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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收养


    老樊和玲姐在得到消息后赶来,四个人从小区出发后直接上高速,一起开车去医院。


    这是宋燃第一次见到玲姐,但双方都没有过多寒暄,只在见面时互相点头问好。


    一个车坐满了人,但安静得没有任何声音。老樊和玲姐坐在前面的座位,通过后视镜看着坐在后座的人的表情。


    林柏没有什么表情,从刚得知消息到现在都保持着一贯的安静。他的情绪太过内敛,内敛到没人能看出他现在的真实想法。


    林阳辉被安排在指定的医院里,四个人到时警察带他们去了对方所在的位置。


    这是林柏第一次来医院的停尸房。


    这里阴冷,安静,不像是林阳辉这种时刻处在暴躁情绪里的人该在的地方。


    在进房间前,警察问在场的人和里面的人的关系,结果得知四人里只有一个是对方亲属,另外三人都只是亲属的朋友。


    警察问:“其他亲属呢?”


    老樊帮忙回答说:“没有了。”


    站在这里的就是林阳辉仅存的亲属,林阳辉也是林柏唯一的亲属。


    意识到什么,警察看向孤身站在一侧的高中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有些尴尬地说声抱歉。


    林柏进房间了,也看到了躺在窄小的床上的人以及对方的脸。


    “死者被发现于C市西城区,死因为急性应激诱导的心源性猝死,发现时身上没有任何证件,手机也已经损坏。”


    警察说:“事发地点附近有一个便利店,便利店的监控夜间也运行,刚好拍到了当时的情况。”


    林阳辉当时在看手机,从界面上来看应该是网赌,从结果上来看应该是赌输了,因为对方很快把手机往地上一砸。


    手机残骸掉进水沟里,他也捂着胸口倒下。


    赌了一辈子,他甚至死之前还在赌,也死在赌博上。


    “……”


    林柏垂眼看着安静躺着的人的脸,一时间竟觉得有些陌生。


    林阳辉从来没像这么安静过。从来只有赌输了的暴躁状态和赌赢了的愉悦状态。后者出现的频率更低,通常也持续不了多长时间。


    他厌恶看到这人脸上的表情,所以没怎么看过这人的脸。现在一看才发现,现在这脸上面多出许多他之前没能注意到的皱纹。


    林阳辉忽视了他的成长,他也没有在意过这个名义上的父亲的变化,只有其中一方死了才能这么平静地相处。


    让一个刚成年不久的高中生面对唯一的亲人的离世,无论这个亲人平时德行怎样,都太过残忍。


    老樊几人站在身后,只能看到遗体边的人安静的清瘦背影。


    ……


    停尸房太冷,冷到冷气浸进骨子里,无端的一直发寒。


    宋燃知道林柏的父亲去世得很早,但从来没有过实感,他遇到对方时,对方已经是作为储备干部培养的高级助理。


    独当一面,深受信赖,超乎常人的沉着,原来都是这样换来的。


    太早就面对这些,以后面对绝大部分事时确实很难掀起任何情绪波澜。


    最终是老樊放不下心,上前道:“确认了就先走吧,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


    没有他担忧中的那么伤心,林柏甚至比他还要冷静,转过头来反而安慰道:“我没事。”


    学校的假不能请太久,林柏没有打算慢慢处理这件事情,脑子里已经有初步的安排,转头对警察说:“认领遗体需要身份证明,但户口本在家里,目前房屋被抵押且被贴了封条,可能需要您们这边开具一下证明。”


    另外还需要清点对方债务和其他财产,以及还要开具死亡证明,他需要拿这个去办理放弃继承权说明书的公证。虽然目前不知道具体该怎样操作,但他想应该会需要这个东西。


    在情况下还能考虑到这些事情,警察看着边上的高中生,一时间有些发愣。


    “好了,现在不用逼自己想太多。”


    宋燃上前碰了下林柏已经冰得发凉的手,道声果然,之后握过人手腕带着其往外走,说:“这些交给律师来处理,这里冷,先走吧。”.


    拿到警局开具的证明后,林柏找时间回了趟家。


    他上楼去拿户口本以及其他部分私人物品,宋燃也跟着上去了,这两天一直放不下心所以一直陪在边上的老樊没上去,蹲在楼道外的大槐树下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抬眼看着顶上斑驳的树影。


    “刚上去那个是四楼那老赌鬼的儿子吗?”


    “你说哪个?刚不上去了两个人。”


    “当然是戴眼镜那个,另外个你觉得看着像咱们这种地方的人吗?”


    大槐树背后传来一群大爷大妈的说话声,咬着烟嘴,老樊听到声音后转头看过去。


    “听说啊,四楼那老赌鬼死了!今天不是有那法院的人来收房子吗,我下楼的时候刚好听到他们说话了,说是屋主已经死了,这次是特意让他儿子回来拿东西的。”


    一群大爷大妈震惊。


    对别人的家事关心无比,一群大爷大妈聊到这个事时身体硬朗了,声音也洪亮了,说:“林老赌鬼的老婆不是跑了十几年了吗,现在爹死了,房子也没了,那他儿子以后怎么办?给亲戚收养吗?”


    “那老赌鬼哪来的亲戚,有也早断绝关系了,谁敢跟他来往。”


    “主要这孩子也不行啊,老赌鬼养出来的能是什么好孩子。好像那儿子也是个不学好的,成绩不行不说,还经常出去鬼混,6栋邻居之前就在凌晨看到那儿子出门。之前有段时间不是身上还经常有伤吗,应该早成混混了,这样的谁敢养。”


    “那是,我家孩子跟他一个学校的,听说他还因为打架被处分过。我家孩子虽然成绩不见得有多好,但至少人品好,一顿还能吃三碗饭。”


    “一群老头老太搁这嚼什么舌根呢!自家那点子破烂事不够摆的吗?”


    一群人越聊越起劲,老樊越听越不得劲,把叼嘴里的烟往树后面一扔,说:“有这么多精力,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家里人吧行吗。”


    以为他扔的烟是点燃了的,几个大爷大妈被吓了跳,连忙躲开。


    发现只是普通的烟头后一群人又硬气回来了,说:“你谁呢管这么多?”


    老樊一下子就把话还了回去:“你不也管得挺宽,还管我是谁。”


    “本来就是这样,还不让说了。”刚夸耀自己一顿能吃三碗饭的孩子的大妈说,“那样的人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她看着硬气,只是在老樊的注视下声音越来越小,说完话后不自觉别开视线。


    一听这话就恼了,老樊从地上站起,说:“那肯定比你那除了一顿能吃三碗饭外就没什么能夸的宝贝有出息得多。”


    他肉松一样的黄毛显眼,整个人的穿搭和气质也完全是道上人的模样,站起来时气势强了不少,一群只敢动嘴皮子的大爷大妈一边小声咧咧着一边拿起自己东西从树下面离开。


    老樊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转头啐了口。


    很烦。


    他烦这些人私底下乱嚼舌根,更烦其中有些确实是事实。


    林柏的去向确实至今还没定下来。


    消失十几年连生死都不知道的亲妈是没指望了,他尝试问了林阳辉那边有没有什么靠谱的亲戚,但是很显然,没人想突然接手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赌鬼亲戚的孩子。


    尤其还已经是高中生,如果再小个十几岁,是个还处在记不住事的年纪的小孩的话说不定还有人愿意,就当白捡个儿子。


    但对方现在已经是高中生了,不仅记得事,性格也基本定型了,收养回家完全是个吃力不讨好的事。


    老樊理解这些人的想法,但想起时还是忍不住想叹气。


    一群大爷大妈夹着尾巴走了,走的时候又忍不住隔着远远一段距离不服气地犟了嘴:“这么帮人说话,怎么不见你去养?”


    怎么不见你去养。


    ……


    风吹槐树,树叶哗哗作响。


    站在树下,脑子里回荡着刚才听到的话,老樊仰头看向居民楼四楼的方向,久久注视后拿起手机,踱着步走到角落蹲下,拨通正在家里做饭的玲姐的电话:


    “……还没好,我们等会儿回来。玲,我能跟你商量个事吗?”.


    站在四楼的客厅窗边,其实能听到楼下的说话声。


    尤其几个大爷大妈的声音不算小。他们上年纪了耳背,说话的声音比自己以为的要大不少。


    林柏手里拿着从柜子里找到的一些证件,站在窗边基本听到了全部。


    宋燃也听到了,当即眉头皱起,说:“这些人是老人年金少到堵不上嘴吗?”


    林柏倒并不在意,这些话他已经明里暗里听太多人说过,早已经无感,在意的是其他。靠在窗沿上转过身,他问:“我会让樊哥失望吗?”


    宋燃没反应过来:“什么?”


    林柏说:“我不知道我以后有没有出息。”


    老樊好像坚信他以后会很有出息,虽然这事他自己本人都不清楚。


    “那肯定有出息啊,老宋他们工作上那么难搞定的两个人都准备把半个公司交给你来管理了。”


    宋燃眉梢动了下,说:“虽然一离婚就跳槽就是了。”


    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太对的内容,林柏抬起眼:“嗯?”


    “……”


    不对。


    这一刻的宋燃脑子转速达到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面色如常地接着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他俩闹离婚的时候你很难选到底跟谁,所以干脆跳槽去其他地方上班了。”


    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林柏没想揭人伤疤,道声抱歉。


    宋大少爷视线一飘,撑着脸侧说:“没事,人到中年这样正常,他们之后又复合了。”


    对不住了,老宋和宋女士。


    第32章 有你的未来


    没有葬礼,林阳辉在进了一趟火葬场后就直接被安置在了公墓。


    这天正好是周六,只是天气并不好,阴雨连绵。


    林阳辉活了几十年,死时没一个人来送,最终站在墓碑前的只有四个人。其中只有林柏是和他相干的,另外三人对他并不在意,只是来陪伴年少失父的高中生。


    站在被雨水打湿的石碑前,林柏看着石碑上的文字,在安静中开口说:“居然记得给自己买个墓。”


    这个墓是他回去整理证件的时候发现的。林阳辉很久之前赢钱的时候给自己买了这个,出于人道主义,法院没有将其收走,让骨灰盒有了个放处。


    在活着的时候把自己住的房子抵押了,完全不在意是否有个容身之所,这人反倒在意起了死后的生活质量,给自己提前规划了个住处。


    实在是幽默。


    这人在有钱的时候甚至考虑到了死之后的事,却从没考虑过还在上学的儿子在房子没了后该怎么安身。其他人听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安慰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从得知这件事到现在事情基本处理完毕,林小白一直都很冷静,情绪从没崩溃过丝毫,反倒感谢他们的帮助,关心他们忙了这么久,身体是否还好。


    但这并不代表对方没事。


    他们能察觉到对方一直绷着根弦,只是不在他们面前展露,大概又和以往一样打算独自消化。


    他不想说,硬生生让人吐露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伤害,老樊和玲姐一起撑着伞站在一边,想说什么,最终又把话吞回去了,只说:“雨好像变大了,要不咱先回去吧。”


    林柏点头说好。


    站在旁边帮忙撑着伞的宋燃转头看向他,看了两秒后一转头,对老樊说:“樊哥你们先回车上去吧,我走的时候好像忘关窗了,这会儿雨估计飘进去了不少。”


    迎着林柏的视线,宋燃说:“我来的时候脚走累了,想再多休息两分钟,你陪一下我吧。”


    老樊应声说好,和玲姐一起先离开,走时嘱咐说雨天路滑,回程走石梯的时候记得注意安全。


    两个人走了,身影慢慢消失在雨幕之后。


    林柏等着娇贵的大少爷休息够,在老樊两人走后抬起手说:“我来撑伞吧。”


    大少爷只爬了个坡脚就累了,等会儿撑伞太久,又该休息一下手了。


    “现在樊哥他们已经走了,你有什么难过的话就说出来吧。”


    宋燃没把手里的伞交出,转而低头伸出手道:“或者要抱一下也行。”


    林柏先是稍显意外地一抬眼,之后摇头说没事。


    这是他一贯的回应,但是宋燃不是老樊和玲姐,天生就是个想要就得到,想做什么就直接做的大少爷。


    没老樊他们那么内敛含蓄,他在被婉拒后直接就动手了,握着人抬起的手放到自己背后,之后直接将对方往自己怀里一塞。


    下雨的天气阴冷,就算在伞下,身上似乎也带着挥之不去的潮湿水汽。林柏手脚冰凉,但宋燃身上却炽热,靠上的瞬间就有温度传来。


    这段时间住在一起,他身上的味道和自己都是同一种柔顺剂的味道,轻易混合在一起。


    陡然陷进昏暗的眼睛睁开,林柏睫毛从身上人外套面料上扫过,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我知道你不想让樊哥和你玲姐担心,但硬憋着也不是个办法。”


    大少爷根本没怎么安慰过人,安慰得稀巴烂,顿了半天后才找到其他话,说:“你想哭的话也能哭,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看到你哭了。”


    额头抵在温暖胸口,林柏说:“我哭过?”


    宋燃移开视线,点头说:“偶尔吧。所以你不用有负担,我早习惯了。”


    出乎意料的,在他说完后,林柏笑了声。


    宋燃不清楚他是在笑什么。可能是没想到长大后的自己居然会在别人面前哭,还不止一次,也可能是在笑他拙劣的安慰手段。


    但好像有用,只要笑了就好。


    身体紧贴着,能够感受到对方笑的时候带起的些微震颤感,宋燃也跟着笑了下,低头道:“你怎么突然……”


    然后没有任何预兆的,他刚低下头,一眼就看到透明水滴从人下眼睑滑出。


    “哗啦——”


    雨水不断拍打在地面和雨伞上,发出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轻易掩盖了泪水滴落在衣袖上的细微动静。


    情绪的决堤往往只在一瞬间,快到本人都没能反应过来。


    “……”


    就只一眼,视线落在衣袖的湿痕上,宋燃握着伞的手收紧,瞳孔骤然紧缩。


    泪水出现得太快,快到本人也没反应过来。


    甚至动作比身上人还要慢一拍,在衣袖上的湿痕晕染开之后林柏才稍稍抬起手,碰上脸颊的湿痕后略有些怔愣地抬起眼,问:“我哭了吗?”


    不确定的语气,本人比旁观者还要更拿不准的样子。


    林柏没想哭的。


    他很久没有哭过,也知道哭没有任何意义。


    早在很小的时候,在他发现哭挽回不了决意要走的母亲,也阻止不了赌钱后扔家里的东西来发泄的林阳辉后,他就再也没有哭过。


    老樊让他好好读书,只要好好读书就能做想做的事,去想去的地方,所以他用学习代替了哭,之后每次在林阳辉发泄时都只安静地进房间,在打砸声中看书做题。


    尽管他没有什么想做的事和想去的地方,唯一想要的就是离开林阳辉在的这个房子。


    现在即使不用努力读书,这个目标就已经达成,虽然是以另一种方式。


    他不为林阳辉的死感到伤心,想做的事也已经达成,他有些怔愣地抬起眼,疑惑地问:“我为什么会哭?”


    冷淡的眉眼带上些微的茫然,浅灰瞳孔在泪液冲刷后更显得透净,眼底却映不出丝毫光亮,没有聚焦。


    无论再难的题都能很快拆解得清晰简单,但他此刻却想不明白这个简单的问题。


    宋燃说谎了。


    三木白强势又要强,遇到问题只会想办法解决问题,从不轻易示弱,根本没在他面前哭过。


    唯一哭的时候是在不太好形容的时候,那严格意义上来说根本算不上哭,只是被刺激出了生理性泪水,毕竟对方那个时候还在边冒泪边骂他。


    他喜欢看泪珠挂在对方眼尾摇晃的样子,就算被骂也无所谓,离婚后也想过一定要想办法让这个绝不低头的人哭一次,认为一定会很解气。


    并不解气。


    和解气相反,胸口有钝痛感猛地传来,剧烈的痛感像在撕扯血肉一样,对上人的视线时,他大脑只剩下“嗡”的一声响,连呼吸都停滞了。


    “因为你很难受。”


    落在人背后的手缓缓上移,宋燃一手深深陷进碎发间,喉结在雨声中上下滚动好几次,这才哑声道:“辛苦你了。”


    他认识的三木白的不通人情不是天生性格就是这样,原来只是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在这种成长环境下避免绝大部分的伤害。


    阴雨不断,整个空间都染成灰蒙蒙的一片。


    完全陷进温暖的怀抱,在不断的雨水声中,被紧紧抱住的人一直只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学着身上人的样子试探性地抬起了手,轻轻抓住身侧衣角。


    然后力道逐渐收紧,指节用力到泛白。


    原来自己很难受。难受到已经不能像平时一样控制自己的情绪。


    呼吸着鼻间和自己衣服上一样的味道,在模糊视线中,林柏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难受了。


    并不是因为林阳辉,也不是因为充满未知的未来。


    他只是突然想到,他在今天埋葬了自己唯一一个血缘意义上的亲人,从这之后,再也没有人和他有这方面的联系。


    他没有家了,也再没有家人。世界之大,再也没有一个能容纳他的归处。


    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他要开始独自面对这个世界。


    雨声还在变大。


    不知道人到底为什么哭,宋燃放在人背后的手都有些发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将自己所想到的话都拿出来溜一遍,比如人固有一死,又比如钱的事完全不用担心,以及还有老樊两个很照顾其生活的存在,另外就是不用担心自己的未来。


    他组织安慰的话组织得太过专心,完全没有注意到怀里的人在他话说到一半时呼吸就已经平复,只管继续压榨脑细胞说着。


    直到说到担心未来的话题时,他这才注意到怀里的人笑了声。


    一低下头,他就这么径直对上镜片后的弯起的眼。眼眶泛起的红还未消退,他看到人笑着说:“我没有担心过未来的事。”


    心口一瞬间又跟被攥住了一样,只是这次带上了些丝丝麻麻的酥麻感。为了保护心脏,宋燃别开视线暂时避开对视,问:“为什么?”


    眉眼间的冷淡感消融些许,林柏如实地说:“因为未来有你在。”


    “……”


    一颗心脏高高扬起,宋燃反手想叫救护车救救自己过快的心跳。


    心情已经平复,林柏轻轻拿下落在自己后背的手,后退半步站直身体道了声谢,之后继续说:“有你这样的朋友在,那应该是一个还不错的未来。”


    尽管有些聒噪,学习时还会气得脑仁疼。


    手边空落下来,宋燃稍微扬起个笑来:“那不当然,有我这样的朋……”


    滞后地意识到什么,他飘起来的音调回落,一颗心也跟着陡然沉到谷底,拧起眉头道:“朋友?”


    第33章 搬家


    回到车上时,林柏情绪转好,宋大少爷心事重重。


    在两人回到车上的第一时间,老樊和玲姐就已经注意到高中生还泛着红的眼眶,但没有选择指出,而是递过毛巾道:“先擦擦身上的水吧,你们衣服都湿了。”


    林柏接过毛巾,道声谢。


    宋燃没有忘关窗户,车里开了空调,干燥温暖,把寒气都驱散了。


    车辆从市郊开回小区,驶进车库后宋燃先下车,老樊在他动作时转过头来,说:“帅哥能把小白先借我会儿么,老樊我想唠两句话。”


    看了眼坐在旁边的高中生和前面的玲姐,宋燃说“好”,关上车门道:“那我先上去了。”


    老樊对他挥挥手。


    脚步声消失,车库里只剩下车辆引擎的声音。


    老樊解开安全带,从驾驶座上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握在手里,说:“给你个东西,把手伸出来一下。”


    不知道他这又是想干什么,林柏还是配合地伸出了手。


    “咔哒——”


    然后手心一凉,金属一样的触感从接触的地方传来,他低下头,看到手上多了把钥匙。


    停顿了半秒,他不解地抬起头:“这是?”


    “小白,以后跟我们一起住吧。”


    迎着后座的人骤然投来的视线,老樊收回去的手不自觉地摩挲了下另一只手上的手串,说:“我和你玲姐最近在准备搬家,搬到这附近来,房间差不多给你收拾好了,这事原本应该先问问你意见的,结果……那个怎么说来着……”


    他长着一副万事不带怕的大老粗模样,但这种时候却紧张了,跟初中生告白一样扭扭捏捏的,说话也颠三倒四。


    一个没用的人,坐在旁边的玲姐看不过去,最终一把把他推开,重新组织了一遍语言说:“我和你樊哥最近商量了一下,打算从之前住的地方搬到这附近来,想把你也接过去。”


    她们在这附近原本就购置了一处房产,已经装修好了,之前是想要出租的,只是还没开始正式招租就正好遇上最近的事。


    房子离学校算是比较近,只是平时去学校要多坐几站公交。如果林阳辉失联的那个晚上林小白先联系的她们,当时应该就会让其先住进那个屋子。


    但是像现在这样暂时先住进有钱且热心的朋友家也行,正好给了她们搬家的时间。


    说是打算搬家,但其实她们已经搬来这边了。从老樊找她商量事情的那天开始动手,到现在已经搬得差不多。


    “那个房子不是多好的楼盘,比不上你朋友这个高档,但是环境也不错,房间已经给你留着了,是向阳的,平时看书对眼睛也好。”


    玲姐从包里拿出个红包来,递过时说:“从小到大这么一直看着你,我们早已经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了,这些话原本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我觉得或许说出来更好。现在姐想问问你,小白,你愿意成为我们家的孩子吗?”


    林柏没有立即接过红包,还在愣神中,她的性格在某方面和刚离开的大少爷有些相似,直接就倾过身将手里的红包硬生生塞到人手里,说:“这是见面礼,其实早就该给你的。你也可以把这当做赔礼,我和你樊哥从没有当过监护人,大概会犯不少错。”


    见面礼似乎是意料之外的环节,是玲姐偷偷准备的,因为旁边的老樊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脸上全是被背叛的震惊。


    手里的红包厚重,沉甸甸的跟山一样压在手心,林柏低头看着,手指逐渐收紧,又在看到红包边缘起了褶皱时很快松开。


    他很爱惜她们给的东西,尽管这只是一个随处可见的红包封皮。


    起身揉了把坐在后座的人略带湿意的头发,老樊拍拍对方的头,说:“你头发有些湿,先上去吹吹吧。家里还有些生活用品没买,我和你玲姐收拾好后就来接你。”


    林柏点头,临走前老樊又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说:“这是给帅哥同学的,麻烦你帮忙带上去一下了。”


    一个不透明的牛皮纸袋,里面装着纸张还是什么东西,略有些沉,他接过了,说声好。


    他转身上电梯,老樊两人看到他进楼栋后也调转车头,离开车库。


    到楼上的时候门没关,林柏进门的时候就看到已经换了身衣服的宋燃从客厅路过。把手里的牛皮纸袋递过,他说:“樊哥让我给你的。”


    最初不知道老樊给自己东西做什么,宋燃在0.1秒后很快反应过来什么,上前伸手接过了。


    接过后他还打开纸袋往里瞅了眼,眉头稍稍扬起后一笑。


    不清楚他在笑什么,林柏问:“里面装的什么?”


    宋燃不过多告诉,只说了声:“我的报酬。”


    看起来对报酬很感兴趣,他拿着纸袋就准备往房间回去,期间瞥到还挺显眼的红包,视线多停留了下。


    注意到他的视线,林柏说:“这是玲姐给的,之后会还回去。”


    他不习惯也不会白拿别人的钱,即使到了手上也会还回去。


    宋燃于是说:“收着吧,你收着玲姐她们应该会更开心。”


    他说:“关系的本质是人情,欠来欠去欠得算不清了,关系也就到位了。”


    林柏思考着,抬起眼时说:“我和你在之后会成为朋友也是因为这样吗?”


    能近到一起商量结婚的地步,关系应该比他以为的还要不错。


    哪门子的朋友。宋大少爷在听到这两个字时眉头就狠狠一抖,脸上的那点笑一下子就消失无踪,摆手说:“打住。”.


    动作很快,老樊在相隔一天后就来接林柏回家。


    再过一天就是周一,高中生一连请了几天的假,不能再接着往后请了,只能尽量在这周内将事情处理完。


    林柏的东西不多,来的时候只有一个书包,走的时候也是,只是多了几套衣服。


    衣服是宋大少爷赠送的,本来买的就不合身,到他身上刚好,索性在他穿过一次后就直接送他了。


    搬家这天钟叔也在,三个大人外加两个成年男高一起搬运了一个瘪瘪的书包和轻得可以忽略不计的口袋。


    因为刚搬家,家里还有些乱,不好意思待客,老樊在走时承诺说等下次有空就招待宋大少爷和同样照顾了许多的钟叔吃个饭。


    不是第一次送三木白离开,宋燃站在一侧,看着车门关上,车灯亮起,听见引擎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响起,眼尾下垂,嘴角不自觉绷紧。


    类似的场景他见过很多次。离婚前对方最后一次从家里离开时也是这样,东西精简,头也不回走得利落,好像和之前无数次离开时一样,还会再次回来。


    那次他没等到对方回来,等到了一份寄来的离婚协议书。


    过往的场景和面前的画面重叠,一瞬间跟刺进脑海一样,宋燃想说话时才发现喉咙不知道什么时候干哑了。


    没有由来的,他一下就抬起脚步想要跑向车辆,被旁边的钟叔及时拉住。


    车辆驶远,在远到快要离开视线范围时后座车窗却降了下来。


    里面伸出只冷白色的手来,不太熟练地在空中挥了下,然后收回。


    “嗡——”


    车窗重新关上,在车辆彻底离开视线范围时,宋燃放在口袋里的手机一响。低头拿出手机看了眼,他先是一愣,紧接着眉眼间聚集的阴郁烦躁感霎时散开。


    三木白:【谢谢】


    三木白:【明天见】


    “三木白主动给我发消息了,”宋燃自己拿着手机欣赏了半天,之后又将屏幕怼到钟叔面前,强调说,“那个主动发消息跟要命一样的三木白啊!”


    “……”面前的手摇晃得太厉害,距离也杵得太近,实话实说钟叔根本看不到任何画面。


    他没来得及看清时手机已经被收回去了,边上的大少爷完全不在意内存问题,对着一个静态的屏幕翻来覆去地不断截屏。好像下一步就要裱起来。


    像个什么狂热粉。实在是靠着一张对什么都不屑一顾的脸才显得不那么的变态.


    新住的地方离宋燃在的小区不是很远,加上堵车,一共十几分钟的车程就到。


    这个小区的生活气息更浓一些,从楼下走过时还能看到在树下散步的老人和不远处的小狗,隐约能听到远处小孩的笑声。


    今天没有下雨了,时隔几天终于重新有了阳光,路上只剩下点零星的积水,风倒是还在吹。


    斑驳阳光透过树影晃动,林柏略微抬起头,看向眼前陌生的建筑。


    带着凉意的风从耳边吹过,垂下的碎发在空中扬起,从额角轻轻掠过,露出了瞬完整眉眼。


    他长得实在是养眼,没有这个年纪的男生所特有的鼓噪,沉静的眉眼气质更显得突出。玲姐在旁边看了又看,等到风止时看向盖过耳廓的碎发,说:“头发已经这么长了,姐得空带你去见了吧?”


    第34章 转校生再+1


    ——听说林助升业务经理了,他升职那么快,是家里背景很强吗?


    ——没,我大学本科跟他一个学校,他爸那个时候已经走了,哪来的背景。


    ——我族谱都快给你抖完了,你怎么从没给我讲过你的事?


    ——那周六我去给我爸扫墓,你要一起去吗?


    ——听说江盛给林柏告白了。


    在公司听到的员工间私底下的对话和很久之后自己跟三木白的谈话从脑子里回闪过,宋燃又做梦了,醒来前的最后一个画面停留在庄茂彦在酒吧里和他提起江盛的时候。


    “……”


    半夜的房间昏暗,他猛地从床上坐起,被单摩擦间发出一阵悉窣声响,喘息声在安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低下头呼出两口气,他一手深陷进稍显凌乱的发丛里,将额前的头发拨到脑后。


    又梦到以前的事了。


    过往的事情总是在没有准备的时候从脑海里被翻出,他这次梦见了离婚前的时候的事。


    人的脑子真的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再犄角旮旯的东西也能翻出来。他终于想起来,他曾经好像是有过机会听三木白过去的事。


    当时定好了等月末一起去扫墓,结果在之前他们又因为什么芝麻大点的事吵起来,他单方面离家出走了。


    他这次就梦见的出走之后的事。林柏不让他和过去那些朋友玩,他偏要,当时那段时间一起喝了不少酒。


    对方再打来电话,确认扫墓的时间的时候他还在朋友的酒庄聚会。在这种吵架后除商量工作外,三木白基本不怎么联系,这次还是第一次主动打电话。


    很好的一个台阶,但他是谁?


    他可是宋燃,怎么会说和好就和好,吵架了还巴巴地跟着一起去给一个不认识的男人扫墓。


    并且他忘了从哪听过,对方那亲爹没尽什么当爹的义务,和对方关系不怎么样,想一想就更没必要去了。


    他理所当然地拒绝了,说不去,直接请一个人帮忙扫一下得了。


    对面的人难得有将同一件事情再问一遍的耐心,问他是否确定。很平和的语气,和平时稍微不太一样。


    打电话时周围的朋友在闹着起哄,催他回去参加聚会,他于是匆匆说声“是”,然后挂断电话。


    然后下次再见面时是在家里,他看着对方出门,以为这次吵架基本快要结束。


    然后等来了离婚协议,然后再是几个月后庄茂彦带回来的消息。


    房间昏暗,一时间分不清这是什么时间什么地方,宋燃揉了两把头发后就拿过旁边的手机,看向上面的时间。


    半夜两点。解锁后迅速打开之前的聊天框,他看着上面的聊天记录,终于呼出口气。


    ——还没离婚,毕竟现在连婚都没结。


    往后一仰躺在大床靠背上,他拿过放在床边的水杯,边翻着聊天记录边喝了口水。


    在三木白发了【明天见】的消息之后他下午又跟人聊了会儿,对方说是在理发店剪头发。


    之后在学校再见面的时候,对方大概会有点变化了。想一想也很正常,林阳辉死了,对方再也不用顶着那头炸毛的蘑菇一样的头发。


    有些烦,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梦还是其他。想到了瞬之前看过的夹在书里的精致信封,宋燃在床上翻了个身,改为侧躺。


    不过也还好,林柏是个好学生……也可能不算好学生,但不会早恋,不管再多的人往前冲,结果都一样。更何况还有他在身边。


    脑子一转不知道怎么的又想到了江盛,他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掀起的被子带起一阵风。


    不知道那个告白三木白接受没有。


    ——管那个告白成不成功,现在都成未来过去时了。


    逻辑自洽,宋燃满意点头,又重新躺下。


    躺下后突然想起庄茂彦说过林柏和江盛还有高中校友这层关系在,他刚沾枕头上又弹射起,眉头紧皱。


    但现在都这个时候了江盛还在玩那些破烂跑车和追着钱跑的网红,别说一中,连跟学校这两个字都不怎么沾边,完全一个废物二代。


    应该是误传。


    逻辑再次自洽,宋燃又一次舒展眉眼,舒心地躺了下去.


    周一早上,拥挤的教室里人影错落。


    半夜醒来就再也没有睡着过,做了一晚上仰卧起坐,早上还被钟叔问是不是半夜在房间里锻炼身体,宋燃半睁着眼睛坐位置上,视线被面前永远不进脑的古诗文占满。


    “看到了看到了,真的好帅,纯血大帅哥啊!”


    “之前没见过,又是转学过来的吗,之前来一个现在又来一个,我们年级终于也开始走帅哥运了吗?”


    “……”


    教室外的走廊传来一阵嘈杂声响,听到动静时宋燃终于抬起头来,向着教室外看去。


    循环往复毫无波澜的学校生活就靠这一点日常外的变化过活,听到又有一个超级大帅哥,班上的一些学生作业也不赶了,跟着出教室和其他人凑一起,挤在人堆里凑热闹。


    宋燃想起来,之前林柏调到他在的这层楼时那些员工也是这个反应,只是更含蓄些,因为还在上班时间,中午午休的时候就直往对方在的办公室凑。


    外面人流涌动,脚步声嘈杂,他轻易放弃了一辈子也进不了脑子的古诗文,反手从书包里掏出相机,对准后门方向。


    陌生的脸不断从镜头里经过,光影忽动间一道熟悉人影闯入镜头。


    清瘦的身形,不变的发型,投来的视线略带疑惑,像是不理解他怎么大早上就把相机掏出来对着门口拍。


    ……没变化。


    身后的人群从走廊上向着隔壁班的方向移动,林柏脱离人群,背着书包回到自己教室后排的位置。


    习惯性地按了几下快门,刚刚扬起的小心脏又回落下去,宋燃收起相机,道声早后顿了一秒后说:“你昨天不是去了理发店?”


    林柏确实去了,昨天发消息的时候也说过,于是一点头。


    宋燃放下相机仔细看着他的头发,试图发现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但显然收获为0。他接着说:“……那剪头发的事?”


    他确实眼睛快看瞎了也没看出有任何修剪的痕迹,这个人身上唯一的变化大概就是身上的校服变合身了,不像之前那样过于肥大,大概是新换了一套。


    “剪了,”林柏点头说,“樊哥觉得自己的头发不好看,把头发全都剪短了。”


    怎么是老樊剪头发了!


    一个无论怎么变发型都无人关注的大叔认真打理形象,真正该剪的却一点没动。


    宋燃眼尾一抽。


    大概能看出他在想什么,林柏说:“我发现这样习惯了后还挺好的。”


    没什么人关注,可以一直做自己的事,类似于上体育课这种时候即使离开了也没人察觉。


    这种事怎么能习惯!


    宋燃原本想说些什么,在略微停顿后突然反应过来其他,动作一停,莫名其妙且没有由来的不妙感升起。


    ……三木白没有任何变化,那今天那些人说的是谁。


    在学习上是一戳一跳的蛤蟆,在八卦方面三班学子十分积极主动,很快带着新打听的消息荣归故里。


    真有转校生,转校生刚从教职办公室出来,去了隔壁的四班,说是姓江,叫江盛。


    看的人多了,也就有人认出来了,看出对方是之前秋游的时候在酒店见过的疑似富二代的大少爷。


    宋大少爷不妙的预感成了真。


    前段时间才在酒店见过,结果今天就出现在学校成了隔壁班同学,一群人猜测着对方身份,张元洲和万雨桐几人暂时没参与,趁着还没上课,围到教室角落问:“你们两个请了这么多天假,是有什么事吗?”


    真的相当的久,张元洲冷笑话都已经堆积了一堆,完全没有施展的机会。请这么多天假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担心是什么不太好的事,他们没敢在手机上轻率地发消息问,等人到教室了这才过来问出声。


    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脑子里还在思考着其他事,宋燃转头看向林柏。


    将书包里的书放在桌上,林柏短暂思考,之后稍抬起头道:“最近搬了个家,事情有些多。”


    宋燃于是跟着简短道:“我帮他搬了下家。”


    原来是这样。只要不是什么不好的事就好,张元洲几人当即呼出口气,对林柏说:“不早说,你早说的话我们放学之后也能去帮忙来着。”


    搬家是假的,想趁机一起玩是真的,万雨桐看穿了他的意图,嫌弃地撇下眼尾说:“你去帮什么忙,说点冷笑话帮大家降降温?下次夏天的时候你可以把自己当空调平替挂网上出了,行情应该不错。”


    好毒的嘴。张元洲指责她没礼貌。


    林柏在旁边听着,碎发下的眼尾微弯,唇角出现一丝浅淡弧度。


    他很少笑,笑起来时落在肩头的清早晨光模糊地晕开,光斑暧昧,添上了些暖意。


    ……


    看了他一眼后移开视线,万雨桐突然想起什么一样,转身向着自己位置走去,边走边说:“我刚好有东西分你们,等一下。”


    她前脚刚走,后脚坐在后门边的男生就帮忙传了句话,说声:“燃哥,外面有人找。”


    教室外的走廊上,几个女生推挤着,站在最前列的矮个的娇小女生红着脸向这边看过来,又在看几眼后略显窘迫地移开。


    宋燃不想去。


    心情正烦着,外面的人有多紧张,起哄的声音有多大,他的脸就有多沉。


    只是不去,起哄声又闹得本就烦的脑子更烦,他最终揉了下眉心起身,走的时候转头对旁边的同桌嘱咐道:“我很快就回来,你先在这看会儿书……嗯对,我等下有题想问你。”


    他反复嘱咐道:“一定要记得待在教室里。”


    不知道江盛在哪游荡,他倒是不介意这两个人遇上,一点也不,只是觉得和那个人接触会沾上晦气,进而污染周围的空气。


    虽然不知道他这又是在闹哪出,但林柏确实没想离开教室,简单应声好。


    得到肯定的回应,宋大少爷这才离开了,大步向着教室外走去。


    他是暂时放心了,但是显然放心太早。


    他的嘱咐被张元洲当个屁放了。


    刚才光顾着围观热闹,根本没听到自己燃哥刚和同桌叽里呱啦地说了什么,张元洲在人走后就一手拉过三木白,一手招呼正往这边过来的万雨桐,带着几个小伙伴迅速从后门跟着出教室。


    不愧是个经常运动的,他手劲还挺大,在没有防备的时候轻易就能把一个人拉动。


    在答应待在教室后的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内,林柏出现在了走廊栏杆边上,一侧站着已经挂上看热闹的表情的张元洲,另一边站着还没反应过来的万雨桐和周菁。


    就一个拿东西的功夫就搁这栏杆上挂着了。万雨桐虽然跟着来了,但不解,问:“这是怎么个事?”


    张元洲不多解释,指了下楼下从树影底下出现的两个人影,只说:“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虽然不太懂但似乎有热闹可以凑,万雨桐用0秒接受了现状,顺带掂了下手里的饮料,转过头对身边的几人道:“喝吗?”


    小饮料一排只有四个,她原本是想分给这几个小伙伴,自己忍耐一下,结果宋燃离开了,她们刚好一人一个,凑热闹的时候啜两口正好。


    于是转眼间,整整齐齐挂在栏杆上的四个人手上又整整齐齐地多了一排小饮料,人手一个,边啜边往下边打望。


    树底下走出的人是刚离开的宋燃和一个不认识的女生,看上去应该是比他们更低一个年级。楼下不远处还站着几个女生,似乎起到了一个加油助威的作用。


    好经典的告白场景,之后的发展用脚指头也能想到。


    但经典能成为经典还是有其原因,再老套的展开张元洲都能百看不厌,一边嗦着小饮料一边看得津津有味,看到下面女生泛红的脸时往栏杆上一趴,说:“真好啊长得帅,只是呼吸就会有妹妹来表白。”


    “真羡慕啊,我要是也有人来告个白就好了,人生还没体会过这感觉,”他一边看着一边把手搭上边上三木白肩膀,发出同病相怜的声音说,“你也想体会下吧。要是实在不行,我们私底下互相表个白吧……算了,听上去更心酸了。”


    在安静无声中将他搭自己肩膀上的手挪开,林柏吸了口小饮料,如实地道:“还好。”


    他玉风盐不是很想体会。要是可以,以后也最好不要再体会。


    听到对话,边上的万雨桐终于舍得转头看了他俩一眼,最后视线落在旁边的人的身上。


    过长的碎发遮住大半眉眼,剩下的部分被镜框遮住,看不清楚模样。因为对视就会被打的传言,她们之前压根不敢看这位插班生的脸,现在凑近看时却可以发现对方脸型其实很好,鼻梁的线条十足优越,下颔的弧度流畅利落,在太阳底下跟会发光一样。


    身形清瘦但不显得瘦弱,很干净的气质,人一身校服也能穿出不一样的感觉,不说话时略显冷淡,但叼着吸管认真喝小饮料的样子又很好地中和了这份冷淡。


    虽然这样说对张元洲不是十分友好,但万雨桐觉得他和这个人应该不是同一个层次上的同路人,他找同伴求安慰完全找错了对象。


    注意到她视线,林柏稍稍转过头,问:“怎么?”


    “没事,”万雨桐弯起眼睛笑了下,指了下小饮料说,“就想问你好喝吗?”


    林柏点头,顺带道声谢。


    “不用谢,”万雨桐晃晃手里小饮料,说,“这本来就是谢礼。”


    谢礼?


    不记得自己有做过什么,林柏稍稍垂眼:“嗯?”


    万雨桐不多说了,只挂在栏杆上笑了下。


    第35章 接连中箭


    站在树荫之下,面前的人在紧张地说着什么,宋燃不太有耐心地等人说完,低头时看了眼手腕上的腕表上的时间。


    对面人学妹在真情告白,他搁那看时间,张元洲在上面看着,发出了恨不得原地将其取而代之的声音:“真是可恶啊燃哥,一点都不懂得珍惜机会。”


    好在学妹太过紧张,还在努力背想好的稿子,没有注意到他看表的动作。


    反倒是他们被注意到了,他嘴里不懂得珍惜机会的人略微抬起头,视线跟开了什么自瞄一样向他们这边看来。


    然后在看到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时眼尾一跳。


    看都看了,万雨桐和周菁大大方方地挥了下手算是打招呼,林柏混在其中,注意到投来的视线时略微点头。


    “……”


    不用问,宋燃猜也能猜到这个人会出现在这里是谁的手笔。


    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嘴里叼着吸管,态度跟边上的作为罪魁祸首的张元洲一样闲适,对这场告白没有任何反应,完全是旁观者的模样。


    大概是第一次作为旁观者围观这种现场,人看上去隐隐还透着股新奇的味道。


    一场鼓起勇气的告白以拒绝结束。


    宋燃在等人讲完全部时已经算是尽了最大的耐心,结束后没有任何铺垫,拒绝后径直离开,抬脚踏上楼梯。


    高中比在公司麻烦一点的就是这个年纪的高中生总有种不知道打哪来的莽劲,随时随地就能来这么一下,也不考虑周围有没有其他人。要是在公司就方便了,也就直接调个岗的事。


    挂走廊栏杆上的几个人看着楼下的人离开,又在一分钟不到后看着对方出现在不远处的楼梯口。


    跟瞬移一样的速度。楼下的女生被拒绝了看着蛮伤心的,张元洲几人不好在这个时候再打趣,只能吸溜着小饮料干巴地说:“回来了,这么快。”


    宋燃没多说,先一把拉着林柏回教室了,走时还左右看了眼,像在防着什么一样。


    这种时候也没什么可防的,预备铃响了,走廊上的学生都叹着气往教室里走,很快空了大片。


    一场发生在周一早上的告白只是平淡日常里微不足道的一点波澜,围观完回到座位后林柏一句多的话都没问,低头一边吸小饮料一边继续看自己昨天没解完的题。


    宋燃在旁边装模作样地拿过单词本,视线却没在单词本上,侧过视线看了眼他,再看了眼。


    在不知道第几次投过视线时,靠窗的林柏终于暂时停下手里的笔,说:“有事吗,还是你今天的单词已经记完了?”


    宋燃今天记了0个单词。


    边上的人看他一直没翻过页的单词本也能看得出,知道没记还问起,这是在点他来着。但他现在无心去整这些洋玩意,装作只听到了上半句,说:“刚才的事你都看到了吧,你都看到了吧,没有什么想法的吗?”


    林柏没想法,只是觉得有些新奇,以及万雨桐给的小饮料挺好喝。


    他是这么想的,但在说话前又看了眼旁边的人的很难形容的表情,顿了下后问:“我应该有什么想法吗?”


    第一次旁观没经验,难道他需要写观后感之类的东西吗。


    这个问题比直接说没有任何想法还要戳小心脏,宋燃捂了下胸口,最终只说:“你可是……没事。”


    胸腔里面闷得慌,但又没有个发泄口,他转头多看了人两眼,最终选择拿过人手边的小饮料,报复性地喝了口。


    这就是他表达心情的手段,真是……毫无攻击力。


    不甜的小甜水,还挺好喝。宋燃将其递回,顺带问:“这哪来的?”


    “万雨桐给的,当时你不在,错过了。”


    看了眼被他叼过的吸管,林柏婉拒了,说:“喜欢的话剩下的你喝就好。”


    ——这个手段还是有点攻击力。至少从洁癖患者手里得了半瓶小饮料。


    只是获得了半瓶小饮料的人并没有获胜者的喜悦。


    沉默无声又震耳欲聋的嫌弃。


    继目睹表白现场无感后,宋燃又获得了三木白的嫌弃,胸口再中一箭。


    之前已经碰过那么多次嘴,这个时候还嫌弃上了。


    他想把这话说出,但在出口前斟酌了一下现状,觉得现在距离过近,他话说出后没有躲避空间,很有可能会被人一脚踹开,于是又把话憋了回去。


    他终于没再说话,林柏于是将头转了回去,继续低头做题。


    这份安静注定是暂时的。


    他的同桌今天早上看上去没有学习的心,对着单词本看半天还是愣是没翻一页,果不其然在稍稍安静后又探过头来,说:“话说你这几天要去给你爸扫一下墓吗?不是有什么头六还是头八的说法吗,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宋燃看书看到一半想起了昨天晚上的梦。他至今不知道离婚的理由,在那之前也就只有他反悔不去扫墓这事。


    但这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事,这种爸没什么祭奠的必要,没踩两脚就算好的了,怎么想也到不了为其离婚的地步。


    转移得好突然的话题,看来是打定主意想聊天。


    林柏叹了口气,转头看过来,试图研究这个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但无果,于是在思考片刻后如实道:“不去,那叫头七,现在已经过了。”


    虽然不明白这个同桌为什么会疑似对林阳辉有那么点孝心,他还是选择将自己的想法说清楚,道:“公墓里会有人定期打扫,我不会再去看他了。”


    大概也是想到了自己死后的境地,林阳辉买的墓地是稍贵的那种,即使没有亲朋,也会有墓地管理人员定期打扫。


    只是在管理人员发现这个墓无人在意后,这种打扫会持续多久尚未可知。


    总之这些都和他无关了,他也不会再去关注。


    ——说是不会再去,但后来还是去扫墓了。


    宋燃听到话后的第一反应是这人又在隐瞒自己情绪了,结果一转头,对上的是一双沉静无波的眼。


    林柏没有说谎,也不是一时逞强,他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在林阳辉的事上他很清醒,不会在对方去世后放大为数不多的温情时刻,进而升起不必要的愧疚和怀念。他清楚地知道,那些时刻全是对方有所求,眼睛看着能从他身上榨出的钱。


    林阳辉已经把自己安排好了,他不关注,也不参与。


    ——那让他跟着去扫墓是几个意思?


    宋燃拿着本单词书,桀骜眉头一抖,大脑在前后矛盾中运转起来。


    他当时确实也没听错,这人那时确实说的“我爸”,万年不变的脸上也有了点表情,还说过到时候介绍一个人给他认识。


    他现在确实认识了林阳辉,虽然时间和条件都不太对。


    并且死亡时间和方式也和之前听说的不太一样。


    他当时听说的是对方是三木白大学时去世的,生了什么病还是怎样,在医院待了一段时间才离世。三木白也是在那个时候四处筹钱,刚好遇到了作为校友返校演讲的老宋。


    不知道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他之前之所以给支票也是以为对方还会纠缠三木白到大学,结果就这么没了。


    尽管早早去世也不见得是个坏事就是了。现在接替其位置的老樊怎么看都比这人更像个爹。


    ……


    等等。


    “……”


    突然意识到什么,宋燃眉眼逐渐沉下,在安静片刻后说:“你能帮我带句话给樊哥他俩吗?”.


    周一放学,林柏先回了趟家。


    和之前不一样,他搬到这后的日常安排变成了先回家和老樊和玲姐吃个晚饭,吃了饭后再去同桌那帮忙补课。


    周一的课多,他回去的时候已经接近晚饭的时间,进门就闻到厨房隐隐传来的炒菜的声音。


    今天是轮到玲姐做饭,老樊在客厅桌边拿着一堆账本对账,看到他回来后当即一招手,说:“小白回来了?回来得刚好,你快来帮你樊哥算一下账,眼睛都快给我看花了。”


    林柏点头,先去厨房和玲姐打声招呼顺带洗个手,之后回到客厅放下书包,在老樊身边坐下。


    老樊手底下有几个店,大部分都有请人管理,手里就留了一个需要自己亲自管的,但事情一多几管不过来了,每次对账都头疼。


    整理了下厚厚的一叠进项和支出,林柏没多说任何多余的话,直接拿过笔开始帮忙整理。


    他是个实干派,做的比说的多,帮忙干活是眼也不眨。


    有靠谱的高中生帮忙,老樊终于从算账中解脱出来,擦了把不存在的汗说:“还好有你在啊小白。”


    他一说话就开始起势,大有唠下去的意思。脑子里还在想着数字,林柏在他继续发言前先从口袋里掏出颗糖来递过。


    老樊于是吃糖去了,一张嘴被糖强行控制住。


    饭有一会儿才好,玲姐从厨房解了围裙出来,顺手端来杯水。


    嘴里甜甜的,老樊刚好想喝水,结果刚伸出手就被玲姐一把拍开,并附赠一个笑而不语的表情。


    他把手缩回去了。


    温水递到手边,意识到这是给自己的,林柏抬头道声谢。


    不浪费玲姐的劳动,他喝了口水,之后稍稍抬起视线,问:“樊哥和玲姐这周有时间吗?”


    他说:“宋燃说一个认识的医院送了两个体检的名额,你们可以去试试。”


    第36章 小球爆改航天器


    老樊觉得自己身体没什么问题,觉得自己不用去跑那一趟,结果被玲姐制裁了,按着头说好。


    他抽烟喝酒样样都来,每次又自欺欺人地不去体检,觉得只要不去查就没事,玲姐已经忍他很久。


    林柏于是低头给宋燃回消息。


    那边回复得很快,时间和地点都一起打包发来。


    “真是个好朋友啊,什么事都想着你,连我们也带上了。”


    玲姐记下了时间地点,之后说:“对了,我今天烤了点蛋糕,你等会儿给他带过去吧。”


    林柏应声说好。


    吃完饭后他就拎上蛋糕出发了。


    宋燃在的小区距离这边有点距离,但步行也能去,他打算步行过去,结果老樊看了眼天色后也跟上了,说刚好要出去散步,跟他一起走走。


    这个散步路线实在太过刚好,刚好到宋燃小区门口。


    直到看到拎着蛋糕的高中生进到小区,老樊才在夜色中挥挥手。


    进小区后转头看了眼不远处溜达着离开的人影,林柏在短暂安静片刻后稍稍抬起手,小弧度地挥了下。


    老樊眼力好,看到了他的动作,离开的脚步逐渐欢快,最终蹦跶着离开.


    坐电梯上楼,站在熟悉的门前,林柏抬起手敲了两下门。


    门开得很快,他敲门的手还没放下,门后先出现一张熟悉的脸。


    脖子上搭着条毛巾,宋燃湿润发梢还在往下滴着水滴,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他长得高,低头看过来时眉眼略微垂下,半隐在阴影里,高挺鼻梁带出道灰暗的影。将门更往外推了些,他说:“不是录了指纹吗,直接开门就好。”


    林柏不习惯这样直接进别人家,没点头应声,只稍稍将身体后退了些,抬起手里的纸袋,说:“玲姐让我给你带的蛋糕。”


    他居然会主动带东西来,宋燃有些意外,接过蛋糕。


    今天钟叔也在,从厨房走出来笑着打了声招呼,给他们调好了灯光,顺带倒了两杯温水。


    今天要学的是高中的数学以及物理,林柏坐在宋大少爷身边,在对方满带笑意的注视下掏出厚厚一叠书,说:“今天开始学这些。”


    “……”


    宋燃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下个月的月考之后有家长会,”林柏略微侧过眼,说,“你不是说过有了进步才不会被扔去留学吗?”


    目前形势确实严峻,但宋燃还有心思想其他。手肘往书堆上一支,他身体略微前倾,问:“你也不想我走吗?”


    三木白不习惯这种过近的距离,也不爱回答这种没有营养的话,他本意是趁还有精力的时候犯个贱。


    结果出乎意料的,林柏确实跟身上装了同极磁铁一样向后仰去,但意外地接了他的话,说:“不想。”


    简短的两个字,和惯常一样的语气,认真的态度。


    “……”


    听到声音时身体一顿,宋燃支在书堆上的手一时间失去平衡。


    “哗啦——”


    书堆倒塌,发出一阵声响,他大脑还回想着刚才的话,没转过弯来,也没来得及调整身形,就这么向着人径直倒去。


    堪堪在压在人身上的前一刻反应过来,他一手支在人身侧地毯上,止住前倾的动作。


    好近。


    近到完全不能借口说这是同学间的正常相处距离的距离,宋燃眼尾一垂就能看到近在咫尺的浅灰瞳孔和里面映出的自己的模样。


    呼吸间是香甜的蛋糕味道,林柏一手还搁桌上握着笔,另一只手临时支在地面地毯上,斜斜支撑着后倾的身体。


    短暂的死寂一样的安静。他抬起眼原本想说话,结果注意到什么,视线稍稍下垂。


    很近的距离,他看到面前人喉结上下滚动了下。


    “……”


    在沉默中缓慢睁开眼,他眉头一拧:“?”


    这是在做什么。


    最终打破安静的是来给他们换温水的钟叔。脚步声从厨房传来,宋燃支在地上的手臂稍稍用力,坐回了原本的位置。


    他煞有其事地整理着倒塌的书堆,完事后还拿过一本开始翻看,在这种时候突然变得勤快了起来,并发出高中的知识果然比初中更复杂的声音。


    林柏在旁边看着他忙活。在看到这个人认真翻书翻到汗流浃背的时候,终于出声说:“这本是中学生心理健康,我不小心混在其他书里面,不用学得这么认真也没关系。”


    “……”


    宋燃一下停下了翻书的动作,从喉咙里憋出一声:“哦。”


    在稍稍停顿后他转头问:“你故意的?”


    看他实在装不下去了才告知刚研究的是本保健书。


    重新坐回原位,手里的笔轻松地转了圈,林柏表情不变,说:“没有。”


    ……


    宋燃一直盯着他。


    在长久的注视下,林柏一手抵住唇角,眼尾垂下时带起浅淡的笑意。


    宋燃:“……”


    毫无疑问的,他被戏耍了。


    大版三木白讥讽他,小版三木白把他戏耍,这个人果然本性一直这样,跟年龄完全无关。


    大少爷怎么可能受得了这种戏耍,眉头当即扬起。


    林柏一手支着脸侧,转过头来看向他,额角碎发跟着动作略微垂下,落在眼尾长睫边,在光下带出丝丝的影。


    ——算了。


    也不是第一次被戏耍,多耍几次就免疫了,宋燃拿起手机打开相机,说:“能再笑一下吗?”


    “……?”


    眼尾的笑意收起了,林柏皱起眉头看向边上的人,表情转为纯然的疑惑和不解。


    他果然还是不懂这种人的脑回路。


    将人手上的手机撇下,他打住这个话题,说:“该看书了。”


    今天要学的东西相对比较多,需要建立一个大概的知识网络,他比平时多留了会儿,接近十一点的时候在留了练习的题后才离开。


    已经睡了一觉的钟叔开车送他回去的,回到家时老樊和玲姐还没睡,给他留了客厅的灯。


    听到动静时从房间出来,玲姐身上简单搭着件外套,轻声说:“这么晚了,快点洗漱去睡吧。现在饿吗,饿了可以做点夜宵吃了再睡。”


    灯光昏黄,房间被染成一片暖色调,在轻声细语里蔓延出昏沉的睡意,林柏镜片后的瞳孔微动,之后笑了下道:“不用,玲姐你们也早点睡吧。”


    夜色浓重,房间灯光在凌晨前熄灭,陷进深沉黑夜.


    在学校的日常几乎没什么波澜,林柏基本只在看书和做题中度过,偶尔间杂着冷笑话以及被张元洲他们拎出去晒晒太阳。


    他习惯了这样的日常,只是同桌很难习惯,从昨天开始学高中的知识后,原本可以随便安排的自由时间被无限压缩,大部分时间都在做题,终究还是吃到了应试教育的苦。


    体育课是所有课里面唯一能让高中生放松一点的课,张元洲在上课前就开始约宋燃一起去打球,和其他人准备一起去操场时隔着门往教室里喊:“燃哥,打球去不咯?”


    燃哥不去,还在做该死的物理。


    题是做不完了,他把纸和笔揣口袋里,去操场换个环境继续做。


    其实他随便请个假留在教室也行,只是突然想起来体育课是和隔壁四班一个时间,最近刚有个转校生的四班,又觉得果然还是该去一趟。


    ——他的担心看起来是多余的。


    操场上没半个转校生的人影,江盛那种人根本不屑于参与任何集体活动,他真只是换了个地方做题。


    以及他学习的心是好的,只是成果有些感人。


    坐在操场边的树荫下,远处是从球场不断传来的嘈杂声响,在接近下课的时候,林柏得到了辛劳的同桌递来的试题。


    扫了几眼试题答案,他靠在栏杆边上,在短暂安静后安慰着出声说:“挺好,你以后适合去航天工程。”


    好像是被夸了,宋燃一下子手一支直接翻越栏杆,问:“怎么说?”


    他似乎挺高兴的样子,但林柏实在想不出其他可以夸奖的话,只如实地道:“你小球碰撞实验碰撞后的小球速度都能超过宇宙第一速度,以后如果去造航天器,应该轻易就能送上天。”


    还没学到宇宙第一速度那去,但宋燃还是依稀能听出这应该不是什么夸奖的话。


    这个三木白的讽刺天赋原来是天生自带的,尤其在顶着张纯良的脸说出这话时,杀伤力更是加倍。


    一页的试题,要返工的不少,宋燃认命地呼出口气,继续折磨自己的脑细胞。


    一节课就这么耗过去了,在快下课的时候张元洲颠颠地从球场跑过来,说:“可以帮我把借的那些器材还器材室不?现在战况胶着,我还得指挥一下现场。”


    翻译成人话就是还想再玩会儿。从不帮人干苦力的大少爷拒绝得毫不犹豫,林柏起身稍稍站直身体,说:“可以。”


    他现在没事,只是帮忙搬个器材,并不怎么累,可以接受。


    张元洲笑嘻了,一下子跳起来欢呼一下,然后蹦着往球场的方向回去。


    他一走,宋燃快速改口,说送一下器材也行,他挺助人为乐。


    “不用,”林柏说,“你继续看题吧,我去就好。”


    第37章 点背哦


    器材室在操场边缘的地方,管理的老师经常性不在,所有器材基本是学生自助取用,再自助归位。


    一线阳光透过窗户,明亮的光线照亮空气中浮动的细小尘埃,林柏搬着器材从门缝侧身进到室内。


    操场没几个班活动,其他班的器材大部分已经还回来了,在门边桌上的出借记录上标注了归还。


    把器材分类归位,他也跟着标注了归还,转身重新带上门。


    临近下课,操场已经没什么人,只有球场还有说话声不断传来,器材室这边安静,只剩下草木在微风里摇动的声音。


    呼吸了下新鲜空气,他原本想要原路返回,结果迎面不远处走来几个人影。穿着蓝白短袖,抬着一堆东西往这边过来。


    是一班的学生,脸经常出现在光荣榜上,有点印象。


    还没迈出的脚换了个方向,林柏转身往器材室不经常有人经过的另一边的路走去。


    另一条路挨着学校院墙,贴着学校旁的山体,是墙面和山体间硬挤出的一条小路,因为少有人来,植物长得也更旺盛些,在太阳光下尽情伸展。


    只是味道并不如刚才那么好闻。


    刚踏上小路,还没看到小路模样,林柏先闻到一股呛人又熟悉的味道。


    是烟味,不应该出现在学校这种地方的味道。之前打工的时候经常闻到,他已经熟悉且习惯。


    只是习惯并不代表喜欢,他抬起眼,对上靠墙边的一堆人投来的视线.


    器材室旁边的小路一般情况下没人会来,今天却难得热闹。


    江盛没有意向参与任何集体活动,早在下午的课开始前就已经来这种没人的地方待着。


    对这种学校里的学生没有丝毫兴趣,他也没想有任何牵扯,也理所当然地没给任何好脸色。


    贴上来的一群学生吃了冷脸之后就再没打扰过,尽管私底下被议论脾气差眼高于顶瞧不起人,他也不在意。


    事实而已,他也不在意别人对他的评价。只是贴上来的人没了,找麻烦的倒是来了。


    或许只是因为忽略了一个示好的招呼,也或许只是因为单纯看他不顺眼,在这个本来应该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原本没人的地方钻出了一群人。


    “你好像很了不起啊?一直都是这副瞧不起人的样子,瞧不起就不要来这地方啊,摆脸色给谁看呢?”


    “听说你家里很有钱是吧,开心吗一来学校就那么多人围着你转?很享受这种感觉吧,比咱威哥还威风,一来就把咱哥东西扔垃圾桶里,你故意的吗?”


    “那是你的位置吗,以为老师说是个空桌就能坐呢,也不问问桌上的东西是谁的,是立威来的,还是想挑衅……”


    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发间挑染了几撮不显眼的红发的红毛,校服外套系在腰间,靠墙上叼着烟不怎么发言,全是身边的棕毛和其他人一人一句在说着话。


    言辞激烈,像下一秒就要群起而攻之。高坐在高出平地一段距离的围栏之上,作为被恐吓的中心,江盛在一群人把话说完后慢慢摘下一个耳机,居高临下地垂眸道:“怎么?”


    连听都不屑于听,高高在上的态度。在说了半天后就得到这么一个简短的回复,棕毛一群人瞬间恼了。


    一群人对视几眼,向着围栏之上的人围去。脸上扯出个并不好看的笑来,棕毛随手扔掉手里快烧到烟屁股的烟,“啪”地一脚踩灭,说:“行,那还多说什么。”


    周围的人在说话逐渐向前移动,一直没出声的红毛终于扔了手里的烟,向前几步抬起头道:“这里这种时候没人来,你想有人来救的话就趁现在叫大声点,虽然应该也没人会听见。”


    “嗒——”


    很稳的气质,这原本应该很有气势的一句话,结果话音刚落下的瞬间,细微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转头看去时,一个人影正好出现在小路尽头。穿着身规矩的校服,清瘦整洁,戴着个眼镜,完全是个随处可见的老实学生。


    “……”


    十分尴尬的一个场面,刚放的没人来的狠话似乎还回荡在耳边。


    这地方有风穿过时还会有风声,可以遮掩其他声响,但偏偏这个时候安静,脚步声清晰到不能忽略,说出的话也让人听清清楚楚。


    江盛也侧头看了眼突然出现的人,然后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


    ……


    在一群人的视线的注视下,林柏只在沉默中缓慢抬起眼。


    他的运气果然没救。


    不想遇到其他人,只想自己一个人走会儿,结果转头就对上这么个现场。


    他知道自己运气差,但没想到差到这种时候都不放过。


    不如走刚才那条路。


    被针对的一方没有出声,没有求救也没有让去找保安,林柏在原地停留了两秒,然后选择不打扰,转身离开。


    他是自觉地走了,但其他人没那么轻易地放他离开。离得最近的人上前几步,一手搭上他的肩,说:“谁让你到这来的,还想走就走吗?”


    一群混子也只能靠这种方式找点存在感,试图缓解红毛刚才的尴尬。


    林柏稍稍侧过头,垂眼看向落在自己肩上的手。


    这个人似乎没有抽烟,身上应该不会沾上烟味。


    “……”


    刚反射性地动了下的手垂下,他在无声中止住动作。


    出手的人在为红毛解围,但红毛本人却说算了,摆手说:“让他走吧。”


    突然好心了起来,看上去十分大度的模样。


    动手的人不解,但放手了。


    林柏于是离开了,三两步就离开他们视线,轻松地离开。


    “……呼。”


    直到看到人影离开,在对方被拍肩后稍稍抬手时红毛呼吸都差点给停了,看到人离开才不着痕迹地呼出口气。


    狠狠拍了下动手的人的头,他想说刚才那是什么人,之后发现时机不对,只好压低声音咬牙低声道了句:“之后再跟你算账。”


    浪费时间看了场闹剧,江盛不想再看了,一跃从栏杆上跳下,将耳机收进仓里,说:“你们自己继续闹吧。”


    迎着周围其他人投来的视线,他一点没有被围住的畏惧,而是随手取下手腕上一串手链,往旁边树叶上一抛,颔首看向红毛方向,道:“这东西大概值几十万吧,信或不信随你们。你把其他人打赢了这东西就归你,想怎么处理都行,反过来就归他们。”


    一个不确定价值的东西,可能确实昂贵,也可能便宜到十几块钱都能买到。


    “你当我们……”


    “哗——”


    红毛不吃这套,刚想放话,结果转头时迎面对上的就是旁边棕毛挥来的拳头,耳边全是拳头挥来时带起的风声。


    ……


    狭窄的小路里打斗声响起,拳拳到肉的声音令人牙酸,在一班的路过的学生注意到动静时,江盛已经离开。


    耳边安静下来,回到宽阔操场,他侧头戴耳机,一眼看到了刚先两步离开的那个学生。


    他记不住根本没认真看过的人的身形,但这操场上也只剩这么一个人,实在好认。


    一个没意思的人没意思地走在没意思的操场上,多看两眼都是浪费自己精力,江盛调整着耳机的声音,收回视线。


    结果在看向其他方向前,一个眼熟人影从操场边缘蹦出,快步奔向对方。


    “……”


    调整耳机的手一顿,他眉头稍稍扬起.


    “你刚去哪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最终还是原路返回,林柏在操场独自吹了两分钟不到的风。还没回到班级活动的区域,迎面就有一个熟悉身影从树荫底下快步过来,一起飘过来的还有风里的声音。


    穿过操场的风闻起来有股橡胶味,林柏揉了把被风吹起的凌乱碎发,等人走近后道:“在器材室附近稍微耽误了下。”


    宋燃在他身边转了圈:“哦。”


    这个人总是进行一些无意义的动作,林柏已经学会不再去追问背后的意义,只略微抬起头问道:“你能闻到我身上有什么味道吗?烟味之类的。”


    为了配合嗅闻,他还稍稍别过头,碎发下的冷白脖颈稍稍露出了些。


    宋燃尽量不去看,身体在大脑反应过来前已经先动了起来,顺从地弯下腰闻了两下,然后再闻两下。


    他只闻,不出声,在片刻安静后,一直没得到回复,林柏转头问:“有味道吗?”


    “什么味道?”鼻子一直在工作着,但是显然已经忘了最初的目的,宋燃在看到人陡然收敛的嘴角时终于反应过来,当即改口道,“没有。”


    没有就好。


    重新把头正了回来,林柏活动了下脖颈的同时顺带问道:“后面那个是你朋友吗,从刚才起就一直在看这边。”


    第38章 检查结果


    朋友?


    宋燃转过头,刚好对上斜站在后面不远处的人投来的视线。


    原本准备离开的江盛揣着手在一边旁观,表情难辨。


    “唰”的一下,宋燃将身边人往后一带,掀起眼皮看了回去。


    动作转变得太快,光线陡然间被挡住大半,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情况,林柏已经能够做到面不改色,只揉了下额角抬头说:“又怎么了?”


    他一抬头,宋燃就往旁边挪了一点,致力于把他整个人都挡住,一边看着站在不远处的人,一边低头放低声音道:“你先回教室吧,我有点事,等会儿就来。”


    这里看着没自己的事,林柏稍一点头,转身离开。


    离开的人影越走越远,直到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宋燃这才收回视线。


    就这么揣着手看着他,等他转回头时江盛嘴角一撇,语气里全是难以理解和微妙的嫌弃,说:“看来你在这里过得还挺开心。”


    好像真变什么好学生了一样,规矩地穿着校服,还跟无聊的好学生凑一块。


    宋大少爷转学这事包括他在内的不少人都听过,原本以为是上一辈的人为了治这个人强硬地转的学,结果事实看上去似乎不一定。这个人看着过得还挺愉快。


    他说话直接,宋燃说话更直截了当:“你要是不喜欢待这里就趁早走。”


    转什么学校不好,非得转这来,要是不想待,最好今天就办转学手续。去国外更好,他随时都能让人帮忙写个推荐信。


    江盛闻言表情当即一变,厌烦地嗤了声:“你以为是谁害我到这鬼地方来的呢?”


    无法无天得人尽皆知的宋大少爷转学之后突然转性,没再逃学也没再和之前的狐朋狗友一起出去上天下海地玩,安分守己到至今没吃过一个处分。老头觉得其中大概有学校的功劳,原本还在犹豫把他换哪个学校,这下直接把他也整来了这里。


    对方这次看上去是铁了心,真抱着让他改过自新的不切实际的幻想,冻了他手上绝大部分的卡,上下学也派司机在校门蹲着,让他交往些正常的朋友,说是只要有出格的举动就冻了所有的卡,一分钱不给。


    实在无聊的一个学校,比他以为的还要没意思,只有上课下课,学生也没意思,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小团体,谈论的就那些话题。站在树荫底下,江盛随口问:“刚那个是你找的朋友吗,给了多少钱?”


    他和面前这人本质上算是一类人,他也知道这人不会在这种地方真去交什么朋友,多半是花钱找人配合装装样子。


    钱能买到任何东西,包括朋友和其他。刚好他也需要找人装一下,装一段时间糊弄一下老头,然后找时机离开这学校。一个老实本分的同学虽然无聊,但是个不错的借用对象。


    很简单好懂的一个问题,结果他被拒绝了。宋燃说:“你离他远点。”


    好像在警告一样。江盛第一反应是这个人在开什么并不好笑的玩笑,结果稍微投过视线,他对上一双无言的漆黑瞳孔。


    “……”


    短暂安静后,他不可思议地扬起眉梢:“你认真的?”


    安静的空气证实了他的想法。江盛这下笑了,上上下下多看了面前的人几眼,没忍住再笑了声。


    只要有足够的钱,再深的感情都能装出来,偏偏有人不信,觉得自己不一样。就像老头至今都认为那些情人都爱他一样,沉迷其中且深信不疑,一直往外送各种奢侈品和珠宝首饰。


    人说到底就没有不变的感情,就像刚才那样,看着那么尊敬红毛的小弟,只要有足够多的钱,反手就能对红毛出手,感情脆弱得可以。


    老头这种人常有,但他没想到面前这人也会这样。


    下课铃响了。


    想说的话已经说完,宋燃不再多留,直接转身离开。


    跟不想遇到的人多说一句话都嫌晦气,不如回去继续自己的航天工程。


    操场的塑料味闻着难闻,江盛没停留,往另一个方向离开。


    ……


    操场空了下来,直到还器材的一班学生叫着从器材室的方向跑出,这才有人注意到发生在无人小路的斗殴事件。


    保安和主任前往器材室这一角落,一群小混混被搀扶着走出。


    浑身淤青伤得最重的红毛沉默地走在人群中,低头抹了把嘴角的血迹,黑沉瞳孔无声抬起.


    头一天看到器材室旁边小路的紧张场面,林柏第二天就看到四班的教室空出了好几个位置。


    之后他听班长周菁说,四班以及其他班几个学生因为在校内打架斗殴,所有人都被处分了,现在暂时回家反省,下周在集会上进行公开批评。


    班长总喜欢顶着个老实的脸认真地说些瞎话,班上其他人原本不信,结果发现中午布告处就贴了处分通知,所有人吃完午饭回来后就能看到。


    林柏和宋燃经过的时候布告栏旁边已经围了不少人。


    仗着身高优势,宋燃不用凑近也能看到处分通知,路过时扫了眼上面的几个名字。


    没有江盛。这是意料之内,但他还是“啧”了声。


    林柏转头看向他,说:“怎么?”


    “没事,”宋燃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侧身将身边人和旁边人群分隔开,他抬脚继续往前,问:“你樊哥他们去体检了吗?”


    “今天刚去,今早出的门。”林柏回答说,“现在应该已经做完了。”


    宋燃稍稍点头,道:“出结果了记得也吱我一声。”


    他好像挺关心这次的常规体检,林柏看了他一眼,之后说:“好。”.


    林柏回去的时候老樊和玲姐罕见的都没在家,屋里空荡,进屋的时候没个声响。


    两人这个时候一般已经在家里,放下书包,他低头在群里发了个消息,在得到回复后放下手机,穿上围裙进了厨房。


    老樊和玲姐回来的时候饭已经煮上,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


    “抱歉啊我们回来晚了,刚又去了医院一趟,耽搁了点时间。”


    把顺道买回来的菜放桌上,玲姐挽起衣袖也进了厨房,深吸了口气,说:“好香。”


    从话里捕捉到什么,林柏切菜的手一顿,转过头问:“怎么又去医院,今天早上不是去过了?”


    “说是你樊哥的检查结果有点问题,血糖和血脂都有问题,尿检发现了微量的什么白蛋白。”


    看到面前高中生的眼尾逐渐垂了下去,玲姐赶紧接着说:“这些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医生出于谨慎,让回去查了下其他指标,其他没什么问题。”


    老樊也挤进厨房了,跟着说:“真没什么事,我跟你玲姐都这把年纪了,这些指标在我们中老年里算正常的了,只是这次的医生负责,建议回去再查查而已。”


    他俩搁这解释半天,高中生的表情并没有好转多少。


    聪明的孩子好是好,就是很难糊弄。


    果断选择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老樊迅速提起其他,说:“小白你帅哥朋友介绍的这家医院真不错,医生护士态度都很好,今天还有个小姑娘一直带路,去哪都快得很。”


    他们平时去医院都得找半天路,今天倒方便,一直有人带着,也不用排队,到哪都往前排站,吃个早饭休息会儿就结束了,流程快得出奇。


    医院也是好心,感觉有点问题就打电话来通知,完事后直接安排复诊,还免费。


    两个人对着医院一顿夸,夸完后让高中生去写作业,做饭他俩来就好。


    林柏终于点头了,说:“那我先去给宋燃发个消息。”.


    体检报告以及复检结果出来的当天,林柏和老樊以及玲姐一起去了医院。


    周五放学比平时早,他坚持要一起去拿结果,老樊两人于是等他放学后一起去了。


    报告结果显示玲姐没什么毛病,老樊确诊了2型糖尿病。


    只是好在发现得还算早,没有并发症。医生的建议是按时吃药,把烟戒了,以及一定不要熬夜,只要保持良好习惯,基本和正常人没什么差别。


    虽然确诊了,但算是好事一件,至少发现得早,完全能够控制,还没发展成无法掌控的局面。


    “幸好帅哥朋友送了俩体检名额,居然还真查出东西来了。”


    走出医院的时候原本的天色已经向黑,老樊如获新生,下台阶的时候伸了个懒腰,转头拍拍高中生的头,问:“这体检估计不便宜,你知道帅哥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我们改天也得给他表示下。”


    喜欢的东西。


    他突然这么问起来,林柏低头思考了会儿,然后抬起头来,脸上出现淡淡的茫然。


    虽然平时经常待一起,但他仔细想一下,除了审美别致的睡衣,竟然想不出一样对方喜欢的东西。


    在短暂安静之后想起什么,他对樊哥说:“之前我住在他那的时候,你送过他什么报酬,他好像很喜欢。那是什么?”


    “……”


    瞥了眼,再瞥了眼高中生,老樊移开视线,说:“……忘了。”


    第39章 外向的父母注定培养出淡人i子


    老樊心虚的样子实在可疑,边上的玲姐也看了过来。


    “算了先不想这个,”老樊说,“找个地方去吃饭吧,出都出来了,玩会儿再回家。”


    他实在是个心态好的,刚从医院出来就能想着出去玩。林柏和玲姐作为唯二两个非乐天派的正常人,投以沉默的视线.


    事实证明非乐天派的只有林柏一个。


    玲姐对樊哥净想着吃和玩的脑子表示嫌弃,然后在进商场底下的室内游乐场时和其一起玩得天昏地暗。


    这两个人有种近乎小孩的胜负欲,什么都要比个胜负,玩个switch的卡丁车都能按出火花来,林柏对这些没有过多兴趣,在一边看着,看得眼尾一抽。


    老樊会在商场里开个游戏城,虽然嘴上是说在经过精心调研和实地考察后才做的决定,实际上的理由简单得很原始,单纯因为他也喜欢玩这些东西。


    玲姐平时除开发火的时候,大部分时候看着都沉稳,但能和老樊一起过日子,她实际上和对方完全是一类人。


    并且还更厉害些。连输几把,老樊怒而站起,搬过旁边高中生,将其安置在椅子上,说:“小白,你来。”


    林柏玩过这些东西,只是在很久之前,久到小学那会儿。当时还是这位玩游戏玩急眼的大叔带他玩的,只是他当时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只玩过一次,之后再没碰过。


    只零星记得基本的操作,林柏手里握着手柄,转头对上旁边杀红了眼的玲姐投来的视线,眼尾又是一抽。


    想走。


    但又走不了。老樊连续惨败,指望着他来一雪前耻,正在后面给他加油鼓劲。


    和宋燃走在路上显眼,和这位中年大叔待在一起又是另一种方面的显眼。


    老樊加油的气势实在太足,好像在进行什么专业竞赛一样,周围路过的人纷纷暂时停下脚步,站在边上围观。林柏握着手柄,迎着围观人群投来的视线,一张脸上已经失去表情。


    老樊还在好心地跟解说一样和围观的人唠,解说前因后果,小小的游戏在他口中俨然成了代表尊严的什么电竞赛事。


    林柏玩了几局,在最后一局时险胜玲姐,小小的空间在老樊的带领下响起了潮水般的掌声,发出感动的声音。


    “……”


    这些人到底在鼓掌什么,在给谁鼓掌,又在感动些什么。林柏在胜利的结算画面中低下头,一只手缓慢抬起,试图遮住整张脸。


    在这辈子最想原地消失的时候,放在外套口袋中的手机一抖,他把头更往下垂了些,看了眼屏幕上弹出的消息提醒。


    是宋燃发来的消息,一下子发了好几张照片,都是今天回去后做的题,除此之外一个字都没说。


    一个字都没说,但他已经能够猜到对面发消息的时候的得意模样。这个暂且不提,林柏第一次这么感谢对方不分时间地点地发消息。


    扫了几眼照片上的题,他将手机收回口袋,同时放下另一只手上的手柄,转头对玲姐说:“宋燃发消息了,有些题不会,我找地方去回一下消息。”


    放下手柄背上书包然后起身,他一套动作流畅得过分,在围观的人反应过来前,高中生的背影已经走出去老远。


    人群逐渐远离。


    边走边拿出口袋中的手机,一直到远离电玩区后林柏才终于放慢脚步,呼出口气往柱子上一靠,给宋燃回了句了稍等。


    揉了把碎发,他这次稍微认真地多扫了几眼对方发来的大作,边看边用手机的编辑模式做改正。


    “……”


    改到一半的时候,他放弃了所有编辑记录,转为发消息:【这些明天再说,我另外找合适的题给你】


    离开聊天软件,他转去翻过去的电子版题册,一个一个挑着合适的题。


    游乐场的音乐声稍微有些吵闹,但还在接受范围内,结果他刚挑几道题,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响亮的小孩的哭声。


    附近的其他人也被吓了跳,不断有人转头向着声音的源头看过去。


    是一个看着年纪不大的小孩在哭,站在赛车的游戏机旁边,对着坐在其上的年轻男生在哭,看不出是发生了什么。


    声音穿透力实在有些强,林柏转回头时给老樊和玲姐发了个消息,然后抬脚向店门外走去.


    江盛没想到转学后的生活能有这么无聊。


    每天学校家里两点一线,每次来回时司机和老头助理都在边上守着,比坐牢还不如。


    他高估自己了,原本还想装一段时间,结果今天就趁出来吃饭的途中甩了司机和助理。


    自由是自由了,但他摆脱了那些人也没什么地方去,转了半天最终来游戏厅这种地方坐着,玩面前这个破游戏机。


    ——老头一出手,之前经常一起出去玩的那些人全都消失了,连个他的消息也不敢回,跟死了一样。


    除了司机和助理在被他拉黑前还在发消息,手机安静得跟块板砖无异。


    消息没人回,摸不到真车,只能摸个破塑料方向盘,他本来就烦,结果一个破小孩站在旁边一直候着,更是烦人。


    小破孩在这里候了大半天,在他又一局玩完时眼睛亮起,看上去在期待着他能让位。


    迎着小孩期待的眼神,他一边划着手机,一边又顺手开了下一局,说:“真以为这样等着就能得到所有东西呢?”


    没有丝毫的亲和可言,在短暂的酝酿后,小孩的眼泪喷涌而出,警报一样的哭声响起。


    江盛不为所动,侧头戴上耳机。


    “原来有钱人也会来这种地方呢?”


    戴耳机时身侧传来一道声音,他略微掀起眼皮,对上一张毫无印象的脸。


    发间挑染的红毛在不甚明亮的环境中近乎于黑,出现的人说:“我知道有个刺激的地方,要去吗?”.


    重新给宋燃拼凑了套题,林柏在商场附近的街上找到了家打印店。


    商场附近街上的店租都不便宜,小小的打印室在一处比较偏的街道的巷子里,需要绕一段路才能找到。


    “同学早点回去嗷,这附近路灯的电不稳定,巷子又多,你一个学生在这种地方晃悠不安全。”


    到店把新整理的题打印出来放进包里,林柏离开时复印店店主穿着汗衫坐白炽灯下挥挥手,嘱咐的声音在夜风里被吹散了些许。


    真要说的话,自己以前其实属于是找这种地方解决别人的那方。林柏没多说,转身对着老板一颔首,边走边转回头,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消息。


    老樊和玲姐还在玩,但因为现在有一个不能熬夜的糖尿病人以及一个高中生,他们打算再玩十分钟就出来,在停车场会合,然后赶紧回家睡觉。


    他于是转了个向,直接向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这种老旧的街道没什么人经过,路灯忽闪看着不太安全的样子,只有住在这里的居民才会偶尔经过。


    远处的灯光不断闪烁,街道却昏暗,林柏走在其中,亮着的手机屏幕竟成了近处最亮的光线,空气中只有自己脚步声在回荡。


    “……砰。”


    除了脚步声外还有其他声音突兀地响起,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脚步一顿,他略微侧过头,顺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


    那边有栋废弃的半成品建筑,结构框架都浇筑了,但是没有建成,路边灯光忽闪间,建筑内映出几个人影。


    看起来不太像是在友好交流的样子。


    不打扰,他抬起的脚步继续往前,结果听到废弃建筑里传来一声:“刚转学过来就害我吃了个处分反省一周,让我手底下的人打我,你屁事没有,真厉害啊!”


    有点耳熟的故事。将手机放回口袋,林柏稍往前了几步.


    “我让你跟我出来,你就出来了,以为你是大老板的儿子,我不敢动你呢?”


    只有自然光隐隐照进的废弃楼栋中,将倒在地上的人再踹了一脚,红毛在昏暗中往前两步,啐了口说:“我也没骗你,这是不是够刺激?”


    他就知道,江盛这种人爱追求刺激,同时无所畏惧,觉得什么事都能花钱摆平,孤身一人也敢跟他出来,就为了也许存在的刺激的地方,自大地以为所有人都不能拿自己怎么样。


    之前的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自从被离校反省后,他跟了这人许多天,但这人身边一直都有人在,他原本已经准备放弃,准备等回学校再说。


    没想到今天出门散心却意外获得了机会。他在游戏厅时最初是想修理哭得人烦躁的小屁孩,结果竟然发现意料之外的人。


    这下好了。


    “……咳。”


    一下被踹出去一段距离,腹部升起烧灼一样的疼痛,江盛咳嗽出声。


    第40章 嫌弃


    “我被打的时候也是这个感觉,难受吗?难受就对了。”


    昏暗里传来声打火机响,火光在空间里亮了瞬,消失后出现道烟头的猩红光亮。


    红毛叼着烟,居高临下地看向捂着肚腹从地上坐起的人,说:“大少爷还是第一次这么被打吧,难得的体验,我让你记得更清楚点。”


    缭绕的烟雾往上飘,烟头的猩红光亮旁,几道人影从昏暗中走出。


    江盛确实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过往遇到过的人只要花钱都能搞定,搞不定只是花的钱不够多。他有料想过来这里大概会发生什么事情,但并不在意,因为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好解决,顶多只是个花钱多少的问题。


    只是他没想到不是所有人都有脑子。在他面前的是面子大于一切,做事不顾后果的混混,以及一声兄弟大过天,其他话完全不往耳朵里进的小混混。


    身上的烧灼样的疼痛感还没消退,他脖颈后传来衣服的勒感,红毛拎着他衣领将他从地上拽起。


    然后一拳打来。


    他被打回地上,周围的其他混混接替了红毛的位置,拳脚袭来。


    这些人下手没有任何轻重,拳拳到肉的声音在安静空间里听得人牙酸。


    红毛在旁边一边吞云吐雾一边看着,扯出个笑来,直到吐出两口烟后才让其他人让开。


    蹲在背靠墙面的人面前,他看着对方已经变成半睁开的眼,说:“要怪就怪你自己。我回不了学校,你也别想好过。”


    已经被处分过太多次,学校这边已经在劝他退学,被自己手底下的人打了一顿,他自己也没脸再回学校。


    亏不能只他一个人吃。低下头,借着微弱光线,他掸了掸手上的烟的烟灰,烟头转了圈,对准还在喘着气的人的脸。


    “……”


    视线模糊,江盛只能看到猩红光亮在半空晃着,然后逐渐靠近,最后近到快要把眼皮都烧灼一样。


    “有什么事吗?”


    在烟头碰上皮肤的前一时间,一道光亮从后方不远处照来,伴随着微弱的脚步声和询问的声音。


    居然会有其他人来,站着的几个人瞬间转头看去。


    出现的光亮是手机的手电,从建筑外走来的人穿着身规矩的蓝白校服,背着背包,脸上镜框折出微弱的光。


    一个随处可见的高中生的模样。


    这种时候不想有人打扰,离得最近的人说:“不关你事,也别打听,最好快点滚。”


    一手拿着手电照向亮着红光的方向,林柏直接忽略了刚开口的人的话,在看到半睁着眼靠水泥柱子上的人脸上沾染的脏污时眉尾微扬,问:“需要帮助吗?”


    光亮穿透昏暗空间,江盛稍微清醒了些,抬眼看向光照来的方向,稍稍眯起眼。


    宽大的校服也遮不住清瘦的轮廓,来的人身形单薄,站在聚集的几个人边上更显得势单力孤。


    帮助?


    江盛觉得这个人再不走,大概要一起在这等别人的帮助了。


    确实没人在意对方。红毛没往那边多看一眼,动作只止住了片刻,之后继续。


    边上离对方最近的人也给自己点了支烟,燃了烟后吐出一口气,一脚踹向还留在原地的多管闲事的高中生,说:“让你快走你不走,非得我请你?”


    下一时间,手机的光亮消失了。视线陡然暗了下来,所有动静都隐藏在黑暗里。


    “……唔。”


    昏暗里传来拳头深陷进皮肉的声音,直到眼睛重新适应黑暗,其他人再互相看去时,第一眼看到掉落在地面上的烟头。


    烟还燃着,猩红光亮落在灰扑地面,细小火星掉出后熄灭。


    手机手电的光消失时确实有人被打了,但不是大家都以为的那个高中生。


    建筑外的老旧路灯一闪,冷白光线照在身体在地上蜷缩得像熟虾一样的人的身体,以及安静站在一侧的高中生的脸侧。


    “……?”


    “你刚干了什么!”


    不清楚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但知道自己兄弟倒在了地上,其他人在脑子反应过来前,身体先动了。


    注意到异常,蹲地上的红毛这下终于转头看清了来人的模样,愣住的同时瞳孔一动,嘴上发出声音:“别……”


    他想要出声阻止,结果话比其他人的动作更慢一步。


    旁边的两个人直接向着不远处的高中生飞扑过去,连带着拳头扬起。


    “砰——”


    拳头在碰到皮肉前已经被压着胳膊卸了力,扑过去的人上一刻刚出拳,下一刻腹背一痛,腿弯同时传来痛感,一下跪倒在地。


    将面前人踹地上的同时稍微侧身,林柏反手用手肘猛击身侧另一个人的后背,之后转身横踢,将人踹到红毛身边。


    被踹来的人挡住去路,痛苦的呻.吟声还在耳边盘绕,已经来不及离开和辩解,红毛只能反手抓住身边靠在柱子上的人,一手拿过挂在腰间钥匙串上的折叠刀,说:“你如果朝我动手的话……”


    泛着寒光和些微划痕的刀在距离自己一分米不到的地方晃悠,江盛半睁着的眼略微睁开。


    刚好对上陡然从旁经过的被扬起的碎发遮挡了大半的眉眼。


    浅灰瞳孔从他脸上瞥过了瞬,而后向前移开。


    这种威胁人的事红毛还是干得太少,业务不熟练,话没说完身体已经被踹飞出去,身体在粗粝地面滑过,带起一阵呛人灰尘。


    腹腔痛得厉害,分不清疼痛是暂时的还是哪里伤到了,他捂着剧烈疼痛的地方,一时间没能站起。


    转眼间还站地面上的就只剩刚来的高中生了。背着自始至终都没放下的背包,看着依旧清瘦且平静。


    像刚才什么都没做过一样。


    这是什么人?


    对突然出现的人没有任何印象,江盛靠在水泥柱子上,抬起头来半睁着眼看去。


    建筑外忽闪的路灯亮起,映亮了瞬不远处的人影,对方略微别过头,抬手闻了下自己衣袖。


    像在确认身上有没有沾上什么味道。熟悉的动作,江盛脑子里闪过之前在操场看到过的什么人让宋燃闻味道的场景。


    他想起来了,这是之前遇到过的宋燃那老实又普通的朋友。


    “咔——”


    掉在旁边的烟头熄灭了,他看到那个老实又普通的朋友再踹了脚边上正准备起来偷袭的其他人,动作利落又熟练。


    动作间传来骨头扯动的“咔”的一声响,被踹的人在地上翻滚半圈,捂着自己手指头哀嚎。


    整理着校服的人低头,说:“别叫,骨头没断。”


    ……看起来不太普通的样子,至少跟老实不沾边。江盛眼尾一动。


    对方过来了,在两步之外的距离站定,低头问他:“能自己站起来吗?”


    他想说话,稍微动作时才发现喉咙里全是浓重的血腥味。


    吐掉嘴里血水,他试着站起,但动作时牵扯到腹部上的伤,短暂尝试后又坐了回去。


    看来应该做不到独立站起。


    林柏于是再上前了一步,弯腰伸出手道:“先起来吧。”


    第一次处在这种弱势地位等着被人拉起,江盛只看着,一时间没动。


    只当他是因为动一下身体会痛,一时间下不了决心,林柏耐心还在,没有立即将手收回。


    他安静等着,在外面路灯再一闪时,江盛终于伸出手。


    相当惨的一只手,破皮的伤口混合着血污,还沾染上了灰尘,手腕处灰扑扑的一片。


    “……”


    他把手伸出,林柏却在看清他手的瞬间把自己手收回去了,顺带后退半步。


    一句话都没说,又像是把嫌弃都说尽了。


    “?”


    江盛眉头极一抖,视线抬起。


    在原地站了会儿,在脑子里进行激烈的交战,发现面前的人似乎确实不能做到独立站起,林柏于是放下衣袖,用袖口将自己整个手遮住后伸出手。


    然后又在一秒不到后收回,将衣袖又整个挽了上去。


    看来最后是决定牺牲自己的手来保全衣服。


    江盛这次握住了伸来的手,没有多少犹豫。因为他怀疑要是再慢一步,这个人又会把手缩回去。


    “……”


    能感受到碰到从伤口渗出的血液的湿润感和手心沙土摩挲的粗粝感,林柏眼睛一闭,稍稍用力将人从地上拉起。


    看着挺瘦的一个人,力气却很足,江盛刚握上人的手,只来得及察觉到一点微凉的触感,下一刻就被拉着起身。


    面前的人动作时衣摆和碎发垂下,起身时带起细微的风,他被拉起后顺着惯性往前倾过了稍许,在直起身时陡然闻到了点浅淡味道。


    松柏一样浅淡冷冽的味道,掺杂了点大概是洗衣液或者其他。浅淡又好闻的味道,不像香水那么张扬,凑近了才能闻到。


    哦。


    江盛大概知道宋燃之前跟狗一样搁那一直闻,是在闻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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