉佩,确认和他手里这块一样,甚至连上面的绳结都相同,便上前拦住了她:“这位道友请留步。”


    那女子顿住脚,快速打量一眼,发现看不出这四人的修为,心生警惕:“何事?”


    段惟道:“敢问道友这玉佩从何处得来?”


    女子道:“这是我师门的玉牌。”


    段惟问:“半闲宗?”


    女子一怔:“你怎会知道?”


    段惟迟疑一下,还是拿出了医修那块玉佩。


    虽说不知他们的关系如何,但宗门里有人陨落,总归是要通知人家一声才行。


    女子脸色一变,一把从他手里夺了过来。


    仔细辨认完一些细微的印记,她急切地问:“这玉佩怎会在你手里,它的主人呢?”


    段惟看着她这番神态,再次迟疑。


    女子已从他这欲言又止的表情里猜出了什么,眼眶微红,颤声道:“他……他怎么了?”


    段惟道:“他一年前陨落在了一处古境里。”


    他坦然地担下原主这份因果,如实告知:“为了救我。”


    女子握着玉佩,痛苦地弯了腰。


    段惟听着她压抑的哭声,低声道:“抱歉。”


    周围的几人纷纷上前。


    斐墨感同身受,知道这不是他的锅,在他肩上安慰地拍了拍。


    傅星宇也知晓真相,跟着拍了他另一边的肩膀。左丘律慢了半步,抬起的手又收了回去。


    女子半天才抬头。


    她胡乱把眼泪一擦,哽咽问:“他……他可曾留过什么话?”


    段惟歉然道:“未曾,当时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他说着把布袋也拿了出来:“我情急下匆忙收殓了他的东西,想葬在他的家乡,前些天得知这绳结出自阳北城,便过来了。”


    女子的眼泪又蔓延了上来,接过布袋想打开,顿了顿又不敢,最终抱在怀里,说道:“绳结是师娘为我们编的,我们的家不在阳北城,在城外的霁微山上。”


    段惟估摸这就是宗门所在,听见她说明日亲自去葬在山上,决定履行完原主的职责,问道:“他为救我而死,可否让我跟着?”


    女子提醒道:“那里如今都是魔气。”


    左丘律刚要开口,就听见段惟道:“那能晚几日不?我师兄很厉害,但他有事出门了,等他回来再一起去吧?”


    还行,左丘律想,孩子还是听话。


    女子的眼中升起痛楚,摇摇头:“明日是我师娘他们的祭日,我来这边也是为了此事。”


    段惟询问地看向左丘律。


    左丘律:“……”


    他有心想拒绝,但又觉得这事确实不好拦着。


    最终他示意双方交换了传讯符,打算回去商议。


    四个人回到大宅,没了打牌的心情。


    左丘律问:“想亲自去埋,不能事后再去祭拜?”


    段惟还是比较想完成原主的心愿,问道:“那姑娘什么修为?”


    左丘律道:“元婴。”


    段惟看着他,语气万分诚恳:“元婴的都敢去,二爷炼虚大圆满,天之骄子,实力雄厚,区区一点魔气岂会放在眼里啊?”


    左丘律:“……”


    这是小混蛋第一次喊他“二爷”并说好话,但他不是很想喝这碗迷汤。


    他保持了冷静,试图找拒绝的理由:“我若陪你去,这里就剩他们两个人了,万一出点事……”


    说着目光落在傅星宇的身上,他想到了对方逆天的气运,改口道:“他可以跟着。”


    斐墨斯文地把他方才的话补完:“我自己在这里,万一出点事可怎么办?”


    左丘律再次觉得看孩子不是个好活:“不行,若真遇上事,我许会顾不过来。”


    段惟眨眨眼,突然想到了某个天选打工人,问道:“那……咱们再找个炼虚大圆满呢?”


    左丘律和他对视,同样想起了范老五,立即掏出了传讯法器。


    范清李昨天在论坛上骂人骂得太狠,被封了七天号。


    眼看凑不齐钱了,他忍痛地拿出自己的宝贝挨个打量。


    片刻后,他还是觉得无法割舍,哪个都不能卖,决定换条路走,便联系了封云天。


    那边接得很快:“有事?”


    范清李问:“隐尘渊眼看都快开了,朗旭和虞月桐也都去探路了,你人呢?”


    封云天道:“路上了,怎么?”


    范清李干咳一声:“你看咱们多年的情分,不是同窗胜似同窗……”


    封云天打断道:“直说。”


    范清李道:“你这次带我一个呗?”


    封云天诧异:“你的队伍呢?”


    范清李道:“一个以身试药把自己的脸毒烂了,不想出门;一个灵宠即将生崽,走不开;还有一个的意中人马上要嫁人,他想含泪去喝喜酒,我怕他想不开,安排了两个人陪他。这不,就剩了我和小珺。”


    封云天:“……”


    范清李还想再问,这时察觉一抹灵光涌来,发现是左丘律,分神接了。


    左丘律问:“接活不?一天来回,价钱好说。”


    范清李立即道:“接啊!”


    他说着对封云天道:“我先去接个私活,你等我回来聊!”


    封云天:“……”


    第56章


    范清李的动作很快。


    前脚刚断开传讯,后脚就到了大宅的门口。


    左丘律把他放进来,简单说了一下缘由。


    范清李本想狠狠宰对方一顿,一听是为了这事,便没有要价太高。


    不过良心到底是不多,若能选择,他还是更愿意把钱填了去虞月桐的队伍。


    以前学堂比试,他和虞月桐每次都排在那两个妖孽的后面,他想试试这次他们二人联手能否将朗旭和封云天踩在脚下。


    若能一雪前耻,这多痛快!


    所以他说道:“这是一日的钱,若中间出事致使时日增加,你们得加钱。”


    左丘律不差这点:“行。”


    范清李顿时换上了干活该有的态度:“二爷,咱何时启程?”


    左丘律道:“明日一早。”


    范清李道:“好勒,那我今日住下?”


    左丘律见他的心腹没跟来,问道:“小珺呢?”


    范清李道:“在据点待着呢,他不卖身。”


    停顿一下,他迅速改口:“卖也行,得加钱。”


    左丘律第一次帮人这么带孩子。


    更别提段惟不仅给了沽望城令牌,还是他兄弟的心上人,万万不能出事。


    他现在只想花钱买心安,说道:“成,把他也喊上。”


    范清李高兴地说了句“二爷大气”,给小珺传了讯。


    后者不多时也到了大宅,一行人休息一晚,第二日来到城门与那位女子会合,接着便向阳北城的方向飞去。


    全程要飞将近一个时辰。


    段惟与女子聊了几句,得知对方名叫田叶萱,在师门里排第二。


    而那位医修则是他们的大师兄。


    她说到这里看了段惟一眼。


    一晚过去,她眼中的痛楚之色已转为死灰般的平静,直到这句才起了些许波澜:“他可曾对你说过师门之事?”


    段惟道:“没有。”


    那医修很少谈及过去,还是原主主动询问才得知他的宗门名,但修真界的宗门太多了,原主一个小镇上的少爷只听过有名的那几个,没听过半闲宗,也就没有多问。


    田叶萱垂眼静默几息,又问:“那你们是如何认识的?”


    段惟便说了一遍来龙去脉。


    田叶萱得知是大师兄带他入的门,有些意外。


    左丘律和范清李几人亦是如此。


    他们不知段惟的经历,还当他与医修只是萍水相逢,恰巧被对方救了而已,没想到二人已相处了大半年,医修都能算段惟的半个师父了。


    小珺暗暗看向范清李,孩子想送师父归乡,这钱你都赚啊?


    范清李理直气壮地回望,他已经在往低处报价了,而且他们赚的是左丘律的钱,有何赚不得的!


    小珺:“……”


    一行人首先抵达了一处结界。


    每个被上古魔气吞噬之地基本都有这样的结界,这由几大宗门的长老合力布下,为的是阻拦魔气蔓延。


    但并不阻人,还专门设立了传送阵供修士出入。


    因为其中滋生的魔物很多都能用作修炼资源,且魔气中会形成新的秘境,也算是一种历练和机缘,与其防着人们想尽办法破坏结界钻进去,不如给人留门。


    再来就是为了鼓励修士们去处理魔气,魔气消散时,结界便会散于天地,向所有人昭示着此地的新生,同时亦会名扬天下。


    段惟他们落在传送阵外,见这里排起了队。


    传送阵里加了阻拦魔气的法阵,建得比较繁琐,每次最多只能传送两个人,人一多就需要等。


    前方有三支小队在排,彼此都自觉拉开了些距离。


    此时见到又有人来,众人便打量了一番,发现除去一个元婴,其余几人皆看不出是何修为,不禁慎重了些。


    段惟也看了看他们,感觉有一支队伍不像善茬的样子。


    那队里有一人的目光恰好与他对上,见他瞧着年纪不大,客套地攀谈起来:“道友是来历练?”


    段惟道:“算吧,你们呢?”


    那人笑道:“我们也是,说不定咱们去的是同一处秘境。”


    段惟道:“哦,那咱们不一样,我们只是去杀杀魔兽,采点灵草。”


    那人不知真假,正想再探探虚实,突然见到又有一人落下,神色顿变。


    段惟诧异地回头。


    来人一袭灰袍,面容清瘦且苍老,下巴留着缕发白的胡子,额角处有块黑色的纹路,那倒三角的双眼十分阴森,却偏偏做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瞧着就很邪乎。


    修士一般很少有年老的,除非是故意为之,其余要么是寿数将近,要么就是与修炼的功法有关。


    段惟不知他属于哪种,见他落地后无视众人,直接向前走去。


    前面的三支小队噤若寒蝉,纷纷识相地让路,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了传送阵里。


    下一刻,人群炸开了。


    “半影道人怎会来此处?”


    “这边的古境没他要用的东西吧,他便是想找突破之法也该去隐尘渊,隐尘渊可不在这边啊。”


    “几年前里面倒是出过一株稀缺的灵草,但已被摘了。他莫不是顺路想来看看是否还有第二株,然后再去隐尘渊?”


    “兴许是。”


    “那这次隐尘渊来的人还挺多的。”


    “他会来也正常,段惟如今在络听微楼,他不敢过去抓人,就只能自己想办法突破。”


    段惟几人:“……”


    左丘律无言了两息,沉默地看向傅星宇。


    傅星宇:“?”


    左丘律收回视线,忍着把段惟带回去的冲动,掏出传讯法器想和朗旭说一声。


    发现没能接通,他估摸朗旭他们已到了隐尘渊的附近,便换了传送符,这样等朗旭出来就能收到了。


    范清李自然也听说过半影道人给段惟开了高额悬赏,同样有些严肃。


    他和左丘律虽与那老东西的修为一样,但半影在炼虚大圆满上停留了太多的年头,活得又够久,他们真的对上还不一定是什么结果呢。


    万一段惟的身份不慎露馅被半影掳走了,这如何是好?


    他想了想,给封云天发了张传送符,告诉对方若自己一天内没回来,记得来这边捞他们一把。


    几人排了片刻,终于轮到了他们。


    左丘律率先进了传送阵,在那边等着他们,后面的人则合理分配一下,两两一组也跟着过去了。


    段惟从法阵出来,第一个感觉就是暗。


    这里没有飘荡的黑雾,头顶的阳光和外面一样灿烂,但就是有种阴沉感,好像周围的一切都深了一个度。


    他们的身上贴了清心符,并不难受,便御剑向霁微山飞去。


    途径阳北城,段惟见下方不仅有行人还有摆摊的,诧异地问了一句。


    左丘律道:“不算是活人。”


    段惟问:“是被魔气弄的吗?”


    左丘律道:“嗯,一些是活着被魔气侵入神智,逐渐成为行尸走肉。一些是死后的残念被魔气滋养,又‘活’了。”


    段惟长了知识,又往前飞了一会儿,在田叶萱的带领下落了下来。


    眼前是条山路,尽头处可见一座简单的山门。


    田叶萱抬头看了几息,这才往上走。


    段惟他们知晓她心情沉重,都没催促,默契地跟在了身后。


    路不长,很快就上来了。


    山门由两根石柱和一块青石板组成,石板上刻着“半闲宗”三个字。


    段惟曾看过奇木宗那个气派宏伟的山门,此刻看着眼前这座,便知这宗门应该不大。


    田叶萱这次并未停留,一路进去了。


    段惟边走边打量,见到了池塘、灵田和几间院子。


    左丘律和范清李也环顾着四周,没见到那老东西的影子,心头都是一松。


    这片魔区既有古境又有新生的秘境,那老东西着实没必要来这个犄角旮旯的山头,想来他们碰不上。


    田叶萱没进院内,而是去了后山。


    这里落着几座墓,碑上的字段惟在原主的记忆里看过,出自那位医修之手。


    修士身死道消,去不了冥界,纸钱或祭品之类的东西弄了也没用,但田叶萱还是一一摆上了。


    然后她指尖发出一道灵光,地面便瞬间出现一个新坑。


    段惟见她从储物器中拿出了一个棺材,估摸是连夜弄的。


    遗物显然已装进去了,段惟作为半个徒弟,便和她一起填土。


    一座墓迅速落成,他跪在新立的碑前磕了三个头,自此彻底完成原主的责任与遗愿。


    田叶萱垂眼看着墓碑,始终都很安静。


    段惟起身看了看她,忍不住问:“你有什么打算?”


    田叶萱摇头:“你们先走吧,我想自己在这里待一会儿。”


    段惟知道劝不了她,嘱咐道:“那你一定要小心啊。”


    他说着拿出几道传讯符递过去:“若以后有事要帮忙就找我,我定帮你。”


    田叶萱没说什么,伸手接了。


    段惟打量她这副心如死灰的模样,不太放心:“你师门中可还有其他人?”


    田叶萱轻声道:“没了,只剩我自己了。”


    段惟:“……”


    更不放心了。


    他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走到前院就停住了,对左丘律道:“我怕她想不开,要不咱们等等她?”


    说着他指了指四周:“你看物是人非,触景生情,越看越伤心跟着去了可怎么……”


    他微微一停,重新看向了池塘。


    左丘律见状道:“怎么?”


    段惟道:“这水好像比刚才黑了一点。”


    周围的几人诧异地看过去,范清李刚要问一句“有吗”,就眼睁睁看着它转瞬间成为了墨色。


    他们脸色一变,段惟扭头就往后山跑。


    左丘律扣住他的肩带着他瞬移过来,另一只手一把抓住面露惊讶的田叶萱。


    但依旧晚了,黑雾一刹那铺天盖地地卷过来,几个人一起被吞了进去。


    动静顷刻传开,魔区里的队伍全部抬起了头。


    众人谨慎地前往探查,刚走到一半便察觉了一股陌生的古境气息,顿时震惊。


    一些人看得大喜,想也不想就进去了。


    另有一些人来这边只为了采灵草,便急匆匆地回到了棠梨城,想要招募队伍也进去。


    这招募同时也发上了论坛,试图吸引更多的修士。


    【新生古境?不是隐尘渊?】


    【不是,这是阳北城,和隐尘渊不在同一个方向】


    【我记得那边不是有一个古境吗,怎么又出来一个?】


    【管它呢,气息总不会有错,古境我来了!】


    【什么,隐尘渊提前开了?】


    【……你再看两眼呢?】


    【天骄们都去隐尘渊探路了,目前那边没什么开启的动静,不出意外他们这两天就回来了,趁着他们没在,抓紧冲啊!】


    封云天一行人抵达棠梨城,新生古境的消息已传得满城皆知。


    他听着路人对话里的“阳北城”,想到了范清李的那张传讯符,当场拍板:“走,过去看看。”


    第57章


    段惟回过神,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树林里。


    身边只有傅星宇,其他人不知所踪。


    林间飘着浓浓的雾气,四周光线昏暗,脚下有条小路,蜿蜒地伸向前方。


    有过经验,他知道他们又被卷进了古境,便淡定地检查目前的情况。


    灵力还在,储物器也能打开,御剑飞行……哦,用不了。


    他不抱希望地拿出传讯法器,刚想输入灵力就见它竟然亮了,连忙接通。


    左丘律在那边问:“你在哪,身边有谁?”


    段惟道:“我和阿宇在一个树林里,你们呢?”


    左丘律道:“也在树林,田姑娘在我这里。”


    段惟嘱咐道:“那你记得让她带路啊。”


    左丘律道:“……就一条路,出不了错。”


    段惟道:“这可说不准。”


    左丘律有点手痒想揍人,这时范清李联络了他,说是与小珺也在林中,他便将这事告诉了段惟。


    另一边,傅星宇与斐墨取得了联系,得知对方自己在一条路上。


    大家都有了消息,也都安然无恙,便顺着小路边聊边走。


    范清李的心情很不错:“人呐,财运来了挡都挡不住,说好的可别赖账,按天给钱。”


    左丘律道:“少不了你的。”


    范清李夸得真心实意:“二爷果然豪气!”


    小珺:“……”


    左丘律让他跪安,多半精力都在段惟那里。


    田叶萱在旁边安静地听着,见他们没有一个慌张的,心里升起的恐惧渐渐平复了一些。


    她倒是不怕自己死,只怕师兄救的那个孩子会出意外,此时听见对方如常的语气,她稍微踏实,只盼他们能尽早会合。


    众人走了约莫一盏茶,除了雾气与树林,什么都没发现。


    段惟刚想说这景色有点像图余的古境,就见雾气倏地散了,紧接着天光大亮,阳光出来了。


    不是魔区里的那种阴沉感,而是和外面一样灿烂。


    小路也有了尽头,前方有座拱桥,桥对面则落着成片的房屋,是个村子。


    而往桥上一迈,传讯法器立刻断了。


    段惟正想后退几步再连上试试,就见有两个人从他们来时的小路上走了过来。


    都很眼熟,是先前排队时曾见过的修士,均来自那队不是善茬的队伍,其中一个还和他说过话。


    那人见到他一怔,笑道:“这么巧,又见面了。”


    段惟收起法器回道:“巧,你们也被卷进来了?”


    那人叹气:“是啊,真倒霉。”


    段惟一看这就是装的,猜测他们是主动进来的,说道:“不知道友怎么称呼?”


    那人道:“我姓郭,愿意的话喊我郭哥就行,小兄弟呢?”


    段惟道:“我姓张,郭哥叫我小张吧。”


    郭哥明白这定是假的,暗道年纪瞧着不大,还挺戒备的,难怪敢往魔区里闯,也不知修为几何。


    若是修为不高,那身上多半有高阶的遮掩法器或符箓……他笑容满面地上前:“既遇上了,一道走吧。”


    段惟痛快道:“行啊。”


    反正就这一条路,又躲不开,怎么着都得过去,贸然拒绝反倒显得他们底气不足。


    四个人便跨过拱桥,到了前方的村子。


    只见路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写着四个字:祈禄神村。


    石碑旁有个小池塘,水质清澈,池中央种着棵古树,树根铺满了池底,数条锦鲤游弋其中,画面看着很是惬意。


    段惟留意到池底还有一些玉牌,觉得像是许愿用的。


    这一想法很快得到了验证。


    村口处坐着一个人,见到他们就迎了过来,说道:“此乃祈禄神村,不迎外客。若想进村需祈愿敬神,得神灵庇佑,自此便是村中人。”


    郭哥问:“若我们将来有急事要离开呢?”


    村民道:“得神灵同意即可离去,否则将视为叛逃,叛逃者死。”


    郭哥没被吓到,说道:“成,怎么祈愿?”


    村民拿出了四块玉牌。


    玉牌只有半寸长,很是精致。


    上面都刻着字,各不相同。


    村民不等他们询问,解释道:“这字是你们在村里暂时的称呼,等通过了奉神试炼才能正式拥有名字。”


    四个人各拿了一块,按照村民的指示走到池边许愿。


    段惟刻意放空了大脑,随手把玉牌扔了下去。


    “扑通”一声轻响,玉牌下坠到一半,又浮了起来。


    村民顿时瞪眼:“你心不诚,神灵没有庇佑你,你不许进村!”


    段惟无辜:“我还没开始许愿,不小心手滑了而已。”


    村民:“?”


    段惟伸手:“再给我一块。”


    村民气道:“你休想!”


    段惟比他更气,痛心疾首:“我一心想祈求神灵的庇佑,暗暗决定要努力侍奉祂得到祂的认可,而你竟要将祂虔诚的信徒拒之门外,你该当何罪?”


    村民:“?”


    郭哥二人:“?”


    双方大眼瞪小眼。


    一息后,段惟张嘴就喊:“来人啊,快来看啊!这里竟有人背着神灵……”


    村民立即掏出了一块新的玉牌。


    段惟满意地收声,接了过来。


    郭哥二人:“……”


    郭哥看他的眼神有些变了:“小兄弟厉害啊。”


    段惟满脸无奈:“我说的是实话。”


    郭哥有些深意地笑了笑,不置可否,和同伴一起许完愿,扔了玉牌。


    村民见他们二人的沉底了,面露赞赏,接着紧紧盯住段惟。


    段惟做完实验,这次便认真许了。


    他握住玉牌闭上眼,在心里虔诚地祈祷:“神灵保佑我在村子里捡到一个钱袋,然后我拾金不昧地交给了失主,失主感动不已,要请我去他家吃饭,我盛情难却地同意,来到他家见他孩子恰好吃东西被卡住了,我大惊失色,冲上去救了他,失主更加感动,非要送我传家宝,我断然拒绝……”


    傅星宇许完了愿,扭头一看段惟还站着。


    村民和郭哥他们也在看。


    几个人等了半天,见他一动不动,正当村民怀疑他又不心诚时,他总算睁开了眼。


    段惟编完了一个感人的故事,把玉牌扔进了池里。


    岸上的人一起看着。


    只见玉牌落到一半又停住了,慢慢上浮。


    村民正要扬眉吐气地把人轰走,却见它并未完全浮起,再次下沉了一点,接着又卡住。


    就这么上上下下地僵持了一会儿,它最终还是沉了下去。


    村民第一次见到这种奇景,问道:“你许了何愿?”


    段惟严肃道:“我对神灵说的话,这能轻易告诉你吗,你主得了事吗?”


    村民噎住,不再和这小子废话,转身道:“我带你们进去。”


    四个人跟上他,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村子铺的是石板路,两边都是干净整洁的二层小楼,很是富足。


    他们拐了几个弯,最后到了一座院子。


    院子三面都是二层的楼,环形回廊连通着各个房间,共同围绕着中间的天井。


    此时院中已到了数人,有左丘律和田叶萱,也有郭哥的队友。


    左丘律二人见到段惟,连忙打量了一番,确认没事,在心里松了口气。


    村民告知段惟他们奉神试炼期间他们就住在这里,房间自己安排,这便走了。


    片刻后又来了两拨人,段惟他们的人齐了。


    这次引路的村民多说了一句:“午饭会给你们送来,吃完饭,下午就得干活了。”


    郭哥觉出不对:“我们有几个朋友还没到,他们可是还在路上?”


    村民摇头:“没看到,今日进村的只有你们。”


    众人等他离开,相互看了看。


    一共二十个人,段惟他们七人,郭哥他们八人,剩余五人来自不同的两支队伍。


    郭哥小队的队长道:“看来此古境有人数上的规制。”


    察觉到古境的气息后,他们小队是一起往里冲的,同时他扫见另有几支小队也跟着动了,想来是有个先后顺序,导致他们的人没能全进来。


    如今他们的人最多,换平时他就做主了,但那七人有六个看不出修为,他便和气道:“在下吕一盛,敢问诸位道友怎么称呼?”


    段惟看一眼玉牌,说道:“张二乙。”


    斐墨跟上:“白十六。”


    傅星宇道:“星九。”


    左丘律道:“王六。”


    范清李道:“钱大把。”


    小珺道:“珺五。”


    田叶萱沉默一下道:“萱十。”


    吕一盛:“?”


    其余人:“……”


    吕一盛心下不满,想探个虚实,语气刻意沉了些:“在下诚心以待,几位道友这般应付,未免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左丘律张扬一笑,炼虚大圆满的威压泄了少许:“哦,是吗?”


    吕一盛等人:“!!!”


    左丘律收回威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吕一盛等人纷纷抬手作揖:“原来是王道友,幸会。”


    郭哥咋舌不已,完全没想到那小子身边竟跟着这等高手。


    田叶萱倒是不算太过意外,因为先前出事时,那位王六赶来救她,一瞬间散发的气息极强,她当时便已有所察觉了。


    有个炼虚大圆满,吕一盛万万不敢做主,识相地把分房的安排交给了对方。


    左丘律先是问了他们的名字和玉牌上的号,发现与抵达村口的顺序没关,几位村民像是随手抓了一把玉牌,随他们自己挑。


    不过整体是能连起来的,就是中间少了一个号。


    有人想在大能的面前表现,抢先道:“差个八号,这许是一条有用的线索。”


    郭哥和某位同伴沉默不语。


    段惟道:“啊,不是。”


    众人闻言看向他。


    段惟道:“八号被我手滑掉进池子了,找村民新要了一块,所以我是二十一。”


    左丘律点点头,这才安排住处。


    他们七人占了最中间的小楼,剩下的便让这些人自己分。


    这时午饭被送了来,全是珍贵的灵食做的,且灵气十分浓郁。


    左丘律扫了一眼,没有碰。


    吕一盛恭敬问:“前辈,这个可是有问题?”


    左丘律道:“不一定,我就是以防万一,你们若愿意吃可以试试。”


    吕一盛等人没敢吃,一直等到了村民来收拾。


    村民见桌上的饭菜没动,神色平静地对他们道:“既已吃好了,那就去干活吧。”


    说罢门口又进来一个村民,对他们招手。


    众人跟过去,不多时到了一片灵田,一下瞪直了眼。


    “凤血草,月幽草,源根花……”郭哥喃喃地数着,不可置信。


    每一株放在外面都能引起腥风血雨地争抢,在这里竟跟不要钱一样成片地生长。


    吕一盛等人目光灼灼。


    他们冒险来古境为的就是探宝,若能将这些带出去,那可就发了!


    村民给他们每人一个竹篓,吩咐道:“有些灵植挨得太近,有些是一个坑里长了两三棵,你们把多余的拔了扔在里面。”


    他说着示范了一下,起身道:“一个时辰内干完,后面还有别的活。”


    众人便各自分了一块地,开始干活。


    吕一盛左右打量,见王六几人都在往竹篓里扔,给手下使了个眼色。


    郭哥讨好到了炼虚的身边:“前辈,您说咱们能偷偷藏点吗?”


    左丘律问:“你今年多大?”


    郭哥一怔,不解道:“五……五百多岁。”


    左丘律道:“这么大的人了,不会自己做主?”


    郭哥:“……”


    左丘律道:“干活去,再敢拿这种屁事烦我,我拿你们当花肥。”


    郭哥吓得跑了回去。


    一个时辰不知不觉过完,村民回来了。


    他围着灵田转了一圈,勉强道:“还是粗心,有的没挑干净,有的拔多了,下次记得改。”


    众人配合地应声。


    村民指着身旁的凉棚:“竹篓都放在这里,一个一个来。”


    吕一盛等人识趣地后退,等着大能一行人全放完,这才上前,并有意让那五个別支小队的人走在了前面。


    村民在其中一人要走时突然道:“你是不是偷灵草了?”


    那人脸色微变,强作镇定:“没有啊。”


    村民充耳不闻:“偷了就拿出来。”


    那人有些不甘:“这许是有什么误会……”


    话音未落只听“噗”的一声轻响,村民的手直接穿透了他的胸膛。


    吕一盛等人:“!”


    村民抽出手,带着一身被溅出的血,面无表情地走向下一个放了竹篓的人。


    那个人神色惊恐,转身就想跑,紧接着从背后被猛地刺入,跟着咽了气。


    村民怒道:“做贼心虚,一看就是也偷了!”


    他轻松连杀两人,顶着一脸血看向剩余的一众:“我再说一遍,偷了灵草的都拿出来!”


    吕一盛等人的眼神瞬间清澈,急忙掏出灵草放进竹篓。


    村民看得气愤,当场各抽了他们十鞭子。


    段惟几人在旁边围观,见他们完全扛不住对方的鞭子,全被抽得皮开肉绽,哀嚎不断。


    村民训斥道:“给你们长个记性,下次可就不会轻饶了。”


    他说罢把鞭子一扔,拿出了一个竹筒:“过来抽号,两两一组去干活。”


    众人噤若寒蝉,依言排队,最终有五组出村狩猎,剩余的人留下做别的活计。


    段惟又和傅星宇分到了一起,二人要去狩猎。


    左丘律、范清李和小珺全被留了下来,脸上都不太放心。


    段惟很淡定:“没事,我们能行。”


    左丘律低声嘱咐了几句,塞给了他们几张符和一块令牌。


    段惟便往袖子里一塞,跟着傅星宇走了。


    狩猎组都是分开走的,二人选了条出村的路,进入了林间。


    森林的尽头是巍峨的群山,段惟正琢磨着傅星宇既然能抽到出村,这边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线索,就见前方走过来一个人。


    灰袍,清瘦,倒三角的眼,正是半影道人。


    段惟:“!”


    傅星宇:“……”


    二人心念一转,快速想明白这古境的人数是固定的,死了就能进新人,所以他们才能撞上他。


    半影道人见到他们,脚步一顿。


    段惟知晓大能不会漏掉细节,哪怕先前排队的时候他一个人都没看,也肯定早已将所有人尽收眼底,仗着有遮掩法器假装NPC怕是行不通。


    他于是诚惶诚恐地行礼:“前辈好。”


    傅星宇神色肃然,跟着行礼。


    半影道人问:“此地就你们俩人?”


    段惟将村子的事说了一遍:“前辈您得先去许愿,才能进村领任务。”


    半影道人仙风道骨地“嗯”一声,站着没动,因为他看不出这二人的修为。


    他说道:“把你们身上的遮掩法器摘了。”


    段惟和傅星宇:“……”


    熟悉的灵根外加高阶遮掩法器,这一摘不就露馅了吗!


    段惟手里握住了左丘律给的令牌。


    这是沽望城的令牌,扔出去可挡大能一击,且会显出沽望城的标识,也不知能否震慑这老东西。


    半影道人没什么耐心,见他们不动,抬手就要自己来。


    段惟察觉他的动作,连忙就要扔令牌。


    千钧一发间只见一抹寒光袭来,耳边只听“砰”的一声,一柄闪着雷电的银枪钉入了他们中间的地上。


    下一瞬,枪上多了一个人。


    封云天居高临下地看着半影道人:“聊什么呢?让我也听听。”


    第58章


    段惟和傅星宇一起抬头。


    枪上的人不是正对半影道人,而是站在上面微微侧头看着他,因此他们能看清对方的样子。


    只见来人身穿一袭黑色的劲装,剑眉星目,气宇轩昂,长得十分帅气。


    他们没见过封云天。


    但这一年在络听微楼里多少听过传闻,知道封云天的武器就是一柄冒着雷光的银枪。


    此时见他毫不畏惧地对上半影道人,他们的脑中瞬间闪过了这个名字。


    半影道人抬起一点的手放回去,眯眼盯着他。


    封云天也看着他。


    双方无声地对视了一息,半影道人神色阴鸷,越过他们走了。


    封云天跳下来,把枪一收,转向剩下的两个人。


    段惟双眼发亮:“敢问可是封师兄?”


    封云天听他直接喊“师兄”,又见他修为做了遮掩,说道:“是,你是何人?”


    段惟知道半影道人就在自己身后还未走远,说道:“你一会儿进村了去问王六,他知晓我是谁。王六与你是同期的学子,老五也在。”


    封云天听得扬眉,心想范清李果然被卷了进来,便问起了这里的情况。


    段惟把村子的事告诉了他,不同的是比半影道人多了一句“神灵能感知到是否许了愿”。


    封云天点头道谢,不耽误他们做任务,也向村口去了。


    段惟和傅星宇便继续去狩猎。


    村民说猎到的妖兽是要献给神灵,越是高阶,就代表对神灵的心越诚。


    二人都没什么真心,随意在林子里找了找,挑中一只兔子大小的低阶妖兽,拎着回去了。


    村民不满:“就猎了一只?”


    段惟道:“是你说的每组猎一只啊。”


    “我说的是最少猎一只!”村民嫌弃道,“这只这么小,你们就不会多猎些吗?这可是要奉神的,你们也太敷衍了!”


    段惟反驳:“胡说,我们猎得可认真了!”


    他气道:“我们怕神灵等着急,抓到这只就赶紧回来了,神灵那么仁慈大度,定会欣慰。反倒是你,既不懂神灵的心又不想着快给神灵送供品,就只会一个劲地挑刺,你是何居心!”


    村民:“?”


    段惟叫道:“村长或祭祀在哪?我要找他们评评理!”


    村民咽下一口血:“……行了你们可以走了。”


    段惟道:“光走就完了吗,不说说我俩这事办得漂不漂亮?”


    村民硬生生挤出一个笑,透着丝狰狞:“漂亮极了。”


    段惟勉强满意,问道:“我们后面还需做什么?”


    村民没好气地道:“没了,回去等着吃饭。”


    段惟和傅星宇便回到了院子。


    五个狩猎组只有他们回来了,左丘律等人还在做活,都没在。


    他们便去周围转了转,不知不觉到了广场。


    广场四周环水,三面都架着小桥,最后一面建着座精美的宫殿,大概就是神殿。


    段惟没有贸然过去,而是找了附近的村民攀谈,得知只有通过试炼才有资格拜神。


    他问道:“如何算通过试炼?”


    村民道:“神说你通过了,你自然就通过了。”


    段惟一脸求知:“那神宣布的时候可有神迹?”


    “当然有,”村民自豪地指着额头,“到时这里会出现一个‘祈’字,此后便正式成为村子的一员了。”


    段惟疑惑:“可我看你没有啊。”


    村民道:“拜神时显现,平时看不出来。”


    段惟羡慕不已,恭维了他好几句,把他夸得心情大好,一直聊到快吃饭才分开。


    再次回到小院,其余狩猎组和左丘律他们都回来了。


    众人全在小院里待着,分了很明显的阵营。


    左丘律和封云天他们一队,吕一盛几人一队,半影道人自己一个队。而别支小队的那五人还剩了三个,全到了封云天这边。


    吕一盛简直有苦难言。


    他和队友抽中了在村里干活,干到一半突然看见半影道人被村民送了过来。


    他们先是害怕,紧接着就想到能利用半影牵制王六,若是这两个人斗得你死我活就更好了。


    于是他们围着半影一阵溜须拍马,试图找机会挑拨几句。结果一回来,他们就见到了封云天,并且对方和王六的关系瞧着还甚好的样子。


    二对一,显然封云天那边更有优势。


    但他们已讨好过半影,若是当着他的面去封云天的队伍里,怕是会被那阴晴不定的老东西弄死。


    如今只能夹缝生存,两边卖好了。


    这时见那两个小兄弟进门,吕一盛率先笑道:“回来了,可还顺利?”


    段惟随口给了句“还行”,到了左丘律那边。


    左丘律正在担心他,问道:“狩猎很麻烦?”


    段惟道:“没,我们早就完成了,刚才在村里转了转。”


    他说着看向旁边的人,开心地打招呼:“封师兄。”


    封云天点头回应,已知道了他的身份,心想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段惟。


    段惟问:“封师兄的号是顺延的,还是补上了以前的?”


    封云天道:“顺延,二十三。”


    段惟估摸这些玉牌的编号没什么特殊之处,大概只是为了方便村民抽签或叫号。


    说话的工夫,晚饭被送来了。


    依旧是灵气浓郁的灵食,闻得人食指大动。


    吕一盛咽咽口水,见两边的大能都没动,再次忍下了。


    村民来收拾时又对上满桌的饭菜,照旧很平静,告诉他们早些睡,晚上不要出门。


    左丘律看了封云天一眼,二人便带着他们上了楼。


    别支小队的那三人忐忑地问:“前辈……我们可能跟着?”


    左丘律道:“不能,我们不谈古境,是谈些私事。”


    那三人便停住脚,识趣地回房。


    左丘律几人则进了二楼最中间的屋子,抬手布下了结界。


    屋内陈设简单,但好歹有张圆桌。


    段惟从储物器里掏出茶具,一边煮茶一边说了说在村中的发现。


    范清李摸着下巴:“这村子也是被水环绕的,外面有好几座拱桥,许愿也是扔进池子里,‘水’许是条重要的线索。”


    段惟道:“我回来时在拱桥上特意看了一眼,村子的边缘修得很直,说不定整个村子的形状就是块玉牌。”


    众人一怔。


    左丘律觉得很有可能:“那这两天找机会探探。”


    段惟赞同一声,把几个茶杯倒满,拿起其中的一个往前递。


    左丘律以为是给自己的,刚伸手想接,就见他放在了封云天的面前。


    左丘律:“?”


    段惟道:“封师兄你尝尝看。”


    封云天直接一口闷了,赞道:“好茶。”


    段惟道:“我加了点灵果,是不是有一种果香?”


    封云天点头。


    段惟给其他人各分了一杯,将封云天的那杯续满,接着拿出几个灵果切成果盘,也是第一个给的封云天。


    左丘律看得不太高兴:“不必把他当客人招待,他想吃自己会拿。”


    段惟纠正:“什么客人,这是恩人!我们在村外碰见了半影,是封师兄及时救了我们。”


    他看着封云天,认真道:“封师兄,我这人知恩图报,你以后若有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封云天面露赞赏,爽快一笑:“好。”


    左丘律在心里“啧”了声,有心想说不如趁着人多弄死半影那老东西。


    但转念一想四个炼虚大圆满动手的动静太大,这村子怕是会被他们砸了,到时村民饶不了他们,他可不想试试那个“一招毙命”。


    他便换了话题:“你们许的何愿?”


    范清李道:“我的简单,就是在路上捡一块下品灵石。”


    小珺的愿望类似。


    傅星宇看完段惟做的测试,明白神灵很可能真实存在,在不知对方深浅与善恶的情况下,他也选了极易实现的愿望。


    因为许愿是一种索取,若真是邪神,他们的心愿越小,付出的代价也就越低。


    田叶萱有左丘律在一旁提醒,也没有动妄念。


    斐墨是独自在一条路上,但有在冥界混了上百年的经验,他不会轻易上当,说道:“我许愿能演场戏。”


    封云天和左丘律更不必担心,所有人便看向了段惟。


    段惟道:“我的也简单,我说想在路上捡到一个钱袋。”


    众人收回目光,暗道确实简单。


    段惟继续道:“然后我还给了失主。”


    众人心里“嗯?”了声,重新看向他。


    段惟不紧不慢地说了一遍小故事,剧情很曲折,状况频出,但最终的结果是他以理服人,成功拒绝了对方的好意,只是看了一眼人家的传家宝,长了个见识,连碰都没碰。


    众人听着那句“我就开心地告辞了”,集体沉默。


    斐墨和傅星宇早已习惯他的性子,面不改色。


    范清李和小珺也跟着长了一番见识,左丘律听得无语又想笑,封云天则哈哈大笑起来。


    甭管中间发生了什么,段惟最后得到的就是“那一眼”。


    但神灵为了这事得做一连串的安排,可谓是花大钱办小事。


    田叶萱不免有些担忧:“这愿望如此复杂,祂若用神力一一实现,会不会把账都算在你头上?”


    段惟道:“无妨,我刚好看看祂能做到哪一步。”


    田叶萱看了眼其他人,见他们都没说什么,提起的心便放了下去。


    外面的天色渐渐变暗。


    有白日的前车之鉴,他们自然不会把村民的话当耳旁风,贸然夜探。


    不过这个“出门”可以做些文章,他们能当对方说的是“院门”,因此便站在栏杆处向大门外的街道眺望,见到有两个人影正缓缓往这边走。


    修士眼力极佳,很快看出了不对。


    封云天道:“魔躯?”


    段惟问:“被魔气浸染的行尸走肉?”


    左丘律接话:“不,半魔半人。”


    话音一落,街上的两具魔躯抬头发现他们,大步冲了过来,身影迅速被院墙遮住。


    但对方没有闯进院子,看样子是停在了门外。


    段惟他们猜测这应该就是“晚上不能出门”的原因,回到了屋内。


    大家都是修士,并不困,便没回自己的房间,三三两两地玩起了棋牌。


    一夜眨眼间过完,左丘律伸个懒腰,习惯地寻找段惟,想带着孩子下楼,却见段惟到了封云天的身边。


    封云天和他打了一晚上牌,玩得很愉快,笑着和他一起出了门。


    左丘律:“……”


    若古境内外的时辰一样,这已是朗旭走的第三日。快的话,他们兴许都在回来的路上了。


    他已看出来了,段惟有些稀罕封云天,也不知朗旭进来见到这一幕会作何感想。


    朗旭这时刚出魔区,顺利收到了左丘律的传讯符。


    听着“半影道人”的名字,他眸色微沉,先是用传讯法器试着联络了左丘律,发现没反应,当即向阳北城的方向赶。


    用的都不是御剑,而是当初在图余城带着段惟去见他师叔时用过的缩地成寸。


    虞月桐一看便知是出事了,连忙跟上。


    两人的队友二话不说也追了过去,同时用神识连通玉简,想看看上面是否有缘由。


    如今论坛上已找不到关于“隐尘渊”的标题了,除去日常的闲谈或恩怨局,大半都是新出的古境,讨论激烈。


    【除了封云天和半影,还有谁进去了?】


    【没了,目前就这两人】


    【可有前辈解惑,这古境原本已关了,为何后来又开了,却只放了两个人进去?】


    【要么是按照时辰开的,要么就是里面的人数固定,死一个填一个】


    【这一晚上都没进人,若今日到那个时辰也没有打开,那就是第二种情况】


    【嘶……外面的人谁抢得过大能?所以这古境弄到最后,里面全是一群大能?】


    【这也太可怕了】


    【恐怕没人敢抢了,就算真抢到了也是给大能腾位置,第一天就连着死了两个,更别提还有个半影在,寻常修士哪有命活?】


    众人又讨论了片刻,很快传来一条新的消息。


    【报——朗旭和虞月桐到了!】


    【得,这下更没人敢轻举妄动了】


    【不啊,我觉得若朗旭也进了,能抢抢试试!有两个天骄在场,半影那老头不敢轻易杀人,而有大能顶在前面破局,里面的人许会跟着捞点好处呢?】


    【说得对啊!】


    【我这就动身,朗旭进了吗?】


    【刚到,还没呢】


    朗旭赶到这里才知是出了新的古境。


    他一眼扫见封云天的队员,上前询问情况,得知封云天也在里面,悬着的心稍微放了些。


    有左丘律和封云天,半影奈何不了他们。而段惟一向聪明,主意又多,轻易吃不了亏。何况半影是想要活口,应该不会下杀手。


    他快速理清思绪,神识落在前方的古境,只等一打开就第一个进去。


    第59章


    小院里的人基本都没睡。


    天一亮,其余人听着中间小楼的动静,先后出来了。


    段惟留意到其中几个的脸色有些苍白,多看了两眼,发现都是昨天被抽的人。


    他见郭哥也正望着他,主动关心地问:“郭哥的伤势如何了?”


    郭哥的神色带着些忧惧,来到他们的面前,低声道:“这伤极疼,内服外敷的灵药都用过,但起效甚微。”


    说着他看向了封云天,求助道:“不知封天骄可有办法?”


    封云天看了一下他的伤口,不见有何特殊之处。


    神识扫过似乎就是寻常的伤,便摇了摇头。


    郭哥越发不安,担心会成为隐患。


    吕一盛几人都看着这边,见状不免失望。


    这时早饭被送了过来,一一摆在桌上。


    吕一盛阴沉地看了一会儿灵食,吩咐一名手下去吃几口。


    那手下内心抗拒,但在对方的逼视下又不得不从,惊恐地上前吃了块米糕,忽然愣住。


    吕一盛问:“如何?”


    手下撸起袖子查看,一时喜忧参半:“伤……伤势恢复了些。”


    吕一盛的眼中精光暴闪:“所以他们抽出的伤只能用这里的东西治,可对?”


    最后这句提问冲着的是封云天他们。


    封云天简洁道:“不知。”


    左丘律嫌弃:“我都说了自己的事自己做主。”


    吕一盛只觉被泼了盆冷水,憋屈了几息,咬咬牙沉声道:“封天骄乃名门正派,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若知晓些什么还请如实告知。”


    封云天的眉头都没皱一下:“说不知就是不知。”


    段惟道:“封师兄昨日快傍晚了才进来,只干了一点活就回来了,能知道什么?”


    “他不知,那你们呢?”吕一盛浑身都疼,心里的怨气直冲脑门,“你们昨日明知不能偷灵草却一句不提,全把我们当探路石用!”


    段惟诧异极了:“是个人都知道偷东西不对啊,你活了这么久竟不知吗?”


    斐墨斯文地评价:“百岁巨婴,也是难得。”


    傅星宇:“嗯。”


    吕一盛:“……”


    左丘律要更为干脆。


    二爷向来不惯这些臭毛病,威压直接碾了过去。


    半影道人始终在一旁仙风道骨地站着,察觉他竟是炼虚大圆满的境界,这才看过来一眼。


    吕一盛“扑通”被压跪在地上,脸色煞白。


    他敢质问其实是觉得有封云天在场,对方不大可能要他的命,可威压盖顶,灵魂都在战栗,比要命也差不了多少。


    他见封云天半句都没拦,瞬间冷静得不能再冷静了,急忙后悔地道歉求饶。


    左丘律冷哼一声,收回威压:“我就问一个事。”


    吕一盛满头冷汗,颤声道:“您问。”


    左丘律道:“这古境可是你们抢着进的?”


    吕一盛道:“我等……”


    左丘律打断:“想好了再说,古境是在我眼前出现的,周围有没有人,我心里清楚。”


    吕一盛道:“……是抢着进的。”


    左丘律没再开口,却是把什么都说了。


    既敢抢着来,那就生死自负。


    吕一盛的脸上一阵红白交加,狼狈地爬了起来。


    他又看了看灵食,还是忍住了没吃。


    少顷,村民来收拾桌子。


    吕一盛紧紧盯着他,见他的态度和前两次一样,根本不在乎他们吃不吃,试探地问:“为何我们的伤都未好?”


    村民理所当然:“这是你们偷拿灵草的惩罚,岂是能轻易恢复的?”


    吕一盛道:“可为何吃了饭就能变好?”


    村民道:“多吃饭身体强壮,自然好得快。”


    他看着他们:“吃好了就去干活吧。”


    前来带领他们的村民还是先前那个“一招穿心”的人。


    段惟与他闲谈,得知他叫祈三九,说道:“我昨日在广场附近碰见的大哥名叫祈六十,你们是亲戚,还是村里人取名就这样?”


    祈三九笑道:“取名就这样,村里的人全姓祈。”


    段惟道:“那祈一是谁?”


    祈三九道:“没有祈一。”


    段惟道:“祈二呢?”


    祈三九道:“是村长。”


    段惟好奇道:“说起来我们至今还没见过村长,他是什么样的人?”


    祈三九道:“是个和蔼的人,他明日会主持拜神,到时你们就能见到了。”


    段惟道:“可我们这些没通过试炼的不是不能拜神吗?”


    祈三九道:“能在一旁观看。”


    身后的人神色各异。


    吕一盛暗道他们果然知晓些别的东西,但有了刚才的教训,他不敢再质问,只敢在心里暗暗记恨。


    一行人说话间到了灵兽园。


    与灵田一样,这里的灵兽也十分珍贵。


    他们又进行了抽签,一部分人给灵兽喂食,另一部分则去捡兽蛋。


    两个活计都比较危险,因为这些灵兽属于凶兽,无论是投喂还是拿它们的蛋都容易被攻击。


    好在有大能在,能看顾一些。


    只是吕一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捡蛋时被灵兽发现,见它们要冲向他,怀疑王六他们不会管自己,紧张之下攻击了灵兽,导致又被抽了一顿,伤上加伤。


    之后是去给灵花浇水。


    这灵花比昨日的灵草更为罕见,极其脆弱,不能用灵气沾染,他们的水桶与水舀全是封灵的,并且极重。


    左丘律和封云天他们是炼虚的修为,体魄强悍,相对轻松。


    段惟等人不能像他们那样拎着桶去浇水,便先把桶拎到了田埂,再用两只手握着水舀浇。


    每株灵花的水需定量,不可过多。


    段惟和斐墨几人没有因灵花太多而焦虑,做得不慌不忙。


    灵田很分散,彼此帮不上什么忙,幸好溪水穿行而过,每块灵田附近都能取水,无需奔波太远。


    左丘律几人先来看了看他们,见他们都很稳,便放心地折回去,想抓紧做完来帮忙。


    路上还特别留意了半影,见这老东西离得挺远,心里稍安,因为他们一碰水桶和水舀便灵气全封,遮掩法器失效,他们摸不准半影是否知晓段惟的真实模样。


    段惟也远远地眺望了一眼,见他仍端着那副云淡风轻的姿态,动作间有股出尘之感,若不知他的长相,这么一看跟幅画似的。


    相比起来,吕一盛几人就很显得手忙脚乱了许多。他们都有伤,这重复地起身弯腰的工作无异于雪上加霜。


    祈三九在来回巡视,看到他们手抖倒多了就出口训斥,扬言再不改就抽他们。几人吓得不行,结果越慌越错,都被抽了几下。


    等到忙完,距离晌午还有一段时间,封云天、范清李和小珺便去丈量村子。


    左丘律也想去,被段惟按住了,怕他回不来。


    然后他们分了分组,去村里搜集情报。别支小队的那三个人见状又忐忑地来了,左丘律这次没轰人,而是把他们三个划为了一组,吩咐他们也去打听消息。


    一行人中午在小院集合,午饭恰好被送来。


    吕一盛顶着一身伤看着灵食,脸色铁青地坐下吃饭。


    郭哥几人带伤干活,只觉钻心的疼,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便也吃了几口。


    段惟他们依然没碰,直接上楼回房,结界一布,开始交换情报。


    经过探查,这村子很可能就是玉牌的形状。


    段惟感觉形势不太乐观:“那咱们是站在一块巨大的许愿牌上啊。”


    范清李道:“我在路上看见了一块下品灵石,没捡。”


    傅星宇道:“我看见了灵草,也没碰。”


    封云天和左丘律赞同地点了点头。


    许愿应验,下一步就是还愿。


    虽说他们的愿望都很小,但如今得知这村子就是玉牌,里面指不定有什么坑。


    封云天看向旁边的三个人,知道他们也是抢着进的,还是问了一句:“你们没碰不该碰的吧?”


    那三人一起摇头。


    段惟也问了问,得知他们许的愿望都挺大的,要么是早日大乘,要么就是飞升成仙。


    那三人的脸色白了些:“这不会有事吧?”


    封云天道:“若碰见晋升的机会,别要就是。”


    那三人连忙应下。


    斐墨问:“这若是邪神,破局的办法是不是干掉祂?”


    范清李道:“多半是。”


    可得不到祂的承认,无法去拜神。


    而若得到承认,八成就成了祂的傀儡。


    目前陷入了僵局。


    他们讨论片刻,听见村民又来喊人,便下了楼。


    与昨日一样,是照看灵草,只不过是换了一块新的灵田。


    有了上次的经验,他们这次轻车熟路。


    祈三九检查完,终于露出了些笑:“挺好,有长进了,你们每人能从竹篓里拿一株灵草。”


    吕一盛听得一愣,不可置信:“我们……能拿?”


    祈三九奇怪地看他一眼:“活做差了该罚,做好了有赏,有何不对?”


    吕一盛几人顿时悔得肠子都青了,心想早知如此他们好好干活就得了,偷什么草啊!


    祈三九掏出竹筒:“选好了就过来抽签,若你们能猎来高阶的妖兽,赏的会更多。”


    一行人于是排队抽签。


    段惟又抽到了狩猎组,但运气好和封云天分到了一起,他立即开心地到了对方的身边。


    左丘律打量这个雀跃的神态,感觉和在朗旭的身边差不多,不禁沉默,一时竟不知该不该盼着朗旭进来。


    但很快他就没空想这些有的没的了,因为斐墨和吕一盛成了一组,后者中午吃过饭,伤势好了大半,对付斐墨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他们昨日已问过不能换组,每组走的路也都不一样,抽完了就是已成定局。


    段惟看得担心,把左丘律给的那块令牌塞给了斐墨,决定选离他们最近的路,一出村就赶去和他们会合。


    左丘律上前对吕一盛道:“他若回不来,你就算回来了也没命活,懂吗?”


    吕一盛心里憋屈,识相道:“我懂。”


    左丘律“嗯”一声,目送他们出了村子。


    同一时间,外面的人聚精会神,全在盯着古境的动静。


    紧张地等待片刻,发现已过了昨日的时辰,众人便清楚大概是哪种情况了。


    【没开,果然没开】


    【所以想进就得等里面死人?】


    【有点缺德】


    【有封云天在里面镇着,怕是死不了人了吧?】


    【这说不准,眼下不知古境卷进了多少人,除了封云天和半影,能知道的就是当时冲进去的一批人,那吕一盛也不是什么善茬啊】


    【我与他打过交道,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可能会在封云天与半影之间挑唆,想让他们打起来】


    【嚯,是个人才】


    【若两个大能真打起来,旁人没来得及躲开,会不会一口气死好几个出来?】


    【这得看是什么古境,若是封灵的或环境比较特别,怕是打不了……也不一定,就看半影道人愿不愿意杀人了】


    朗旭站在古境外,始终放着神识,没给人一点多余的空当。


    虞月桐难得见他如此强势,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终究没说什么。


    她都没管,其余人就更不敢和朗旭的神识去硬碰硬了,便识趣地在一旁等着。


    此时一看不是按时辰开的,众人便三三两两地凑近聊天,或干脆找地方坐下了。


    这种古境的人数一般不会太多,哪怕有人死了,他们也抢不过朗旭和虞月桐,何况也不知何时才能死人,不如先歇会儿。


    尤琬和殷邃被喊了一声,扭头一看是天界的两个人。


    其中一位是天界将军,名叫贺遥汀,另一位算是司命的半个徒弟,推演天赋极高,名叫厌凤俊。


    四人当初对外的说辞是吵了一架半路分开,但这一年里见过数面,早已找机会“和好如初”了。


    尤琬喊道:“大师姐,小师弟。”


    那二人“嗯”了声,给他们使个眼色,四人便走远了一些找地方坐下,一边打牌一边低声叙旧。


    贺遥汀问:“我看朗旭这次的态度好像不太一般,为何?”


    尤琬把段惟他们跟着朗旭来棠梨城的事说了,猜道:“段惟他们应该在里面,就是不知他们为何不好好地在城里待着,跑这边来了。”


    贺遥汀他们这一年里也知道段惟弄出的动静,都道不愧是快穿局的人。


    二人闻言微怔,贺遥汀道:“朗旭与他的关系很好?”


    “嗯,看着挺照顾他的。”尤琬想起这事就嘴角抽搐,“我问了原因,段惟说是因为自己悲天悯人,孤苦无依。”


    贺遥汀:“?”


    厌凤俊:“……”


    厌凤俊问:“原话?”


    殷邃笑道:“原话比这个更长。”


    厌凤俊追问了一句,听完无语,扔出去一张牌:“算了,知道是为了他就行了,我之前看朗旭这模样,还以为他对象在里面呢。”


    话落,周围的三人一起看向了他。


    厌凤俊道:“……怎么?”


    尤琬和殷邃当即认真回忆,感觉朗旭表现得挺正常的,就是个好师兄的模样。


    二人摇头道:“没什么,想多了。”


    第60章


    祈禄神村四面环水,每一面都架着数座桥。


    桥与桥之间的距离并不近,段惟他们一过桥便去了斐墨那边。


    神识在村子里受限,但出村后不受阻碍,封云天的神识一瞬间铺开,精准锁定了那两个人。


    他没遮掩,吕一盛能清楚地知道自己正被盯着。


    斐墨也能察觉到,看着眼前这只巨婴,问道:“要不等等他们?”


    吕一盛其实挺愿意和封云天一道的,和气地同意了。不过被这么胁迫他依旧很不痛快,心里恶意地祝他们下次和半影分到一组,被那老东西宰了。


    段惟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目前看来好像每日都要狩猎,二十个人两两分组,万一他们有人和半影分到一起了,这怎么办?


    虽说半影进来至今都没发过难,可谁都知道那是个心狠手辣的邪修,不可能突然转性。


    他琢磨着如何弄死对方,听见身边的人开了口。


    封云天道:“水能阻隔神识。”


    段惟看向他。


    封云天道:“我想探探树林,被溪流挡住了神识。”


    段惟问:“从上面也过不去?”


    封云天回了句“是”,想到他们没提过这事,问道:“你们来时不同?”


    段惟道:“嗯,我们进来的时候周围都是浓雾,神识散不开。”


    他说了一下当初的情形,猜道:“我觉得兴许是人数不够,就让我们在林子里等了一会儿。”


    封云天点头,半路随手一挥,抓到一只低阶妖兽,拎着一道去了斐墨那里。


    吕一盛见他们已猎完了,忍不住道:“他们说抓到高阶妖兽能领赏。”


    他能愿意等人,也是想着有封云天在,起码性命无忧。


    他劝道:“不如去树林深处看看?”


    封云天直言道:“行,但我不会插手。”


    吕一盛连忙应下,心想到时若打不过就拖着妖兽去找他们,他就不信封云天真不管。


    四个人便顺着小路向前走。


    中途斐墨有样学样地也抓了只低阶妖兽,吕一盛见状知道指望不上他了,独自进了树林。


    剩余的三人去了附近的溪流,封云天蹲下摸了摸水,轻轻一挥手甩干:“有股怪异的灵力,这边的比方才轻。”


    说着他的神识刹那间散开,前方树林的动静悉数掌握,看见吕一盛被高阶妖兽从背后来了一蹄子,当场摔了个狗啃泥。


    他没有理会,一直延伸至远处的山脚,说道:“山那里到头了,是这个古境的边界。”


    段惟问:“那边的水里有灵力吗?”


    封云天道:“没有。”


    段惟回头望向村子。


    水是从山里流下来的,灵气却是由浅到浓,说明灵气的源头在村子。


    如果说整个村子是邪神的大本营,那么数条带着灵力的溪流就是祂往外探的触角。


    那问题来了,这是因为祂好奇想来外面看看,还是林中有祂想要的东西?


    斐墨的反应也不慢:“他们让人来狩猎,是不是这里有神灵要的妖兽?”


    段惟道:“有可能,可祂为何不直接点菜呢?”


    斐墨道:“兴许祂自己都不清楚那是什么,只是想要?”


    段惟“嗯”了声,看向封云天。


    封云天的神识在林间四处搜查,可惜没能发现特别之处。


    一炷香之后,吕一盛拖着只高阶妖兽回来了。


    他全程都没有察觉到封云天的神识,还以为自己的窘状没被看到,带着一身英勇的伤,走得意气风发。


    段惟稀奇地围着妖兽打量:“道友厉害啊!”


    吕一盛哈哈大笑:“过奖过奖,运气好罢了。”


    段惟道:“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嘛。”


    吕一盛顿时就看这小子顺眼了,暗道也不怪王六看得紧,确实挺招人喜欢的。


    他展示完自己的战利品,这才收进储物器,和他们一起回到了村子。


    负责交接的村民依然是昨日被段惟噎过的那个。


    这次见对方又弄了只低阶妖兽,他一句抱怨都没有,收完了道:“可以走了。”


    段惟问:“你叫什么名字?”


    村民目露警惕,怀疑他要主动找茬:“怎么?”


    段惟诚恳道:“你知道的,我有一颗想要好好侍奉神灵的心。”


    村民心想我不知道,盯着他等待下文。


    段惟接着道:“所以我想问问神灵可有比较喜欢的妖兽?我下次出去给祂猎来。”


    村民的表情欣慰了些:“自然是越高阶越好。”


    段惟道:“那大概的种类可有偏好?比如有毛无毛,食草食肉等等。”


    村民道:“都没有。”


    吕一盛早已迫不及待,不等他们再往下聊,把自己的猎物放了出来。


    村民惊喜地起身,赞道:“不错,你俩有心了。”


    吕一盛撇嘴。


    斐墨都不用他纠正,主动举了举手里的低阶妖兽:“那是他一个人猎的,我的在这里。”


    村民扫见某个混账还在旁边站着,也没有抱怨,敷衍地收下了。


    吕一盛问:“我这个可有赏金?”


    村民道:“有。”


    他说着拿出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各种修炼资源,随便一件都能让人抢得头破血流。


    吕一盛看得呼吸都紧了,见他找了一番,最终递过来一件天阶法器。


    村民勉励道:“下次若能猎到更高阶的妖兽,奖励还会更高。”


    吕一盛满面红光:“好,我记下了!”


    此时已是傍晚,四个人直接回到了小院。


    晚饭是和他们前后脚到的,吕一盛便走过去坐在桌前,等着吃饭。


    郭哥几人惊疑不定,等待村民离去,试探地问:“老大,这……还吃?”


    吕一盛已经想清楚了:“伤好了才能去搜查线索和拿到更多的宝贝,你们的身子可有不适?”


    郭哥几人确实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们看了看正上楼的封云天一行人,犹豫道:“可封天骄和道长他们都没碰。”


    吕一盛道:“咱能跟大能比吗?他们可不缺这点东西,况且他们也摸不准究竟能不能碰,更没亲口说过不能吃。”


    他抬手示意他们不必再劝,拿起筷子道:“不吃就看着,没逼着你们吃。”


    郭哥几人站了片刻,其中有两人也坐下了。


    段惟站在栏杆处往下扫了一眼,转身进屋对他们说了说在林中的最新发现和猜测。


    天色渐渐变暗,别支小队的三个人起身回房。


    段惟见这里差不多都是自己人了,便和他们商量如何弄死半影。


    田叶萱听得意外,不由得询问原因。


    她知道半影不是好人,但更知道他不好对付。


    这邪修狠辣又老道,甚至做过越阶斩杀合体的事,这孩子突然说要杀他,太冒险了。


    段惟扭头看她。


    他被很多人盯着,不愿田叶萱知晓他的身份,和他有过深的牵扯。


    何况当时相处的时间也短,不知她的性情如何。他只是帮原主完成遗愿,不想惹其他麻烦。


    因此他先前并未告知她自己的真实姓名,而是坦言说他的身份特殊,接着给她看了沽望城的令牌,以此证明他很有能力,让她以后若有要帮忙的地方就找他,他能解决。


    不过现在被卷进了古境,听封云天的意思,外面的动静不算小,他不确定自己的身份能否保密到最后。


    更别提这里还有个封灵浇花的活。


    吕一盛他们今日是带伤干活,没心思留意其他人。


    可若后面还有类似的工作且恰好离得近,吕一盛他们又恰好能认出左丘律或范清李,继而想到前不久的神器择主上左丘律一直是与他一道的,他很容易被他们起疑。


    他于是便说了实话:“我是段惟。”


    田叶萱猝不及防:“……什么?”


    段惟摘了遮掩法器,给她看自己的灵根与修为。


    田叶萱愣愣地看着他,心头忽而涌上一阵酸楚,大师兄,你救了一个不得了的人啊。


    她压住眼底的水雾,点头道:“好,那我们怎么杀他?”


    段惟道:“……不知道。”


    他转向左丘律他们。


    左丘律和范清李看完今日的分组就已经想过这事了,但情况不太妙。


    他们下午找村民打听过,若在村子里杀人,抓到了会被罚。


    他们想杀半影,要么别被村民看见,要么就是他们一起抽到狩猎组,出村再杀。


    那老东西是炼虚大圆满的境界,他们在村里动手几乎不可能不被发现,可第二条路又是个需要撞大运的事,都很难。


    段惟想了想:“若我能合理搞到那种能封灵的东西,把他的灵力封上呢?”


    左丘律知道他鬼主意多:“那你试试。”


    顿了顿,补充道:“但别冒险。”


    段惟道:“好。”


    天色彻底暗下来,外面那些半魔人开始游荡。


    封云天站在栏杆处眺望,抬头看了看两侧小楼的屋顶。


    段惟看出了他的打算,问道:“封师兄是想去上面看看?”


    封云天道:“对。”


    段惟有些担忧:“万一屋顶不属于院内的范畴,他们攻击你怎么办?”


    封云天无畏道:“得试试他们的深浅。”


    段惟思考一下:“要不先试试他们对声音的反应,看看数量有多少?”


    封云天:“?”


    段惟进屋准备一番,把一个阵盘交给了左丘律。


    左丘律无语地接过来,操控灵力把它送到了院门的门楼上。范清李带着一脸看热闹的激动,紧随其后送过去一块灵石,“咔嚓”镶在了阵盘上。


    只见阵盘启动,中间的留影珠倏地发光。


    下一刻,嘹亮的声音从里面传出,经过阵法的扩散,响彻四周——


    啊,神啊!我尊敬的神啊!


    我对您的敬仰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我辗转反侧,夜不成寐,还是压不住对您的满腔热爱,为表心意,现为您吟诗一首!


    屋子里有结界,段惟录留影珠的时候,左右两侧小楼的人根本听不到。


    此刻猛地听见这个动静,他们瞬间全出来了。


    几人盯着院门,一边琢磨着这些人的目的,一边等着他的大作,只听他的语气充满了深情——


    啊,神啊!


    您是一张又大又圆的饼,为我们填补饥饿。


    您是一碗又清又亮的汤,为我们增鲜心灵。


    您是太阳,是溪流,是星期四的肯德基。


    我为您痴,为您狂,为您哐哐撞大墙!


    半影道人:“……”


    吕一盛等人:“?”


    你管这叫诗啊?


    但这没有结束。


    段惟充分借鉴了图余古境里老板娘用的那个阵盘,搞了个循环播放。


    村里夜深人静,这一番激情输出能传遍大半个村子。


    封云天和范清李在屋里已经笑过一轮了,这时再听还是想笑。


    不过他们很快就收敛了,因为半魔人正在陆续围过来,并且越聚越多。


    半影和吕一盛等人都在二楼,也都见到了这一幕。


    郭哥当即倒吸一口凉气:“这是……魔?”


    吕一盛道:“半魔。”


    封云天和左丘律几人见半影站着没动,便知他在第一晚已经探过了,但左丘律还是说了一句:“这说不准是条线索,道长不妨试试?”


    半影道人没搭理他们,转身回了屋。


    段惟不解:“怎么?”


    左丘律道:“他的影子能分出来,半影的名号也是这么得的。”


    段惟“哦”了声,心想斐墨有鬼侍,应该也能用。


    只是今晚的半魔聚得太多,万一出现变故,有些过于冒险。


    他便暂时没问斐墨是否要试,和他们一起又等了一会儿,见数量没有再增加。


    他粗略地数了数:“好像没过百。”


    封云天几人也数完了,见有些半魔发现他们的身影,直勾勾地望了过来,便回到了屋里。


    外面的留影珠一直没停,他们时而开门扫一眼,想看看是否还会吸引点别的东西。


    结果一晚上过去,围过来的就只有半魔。


    天际擦亮,半魔退散,外面的街道迅速清空。


    晨光染红云层,不多时,村民拎着食盒前来送饭,听着这一通乱七八糟的心意,呆滞地仰头,半天才推开门。


    附近的村民也来了,站在门口张望。


    村民看着他们下楼,指着院门:“这谁弄的?”


    段惟举手:“我。”


    村民道:“你这弄的什么东西?”


    段惟严肃认真道:“是我对神灵的一腔深情!”


    村民:“……”


    段惟道:“你若喜欢的话,看在你总给我们送饭的份上,我也可以为你吟一首。”


    村民断然拒绝:“不用,过来吃饭。”


    段惟道:“别害羞嘛,喜欢就直说。”


    村民迅速把饭摆好,扭头就走。


    快到门口时他停住了脚,回头道:“今日是拜神日,上午不用干活,你们吃完了就去广场。”


    段惟他们不吃饭,便率先过去了。


    这里已来了很多村民,都在神殿前站着。


    他们分组去找人聊了聊,等到吕一盛几人也到齐,就被发配到了广场的最后方。


    段惟看着村民们排队站好,来回扫视两圈,突然道:“你们说……这数量和半魔是不是能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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