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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我收费很贵的哦


    站直了身体,江盛坚持了短短时间后往后面柱子上一靠,随手抹去唇边血沫,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刚好路过。”重新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林柏打开手电确认了一下他身上的伤势,之后边低头发消息边说,“你这个伤需要去医院或者诊所处理一下。”


    耽误了点时间,老樊他们应该已经在停车场等他,他得发个消息让那边不用担心。


    发完消息后熄灭手机屏幕,他转头看向边上在悄悄往建筑外移动的几个人,说:“还是说想先去警局处理他们的事情?”


    听到了自己的事,悄悄移动的人一激灵,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快跑还是识相地停下。


    他对这一套流程好像很熟练的样子。不能去警局,以后有的是时间处理,江盛现在对边上这些人不感兴趣,只借着手机的光看了眼自己手上的伤口,呼出口气。


    林柏于是让边上的人赶紧滚了,提醒说:“你们大哥已经跑了。”


    这些小混混一声兄弟大过天,但是带他们来这的兄弟已经在他拉面前的伤者的时候跑了,没有任何提醒,一个人溜得飞快。


    一群混混这才注意到昏暗的空间里少了个人,一边暗骂着一边拔腿就跑。


    这些关系就是这么脆弱。江盛捂着还在隐痛的腹部,冷汗从额角滑下,嗤了声。


    “你给家里的人或者朋友打个电话来接吧,”林柏低头看了眼时间,说,“我不能回去太晚,只能待到你叫来的人来接走你的时候。”


    他刚发消息给老樊他们说了遇到了认识的人,会晚点回去,但不能回去太晚,老樊和玲姐可能会担心。


    他看着很好心的样子。江盛却从不信有这种没有由来的好心,仰着头靠在柱子上,略微垂下眼道:“你为什么会想这么帮我?”


    为了钱,还是为了其他?


    “因为你好像是宋燃的朋友。”林柏低头在手机上翻着低头,寻找附近的诊所和医院,说,“你想去医院还是诊所?我可以带你去那里。”


    “宋燃?”


    意料之外的一个名字,江盛完全不想和其扯上关系,当即反驳了,说:“我不是他朋友。”


    然后他就看到面前的人划拉手机的手一停。


    在短暂停顿后林柏抬起头,确认了一遍:“不是朋友?”


    “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谁跟他是朋友,”江盛颔首,说,“你想要什……”


    话没说完,他看到站在两步之外的人利落地收起手机,转身就向建筑外走去,脚步不带丝毫犹豫。


    什么医院什么诊所都没了,打着手电的手机收起,这片空间里唯一亮点的光也没了。


    前后的温度差实在过大,区别就只在一个不是宋燃朋友。被留在原地的江盛反应了一会儿,看到人真已经踏出建筑外时说:“不是要去找什么医院诊所吗?”


    对方转头过来随口应声道:“你在周边多转转应该能自己找到,或者打电话找人来带你去。”


    说话时脚步都没带停,连声音都听上去更冷淡了些。


    这是完全不在意他死活了。只在原地待了一刻,江盛捂着肚腹一瘸一拐地跟上,抛出手里跟废铁一样的手机,出声说:“我手机被摔坏了,开不了机。”


    他走两步就不行,人和手机一起“哐当”摔地上。


    听到响动,已经走远的林柏终于转过头.


    小诊所内。


    头顶的白炽灯的光将整个诊所照亮,江盛坐在掉皮的老旧排椅上,在医生给伤口上碘伏的时候吸了口气。


    这里的气味实在不太好闻,消毒水味中混杂了点莫名的中药的味道,还有股有股陈旧的味道,每次呼吸都是一场折磨。没忍住皱眉,他转头看向坐在旁边不远处的人,说:“就不能去好点的地方吗,旁边不是有医院?”


    他说话从来不在意别人的感受,正在处理伤口的诊所医生动作一顿。


    然后清理伤口的手不小心加重力道。江盛又被迫深吸了口气。


    林柏对医生的手法不发表任何看法,只说:“你没身份证也没手机,去不了医院,这里是附近里你能去的最好的地方。”


    突然变成了三无人员,江盛把头又转了回去。


    靠摔了一跤和出陪诊费,他最后还是让人暂时留下了。只是开口让人陪诊是一时兴起,现在真成了,他却没什么得偿所愿的感觉。


    好像雇了个人来专门挖苦自己。


    检查了下确实被摔得开不了机的手机,林柏在尝试开机失败后将坏手机放下,点开自己手机的拨号界面,之后将其递过,说:“你先用我手机联系认识的人来接你吧。”


    看着白炽灯下的小飞蚊绕着灯转了几圈,江盛撇开视线,闭眼说:“我从来不记号码。”


    他完全不配合的态度,好像现在联系不上其他人,回不了家的不是他一样。


    林柏情绪很稳定,完全忽视了他的态度,把手机拿回说:“那我去帮你找你班主任,他那里有备用联系电话。”


    这事不能捅到学校那里去。江盛睁眼了,这下接过了手机。


    按下几个号码,他往后靠在座椅靠背上,等到对面接通后说:“我是江盛,帮我转接陈助。”


    短暂的一个电话,等到电话转接后,他报了现在在的地方和指令后就把电话挂断,不带丝毫客套。


    电话挂断后就回到拨号界面,他习惯性瞥了眼,发现通话记录里躺着一连串的【宋燃】,几乎霸占半个通话记录。


    并且都是呼入,全是对方打电话过来的。


    他没能看到更多,电话挂断后旁边的人就将手机收回了,放回外套口袋。


    和过往遇到过的人相比,这个人的态度相当冷淡,半句好话没说过。


    虽然清静,但不得劲。


    脸上的伤处理好了,接下来还有手上的伤,他别开视线不去看手上的伤口,问:“你和宋燃关系很好?”


    林柏不确定是否在很好的范畴内,没出声。


    把他的沉默当成犹豫,江盛于是嗤笑了声,说:“那个人根本不像你平时以为的那样,我知道他不少事。你有什么想问的吗?我现在心情好,说不定可以说给你听听。”


    旁边的人果然有些意外地转头看过来了,在短暂安静后出声问:


    “那你有听说过他喜欢什么吗?”


    江盛:“……?”


    话题不应该往这方面拐吧,不是在谈不好的事吗。他手不自觉动了下,然后很快被医生要求说不要乱动。


    凑过唯一能自由活动的头,他再次强调说:“我怎么知道他喜欢什么。但是其他事……”


    没有听朋友坏话的喜好,林柏简短又直接地打断道:“那算了,不用继续说没关系。”


    他还在思考对方喜欢的东西,包括这次同意陪诊也是,单纯考虑到对方喜欢的东西应该都不便宜,所以能攒一点钱是一点。打听不到就算了,以后再问就好。


    一个冷淡又油盐不进的人。已经到嘴边的话没能继续说出,江盛“啧”了声。


    助理和司机是在伤口处理完之后来的,来时大汗淋漓,直喘着气。


    不喜欢诊所里的味道,江盛处理完伤口后就移动到了亮光的街道路边,熟悉的车辆驶来时正靠在电线杆上望天,听到车轮驶过路面的时候才稍微侧过眼。


    本就找人找得大汗淋漓的助理和司机在下车后看到人一身的伤,汗水直接变得一片一片地往下淌,了解前因后果时更是差点眼前一黑。


    把汗水擦了又擦,助理问:“那医生是怎么说的,需要注意什么吗?”


    医生说话包括开药时完全没在听,江盛只换了个姿势靠着,说:“我怎么知道。”


    这个大少爷是个惹不起的,助理没再多问,只能苦哈哈地掏出手机,联系已经下班的私人医生过来一趟。


    “他身上有多处擦伤,所幸没有软组织挫伤。伤口脸部和背部以及手足都有,两天内不能沾水,明天需要自行解开纱布,用碘伏消毒伤口一次。”


    站在边上的林柏递过手里装着药的小口袋,迎着助理和司机的视线说:“消毒后需要涂抹这个外用的红霉素软膏,如果过敏的话就只能换一种使用。之后就不需要再包扎,暴露在空气中可以愈合更快。”


    他记得实在清楚,比受伤的本人还要了解受伤情况,说话冷静且有条理,不止助理和司机愣了下,靠电线杆上的江盛也侧头看过来。


    注意到助理似乎没有完全理解刚才的话,林柏于是拿出手机打开笔记,说:“我刚才有记下,您可以拍个照保存。另外如果明天出现发热或者伤口红肿、疼痛加重的情况,需要及时就医。”


    这个大少爷身边难得出现个靠谱的正常人,虽然不理解人是怎么冒出来的,但助理此刻已经感动到想要赞美太阳,拍完照后说:“感谢小同学的照顾,今晚的费用……”


    想起来还有给费用的这个环节,林柏于是点头说:“确实还有费用要算,稍微有些贵。”


    贵是正常的。江大少爷完全是个散财童子来的,每个新交的朋友都能挖一大笔钱走,这事除了老板,就助理最清楚。和其他捞钱的朋友相比,至少面前这位是真做了事的,他洗耳恭听,打开好友码准备加上转账,等着听听是有多贵。


    “处理的伤口面积比较大,加上买了药,看病的费用加上陪诊费,一共两百。”林柏点开收款码,说,“不用加好友,直接扫码就行。”


    两百。在微信上转钱甚至不用特意用转账,直接包个红包都能发过去。


    那真是很贵了。


    第42章 你俩跟谈了一样


    钱转过去了。助理看了眼已经黑透的天,又看了眼面前身形单薄的高中生,说:“现在时间不早了,我们这边送同学回去吧。”


    他转头看向在司机的保护下上了车辆后座的大少爷,问道:“可以吗?”


    江盛往座椅上一靠,闭上眼说:“随便。”


    那就是可以的意思,助理侧开身让高中生上车。


    林柏婉拒了,收起手机说:“我自己回去就好。”


    从这里到家可以靠公交车直达,之前找诊所的途中他刚好看到过公交站台,还记得位置在哪。


    在助理和车内的人的注视下,他略微点头,转身很快离开.


    回到家的时间已经不早,林柏开门进到屋内,关门时发出细微的一声“咔哒”声响。


    客厅角落的台灯亮着,昏黄光亮照亮安静室内。这是老樊他们给他留的灯,房间里没有其他声响,先回来的两人应该已经睡了。


    安静无声地换鞋,他放轻脚步进到客厅,关了台灯后向着自己房间走去。


    老樊和玲姐原来还没睡,走到去卧室的走廊后他才看到,虚掩着的主卧房间门透出了一线光来,房间的灯还没关。


    “小白还没回来,要不发消息问问现在在哪啊?”


    他站在原地正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过去说一声回来了,虚掩着的房门后先传来说话声。


    “他不是说了在路上遇到朋友了吗,人家两个小孩玩得好好的,你发消息过去不是打扰人兴致吗。小白他有分寸,到时间会回来的,你别整天担心得跟个什么一样。”


    “那我这不是第一次当家长吗,你还不是一直在刷新消息。”


    还是去打个招呼好了。


    林柏在原地站了会儿,最终还是抬脚向前,走向主卧的方向。


    “你那店怎么说,明天就开始找个人帮忙管理吧,或者撤店也行,跟歌巷街扯太深了总归不太好,对小白也不好。你得知道你不能再熬了,医生说你那指标再熬下去还是相当危险的。”


    “我晓得,我要是死了就剩你俩支撑,林阳辉刚走没多久,我要是再死了林小白那小子得有多难受……应该会难受一下吧,我们关系挺好的是吧?”


    说到后面老樊把自己说不确定了,语气越发虚拟。


    “你在想什么,他已经拿我们当自己人了,之前我给的那红包,小白到现在也没有退回来。要是觉得跟我们不熟,钱早退回来了。”


    安静里传来一声响,大概是老樊被玲姐敲了下头的声音。


    ……


    安静地站在走廊,林柏一手握着书包的背带,在停顿了会儿后抬起头来。


    他上前敲响房间门,房门后透出的光映亮浅色眼底,昏暗里响起轻浅的声音。


    “我回来了。”.


    自从搬家后林柏就没再去兼职,因为老樊认为自己再怎样还是能养活一个高中生。高中生只要在上学的时候好好学习,放假的时候好好玩就好。


    周六没有安排,他上午准时去了宋燃那,带着昨天打印的练习题一起。


    还记得对方说过在老樊和玲姐的体检报告出来后说一声检查结果,他在客厅坐下后简单说了下昨天听到的诊断。


    “早期糖尿病……幸好发现得早,如果继续熬夜和抽烟就会引发比较严重的并发症啊。”


    宋燃在他来前卡着点起床了,换了身人模人样的家居服,一边听着检查结果一边拿着水杯坐下,状似平静地喝了口水,说:“早发现了就好。”


    他表情看着没有任何异状,但手却莫名抖着,本来该到嘴里的水其中的大半都贡献给了桌面。


    把水杯放桌面上,他紧急抽过几张纸擦拭水痕,避免蔓延的水液沾湿旁边的练习题。


    他这样子很难说没有什么,林柏问:“怎么了吗?”


    一手捂着嘴咳了两声,咳得声音都稍微沙哑,他只说:“……没事。”


    没事是骗人的。


    幸好发现得早,如果继续熬夜和抽烟就会引发比较严重的并发症。换句话说,也就是如果没有及时发现,按照老樊这个熬夜和抽烟强度,后续很有可能出现严重的并发症。


    最希望只是自己的猜测的事情还是成了真。


    所以林柏当时去看的大概根本不是林阳辉,要介绍给他认识的大概是玲姐。


    在那种还在吵架的时候,三木白第一次先低头给他打电话,即使在那种情况下也还是准备把他介绍给玲姐认识。


    那是这世界上对对方来说唯二两个最重要的人。


    三木白有很强的边界意识,不轻易对任何人透露自己的想法,也不轻易说出自己的过往和人际关系,即使结婚了也不行。


    这种人能提出去见面,应该是下了相当大的决心。


    然后在对方做好把最重要的两个人介绍给他认识的决定的时候,他反悔了,搁外面喝酒玩乐,临了说一句那墓谁扫都行,雇个人去随便扫一下更方便。


    ……每一句话都在雷点上跳舞。


    要是他去了,现在应该已经认识了玲姐,也不会下雨天还得赶去民政局领离婚证。


    擦桌面水渍的手收回,他从上到下深深地抹了把脸,一句对不起到了嘴边却不知道该对谁说。


    林柏略微探过头看他,墨黑碎发随着动作下落,说:“怎么了?”


    宋燃没说话,只伸手一把够过他后背,低头埋进肩颈里,深深吸了口气,闷声道:


    “没事,只是起太早,头有些昏。”


    他在几个深呼吸间调整了下状态,最后呼出一口气后刚准备起身,头上却传来些微的重量。


    是林柏的手,轻轻落在他头上,不太熟练地拍了两下。


    “那要不你再去睡会儿。”


    觉得应该是自己把时间约得太早,林柏拍了两下后垂下眼说:“现在时间还早,起来后再学也来得及。”


    ……


    越发显得自己不是人。


    没有出声,宋燃只悄然收紧了环在人身上的手,手背用力到绷起隐隐青筋。


    ——看得出来睡眠不足对他的影响很大。


    林柏于是把身上人推开了,说:“你果然还是先去补一下觉吧。”


    “……”


    被强制赶去房间睡觉,宋燃好说歹说才证明自己精神状态还好,可以留下来继续学习。


    然后他收获了一叠打印的习题以及额外的一沓资料。


    看在他精神不佳的份上,林柏又把今天要记的资料的分量减少了些,交过时说:“把这些都背下来,这次月考排名应该保底可以往上提升一些。”


    数学和物理短时间内提不上来,但其他科目可以,尤其月考只考这最近学的内容,临时预习加复习一遍,到时候至少看到题不会发懵。


    ……


    比划了下资料的厚度,宋燃这下是真觉得精神不太好了.


    学习的时间过得格外缓慢,周末两天都交代在补课上,宋燃在周一到校后还得接着继续学。


    月考频繁,平时已经考到学生心如止水,这次因为附赠一个没人在期待的的家长会,稍微正式了点,班主任老王趁班会讲了下考试要求和考场分布,终于不像之前一样留下一张图,剩下的由学生自己琢磨。


    林柏这次跟张元洲一个考场,考场分布刚下来,对方就直接蹦过来预定好友位,准备中午考完直接一起去吃午饭。


    在旁边一直低头看着资料,宋燃闻言抬起头,敲了两下桌面,撇下眼尾说:“我还在这呢。”


    就这样当着他的面撬墙角。


    “你又不跟我们一个考场,”张元洲这就开始自称起“我们”了,一手搭在林柏肩上,摆摆手说,“燃哥你得学会独立吃饭,总不能天天都跟林柏待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谈了呢。”


    林柏把他手稍微往外扒拉开,让其不要挡住自己写字的手。


    宋燃不在乎,掀起眼皮拍开搭人肩上的手,说:“那又怎么样。”


    “你当然是无所谓,反正有那么多人喜欢,告白还得排队。”张元洲坚持不懈地把手又搭林柏肩上了,说,“我俩情况跟你不一样,幸福是要靠自己努力的。”


    自己努努力得了,扯上三木白干什么。宋燃坚持不懈地继续拍开了张元洲搭在林柏肩上的手。


    现在这些高中生净想些有的没的,心思完全没放在学习上。


    其他人倒是对这个话题有点感兴趣,万雨桐路过的时候听到了嘴,停下脚步问:“你要努力什么?”


    “家长会那天不是开放日吗,其他学校的学生也能来学校里逛,这不是个好机会?”张元洲的安排很缜密,说,“我作为在校学生,带其他来玩的女生到处逛逛是不是很合理?完事后大家相谈甚欢,然后加个好友什么的完全合理得不行。”


    他给自己安排美了,说着说着就收不住笑。


    看着一副没出息的样子。万雨桐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提醒道:“你家长呢,到时候就不管他们了?”


    “这不简单,让他们几个家长开完会自己找地方唠呗。”张大孝子就这么一句话安排好了自己的家长,然后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林柏问,“你家长会来吗?要是来的话他们刚好可以组局麻将,自己找地方玩去。”


    严格来说,林柏现在已经没有家长了。


    “……”


    闻言握着笔写字的手微顿,他在低头思考片刻后出声道:“不清楚。”


    第43章 家长会


    林柏不确定那个时候樊哥和玲姐有没有时间。


    他甚至从一开始就没考虑过家长会找家长来这种事,从知道这件事时起就已经决定缺席就好。


    小时候的家长会林阳辉从不去,还是老樊有空代为去的,等到长大后意识到家长会家长不一定必须到场时他学会了不通知,直接给老师报缺席。


    老樊和玲姐最近忙着店里的事,来家长会得特意挤出时间。平时已经很麻烦他们,这样就更麻烦了。


    总之张元洲已经畅想好了家长搁边上搓麻将,自己去找进行社交的美好未来了。


    万雨桐懒得跟他多废话,嫌弃地走了。林柏暂时不再思考,将下发的家长会通知单收进书包,之后继续埋头看题。


    小小的一个角落汇聚了班上倒一二三,实际作为倒三的张元洲惊恐地看着他练题的动作,说:“你不会这次要超过我了吧?”


    作为倒三已经足够挨一顿打,要是倒二奋发图强,他这次急流勇退成新倒二,更是免不了挨一顿刁。


    林柏稍抬起眼,让他定心:“我这次考得不会好。”


    好像已经提前知道成绩了一样。边上的宋燃转头看过来。


    上课铃响起,到这边来厮混的张元洲滚回自己座位了.


    各自忙了几天店里的事,玲姐和老樊难得在晚饭之前回家,刚好在楼下偶遇。


    赶上放学下班回家的高峰期,电梯面前等满了人,老樊手上拎着路上顺道买的菜,借着身高优势够过头看了眼电梯到哪了,之后转头精简地道:“有得等。”


    玲姐低头看了眼拎手上的口袋,说:“破电梯,等会儿给小白买的蛋糕该化冰了。”


    “又给他悄悄开小灶。”


    自从体检后被判为蛋糕绝缘体,老樊已经有段时间没碰到过这些东西,一边谴责一边接过袋子看了眼,顺带瞅了眼手表上的时间,说:“这个时间,他刚好该放学了。”


    “你们孩子是不是也在一中上学?”


    捕捉到什么关键词,前面的老太太转过头来,迎着两个人略显疑惑的视线,眯起眼睛笑了下说:“抱歉有点突然,主要是我孙子也是这个时候放学,他是一中的,刚听你们这么说,以为你们家孩子也是。”


    老樊于是说:“确实是。”


    “哈哈果然是,”老太太眼睛闻言愈发弯起,说,“我跟你们同一层的,之前送我孙子出门的时候经常能遇到个穿一样的校服的,脸很生,猜就是你们这个新搬来的家里的小孩。”


    老樊和玲姐倒是对她没什么印象,只礼貌性地点头笑了下。


    “你们孩子是高一还是高二的?”老太太倒是很健谈,跟好不容易逮到个人聊天一样,说,“我孙子是高二的,又是一班的,本来平时学习压力就大,这次月考之后还要开家长会,最近回家一直把自己关家里学习,人都学得瘦了不少。”


    她看着是在闲聊,目的倒挺明确的,重音落得明明白白,提到一班和学习的时候声音都洪亮了不少,盖过周围说话的人一头。


    但老樊和玲姐没如她所愿地接话茬,只在听到月考之后有家长会的时候互相对视了一眼。


    他们没听说过这家长会,林小白也从没提起过。


    这两个人不接话茬没关系,周围总有人接,听到一中和一班这俩关键词,边上就有家长探过头来开始交流培养心得了,老太太聊得不亦乐乎。


    电梯门打开,排得长长的队伍鱼贯而入,老樊两人也拎着东西踏进电梯。


    不大的一个电梯挤了一堆人,出去后终于才能喘口气,呼吸新鲜空气。


    象征性地和同一层的老太太说声再见,老樊开门进屋,进去的时候把手上的东西往桌上一放,说:“小白之前有跟你提起过家长会的事吗?”


    显然是没有。玲姐带上门,摇了下头。


    家长会这种事班里同学每天都在提,应该不会有忘记说的可能,大概是对方自己选择没说。


    老樊低头抖了抖自己身上的花花衬衫,说:“为什么不说呢,是我穿得丢人吗?看着不适合去家长会。”


    “你知道这身衣服丢人就好。”


    玲姐换鞋后去厨房洗了个手顺带倒杯水,回来说:“你这衣服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再丢人也看习惯了。小白应该是怕麻烦我们吧,觉得会给我们增加负担什么的。”


    老樊还在纠结自己身上的花花衣服,玲姐直接锤了把他老腰,把蛋糕放冰箱后转头说:“还记得他小学的时候吗?那个时候你去帮他开了个家长会。”


    那么小一个小孩,当时还没老樊屁股高,因为家长会有人去,没有落单不合群,也不需要给老师解释为什么家长来不了,难得高兴了一整天。


    原本以为事情就那么过去了,结果她们在一周后收到了对方送来的小礼物,一个小玻璃球,玻璃球的钱是靠借作业给同学抄得的,说是谢谢她们愿意抽出时间去学校一趟。


    内敛的小孩不常用嘴表达自己情感想法,都直接用行动,在那么小的时候就知道不能白麻烦他们,需要所有回报。


    老樊想起来了,笑了下。


    小玻璃球被安置在了之前的房子的窗台上。一个不会动也不会出声的小东西,却让久久平静的生活有了点起伏,多了一点原本不属于那片空间的明亮色彩。


    那是继查出不能拥有孩子以来,家里出现的第一样关于小孩的东西。


    只是家人间可以不用有这种怕麻烦的心理。小小白以为的麻烦,其实也是他们至今仍清楚记得的很开心的一天。


    “这事急不得,慢慢来吧,”关上冰箱,玲姐说,“等以后小白说不定就愿意跟我们说这些了。”


    从小到大,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独立生活,对方也习惯了自己消化和处理安排所有事情,这是性格和成长环境使然,很难一时间就改过来。


    “我……”


    “咔——”


    老樊想说什么,结果大门先传来一声响,背着书包的蓝白身影走进门内。他话一下止住。


    林柏回来了。


    他回来的时候没想到抬头就看到两个人影,微愣了下后带上门,说:“我回来了。”


    “哦哦你回来了,我们刚说你该放学了来着。”老樊一手搭桌上没话找话,说,“今天怎么比平时早?”


    林柏换了下鞋,说:“今天下午老师开会,加上明天就是月考,学校所以直接早放了会儿。”


    “……哦哦月考啊,原来又要月考了。”人在不自在的时候小动作层出不穷,老樊摸摸椅子靠背又摸摸自己鼻子,飘着视线说,“你看我们,最近忙店里的事去了,都没问你学校的事。”


    铺垫半天,他紧接着问道:“最近学校里有什么事吗?我们刚好也忙得差不多了,有的话可以说来听听。”


    面对突然热切的关心,林柏:“没有。”


    短短两个字就杀死了半天的铺垫。


    老樊想掐人中,玲姐拍了下他的肩让他正常点,转头对高中生说:“晚饭还没做,应该还有一会儿,冰箱里有蛋糕,原本是想饭后给你的,你要饿了的话可以先吃。”


    林柏点头道声谢,握了下书包的背带说:“我先回房间放个东西。”


    看来只能等以后有机会再说了。


    认清现实,老樊爬起来穿上围裙,摆摆手示意他快去。


    “咔——”


    林柏回房间了。带上房门后把书包放桌上,他脱下蓝白外套搭椅子靠背上,边揉了把碎发边回宋燃消息。


    这个人好像什么打卡机,每次到家后都得发个消息,不然对面很快就会发一串消息。


    得亏对方不差钱,还生在了这个发消息不按字数和条数收费的时代,不然信息费都得压垮脊梁。


    回了消息后放下手机,他把书包里的书和资料拿出,分出之后要拿去宋燃那的部分。


    一堆资料里夹杂了一张被对折的通知单。镜片后的眉眼垂下,他将纸张展开,再看了眼上面的内容。


    ——关系的本质是人情。


    漆黑长睫垂下,掩住头顶光亮,只有些许光亮透过缝隙落进眼底,他安静地握着手里纸张,一时间没有动作.


    高中生已经回来,跟家长会无缘的悲伤春秋的感慨都放一边,老樊先去厨房做晚饭了。


    他做饭主打一个吃不死人,只是不太顾味道的死活,出成品的时候还是需要玲姐在边上把关,时不时止住他准备灵机一动的手。


    厨房里热气滚滚,香味和烟雾一起弥漫开。


    玲姐盯着锅里的动静,在炒菜声中注意到其他什么动静,转回头时才发现刚才回房间的高中生出现在了门口,站在门框边探过头往这边看。


    挥了下扇子不让带着辣味的热气往门边去,她问:“有什么事吗?这里等会儿呛,得离远点。”


    林柏没动,说:“想和你们说件事。”


    第44章 好、可、爱


    厨房里的汤还在小火慢煲,家长会通知单平躺在客厅桌面上,老樊和玲姐分别坐在边上,低头研究着上面的文字,不满一页的内容在他们眼里跟什么复杂史料一样,还需要经过精心的拆解和重构。


    林柏最后还是把通知单拿出来了。在边上坐了半天,他原本想等老樊两人看完内容后再说话,结果等了半天也不见这两人抬头,于是率先出声说:“这次月考后有个家长会,在周六,你们那时候有时间吗?”


    他想说没有时间就算了,但是话还没能说出,老樊率先一拍桌面:“有!”


    好中气十足的声音,跟早就预备好了一样,没有丝毫反应的时间就蹦了出来,桌上的绿植叶片都跟着一抖。


    后面就没林柏什么事了。


    因为老樊和玲姐因为到底谁去参加家长会吵起来了。他坐在旁边看着,脸上的表情在旁边两位长久的争夺中逐渐趋于平静,最终只眉眼一抽。


    果然还是不该把这东西拿出来.


    家长会资格争夺赛的结果是老樊胜出,因为他在晚饭光盘大赛中以第一个吃完的优异成绩获得第一名。


    这对夫妻人到中年,竞技的心是一点没减。


    之前一直是自己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饭,林柏这段时间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热闹的饭桌,没想到饭桌还能再进化,吃个饭都能比一场。


    饭后老樊当着玲姐的面美美安排着周六的时间,一边翻着通知单一边说:“穿什么呢那天……话说这次有上台讲话环节吗,嘿上次家长会我还是头一次被老师夸。”


    他这个人从外到内都不是个好学生的料,上学的时候不知道挨了老师多少骂,等到老大不小了,变成家长去学校的时候反倒挨夸了,说是孩子养得好,还让上台分享培养经验。


    孩子不是他养的,学习是纯靠自觉的,但他唯一的优点就是脸皮厚,当时还真煞有介事地分享了半天,末了所有人还给他鼓掌。


    现在想起来还是会觉得有意思。


    “没有,”林柏握着筷子的手一顿,提前打了针预防,说,“我这次应该考得很差。”


    对于上台挨夸的事,他说:“如果想的话,下次再说吧。”


    居然还有下次,老樊一张老脸笑得灿烂。


    玲姐看不惯老樊得意的样子,起身去倒水的时候给了他一肘击。


    林柏看着,最终当做没看到,继续吃自己的饭.


    周六家长会,周五月考出分,玩得十分刺激。


    这次大概是因为有家长会的压力,三班绝大部分人都发挥得不错,分数往上涨了些。


    但也有下滑的。


    成绩下来后的课间,又被张元洲拉出来晒太阳,林柏背靠在栏杆上,抬头看了眼举手上的成绩条,视线落在最后的班名和年级名次上。


    这次没把握好,好像考得有点太差了。


    考差的还有边上的张元洲,同样是差到以泪洗面的程度,瘫在栏杆上动弹不得,举着成绩条的手跟石化了一样一动不动,只有眼泪在默默地淌。


    他成天担惊受怕,现在终于不用担心了,因为最担心的事情已经成了真。


    他排名真降了,从倒三变成了倒二,年级排名也下滑了十几名。


    十几名听上去不多,但在这种年级吊车尾的位次,每个名次的竞争激烈程度不亚于正数的前几十名间的竞争,每下滑一名都代表着自己脑细胞比别人更少一些。


    他从倒三变成倒二,那势必有人从倒数里摆脱出来了。稍微站直身体看向边上两个人手上的成绩条。


    这段时间经常能看到林柏在安静地做题,他首要的怀疑目标就是这个人,探过头瞅了两眼,说:“你背叛……”


    成绩条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位是堂堂倒一,年级排名也相当感人,差不多能数清楚整个年级有多少个人。


    到了嘴边的话就这么咽了下去,张元洲改为拍了下对方的肩,安慰说:“没事,你都这么努力了,以后成绩一定会好起来的。”


    被倒二安慰了。林柏并没有被安慰到,把成绩条收进口袋,简单应声好。


    努力了这么段时间结果成绩还倒退了,张元洲能共情这得有多难受,把他的沉默寡言当成还沉浸在消极情绪,再拍了下人的肩后不再继续谈论他成绩,转而去看宋燃手里的成绩条。


    小小一条的纸条,上面的分数的位数普遍都多了一位,英语更是从之前的个位数变为高达三位数,班名一下从倒一飞越到腰部靠下的位置,年级排名更是一下跨越了百多个人。


    眼睛一下睁大,张元洲不可思议地回看了眼最前面的名字,在发现确实是这个人的名字后狂掐人中,稍微清醒过来后痛心疾首地说:“你作弊了?可不能为了成绩做这种事啊燃哥!”


    除了这个原因,他实在很难想怎样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从倒一进化成这样。


    不乐意和别人凑太近,宋燃往林柏身边靠了些,说:“谁作弊?”


    倨傲眉眼扫来,整张脸上坦坦荡荡的,看过来时全是嫌弃。


    居然是真的自己做出来的!


    张元洲睁着一双震惊的眼火速滑跪道歉,之后伸出颤抖的手在成绩条上点了又点,没说出话,又在安静中把所有话都说尽了。


    宋燃本人其实也对这个成绩十分意外。


    英语是吃的留学的老本,上次考几分纯属不想考试所以随便糊弄了下,这次好歹从头做到了尾,能有这个分数差不太多。他意外的是其他科目。


    对考试没什么概念,他就做了三木白给的那些题,然后背了给的那些资料,莫名其妙地就能填大部分的题,也没有难和简单的概念。


    这种稀里糊涂的状态下考出来的成绩居然能来到这个水平。


    要是他以前读高中那会儿能整个这样的分数,也不至于被扭送国外了。


    “燃哥是去补习还是请家教补课了吗?”


    张元洲不舍地看着成绩条上的成绩,发出央求的声音,说,“也介绍给我一下呗,这次家长会之后我爸妈包得让我补课了。”


    转头看了眼边上正眯着眼睛晒太阳的人,宋燃眼尾一挑,吐出两个字:“不给。”


    好小气的一个人类。好在张元洲也不是真心想补课,被拒绝就拒绝。


    今天得知自己成绩,他本来想晒会儿太阳独自忧郁,结果连晒太阳的时间都没有,周菁来找他,说老王让组织大扫除,他得下去布置楼下展板的位置。


    不仅考得差,还得去干活。抹了把脸,他支撑着疲惫的身体摇摇晃晃地走了。


    连背影都透露着忧郁的人消失在楼梯转角,宋燃收回视线,低头拿过身边的人口袋里伸出来一截的成绩条,低头看了眼,之后转头说:“你这次怎么会考这样的分?”


    林阳辉已经入土了,他还以为这人这次会回到平时的水平,没想到和之前完全没差,甚至还往后退了些。


    林柏睁开眼了,颜色本就浅淡的瞳孔在太阳光下浅得几乎透明,稍微侧过头道:“忘写答题卡了,之前习惯了。”


    那很习惯了。


    也没事,就一个排名而已。不自觉又自然地把人的成绩条塞自己口袋里,宋燃又欣赏了下自己的成绩条,之后突然想到什么,转过头笑说:“你是不是担心我这次考太差被发配出国,所以特意考很差给我垫个底?”


    完全是一通胡言乱语。犯贱的时候的笑容总是显得比平时灿烂,心情也很好,就算被骂也值得。他靠栏杆上看着身边人,就这么笑着等挨骂。


    他并没有挨骂。


    “……”


    听到话后原本安静晒太阳的人的眼睛稍稍一动,淡淡的表情上出现淡淡的惊讶,瞳孔微不可察地移动,往旁边移开。在片刻的安静后说:“不是。”


    他真的、很不会说谎。


    宋燃靠栏杆上的身体僵住了,连嘴角的笑都停在原地,视线就这么落在边上人脸上,原本已经到嘴边的道歉的话只能在愣神间咽了回去。


    居然让他乱说说中了。


    “……”


    边上投来的视线实在太过灼热,热到根本用不上晒太阳,完全忽视不了。靠在栏杆上的身体稍稍前倾,林柏起身离开,说:“我先回教室了。”


    校服衣摆从半空划过,然后消失在教室门后。这个时候看着又恢复了平时的冷淡模样,跟刚才的样子不怎么沾边。


    ……


    被独自留在原地,宋燃缓缓往后紧靠在栏杆上,伸手捂住还在怦怦跳动的心脏。


    三木白居然在乎他。那个就算半个月不交流看上去也完全不会有任何影响的三木白。


    受不了,心脏好像要爆炸了。


    第45章 礼物


    周六当天天气不错,上午的时候,放个假还得给高中生开家长会的家长们陆陆续续地拖着沉重的身体来到学校。


    老樊也在其中,只是脚步完全没有那么沉重,到教室的时候轻快得不行。


    来这种年轻人待的地方很好很舒心,只是他确实没想到林小白之前说的考得差,是真的差出了水平。


    到座位上看到了搁上面的成绩条,他左看右看看了好几眼,觉得十分新奇,之后掏出手机还拍照发送给了玲姐。


    “……”


    站在教室外面透过后面看着里面的大叔的动静,林柏眉梢微抖,转过头不再关注。


    现在还有部分家长没到,学生在接到家长后才能离校,还没等到的学生只能搁走廊外边继续耗着。


    周菁还在忙碌着帮教室里的家长倒水,万雨桐只能蹲在林柏身边,撑着脸说:“张元洲倒是好了,给老爹把开会时间往前报了半个小时,早早就跑去接待其他人。”


    老爹被气得暴跳如雷不说,反正张元洲是爽了。


    话刚说完手机就一响,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老实地起身去接自己亲妈了。


    今天最闲的是宋燃。他之前有过倒数第一的好成绩,老宋和宋女士还想维护自己老企业家的名声,坚决不来这里认领倒一家长的身份。


    按照现实情况来说,他今天甚至可以直接不用到校,毕竟没什么事,毕竟今天是周六。看着万雨桐离开,林柏转头问:“你今天来学校做什么?”


    “反正待家里也没事,”宋燃靠栏杆上,收起手里的手机,上面的浏览界面一闪而过,说,“出去逛逛吗,等这会开完的时候再回来。”


    “去!”


    林柏还没说话,楼梯转角后面先蹦出来一个人影,流畅地接过话。


    是去给别人带路的张元洲滚回来了,边过来边擦额头上的汗。


    他离开了也就二十分钟不到,离开的时候高高兴兴,现在每一根发丝都沾满了郁闷以及辛劳的汗水。


    没人问他怎么了,他自己先稀里哗啦地抹了把眼角说:“也没人给我说来参观的都是家长和初中生啊。”


    虽然一句话也没提经历了什么,但林柏和宋燃大概知道了。


    这个人以为自己会结识其他学校的同龄女同学,结果真正的高中生在这种休息天根本没工夫来其他学校闲逛。


    大概猜也能猜到来的都是些家长,以及想要提前看看高中环境的初中生们。


    一堆堆的对学校不熟悉的人进校,这人大概是被当成人肉指示牌了,一刻都休息不了的那种。


    对他的经历并不感兴趣,宋燃只在他说也要加入的时候眉尾略微下压。


    “什么什么,要出去玩吗?”


    他们这边正说着话,终于忙完的周菁从教室门口探头看过来。


    人数越变越多,最后理所当然地演变为了等万雨桐回来后一起出发。


    “……”


    二人逛街变成了高中生出游,宋燃闭眼。


    在下楼时不死心地睁眼看了眼边上的人的脸,发现对方对此没有任何异议,表情稀疏平常,最终只能认命,转而问:“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林柏还没回答,楼梯之下迎面走来浩浩荡荡的一群人。


    为首的两人里一个身材略显圆润,是之前还在年级大会上讲过话的校长,另一个人模样儒雅,穿着身休闲的外套,发间掺了些银白的颜色,但是丝毫不影响气质。


    其他人跟在后一两步的位置,一起上了楼梯。


    他们一过来,楼道里的人自动让了路。


    ……


    安静地站在边上看着一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周围的人的头跟着移动,在一群人离开后才又重回嘈杂。


    张元洲看了眼人影消失的转角,之后收回视线小声说:“我之前在底下给别人指路的时候看到过那些人,最前头那个听说好像是四班那个之前转过来的男生的爸,真是大老板。”


    原来真有人出门有这么多人跟着。


    他们现在算是知道学校最边上的老图书馆旁边那空地要开始建新楼的传闻是从哪来的了。


    在这过程中低头看着手机上的消息,宋燃完全忽视了耳朵边上的话,把手里手机递给林柏,说;“老宋他们今天给太子买了新衣服,要看吗?”


    林柏接过手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个放大的狗头和黑鼻头,猝不及防一愣,垂眼笑了下。


    张元洲和万雨桐凑过头来:“什么什么,在笑什么?”.


    踏上走廊,走在人群最前列的儒雅男人转头看了眼楼道的方向,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


    走在之后一步的秘书上前低声问:“有什么事吗?”


    “没事,只是好像看到了个之前见过的年轻人。”男人问,“我还能在这待多久?”


    秘书低头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提醒道:“刚交谈了有点过久,您大概再待5分钟左右就得返程了,之后订了和金兆那边的收购会议,具体事项我在路上和您沟通。”


    五分钟够了。男人也没想过把时间耗在家长会这种没有任何价值的活动上,只向前投过视线,看向没个正形地靠在栏杆上百无聊赖地低头玩着手机的高中生,眉目微沉。


    父子见面,其他人不过多打扰,校长顺路往一班的方向去了。


    时隔一段时间的父子见面并没有多温馨的气氛,男人抬脚上前,江盛略微掀起眼皮。


    “我不管你是装的还是怎样,继续保持这样,给我老实点。”


    在距离拉进后出声,男人语气没有半分和儒雅的气质沾边,沉下的双眼稍转,看向面前人脖子上的细长疤痕,说,“这又是干了什么?”


    江盛嗤了声:“疤要没了你来问,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两个人讲话的语气都算不上好,后者说话更是低俗得可以,好在音量都不大,只有双方自己能听到说话的声音,外人看来只觉得父子两人表情虽都不太热切,但实在养眼。


    老子长相不算多出众,但胜在气质好,小子站没个站形,脾气也算不上好,但五官实在出挑,净挑好的长。


    江盛不说,男人也不多问,只要没整出大事就行。对低俗的话语没有任何波动,他只直起身说:“你在学校要是完全不学完全不改,那就别想离开这个地方,也别想再碰你那些车。”


    一顿交流甚至花不了五分钟的时间,两分钟不到就结束。


    和学校格格不入的一群人刚来就走了,楼底路边的车辆驶离路沿。


    江盛站在楼上看着,眼尾注意到什么,瞳孔一转,视线转向走在路边的几个人影。


    是宋燃,之前见过的那个朋友也在。


    几人走在树荫下,似乎都在看着对方手上的手机,只有宋燃在看着拿着手机的人,一贯倨傲的眉眼看得专注时少了几分傲气,只剩下连本人都没察觉到的认真。


    而被看的人在认真地看手机,依旧寡言,依旧要是扔人海里就再也分辨不出来。


    这些人总是结伴,无论做什么都得有人一起,无论是谁。


    没意思。视线只在结伴的高中生身上停留了两秒,江盛索然无味地移开视线。


    然后在彻底移开视线前,他看到原本一直低着头的人突然抬头笑了下,嘴角带起浅淡的弧度,笑着和宋燃说了什么。


    跟一颗石头突然活了过来一样,整个人的感觉霎时一变,有了生气。


    绿树叶片在微风里窸窣摇晃,点点摇晃光斑底下的黑色碎发被吹动了些许,从镜框上拂过。


    江盛想起来了瞬之前在废弃建筑瞥见过一眼的无波澜的浅灰瞳孔。


    什么啊。


    这不是会笑吗.


    一行几个高中生去了离学校不远的商场。


    明明是周六的时间,这个商场里却没太多的人,空气里一直飘着不过浓的好闻味道。


    “咱来这种地方合适吗?”


    来往的人流里,几个满是是年轻朝气的年轻面孔有些显眼,被路过的人看了好几眼,周菁压低声音说:“咱身上没有那种钱逛这种地方吧。”


    这种遍地奢侈品牌的商场她还是第一次来。


    决定去哪逛的时候她只知道是去学校附近的一个商场,但没想到是这种商场。


    她和边上这些小伙伴都是爱玩的,读书的这几年早把这块地方能玩的地方玩了个遍,没来这地方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客观上的金钱不够。


    她也不了解这些东西的真正价值,只觉得每样东西的价格都高得离奇。


    比起她的担忧,其他人则显得接受良好,尤其是万雨桐和张元洲,已经开始看这里面有没有好玩的地方。


    她们的接受良好倒不是因为经常来这地方,而是单纯因为身边有同伙在。


    一个人逛这地方无所适从,但朋友在身边,她们哪都敢去逛一圈,穷得嚣张又坦荡。


    没逛过的地方太多,这两人一时间决定不出该先去哪,宋燃看了眼手机,率先道:“先去二楼吧。”.


    几个人原本是以为宋燃说去二楼只是随便先找个地方逛逛,结果刚下电梯,一个sa迎面走来,把他们往边上店里领。


    脑子根本没反应过来,他们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着人进了店。


    进都进去了,那就先逛了再说。


    婉拒了茶水和陪伴,张元洲和万雨桐两个超绝大e人架着在这种时候稍显内向的周菁在店里游荡,林柏和宋燃跟在后面慢慢逛着。


    对周围的东西不是很感兴趣,宋燃看都没看,只在走了段距离后稍微瞥过眼,看向身边的人,状似不经意地问起:“你前段时间有见过江盛吗?”


    林柏倒是在旁边的小东西,闻言稍微抬起视线:“谁?”


    他对记人名和脸这方面不太敏感,通常只有在有交集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才会有意识地记住。


    连名字都没听过。宋燃:“没事。”


    今天在教学楼底下的时候觉得有些怪,他总感觉楼上搁栏杆上的江盛好像在往他们这边看。


    没事就好。


    最好这辈子都别认识。


    在店里逛了小半圈,之前离开的sa又回来了,并带回了两个口袋,说:“您要的货需要从其他地方调,所以刚才晚了点。”


    口袋到了宋燃手上,他略微一点头,在sa延续了不打扰的要求转身离开后,打开袋子低头看了眼。


    几个人里只有他消费来的,并且看上去有备而来。林柏在他看袋子里的东西的时候看了眼边上的玻璃柜台。


    柜台里摆着各种项链手链,折射着灯带上明亮的光,有些晃眼。


    他扫了一周,最终视线停在侧边的柜台里的一个银制手链上。


    很简约的款式,通身银灰色,没什么特别的设计,但是链接处的两个卡扣刚好组成了一个简笔画一样的线条极致简单的小狗头。


    他想起来了,宋燃好像很喜欢这种小狗的东西,之前借他的睡衣上也绣着小狗头,发卡上也。


    低头安静地看了会儿,他转头问道:“你喜欢这个吗?”


    手上正忙着,宋燃抽空瞥了眼,没怎么看,一晃就过去了,也不否定他的审美,嘴上随口道:“挺好的这个,挺喜欢。”


    林柏于是低头再看了眼银灰手链,视线从系在上面的白色小标的价格上扫过。


    急速逛完了一个店的张元洲三个人回来了。


    其他的小东西不说,店里的衣服确实很好看,张元洲看上了件衣服,然后在网上查了价格后火速老实,三个人完全是马不停蹄往回赶,一步也不敢多留,什么也不敢碰了。


    整个商场里他们能买得起的大概也只有奶茶。


    出店下楼吸溜了口奶茶,想要探索的心和脑子冷却下来,几个人最终老实地在商场的附近玩了会儿,之后回学校和老爹老妈会合.


    林柏在午饭前和老樊一起回了家,之后又在饭后独自出了门。


    老樊也想跟他出门,但是最终没成功,还是只能留在家里和玲姐一起看家。


    他又回了今天上午去过的地方。


    下午的时候之前的sa还在,意外的还记得他,尽管他对对方没有什么印象。


    重新站在玻璃柜台前,他低头看向摆在里面的各种小东西,最终点了一下银灰色手链所在的位置,再抬起头时道:“可以麻烦给我这个吗?”


    “弟弟你的眼光真好,这个设计是简化的两只手牵着小狗,很适合家里有小狗或者喜欢小狗的人。”


    有钱人的朋友果然也是有钱人。虽然不明白人为什么上午的时候当时不买,等到下午再过来,但sa没问,麻利地打包。


    等到林柏走出商场的时候,外面的太阳已经没有中午那么刺眼。


    买完后没有立即回家,他在商场外树荫底下的长椅上坐下,拿出手机后打字搜索:


    【送长辈的礼物】


    【送中年长辈的礼物】


    ……


    搜索半天的结果为,他在大量的广告中发现了少量的暗广。


    简而言之全是广告。只有微量的信息是真实的,可惜是负面信息。


    以前只给别人送过一次东西,还是小学时送的,他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经验,也不知道送什么合适。


    除了感谢宋燃的事之外,他还想也给樊哥和玲姐也买样东西。但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原来这种事情这么复杂。


    揉了下略有些酸涩的眼,他关闭当前的浏览界面,最终点进地图,看最近的其他的没去过的商业聚居地.


    这一逛就到了晚上。


    从最后一个店铺里走出,第一次这么高强度逛街的高中生首次对那些能在外走一整天的人群产生了敬意。


    天还下雨了。


    白天的时候太阳还灿烂,晚上短短时间内阴云就聚集了起来,在他进店的这段时间下起了雨来。


    “哗哗——”


    路上没带伞的行人行色匆匆,路边自动贩卖机的光照亮滴水的路面,他拎着口袋站在关了门的店面前的檐下,低头看了眼刚才在不停抖动的手机。


    是和樊哥以及玲姐的三人小群里的消息,以及【帅哥】发来的消息,都是问他在哪,前者是想问他什么时候回家,后者说是有东西给他。


    他挨个发定位回了消息,宋燃大概是因为年轻,打字速度更快,消息刚发出去几秒内就回复了,说自己刚好在附近,直接开车来找他,就等十分钟左右。


    十分钟的车程也算不上近,已经差不多是从家开车过来的距离了,步行的话会更远。


    对方看样子已经在过来了,林柏于是低头,回了个好。


    【你出门没带伞吧?你就在那地方等会儿,我开车来接你】


    吃了人老了的亏,老樊也在回消息,只是打字更慢些,消息在宋燃之后发来。


    转头看了眼还在营业的便利店,林柏回复说不用,自己就地买把伞就好。


    家里的伞不嫌多,这把买来以后当成备用也行。


    编辑完消息发出,顶上刚好有条通知传出,他扫了眼,是条快讯:


    【万胜生物董事长私生子疑曝光:生母向媒体自述经历】


    今天使用了下浏览器,现在就开始推送新闻了。将快讯随手划走,林柏顺带禁止了浏览器的推送权限,将手机重新揣回口袋。


    第46章 别人说话时要专心听啊


    宋燃不早不晚,刚好是十分钟后到的。


    雨滴不断拍在地面上,积成连片的水洼,然后被前来的脚步踩得溅起。


    坐在店前的林柏抬头,看向撑着伞走来的人影,在人收了伞站至檐下时说:“你怎么会在这附近?”


    “我刚好要回家一趟,会路过这边。”


    宋燃在旁边坐下,随手把伞放一边,说话时看了眼他身上的衣服和头发,发现没有水迹后举了下手里的口袋,说:“顺带把这个给你。”


    怀里被塞了俩口袋,林柏低头看了眼,问:“这是什么?”


    “衣服,”宋燃说,“之前手机没熄屏,太子不小心按到的时候买的,尺码和款式应该挺适合你。”


    “……”林柏抬起眼皮,“你是说它不小心按到了商品,然后不小心选了尺码,不小心付款了?”


    宋燃:“是的。”


    他说:“我已经批评过它了。”


    林柏报之以沉默,在短暂的安静后道:“那以后得注意点,不能让它再碰手机了。”


    从自己口袋的盒子里拿出一个黑色绒布袋,他说:“你之前说过挺喜欢这个。”


    一条银灰色的手链,连接处的金属线条构成了一个小狗头的形状。


    ……不对。


    自己根本没说过喜欢这东西的事暂且不提,宋燃第一反应是不对劲。


    究极实用主义的三木白手上一般不会出现这种东西。多年来浑身上下唯一勉强能够算作配饰的只有架鼻梁上的镜框,这东西还兼具实用意义。


    没有可能主动去买,那就只能是别人送的。


    送的人看上去还知道这个人喜欢狗,还特意整了个带狗头的。挺年轻化的审美,应该不是老樊和玲姐送的。居心不良。


    “我应该没说过喜欢这个。”


    往座椅靠背上一靠,宋燃转过头问:“这是别人送你的吗?”


    “……?”


    上午还说喜欢,晚上就变了态度,林柏脑子暂时没有反应过来,愣在原地,一时间没有出声。


    他不说话,宋燃就抓紧时间继续发力,接着道:“这东西长得也就一般般吧,到处都能看到类似的,送的人估计是没用心挑,反正我不会喜欢这样的东西,这狗跟我的气质也不符。”


    其实手链外观挺好,颜色和他之前戴的腕表接近,造型也挺简单利落,虽然确实不在他喜欢的范围内,但戴在三木白手上应该很好看,他大概已经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但这东西是不知道从哪冒出的野人送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没注意旁边人逐渐垂下的眼尾,他说:“也不知道是怎么敢送出手的,你要不趁早把这个还回去,这拿手上也没什么用。”


    ……


    “哗哗——”


    最后一句话落下后,小小的空间里一直没有接话的声音,陷入了无言的安静,只剩下不断的雨声还在继续。


    在安静无声里,林柏稍稍收紧握着手链的手,之后垂下眼,低头重新将其放回口袋。


    他平时就寡言,今天只是比平时话更少了些,宋燃没觉察出有什么不对,低头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之后站起身道:“时间不早了,你是不是没带伞?钟叔把车停在旁边停车场里,反正也不远,先送你回去吧。”


    视线落在雨滴聚集成的晃动的小水洼上,林柏看着水洼里映出的街道亮光,终于说出继拿出手链后的第一句话:“不用,樊哥已经开车来接我了。”


    也行。从那边过来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宋燃又准备坐下了,打算等到老樊来为止。


    “不用,你先走吧,”林柏说,“钟叔还在车上等你,雨天开车比较慢,到家的时候应该很晚了。”


    宋燃被劝走了。抖了下伞上的雨水,撑着伞刚想走进雨里,结果又被人叫住。


    以为对方是改变主意了,他转过头,看到的却是递到面前的口袋。


    一手举着口袋,林柏说:“我的衣服够穿,玲姐最近又买了很多,衣柜放不下了,这个你拿回去吧。”


    好不容易送出,结果又被退回来了。宋燃试着为这些衣服争取一下,结果没用,后面人举起的手没有放下也没有收回。


    看来这衣服今天是注定送不出去了。


    没事,那就下次再说,等以后再试试。宋燃接过口袋,一晚上白干.


    高挑人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外,街道间的行人也已经减少了大半。


    在长椅上看着街道尽头的光熄下,林柏坐了会儿,最终站起身,抬脚走向道路尽头靠公路边的垃圾桶。


    今天才从店里被买走的手链悬在垃圾桶的上方,金属边缘在夜里折射微光,然后下落。


    “专门挑下雨天来扔垃圾呢吗?要不别扔,不要的话给我呗,我还能拿去卖两个钱。”


    手链刚下落的瞬间,一道声音从旁边角落里冒出,完全是出于条件反射,林柏手往下一握,重新把东西拿在了手心,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角落里蹲着个人,身上湿了大半,一张脸半隐在阴影里,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话很好笑,说完后自己先笑了声。


    脸不认识,人也不认识,林柏多看了人两眼,问:“你是?”


    “故意装作不认识吗?”


    角落里的人撑着膝盖站起身,头发上沾染的雨滴顺着动作下滑,说:“好歹我之前还花钱请你陪过一次诊。”


    江盛觉得自我觉得自己不是面前这个人,存在感还不至于低到几次三番见面后还是没有任何印象。


    林柏确实没印象,说起陪诊后终于想起来了。跟编制在岗不在人一样,他的记忆也是在事不在人,提起陪诊后才终于把边上的人和之前的事结合起来。


    没什么心情交谈,他只直接问:“有什么事吗?”


    “要说事情的话,我身上现在确实是有不少。”


    从角落里走出,江盛湿透的外套往下滴着水滴,说:“你说不定也知道了,我爸小老婆上门讨要说法来了,说是我有了个亲弟。”


    据说亲弟年纪跟他差不多,挺优秀,不像他一样是团扶不上墙的垃圾,唯一能做的只有花钱和犯事。


    消息一出,所有人的风向和态度都变了,也几乎是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他这个只有作为他爸唯一的下一代的身份这一优势,也唯一仅有这个优势的人在失去了这一唯一性后,只是个没有任何价值的废物。


    具体表现为曾经的朋友列个长单据来清算以前和他一起玩时意外造成的各种消费,要他尽快结清。之前主动接近他给他当牛做马捞好处的人怕他追回以前给的那些好处,马不停蹄把他删了,用行动划清界限。


    他不生气,只觉得有些好笑。只是吃喝玩的关系,他从没奢求过身边有什么真情实意,只是刚出事就马不停蹄列单据,这些人的手得受老罪了,翻消费记录得翻到指纹都给磨平。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个小小的手链扔窟窿里连个缝也填不满,林柏并不认为这人是真的想要手链,听出来这人是在自我解嘲。


    但管他的解嘲还是真话。林柏现在不想去思考这些东西,一律当成字面意思处理,接住手链的手径直往半空一抛。


    他扔得是丝毫不带犹豫,动作利落干脆,江盛差点没接住。


    还真给了。


    没有收垃圾的爱好,江盛刚想把手上的手链反手扔垃圾桶,垂眼看了眼的时候才注意到这东西上面还有标签,完全是个新东西,于是说:“这不还是新的吗。”


    扔错垃圾了?


    路面旁的道路上不时有车辆经过,溅起一片水花。晃了圈手里手链,他说:“我衣服头发都湿了,你有什么地方能过夜吗,能洗澡的那种。之后我会给你个帮忙费的。”


    现在对赚钱已经没有那么迫切,林柏只低头看了眼时间,回说:“没有。”


    不早了,他还得去买把伞早点回去,不然樊哥和玲姐又得问。


    “滴滴——”


    他抬脚转身往回走,刚缓慢停路边的车先发出两声喇叭声,车灯照亮这不太明亮的街尾空间。


    窗户在雨里摇下,穿着身风情花花衬衫的大叔努力探过身,靠近副驾的窗边出声道:“小白,走反了,回来!”.


    尽管在手机上得到否定的答复,老樊还是开车来接了。


    这大晚上的,还下着雨,路上没什么人,放高中生一个人走夜路,想想果然还是不太安全。


    今天运气也是好,在路边就看到要接的人了。


    街尾的商铺距离路边有一段距离,老樊下车撑着伞过来了,把搁檐下的高中生接回车上。


    接到人往回走的时候他才注意到边上雨里还有个人,看到人湿透的头发和衣服的时候一惊,说:“怎么了这是?同学这里不让洗头洗澡。”


    第47章 过夜


    不想让这两人有过多交集,林柏对老樊说:“他不会有事,这个路边不能停车太久,先快回车上吧。”


    把手里的手链往口袋里一揣,江盛紧接着就说:“我挺有事的,回不去家门,身上也没钱,朋友躲着我,连过夜的地方都没有。”


    把自己形容得好惨。


    林柏转头看向老樊,果然看到对方在听到人无处可去的时候,一张粗犷的脸上出现一丝动容。


    “……”他眼尾一抽.


    江盛最后成功跟着林柏上了车。


    他拿车里的毛巾擦拭着头上的雨水,在前面开车的老樊开了车里空调,让他先把湿了的外套脱下。


    很好说话又对年轻人挺好心的一个大叔,林柏在听到江盛说的话时就知道老樊会做什么,对这个结果没有丝毫意外。


    根本不会擦头发,江盛的擦头发也就是拿着毛巾在头上随便抹两下,期间还不忘转过头来说:“还说没有过夜的地方,这不是有吗。”


    之前已经看过秋游的时候的高中生合照,老樊没在照片里看到过后面这张脸,边开车边问林小白,说:“这是小白你新认识的朋友吗,之前好像没见过。”


    林柏只如实地道:“不太熟。”


    他一张脸还是和之前一样面无表情,江盛却莫名的从中找到了一丝乐趣,说:“刚才不还送我东西来着,变脸真快。”


    话是真话,但从他嘴里吐出来总觉得变了个味道。


    林柏没有回应他,低头回玲姐的消息,说正在回来的路上,以及提前告知车上还多了个人.


    他们回去的时候玲姐已经提前把门打开了。


    屋内比外面温暖干净不少,江盛身上淋了雨,进屋就得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


    林柏外套也有些地方湿了,进屋后回房间去换了身衣服再出来回到客厅。


    客厅只有玲姐在,正在看手机上的小甜点制作教程,老樊去房间帮江盛挑换洗的衣服去了,慢一步从房间里出来。


    “那小同学淋得可真惨啊,里面的衣服也湿透了。”


    喝了口水往沙发上一坐,老樊往高中生身边挪了两下,问,“怎么今天这么晚还在外面,你下午又和朋友出去玩了?”


    林柏拿过旁边的纸袋,说:“去买了点东西。”


    他这个人根本没有购物欲望,在物质上几乎达到了无欲无求的地步,唯一经常买的只有做饭的材料。


    乍一听他说话还给惊了下,老樊和玲姐瞬间好奇起来了,凑过来问:“买的什么,我们可以看看吗?”


    “可以,本来就是给你们买的。”


    将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林柏低头说:“我不知道什么适合你们,几个商场逛了一下也不知道能买什么,最后只能买了这个。”


    网上的参考意见很多,但大多都是各种摆件和看上去就不靠谱的功能用品,他最后完全没有参考那些意见,买了他认为或许两个人都会喜欢的。


    口袋里的东西拿出后放桌上,几盒游戏卡带排成一排。


    就在前不久刚有一个东西没能送出,他不确定这些东西是否能被喜欢,将东西放下后收回手,手指悄然收紧,看向老樊和玲姐的表情。


    老樊和玲姐没什么表情,就睁着眼睛低头看无声站桌上的卡带,迟疑地说:“给我们的?”


    看出了他们的迟疑,林柏于是很快出声补充说:“如果不喜欢的话,那就再换其他的。”


    回应他的是老樊的一声欢呼。


    凑过来把几盒卡带看了又看反复品鉴,他发出惊喜的声音:“怎么可能不喜欢,爱死了都!”


    他转头对玲姐说:“我就说心愿单里的那些游戏先别买吧!”


    因为据说在家里公然玩游戏对正在努力学习期的高中生影响不好,他俩把连电视的游戏手柄收起来了,转为搁电脑上玩,在游戏平台哐哐收藏了一堆游戏。


    他放心愿单的本意是想等游戏打折的时候火速购入,结果没想到比游戏更先爆金币的是家里高中生,他们就这样无痛到手。


    不愧是处了这么多年的好大儿,每一个都精准挑中他们的心愿单。


    林小白送根草他都能夸草长得绿,玲姐被他吵得耳朵疼,在他庆祝的时候率先抢过一盒卡带,说:“你继续叫吧,这个先给我玩玩。”


    每个人表达喜欢的方式不同,老樊是吱哇乱叫,玲姐是直接行动。


    总是抢不过她,老樊不叫了,在她去翻找手柄的时候一直跟在后面强调平等和人权。


    他实在是烦人,玲姐最后妥协了,愿意跟他一起玩双人游戏,末了还诚挚地邀请边上的高中生来玩。


    只要他们醒着,这个家里就永远不会安静下来。对游戏没有他们那么热衷,林柏表示不用.


    “往左边去一点啊傻子,你挤我脸上了让我看什么?”


    “那不是旁边有怪在追吗,我又打不过它!”


    “……”


    等到江盛洗完澡换完衣服出房间,摸索着到客厅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个坐地毯上拿着手柄面目狰狞的中年人,以及左边上平淡地目睹着一切的高中生。


    对这种场面已经司空见惯,林柏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倒是在听到动静,转头看到他时表情变了下。


    结束了一场紧张刺激的boss战,樊哥和玲姐酣畅淋漓地失败了,放下手柄活动了下,跟着转头看过来。


    “……”玲姐的表情微妙地保持了和林柏一致。


    只有老樊发出了赞赏的声音,抬起头说:“这衣服真适合你啊!”


    他上看下看,越看越满意,连连点头道:“这衣服果然还是年轻人穿更好看,不错!”


    ……


    江盛在沉默中抬手抖了一下身上的花花衬衫,一时间分不清衣服适合他的话是在夸他还是怎样。


    江大少爷人生第一次反思了一下自己。


    他果然还是不该较劲,一时兴起来这里。


    每次遇到这个林柏的时候他总是在各种丢人现眼,竟然还没吃够教训。


    面对红红绿绿的花花衬衫,玲姐实在开不了夸赞的口,嘴皮几次三番想要动起来,最终还是没能憋出话来,只起身说:“同学来得正好,跟小白先一起玩会儿吧,我跟叔去给你们做点小点心当夜宵。”


    她站起来就走了,老樊只能一键跟随,在走前好心地把俩手柄塞俩高中生手里。


    江盛倒是接受良好,跟在自己家一样松弛,真拿着手柄在沙发上坐下了,低头闲闲地研究着键位:“这玩意怎么玩来着?”


    林柏没他这么悠闲,拿着手柄但没有动,而是转头说:“你有和家里报备过来这里的事吗?”


    遇见时这个人浑身湿透,身上说是也没有钱,应该不是通过正常方式从家里离开的,从遇到到现在一次也没有看过手机,大概也没有把行程告诉任何人。


    花花衬衫的冲击太大,江盛刚把这些事忘了,结果又被提起,撇了下嘴说:“说不说又能怎样?”


    “不管你家里发生什么,不要把樊哥他们牵扯进去,”林柏看了眼厨房的方向,说,“樊哥现在不能再熬夜,我不想半夜有人敲门把他吵醒。”


    他在这方面意外的坚决,看上去没有回绝的余地。江盛在片刻后“哦”了声,放下手柄慢慢拿起手机。


    “真是幸福的家庭,父母那么喜欢你,你也挺维护他们。”不情不愿地解锁手机,江盛边打字边随口问道,“你怎么喊他们哥姐?有点喊爸妈的称呼羞耻症吗。”


    厨房那两人虽然看着心态很年轻,但外表基本跟年轻已经没有什么关联了,称呼为哥姐有些勉强。


    收回看向厨房的视线,林柏说:“他们不是我爸妈,我也才住进这里不久。”


    “……”


    简短的话里好像有太多信息,江盛打字的手一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把定位发出后转了圈手机,把屏幕对向旁边人,说:“这下可以玩了吧。”


    消息显示是发给某个助理的,上面的头像林柏见过,在之前转账200的时候。上面的消息很简短,只说在外住,今晚勿扰,外加一个定位。


    他扫了眼,之后点头。


    江盛终于能玩上游戏了。


    旁边寡言的人在事情没有涉及到哥姐的时候还挺好说话,也可能单纯是因为那个被叫做玲姐的女人在临走前说了让他俩一起玩,对方挺耐心地给他演示了每个键的用法,尽管自己其实也是刚玩没多久。


    一直觉得这种单纯动动手指的游戏没什么意思,江盛基本没碰过这些,觉得有时间不如开车出去跑两圈,这次满打满算,还是第一次碰这种东西。


    意外的还挺有意思。


    以及同样很意外的,他玩游戏的技术居然烂到爆炸。


    现在玩的是一个需要双人配合的游戏,边上的人每次都精准操作,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他每次都精准失败,短短的时间内在不同的位置不同的时候,美美体验过几十种不同的死法,死后一切又重来。


    放在平时他完全不在意,他给了钱,就算玩得再烂,所有人也只能陪着他继续玩,不能有怨言,一直玩到他满意为止。


    但他今天没给钱,在对方的家里,还穿着对方家里人的衣服,虽然穿这件衣服并非他本意。


    ……


    在又一次配合失败极速离世后,江盛缓慢地松了下拿着手柄的手,侧眼看向坐在旁边的人。


    没有生气,也没有埋怨的意思,林柏只平静地按下重新开始的按钮,再给了他一次机会。


    江盛不喜欢他这种平静到好像对所有事情都没有任何波澜的样子,但在这种时候诡异的有种安心感。


    这次大方地看了人两眼,他再确认了一遍:“你还好吧?”


    “还好。”


    林柏果然表示没事,然后接着道:“只是有些疑问。”


    没事就好,江盛大方地答疑解惑,说:“什么疑问?”


    林柏转头看向他,出声说:“你的手指是不是曾经受过什么伤?”


    还是不可逆的,至今也好不了的那种。


    “……”


    放心太早了,江盛还是被问候了,甚至分辨不出这是真疑问还是真阴阳。


    面前的人的表情和平时一样,他感觉自己被嘲讽了,但又好像是错觉。


    他在这想也想不明白,时间刚好,在他们这休息的片刻,一直在厨房里转的玲姐和樊哥过来了,带着新鲜制作的小甜点。


    “这我刚学的鲜奶米布丁,据说放冷了挺好吃,但今天晚上挺冷的,就趁热吃吧。”


    将四个小盘子放桌上,玲姐将东西分发下去,说:“也不知道做出来味道怎么样。”


    还是第一次尝试这个东西,她看上去还有些忐忑,笑得不太好意思,又在期待着一个评价。


    平时做其他事都果决利落,但是在重要程度和游戏并驾齐驱的料理爱好方面,她一直保持着谦逊的学习态度,对自己的作品一向不太自信。


    对甜食的喜爱度一般,江盛再次尝试闯过之前那关,视线盯着电视屏幕,婉拒说:“不用,我现在不想……”


    【YOUDEAD】


    他话没说完,熟悉的死亡界面再次弹出。


    但这次不是他的问题,是他的队友突然用钩锁一把把他勾进岩浆里,让他一下就烧成了灰。


    “?”


    好精准的操作,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不像是个意外,他转头看向坐旁边的人。


    放下手柄,林柏倾身拿过一个小盘子递过,难得很浅很浅地笑了下,说:“尝一下吧。你应该不讨厌甜点吧,不然在之前问的时候就会说自己不吃。”


    他这笑起来比不笑还吓人。


    “……”看着电视屏幕上被钩爪抓住头泡进岩浆里的小人,再看向面前人隐约带笑的脸,江盛不自觉地稍稍坐直身体,板正地伸手接过,说,“好的。”


    真是诡异,自己为什么会听这个人的话。


    玲姐在分发小布丁,老樊倒是从进客厅时就一直在看电视屏幕,看到一直努力的小人被一把扔进岩浆池里的时候发出可惜的声音,说:“小白你怎么把人扔岩浆里去了,好可惜,这都跑一半了。”


    低头挖了一勺小布丁,林柏回说:“误触了。”


    江盛在边上不说话,只低头吃布丁,争取早点解决。


    软软滑滑的,没什么明显的甜味。有些意外地低头看了眼盘子里的小东西,他说:“这个还挺好吃的,不甜。”


    他对甜点的印象还停留在之前别人喂的马卡龙那,尝一小口就直接甜到天灵盖,从那之后再也没碰过这些东西。


    林柏点头,站边上的老樊也伸出大拇指。


    其中老樊的赞是最真心实意,因为这是他戒糖的这段时间里第一口吃到的甜点,吃完感觉人生都有意义了。


    “你们喜欢就好,”玲姐笑了下,说,“我少放了点糖,小白和帅哥都喜欢不那么甜的,我想你们年轻人应该都比较喜欢这个口味。”


    看到她笑,林柏终于也跟着笑了下,嘴角弧度扬起了瞬,之后继续安静地吃小布丁。


    从话里捕捉到其他信息,江盛:“帅哥?”


    “哦这样喊的话你确实可能不知道,”老樊帮忙解释说,“说的是小白的其他朋友,叫宋燃来着,你们互相认识吗?”


    忽然听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的名字,江盛拿勺子的手一顿,之后说:“见过。”


    连口味都被人记住了,看来宋大少爷应该是经常往这边跑.


    小小的布丁不大一个,只是个解馋的小夜宵,轻易就吃完了。


    剩下的清理工作交给洗碗机,老樊和玲姐重新回到客厅,一起进行一个游戏的动作。


    这次他俩真切地感受到了江同学菜出水平菜出精彩的游戏水平。


    他们回来了林柏就退位了,玲姐还想维护一下自己体检时差一点就突破高压线的血压,也退位让贤,最终演变成江盛和老樊一起配合合作。


    这俩人某些时候都菜得很有水准,从某个方面来说十分合拍,死也是一起死得整整齐齐。


    然后在实在过不去时双双把手柄递给坐在身边的人。老樊给玲姐,江盛给林柏。


    江盛没有向人求助的习惯,觉得办不成事的样子丢脸,但已经在人面前丢脸过太多次,他习以为常,麻木到无所谓了。


    另外对方操作这些小按钮的技术是真好,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俩花花衬衫二人组跳了半天也过不去的地图在玲姐和林柏手里就这么过去了,轻松得好像在玩试玩关卡。


    过关后把手柄交回,四个人里唯一一个有时间观念的林小白手空出来后拿起一直没看的手机看了眼时间,说:“不早了,等再玩一关就该准备睡觉了。”


    从回来后一直没碰手机,他这才发现手机上有几十条未读消息。


    一个来自和张元洲他们的群聊,一个来自帅哥,一个人贡献了过半的消息量。


    第48章 补药沉迷游戏了!


    简短回复了两条消息,林柏收起手机。


    得知只能玩最后一局的噩耗,老樊试图申请延长时间,但未果,一把结束后就被玲姐带走,老实地回房间睡觉去了。


    关了电视,林柏收好手柄,转头对江盛说:“走吧,带你去今晚住的房间。”


    玩个游戏玩出了点汗,江盛抖抖身上的花花衬衫,站起身来。


    还好这家里之前装修了原本是打算用作出租,出平时活动的房间外还有一间带床的客房,住一晚上没问题。


    “啪——”


    打开房间门后开灯,林柏站在门一侧说:“被单是新铺的,樊哥在你去浴室的时候准备的。”


    房间对江盛来说比较小,但他今天也没挑挑拣拣的权利。往床上一坐,他举起手机说:“加个联系方式吧,我之后有钱了把过夜费发给你。”


    “不用,”林柏说,“今天是樊哥让你来的,他没让你给钱,你记得和他说声谢谢就好。”


    江盛晃了下手上的银灰手链,说:“还有这东西呢,这个对你来说不便宜吧?”


    送出去的东西不会再收钱,林柏摇头。


    “这东西拿去卖二手还能卖上点价呢。”


    虽然这点钱对江盛来说没差。他举起的手机再往前递了些,说:“我也不想欠人情,加上吧。”


    林柏于是扫了他递出的码。


    “滴”一声响后江盛收回了手机,加上好友。


    联系人列表里多冒出一个人来,林柏低头打备注,刚准备动手时手指却悬在半空,久久没往下落,之后略微转过视线问:“你叫什么名字?”


    “……”


    冷不丁蹦出这么句话,江盛眉梢一抬:“哈?”


    在无声的沉默与对视中,他终于确信这人不是在开冷笑话一样的玩笑,在持续的注视下,最终从喉咙里憋出两个字:“江盛,盛大的盛。”


    林柏低头打备注。


    退出聊天界面回到联系人列表,他看到联系人中间插了一条推送的新发的快讯,看到标题后点进去看了几眼。


    看了几眼快讯,他再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人,说:“关于你家的事澄清了,之前的新闻说是假的。”


    这个人的爸没有私生子,联系记者的女人说的是假话,快讯上说她没有孩子,之前的话都是编造出来的,目的是以此要挟对方,获得一笔钱。


    江盛对这个反转并不意外,只说:“我知道。”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毕竟他爹要是真有那能耐生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儿子,就不会忍耐他到今天了。


    这两次的新闻都不见得是真的。女人是真上门来了,也是真有孩子,只是那孩子不见得是他爹的。


    在这个时候提起澄清的事,他知道面前这人话里是什么意思,直接往床上一躺,一手遮住头顶光线说:“先让我住一晚上吧,我明天就联系人来把我接走。”


    “我不是想赶你走,”林柏如实地说,“只是觉得说出来你今晚应该会睡得好一点。”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面对的事情,他不过多参与,也不会对此感到不耐烦,想在这种雨夜里赶人离开。


    他不多打扰,说完后将手机放进口袋,带上门道:“那我先走了。”


    “咔”的一声响,房间门关上。


    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窗外的雨不断继续。江盛陷阱带着些微柔顺剂的蓬松被子里,抬手看了眼手上的银灰手链。


    被子的味道有点熟悉,好像是之前他从人身上闻到的味道。


    真是魔幻的一天。一晚上发生的事比过去一周都要来得离奇,他就这么来到话都没说过两句的人的家,然后吃喝玩睡。


    第一次到这个陌生的环境,他以为他会睡不着,结果并没有。


    大概是这里太温暖,也可能是今天玩游戏玩得太耗费精力,游戏的背景音乐还在脑海里转着,他脑子难得放空,然后闭眼.


    第二天的雨还在不停下,比之昨天稍有减小,但也好不到哪去。


    林柏习惯性早起,醒来时天还灰蒙蒙的,房间外面却已经有了声音。


    从床上坐起,他洗漱完后穿着睡衣出房间,一边戴上眼镜,一边走向发出声音的客厅方向。


    在客厅的是老樊和另一个说是要今天离开的高中生。


    两个人在玩游戏,声音开得很小,不知道是在照顾别人的睡眠,还是不想让别人发现他们偷摸早起玩游戏。


    “……”


    手还握在眼镜架上,林柏低头拿起手机,看了眼上面的时间。


    【6:34】


    这两个人,早上六点多爬起来玩游戏。


    原本想偷偷努力然后惊艳所有人,结果忘了这里还有一个不时早起的高中生,老樊挠着头发出哈哈的声音,之后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说:“你玲姐还在睡,别把她吵起来了。”


    挨骂倒是次要的,主要是这样就没得玩了。


    能这么早爬起来玩游戏也是十分有毅力,这两个人算是臭味相投了。林柏移开视线不多说,只问:“早饭想吃什么?”


    有点待客之道,老樊把选择权交给了边上的客人。


    突然被委以点菜重任,江盛也不知道有什么能吃的。


    两个看上去都是没想法的,林柏问:“酒酿圆子吃吗?刚好放点红枣枸杞,给你们两个早起工作的补身体。”


    他平时话少,但要真说起话来,这张嘴有时候还挺毒的。


    总感觉自己被点了下,但老樊不太确定,凑过头小声对边上高中生说:“这是话里有话吗?”


    跟话里有话不相干,江盛觉得这已经算直话直说了。原来这个看似普通的人,脾气并不像他之前以为的那么普通。


    莫名习惯了对方这种说话方式,他无痛适应,关注点反而在其他上,说:“他还会做饭吗?”


    老樊竖起大拇指:“味道好的勒。”


    “哦——”江盛转头看去,看到原本站在原地的人已经挽起衣袖,向厨房走去.


    早饭做好的时候刚好七点多钟,是玲姐平时起床的点,林柏把早饭端上桌,转身去卧室外敲了下门,让起床吃早餐。


    美美睡了一觉,一起床就有早饭吃,玲姐从早上开始心情就很好,坐下吃饭时还对着桌面拍了张照,然后一边吃饭一边编辑自己朋友圈,完之后放下手机埋头开吃。


    很少有这种不熬夜的晚上,过了能喝酒的年龄,江盛出去聚会时基本都会喝不少,醒来时习惯性头痛,也没有早饭这个概念。


    难得过上早睡且吃早饭的生活,他吃着酒酿汤圆,看向坐边上的其他人。


    察觉到他视线,玲姐问:“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江盛没什么事。


    他只是没这么多人围桌边一起吃过早饭。


    酒酿汤圆也好吃,醪糟的味道不会太烈,小汤圆进嘴里温温.欲.言.又.止的挺舒服。


    吃完饭放下筷子时,他低头给助理发了条消息.


    助理很快过来,半个小时后出现在小区楼下。


    得知江盛要走,原本上午还想和他再玩玩的老樊发出遗憾的声音,知道有人在下面等着了后不多留,只是在他走前加上了个好友,说:“以后再来玩嗷。”


    一家三个人里有两个都是游戏高手,他十分珍惜这位和自己旗鼓相当,甚至隐隐能让自己找到点自信的游戏好友。


    江盛笑了下,摆手离开。


    出于一点基本的礼貌,林柏也跟着出了门,把他送到小区楼下。


    已经能看到助理停外面的车,走出小区大门,江盛突然转头问:“你樊哥让我以后来玩,还有以后吗?”


    林柏不干涉老樊的交友自由,只说:“只要大早上和大晚上不要跟他打游戏就好。”


    得到答复,江盛一手揣进口袋里走了。


    ——没揣进去,身上没外套,他只碰到块红红绿绿的布料。


    在他表情微变的时候,林柏也跟着想起来什么了。


    啊。忘记提醒说换下花花衬衫了。


    已经穿了一天,再不顺眼的东西也能看习惯,出门时四个人里没一个人注意到这件事。


    可能老樊注意到了,但他对自己的花花衬衫引以为傲,觉得穿出去没有任何问题,所以选择不说话。


    “……”


    感受到来往的小区邻居以及助理投来的视线,江盛缓缓抹了把脸。


    挺好的。这辈子的脸大概都在这个时候丢尽了。


    嘴角隐隐绷紧,林柏不再跟着继续往前,后退半步说:“你快过去吧,那里不能久停车。”


    看了一眼他其他地方没有任何波动,但嘴角快要绷成一条直线的脸,江盛说:“你最好没在笑我。”


    林柏这次不说话了,只摆摆手,示意他快走。


    ——这个人都已经笑得说不出话来了。


    嘲笑就是嘲笑吧,也不是第一次被笑了,江盛这下是真走了,因为受不了周围邻居的视线,步伐还越迈越大,格外狼狈。


    看着人上车,车辆从小区路边驶离,林柏转身往回走,重新上楼回家。


    他回去的时候老樊在洗碗,玲姐搁沙发上聊天,笑得还挺开心。


    拿过出门时放在桌上的手机,林柏在旁边坐下,问:“怎么了吗?”


    “我在跟帅哥聊天,”玲姐说,“我刚不是发了条朋友圈吗,他在问今天是不是有客人。”


    第49章 不要不理我


    宋燃觉得最近很不对劲。


    虽然和三木白照常聊天,对方也会回他消息,但他总觉得他们两个之间有哪里不对。


    觉得不对,但想要细说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好像这些只是他的错觉。


    于是下午上课的时候,他趁老师在台上讲题,在书堆后悄悄探过头,小声对旁边同桌说:“之前我听玲姐说有朋友去你家玩,是谁啊,我之前听过吗?”


    隔了两天的事,现在才提起,完全是没话找话。


    一直在低头写字,林柏握笔的手不停,只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过。


    宋燃接过了,利索地把糖扔进嘴里。


    还会给他糖,那应该是想多了。


    心事了结,他心情挺好,又舒坦了,抬起手往桌上一支,坐等下课。


    之前买的衣服还没能送出去,sa发消息说店里有上新,他又不小心购入两件,现在就等着去拿货。


    一点课没在听,他一边琢磨着下一次送衣服的理由,一边时不时看一眼表上的时间.


    下午一下课,宋燃出发去附近商场。


    今天晚上三木白会在吃了晚饭后来他这补课,他刚好可以想办法推销一下衣服,比起等人送过来,还是自己去拿更快。


    车停在商场停车场,他自己坐电梯上去,然后由sa领着进店。


    拿到想要的东西,正好老宋给他打电话,他接通了,一边瞅着边上其余商品一边听对面说话。


    说的一些没有营养的话,他听也听腻了,把手机稍微拿远了些,时不时应一声表示在听。


    sa跟在一边一路介绍着他可能感兴趣的东西,只是都没真正介绍到点上,他一个耳朵听电话,一个耳朵听介绍,表情都没带变一下。


    “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让我明天就考个A大给你看看?”


    等对面说够了,他终于开始出声说自己想说的话,说话时散漫地瞥开视线,索然无味地扫向两旁的东西。


    然后在看到柜台后的什么东西后视线一顿,稍微俯身支在柜台上,低头多看了两眼。


    注意到他的视线,边上的sa跟着低下头,指向其中的一个手链说:“您看的是这个吗?”


    银灰的手链,连接处构成了一个小狗头的形状,他之前好像见过,在三木白手里。


    自动忽略电话里的老宋的声音,他转头问:“之前是不是有人买过这个?”


    “您说的是您的朋友吧,”sa瞬间理解了他说的什么,点头笑着说,“看来您已经收到了,他说是送给一个养狗的朋友,我想说应该说的就是您。”


    他的朋友,他的朋友买来送给养狗的朋友。


    不对。


    脑海里瞬间涌起不好的预感,他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发紧,另一只手在头上比划了下,说:“是一个头发比较长,戴眼镜的男生吗?”


    干这一行的,sa对自己记性很自信,确定地点头。


    “……”


    一颗心脏在此时停止了跳动。


    大脑在刹那间一片空白,宋燃脑子里只剩下之前雨夜街道檐下听到的话。


    ——之前你说过挺喜欢这个的。


    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他跟僵化了一样迟滞地转头看向周围一小圈的景象。


    他对这里有印象,他之前好像就是在这里查看衣服,林柏当时拿过什么东西给他看。


    还问他喜不喜欢来着。忙着看衣服,他压根没怎么看那东西,好像是回了句喜欢。


    东西是柜台里的东西,和他现在手底下的这个地方十足接近。


    在回想起雨夜里的话后,他紧接着也想起了自己之后的回答。


    ……他不太想回想起自己的回答。


    脑子里刚闪过两句自己当时说的话,宋燃已经完全不敢再继续回想下去。


    不对劲不是他的错觉,他是真有事了现在。


    万般念头从脑子里飞窜过,最后他脑子里只剩下最后一句话。


    完了.


    晚上吃完饭后,林柏照常背上背包前往宋燃那。


    很奇怪。


    进门后照旧在客厅的桌边坐下,他拿出今天准备的书和题,在坐在旁边的人不知道第几次偷偷看过来后终于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眼皮问:“有事吗?”


    宋燃甚至没敢立即回话。


    在心里仰卧起坐了一百万次,他搭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轻叩了下桌面,之后终于试探着开口道:“之前那个手链……之前我说了假话,其实我觉得那个特别好看,真的。”


    圆珠笔在手里转了圈,林柏表情还是没变,问:“怎么了?”


    改口得太过突然,怎么看都不正常。今天这个人果然不太对劲。


    这种时候每次一听他说话心里就一颤,宋燃整个人不自觉坐正坐直,继续说:“我是想说要是我也能戴一下就好了。你看,回想一下,上面的狗头和太子小时候其实还挺像的。”


    其实完全不像,一个立耳一个垂耳。但现在这已经不重要,能搭上话就行。


    面对他的怪异态度,林柏回应以实话:“戴不了,我已经把那给别人了。”


    哪有这么快就转手给出去的东西,宋燃确信了,对方现在还在生气。


    询问过后买的东西,买的还是他当时点头说喜欢的,花钱买来后结果转头就被贬得一文不值,甚至攻击态度问题。


    要是世界上真有老天这种存在的话,他真的非常诚挚地需要再重生一次。时间不用跳跃太久远,只要回到他说出那些屁话之前就好。


    试探战术在这种时候没有作用,再聊下去就该聊爆了,彻底玩完,没有多少犹豫的,宋燃一下子滑跪道歉:


    “对不起之前是我不好,我才知道那是你想送我的东西,当时不该说那些话,这种事再没有下次了。”


    几乎每次吵架都是他气急败坏地大吵特吵,也每次都是他在吵完后发现确实是自己的问题,就道歉这方面来说已经十分熟练,甚至都能总结出规律套话的那种。


    道歉得好快。面对他突如其来的道歉,林柏有些楞,反应过来后表情没什么变化,说:“你不需要道歉,是我不够了解你就擅自做主,你说得对,那条手链不符合你的气质。”


    最后句话是原话,宋燃自己那天亲口说的。


    到现在还记得这句话。更觉得完蛋了,他试探着往前凑近了些,说:“这事确实是我的不对,能别生气了不,这次就原谅我一次成不?”


    “我没生气。”林柏看了眼他,之后点了下桌上的纸张,让他看题先。


    这是实话,他没有生气,所以也谈不上原谅,只是自己总结了经验,以后不会再送这些或许会遭人反感的东西。


    完大蛋了。


    宋燃倒还希望他是生气了。


    生气了只要自己老实地被骂一顿就好了,事情就算结束,反之则让人更加心慌。比如像之前他拒绝去扫墓时一样,对方没大吵大闹是因为已经对他失望了,之后紧接着就是离婚一条龙。


    这次没结婚所以也没有离婚的风险,但是关系止步于此,以后再也收不到礼物的风险十分之高。


    这种听上去就绝望的未来他才不要。


    他再往前凑近了点,低下头说:“是我不好,怎么才能让这事过去啊?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别不理我。”


    “……”


    他好大一只,凑近后把光都挡了大半,长着一张嚣张到不行的脸,说话的语气却很可怜,还带着丝心虚。


    林柏终于抬头看向他,视线先是在近到快要碰上他肩膀的胸口上短暂一停,之后抬起视线,说:“太近了。”


    宋燃于是调整了下位置,往后退了一厘米不到。


    ……也算是动了下。


    圆珠笔在手里转了圈,林柏终于舍得放下笔来,说:“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没有底线和标准的界定,轻易答应这种事对生意人来说是大忌,宋燃却一口答应,比起被坑,更担心提出要求的人突然又没什么要求了。


    林柏于是掀起眼皮,说:“你之前不是买了一堆发卡,现在还在吗?”.


    窗外阳光移动,落在角落窗纱,安静房间里只剩下日常电器运作的声音。


    以及夹子堆在桌上的稀里哗啦的声音。


    头上已经夹满了一堆的发卡,宋燃坐在桌边不敢说话也不敢动,生怕自己动一下头上的东西就碰来碰去,噼里啪啦地响。


    感觉头都变重了一斤。总觉得头上已经站满了人,没有多的空位了,他在长久的安静后终于上下动了下喉结,发出试探的声音:“是不是已经没地方夹了?”


    在说做什么都行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面前人提出任何要求的准备,做好最坏打算,结果完全是思维发散太广。


    三木白提出的要求就仅仅是在他头上夹发卡。


    他之前说小狗手链不符合他的气质,对方现在就往他头上夹一堆小狗发卡,颜色最显眼的特意别在最前面,看向玻璃上的自己的倒影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到。


    只要对方高兴,他觉得夹多少都行,但现在好像位置已经满得停不下任何狗了,他头顶上没有一撮头发是闲置的,每一根都有归处。


    林柏没有停手的意思,又挑了个粉色夹子,说:“后面不是还有空位。”


    原来不止头顶,是整个头都得抵押出去。


    不敢提出任何异议,宋燃闭嘴听安排,只略微抬起视线看向正上方低头折腾着他头发多的人。


    从这个视角看过去,他刚好能看到对方镜片后的眼睛,浅灰瞳孔的所有视线都停留在发卡和他头发上,窗外跃动的碎光落进眼底,分散不了丝毫注意力。


    从和老樊两人住在一起后,人的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挺立鼻尖下的唇瓣有了血色,大概还托张元洲整天拉人出去晒太阳的福,肤色也不像之前那么苍白。


    整个头上都挂满了各色发卡,一个空余的地方都再也找不出,辛劳了半天的林师傅垂下眼,收回手后退半步,眼里终于带上浅淡的笑意。


    他这一笑,若有似无的阴霾散去,天都亮了。


    “……”


    一直盯着人看,宋燃在看到对方笑时眼也不眨,之后在看到对方没有再动作后滞后地意识到工程好像结束了,于是下意识地一转头,问:“好了吗?”


    跟他设想的一样,这动一下头上就稀里哗啦响,全是夹子碰撞的声音。


    “我拍个照。”


    欣赏完自己的杰作后林柏拿起手机,不太熟练地找到相机,在桌面后的人看过来时按下拍照键,之后道:“好了。”


    照片定格,画面里的男生桀骜眉眼硬生生被过多的发卡压得显得顺从了不少,浑身散发着认命感,完全不复平时的高傲模样。


    没想到平时完全不拍照的人会在这个时候举起手机,宋燃有些意外,也没有让人删照片的胆子,只能发出商量的声音:“……可以不要发出去给别人看吗?”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这位三木白已经有了不少可以平时发发消息的人,这照片三木白可以随便拍随便看,但坚决不能流落到别人手上,他姑且还没有从地球移民走的打算,以后好歹还得代表着企业形象来着。


    拿着手机切换回平时的聊天软件,林柏在手机上点了两下,之后转过手机,将屏幕对向他。


    宋燃探过头看了眼。


    好快的速度,三木白把刚才的照片设置为和他的聊天背景了。


    意思是每次他和人聊天的时候对方看到的都是这副蠢样子,以及对方对老樊他们没有什么隐瞒,平时老樊和玲姐都可以看这些聊天框,虽然一般情况下都不会主动去看,尊重人的隐私。


    意思是这照片有被樊哥和玲姐看到的可能。


    行。


    他抹了把脸,很快接受现实。只老樊他们能看到的话也行,事情能解决就已经不错。


    就这么接受了现实,顶着头上的艺术品,他执着地往人身边挪了两步,每一次移动头上都自带音效,凑近后低声确认:“所以这件事情可以过去了吗?”


    林柏多看了两眼手机上的聊天背景,眉眼缓慢舒展开,一手闲闲支桌面上撑着脸侧,说:“可以。”


    很好,终于翻篇了。


    只是现在还不是结束的时候,宋燃不经意地露出已经摘了腕表,现在空荡的手腕,说:“那我现在可以试试那条手链了吗?”


    那可是礼物,三木白给他买的礼物。


    嗯倒也没有很想要礼物,他觉得东西都买了,要是不用就太过浪费。


    林柏有些奇怪地看向他,以为他没听到自己之前说过的话,于是又耐心地把话再说了一遍:“那个我已经给别人了。”


    “?”


    期待的表情一下崩坏,宋燃难以置信:“真给了?”


    不管他再不想接受,林柏已经给了是事实,在稍稍一点头后说:“给了,我给你准备了其他东西。”


    听到有其他东西,宋燃注意力被转移,直起身说:“什么?”


    林柏低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叠装订好的资料来,放桌上后一拍,说:“这个。”


    无论之前发生过什么,感谢礼物还是要有,这是基本的礼貌。只是他反思了下,觉得如果送不了他以为的对方喜欢的东西,那就从此以后再也不要送,送适合对方的东西就好。


    最适合现阶段的这个人的东西果然是学习资料。


    他一份份翻动着,说:“高一的基础你已经基本学过了,我姑且先整理了数学和物理的知识网络,然后还有些补充的提升知识点,之后有对应的练习题。答案在这里,需要在做完题后再看。”


    宋燃低头跟着看向他手上的资料。


    很厚的一叠资料,上面有打印的字体,也有很多手写的,他对上面的图有印象,在上课的时候看到对方画过。


    原来是在给他整理资料。


    这么多东西,短时间内只凭上课的时间应该很难整理完,放学后大概也费了不少时间。


    三木白还是那个务实的三木白,超级实用主义者,会买手链的三木白就这么昙花一现。


    然后自己没有把握住,以后大概也不会再有这种东西。


    ……


    手链变资料。接过资料,宋燃抱着纸张缓缓往桌上一趴,头上发卡还在不识趣地发出一阵碰撞声,更显得身影凄凉。


    林柏侧眼看过来:“有什么问题吗?”


    很清楚且尊重他的付出,宋燃把手里的资料抱得更紧了些,从胸腔里憋出一声回答:“没有,很谢谢。”


    明明差一点就到他手上的手链,三木白送他的第一份礼物。


    胸口闷得发慌,他搁桌上趴了会儿,之后转头试探着出声问:“能问你把手链给谁了吗?”


    他得去拿回来,无论花多少钱都可以。对方不愿意,就一直加钱加到对方愿意为止。


    林柏回忆了一下,之后说:“忘记他叫什么了。怎么?”


    连名字都不记得,想买都没处买。


    宋燃绝望闭眼:“没事。”


    第50章 遛狗


    “所以你是说,你之前要报复的人最近给你送了礼物,但是你没能把握住,最后被替换成了其他东西,现在在打电话跟我复盘?”


    半夜的小区已经安静下来,零星有几户的窗户还亮着光,宋燃躺沙发上拿着手机,听到对面的发小庄茂彦说:“为了这种事半夜打电话把我叫醒,这也是你复仇计划的一环吗?”


    就是看上去不知道到底是在向谁复仇。半夜被吵醒,装冒烟的声音里都透着股死劲,装都不想装了。


    半夜把人叫醒也完全没有任何愧疚感,宋燃还觉得他的用词不好,纠正说:“复什么仇,你这样把我和他的关系说得好像很不好似的。”


    复什么仇,人好不容易才有现在的生活,他去添什么乱。谁那么缺心眼子没事做去整这些坏事。


    “……”


    庄茂彦要是没记错,报复这个字眼是电话这头的这位自己之前先提出的。在短暂沉默后,他终于再出声,说:“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怎么非得这么晚打电话,嫌我过得太好吗?”


    “这不是没办法,我一直做题到这个时候才有空。”


    晃了晃手上的纸张,宋燃一边打电话一边看着上面的内容,说:“人家辛苦整理的,总不能浪费了。”


    常年逃课,完全不吃学业压力的大少爷居然说自己做题到半夜,就因为不想浪费。


    庄茂彦恍然小悟,根本没怎么思考,平静无波地陈述事实道:“你喜欢他啊原来。”


    听了那么多屁话,原来自己果然一直在听怀春少男的感情史。


    “你在说什么屁话!”


    宋燃对他的话表示不认可,炸得一下子从沙发上坐起,严正地声明说:“我从来没说过喜欢他。”


    庄茂彦困得不想反驳他:“嗯嗯。”


    敷衍又笃定的态度让人心烦,宋燃攥着纸张的手一紧,之后反手一下就挂了电话。


    把手机扔一边,他展开被揉得发皱的纸张,烦躁地挠挠头,尽力将其理平整。


    都怪装冒烟,搁这乱说话。


    “叮”一声响,被扔在不远处的手机发出提示音,屏幕亮起,上面多了条消息。


    庄茂彦睡了,让他今晚不准再打电话,有什么事明天下午放学后再说.


    虽然对装冒烟大半夜蹦出的话有些介怀,但宋燃还是约了第二天下午和对方的面谈,放学后直接离开。


    今天轮到自己值日,林柏放学后在学校多留了会儿。


    对打扫没什么积极性,一群值日的人全搁那磨洋工,主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等熬到时间就开溜。


    宽敞的教室只剩下稀疏的人影慢慢来来去去,同样惨遭值日的万雨桐和周菁也在人群里混日子。


    周菁长着一张老实的脸,但是在磨洋工方面是一等一的好手,地扫着扫着就扫到了万雨桐身边,然后两人对接成功,开始进行日常信息交流。


    也就是八卦。


    林柏也被算进了八卦的队伍,他拿着板擦经过的时候被一把拉住,然后就这么加入。


    周菁一手杵着扫把棍子,说:“我刚倒垃圾上来的时候看到楼下的布告栏那又上新了,又有人因为不正当交往被通报了。”


    这种话题最有意思了,万雨桐坐桌上,问:“谁啊?我们认识吗?”


    “不认识,”周菁思索后说,“但也算知道吧,就隔壁四班之前转学过来的那大帅哥,家里巨有钱的那个。”


    这样说万雨桐就知道了,说:“好像是叫江盛是吧。”


    他们学校里有钱的不少,但有钱成这样的确实罕见,扔电视剧的贵族学校里估计能演一百季f4。


    有钱还长得好,虽然性格看上去不怎么样,但总有人喜欢这个调调,上体育课时她们看到过有人去向对方要联系方式,所以对对方谈恋爱这事并不意外,觉得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她主要好奇的是对方跟谁谈的,居然真有人能搞定这种眼高于顶的真大少爷。她问:“那上面有说跟谁不正当交往的吗?”


    第一次见时是在秋游时的酒店里,对方身边还跟着个小有名气的网红,在人群中漂亮得十分突出,过往的对象是这种的,很难想对方之后会交往什么样的。


    “没说,上面就通报了他的名字。”周菁稍稍压低声音,说,“但是我听别人说,另一方好像是个一班的女生,挺漂亮的,平时很安静。”


    安静到存在感不强,根本没人知道她是主人公之一,还是某位班长去办公室的时候无意间听到对方和老师的谈话,这才知道另一个主人公居然是她。


    依旧是神秘的超快消息网。万雨桐对周菁打探消息的速度和效率致以崇高的敬意,之后在听到女主角时意外地“啊”了声。


    好意想不到的搭配,她说:“这俩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她一是惊讶其跨度之广,想不明白居然从明艳的大美人一下跨到内敛安静的好学生;二是惊讶于一班的好学生居然也会有这种离经叛道的时候。


    真实想法只有两位主人公自己才能知道了。


    周菁说不知道,之后想起来什么,换上副标准的八卦的笑嘻嘻表情,说:“说起一班,上次不是有个那个班的男生找你加好友?怎么说,有什么进展没?”


    下意识地看了眼边上的林柏,万雨桐一下子捂住周菁的嘴,快速地道:“什么进展,只是交个朋友,你别扯有的没的。”


    被捂住嘴了想扯也扯不了,周菁只能点头回应。


    点头后想要试探着挣开捂嘴的手,她一摆头,结果看到教室窗户外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人影。


    “唔唔……”


    她想要发出声音,结果越想出声,万雨桐越以为她要继续说些有的没的,反手捂得更严实。


    对自己的信任度完全是0来的。实在没招,周菁改为用肢体语言,指向窗外的方向。


    万雨桐和边上的林柏于是转头看去。


    教室外的走廊多了个人,蓝白外套随意系腰上,背靠栏杆上百无聊赖地低头玩着手机,从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到线条优越的眉骨和鼻梁。


    是她们之前还在八卦的人,现在就刷新在外边了。


    在第一时间回想了下刚才说话的音量,在确认对方在那完全听不到后,万雨桐两人齐齐松了口气。


    周菁的嘴在这时也终于重归自由,自由后一下就开始继续说话,探头探脑地道:“他在这干什么,等人吗?”


    不知道,除非去问本人。


    林柏没多看,拿着黑板擦继续往讲台走去。


    洋工一磨时间飞快,到得离校的时间了,一群人这个时候动作反倒快了起来,背着背包就往外飞。


    林柏低头看了眼时间,也背着包离开教室。


    不和万雨桐她们顺路,他一个人离开,单独走路时脚步飞快。


    快到江盛差点没追上他。


    “你走这么快,是慢一步就得被关学校里再也出不去吗?”


    江盛也就低头看了会儿手机,再抬头的时候原本在教室的人已经出来了,身影就差那么半秒就直接消失在楼梯转角。


    他追上还花了点体力。


    听到后面传来脚步声和声音,之后在身边多出个身影时,林柏终于意识到有人在和自己说话,转头看去。看清对方的脸后说:“有事?”


    他说话总是这么简洁和直接,听上去和之前没差。


    “我这特意等你呢,”江盛终于跟上脚步,走在旁边说,“怎么不能对我态度好点,我们上次不玩得还挺好。”


    林柏客观觉得他之前是和老樊玩得挺好。


    这个人应该没事找他,唯一相关的只有和老樊玩游戏,他问:“找我做什么,如果想和樊哥玩的话,你自己和他联系就好。”


    联系方式加了不是用来干看着的,实际上具有收发信息的功用。


    “算是吧,我已经和他联系好了,”江盛说,“我这不是想顺带和你一起过去吗,顺路的事。”


    低头看了眼时间,林柏说:“你自己先去吧,我回去之前要先去一趟书店。”


    整理资料的前提是有资料可以整理,他觉得自己学习的面可能不够广,还是想要参考一下其他的逻辑和系统。


    “先逛一会儿也行,我又不急。”


    把手机放回口袋,江盛低头说:“刚好还能去遛一下狗。”


    遛狗?


    林柏有些意外地抬眼:“你居然有养狗吗。”


    迎着他的视线,江盛抬起手晃了下还在手腕上的银灰手链,指向上面的小狗头说:“这不是狗吗。”


    “……”


    这个狗吗。那真是无时无刻不在遛狗了。


    难怪这个人可以和老樊玩到一起。


    在难言的沉默后,林柏终于如实地出声嘱咐道:“学校禁止带宠物入内,下次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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