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你自己没老婆嘛
没想到自己的话能被接住,江盛有些意外地看了眼走在旁边的人。
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在说什么话,边上的人说完后一张脸和平时没差,一本正经,面无表情。
低头没忍住笑了声,他晃了下手链,说:“我违反的校规多了,不差这一个。”
他之前戴手链是因为在洗完澡后这东西没处放,原本回去之后准备取下,结果戴两天戴习惯了,觉得也还行,于是就继续搁手上,上课的时候玩玩还挺有意思,勉强能够打发时间。
想到了周菁今天提起的不正当交往的事,林柏觉得确实.
傍晚的商场人多了起来,书店里还有许多来往的学生。
跟这种地方完全无缘,江盛没来过,进去时稍微多看了两眼环境。
现在的书店算是与时俱进,为了贴合年轻人的潮流,装修得还挺有讲究,跟他以为的书店不太一样。
完全不在意环境和周围的人,林柏进店后就抬脚走向教辅类书籍的方向。
和数学和物理不同,他其实不太擅长生物和化学,没有总结过特别的方法和知识网络,觉得这两样基本只要靠点记忆力,再加一点简单的计算和推演能力就行,想要总结的话需要参考一点别人的系统。
之前已经在网上找好了参考的书,他低头在书架上寻找着,找到后翻开看了两眼。
——他好像真在看书。
对书没有任何兴趣,江盛站在旁边百无聊赖,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要跟来这里,明明可以自己直接去老樊那玩游戏。
没有一点学习的心,他在这块学习氛围浓厚的区域里显得格格不入,抬起视线转头看向其他方向。
教辅区在书店靠窗的位置,落地的玻璃窗户对出去就是一家咖啡店,里面隐约还有人影在走动。多看了两眼,他转回头问:“你要喝咖啡吗,或者买点什么点心带回去?”
“不用,”视线没从书上离开,林柏说,“樊哥戒糖,点心拿回去,他吃不到会闹。”
他看着很专注的样子,江盛“哦”了声,出声问:“话说你成绩排名多少来着?”
人好像学得很努力,但他并没有在这人班外面的前十的成绩栏上看到这人的名字。
年级名次不清楚,班名倒好记,林柏收起手里的书,再拿过另外一本,随口道:“倒一。”
……哇哦。
到嘴的话在嘴里转了半圈,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后,江盛憋出一句:“巧了不是。”
他也是倒一,无论在班上还是年级上都是,上次考试时缺考,直接总分0。
完全不介意给别人介绍自己倒一的身份,林柏在说完话后似乎觉察到什么,抬头径直看向前面的方向,在没看到什么后又收回视线。
好像有人在往这边看,应该是错觉.
“啪——”
远处书店里的人转头看过来的时候,坐在咖啡店窗边的宋燃一下子就拿起菜单遮住自己的脸,顺带把对面的庄茂彦的也一把按了下去,发出“哐当”一声响。
一头差点怼咖啡里去,偏偏宋燃手劲又大,庄茂彦挣扎了半天没能进得来,额头抵在桌面上问:“你嫌我咖啡喝太慢了,想直接从鼻子里给我灌进去?”
完全不管他的死活,宋燃拿着菜单的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说:“刚差点被发现了。”
他没想到能这么巧,和装冒烟见个面也能遇到三木白。
完全是缘分天注定,他原本刚想过去打招呼,结果发现对方旁边还有个人。
还是个看到就觉得晦气,原本应该和对方没有任何交集的的人。
根本没来得及多看两眼,三木白的感官实在敏锐,一下就往这边看过来了。
对方居然认识江盛,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关系甚至已经好到能够在放学后一起逛书店。
——要知道他之前可是努力了好久,才得到一个放学后一起回去的机会。
回想往事,眼里出现七分沧桑三分委屈,宋燃无声捶桌。
庄茂彦觉得他有病。趁人悲愤捶桌的时候,他赶紧抓紧机会从桌上起来,说:“你自己躲就算了,带上我是怎么个事?”
刚听说昨天电话里提到的人出现在对面,他都还没来得及看就被按桌上了。
但对方又不认识他,他明明可以在这坐到天荒地老都没人在意。
自己现在确实还没介绍装冒烟给三木白认识。宋燃收回手,“哦”了声,之后说:“你看看他们现在还在吗,在干什么?”
大老远跑到这里来就为了被当望远镜使,庄茂彦的耐心剩余不多,全靠好奇心支撑着表面的体面,喝了口咖啡后继续看向书店的方向。
推了下眼镜,他如实地转述说:“还在,没什么变化……戴眼镜的那个是你喜欢的人吗,居然跟江盛也认识。”
站那里且穿着一中校服的就两个人,其中一个江盛首先排除,这人喜欢的只能是边上另一个人了。
距离太远看不太清楚,但大致模样还是能看到,感觉和他以为的很不一样,意外的是一个看上去安静到不太起眼的人。
“都和你说了我没说过喜欢他。”
宋燃还拿着菜单挡自己的脸,说:“然后呢?”
“哪有什么然后,你喜欢的人在看书,江盛在打望,没变化……你有这么见不得人吗,为什么非得躲起来。”
丝毫没有改口的意思,庄茂彦一双眼睛平平地望着对面的书店,刚拿起咖啡杯时表情微变,说:他们距离拉近了,江盛在碰你喜欢的人的脸。”
“咔”的一下,座位对面传来一声响。
眯着眼睛再多看了两眼,他改口说:“……哦看错了,没有碰脸,是在摘眼镜来着。”
说完话后没有得到回应,他转头看向对面位置,却发现原本还坐着人的位置已经空了下来,店外飞奔过一道蓝白人影.
江盛闲得没事做,在听说林柏成绩排名班上倒数第一后在旁边思考着,到底怎样学才能学成这个用功又没有一丝丝收获的结果。
明明这个人看上去挺聪明的,玩游戏的时候也有条理。
思考了半天,又盯着人多看了两眼,江盛明白了,觉得看起来显聪明应该是眼镜的功劳。
戴个眼镜,话少一点,看起来不是沉迷游戏的内向少言游戏宅,就是一个脑子好的学霸。
摘了应该就是另一个模样了。
要是他戴上会不会也显得聪明些。
他是个我行我素的人,很少考虑别人的想法,过往认识的那些人也不需要他去考虑这些,想做什么动手就行。
所以他动手了。
架鼻梁上的镜框被移开,林柏先是一愣,之后疑惑地抬眼,投过模糊的视线看向旁边人。
“借我戴戴看。”
江盛拿过眼镜,不太熟练地架自己鼻梁上,睁开眼说:“你看我这样聪明……”吗。
话没能说完,他睁眼时过于模糊扭曲的视线看得脑子发昏,在睁眼不到一秒后又赶紧闭眼了。
林柏:“……”
眼镜被拿走了他看不清楚,但他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笨得很有水平。
笨得很有水平的江大少爷受不了了,揉着眼睛摘下眼镜,试图缓解一下眩晕感。
拿回眼镜重新戴上,林柏滞后地提醒道:“我近视度数比较深。”
江盛也感觉出来了,缓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一手支书架上,他低头凑近了看,试图看架鼻梁上这鬼东西到底有多厚。
但是眼镜这种东西从正面看不到厚度,他反而对上一双碎发下稍微抬起的浅灰瞳孔。
和废弃建筑底下瞥到过一眼的眼睛一样,在这种暖黄灯光下更清晰了些,他可以看到斜垂的长睫甚至浅瞳里映出的自己。
镜片会从视觉上缩小佩戴者的眼睛,真正观察时才能发现对方眼睛比自己以为的更大些。
相当冷淡的瞳色,也相当冷淡的一双眼睛,眼里只有淡淡的疑惑,暖黄的灯光透过碎发和长睫,被分割成片片碎光落进眼底,也很难添上点明亮的温度。
……
这样的眼睛,不知道笑起来是什么样的。
脑子里没由来地出现这个想法,江盛反应过来后被自己奇怪的想法给吓了跳,看着面前这双眼睛说:“你怎么……”
“说话就说话,凑这么近干什么!”
说话的声音被打断,另一道声音从一侧传来,声音接近的瞬间,江盛被强行推开,原本说话的两人中间突然冒出一个人影。
“你不是有女朋友吗,跟我老、林小白动手动脚干什么?”
刚跑得过快,宋燃胸腔还在起伏着,浑身都散发着不爽,看面前的人的眼神跟看路边一条一样。
然后转头时又把这股不爽劲收着了,低头放低声音问:“他有做什么超出的事吗?”
第52章 他是我老婆
庄茂彦慢一步到,站边上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的这个场景。
面对宋燃的突然出现以及林小白这个称呼,林柏有点意外但不多,也及时打住走向有些奇怪的话题,如此这般简要说明自己来买书以及江盛和老樊约好玩游戏的事。
之后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甚至等会儿还要去家里玩。
“我在这见个朋友。”
眼睛直盯着江盛,宋燃依旧挡在三木白前面,说话时才转头看了眼庄茂彦,说:“他是我发小,叫庄茂彦。”
庄茂彦于是这才上前,眯起眼睛笑着和林柏一点头:“你就是林小白吧,经常听宋燃提起。”
“……”面对这个不知道为什么每个人都爱叫的称呼,林柏不特意反驳,但好歹提及了下自己真名,“也可以叫我林柏。”
书已经买完了,他不打扰他们两个朋友见面,说:“你们继续玩,我先回去了。”
同样是个不吃任何威胁的人,江盛迎着宋燃视线表情一点不带变,还揣着手看了回去,听到林柏说准备回去时笑了下,光明正大地跟着离开。
眼看两个人要走,宋燃紧接着说:“我们事情已经聊完了,刚好有段时间没见到樊哥他们,我能也去你家吗?”
庄茂彦站旁边眉头一挑:“……”
他们什么时候聊完了.
上行的电梯停下,下来四个高中生,林柏掏出钥匙开门。
宋燃真跟着来了,庄茂彦顺带也被带上,开门的时候四个人出现在门口,显得原本挺宽敞的大门有些拥挤。
老樊和玲姐早得知了消息,在门口挨个跟几个高中生打招呼,眼尾的皱纹都给笑了出来。
自知是这里最不相关的人,庄茂彦在进门前多打了声招呼。他很会说话,夸人也显得真诚,玲姐笑得可开心。
原本是江盛和老樊说的玩游戏,但厨房饭还没做好,老樊去做饭,变成几个高中生自己玩。
宋燃和庄茂彦没玩过,手柄理所当然地到了林柏手上。
游戏接着之前的档,看了眼大片的已经闯过的关数,他在短暂沉默后转头问:“……你上次和樊哥到底是几点起的?”
江盛不出卖老樊,闭口不言。
宋燃打着学习的旗号隔在两人中间,抬起眼皮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视上的画面。
之后是玲姐从厨房里探出头,朝他招了下手说:“我想起来冰箱里还有水果,这边饭还有一段时间,帅哥有空的话来帮忙切一下呢?”
庄茂彦原本不知道帅哥喊的是谁,在看到宋燃起身时才知道喊的是这位大少爷。
平时路都懒得多走两步,开车回家的时候恨不得直接把车头怼进大门的人真被喊动了,眉头都没皱一下。
庄茂彦觉得今天自己果然是来对了。
居然有人能使唤这位大少爷,他今天要是没来这里,说不定一辈子也看不到这种场景。
对这里已经很熟,宋燃自觉打开冰箱保鲜层,拿出放在里面的水果。
厨房里的樊哥和玲姐都在忙,给他腾了个位置,他打开水龙头,不太熟练地冲洗着水果。
老樊看了眼他拿出的水果,说:“冰箱里还有其他水果,怎么只拿这两样,这些你们几个小伙子够吃吗,别给我们节省。”
宋燃只拿了两样三木白平时比较喜欢吃的水果,其余的一概没碰。低头一颗一颗检查着蓝莓,他说:“没事,够了。”
他管其他人吃什么。
他从一开始就没在意过江盛和装冒烟的喜好,爱吃吃,不吃最好。
汤进入小火焖煮阶段,玲姐得了空,帮着一起来洗水果。
和年轻女生相比,她已经算不上年轻,手背上的皮肤也有些发皱了,能够看出一点岁月的痕迹。
宋燃看着,难得道了声歉,说:“今天突然来这里,给你们添麻烦了。”
意料之外的拜访总会给人带来些麻烦,今天还刚好赶上饭点,更忙了。
“没有添麻烦这个说法。”
玲姐隔着厨房的玻璃拉门看向客厅的方向,看着和旁边的人一起玩游戏的林小白,耳朵边除了燃气灶的声音和水流声,还能听到点从客厅传来的电视的声音。
她眼睛不自觉弯起,眼尾的细小皱纹堆叠,说:“姐特别喜欢你们来,也很高兴小白能有这么多朋友。”
现在社会很发达,思想也在变化,有许多年轻人不想要小孩,这很正常,只是也有部分人一直在期待拥有自己的孩子,早早做好了成为父母的准备。
她和老樊属于后者。
在跑过各种医院,明确得知拥有不了小孩后,当时的家里沉寂了相当长的时间,她和老樊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才接受以后永远只有两个人的生活。
那个时候每晚都在悲伤难过的自己大概不会想到现在家里会这么热闹,每天都在期待着第二天给家里高中生做什么好吃的。
小时候总是一个人活动的小孩也长成了现在的高个,身边也有了许多能够一起说话的朋友,还能够带到家里来一起玩。
眼下的高兴背后有太多道不尽的过往,玲姐没说,宋燃也没打听,只跟着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三木白.
几个高中生今天来的时间赶巧,还蹭上了顿晚饭。
第二天还要去学校上课,今天晚上不能像之前那样一直玩到睡觉的点,等到天色黑下后玲姐就让几个高中生以及混在高中生里面的老樊收手,收拾着准备回家。
高中生自己回去不安全,老樊原本拿过车钥匙打算挨个送回去,结果仨都有人来接,车已经在楼下等着。
把拿手上的车钥匙又放下了,老樊挠头:“全都有人来接,都是少爷来的吗?”
从客观意义上来说,他说得对。
林柏按照惯例送几个人下楼,结果宋燃说不用,说是他来过这里这么多次,不用担心走丢。
于是最后下楼的时候只有三个人。
庄茂彦今天玩够了,看到了很多新鲜场面,到小区门口后就笑着摆手上车离开。
钟叔的车也已经在路边等着了,宋燃却没上车,而是在庄茂彦离开后停下脚步,锋锐眉眼略微移动,转头看向走在后一步的人道:“我之前说过,你离林柏远点。”
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完全不见在楼上的时候的好说话的模样。
“怎么了,”对他的变脸没有多少意外,江盛只说,“我做什么事碍着你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执着于不让他和林柏接触,也不在意,同时也没有真照做的想法。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也不想扯到其他,宋燃只道:“你已经有女朋友了,就别来招惹他。”
江盛第一反应是自己哪来的女朋友,第二个想法是女朋友和林柏这事有什么关系。
——哦想起来了。
之前好像是有一个女生跑来说喜欢,不是他之前经常相处的爱交谈的类型,但也没拒绝。结果前段时间被学校发现了,他觉得没意思,早分了。女朋友指的应该就是这个。
但第二个问题他没想出个结果。
想不出就不想,被风吹动的碎发下的眉梢微微扬起,他说:“你是他什么人,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他不是一个执着的人,也没争取过什么,手里的东西腻了就扔,身边的人烦了就换,别人私底下议论也无所谓,他不必去争取任何人的喜欢。
但要他这样干脆地放弃一个人,他也不会乐意,没有谁能命令他。
夜风从耳边经过,蓝白衣角在风中微动,宋燃一张满是傲气的脸上带上几分理所当然的笃定,说:“因为他是我老婆。”
江盛:“……”
江盛疑惑地转过视线:“?”
在意识到这个人不是在开什么玩笑后,他站在原地反应了半天,之后没忍住一笑:“你爸妈知道你有这个癖好吗?”
圈子里出名的宋大少爷居然喜欢男的,消息放出去大概会得到不少问候。
这么一说,过往那些有些怪异的事情通通都能说通了。
难怪,他就说这个人怎么这么反常。
脸上的笑止不住,他接着说:“樊哥他两位知道你对林柏是这心思吗?你说他是你老婆,林柏本人认吗?”
在戳人肺管子这方面,江盛确实颇有天赋。
再利的刀也没离婚证来得锋利,宋燃表情没变:“那要是林柏知道这事呢。”
虽然听上去有些春秋笔法,但这是实话。
他确实从一开始就给对方说过这事,虽然说的时机和内容不太对,当时还被踹了脚。
林柏居然知道,但还愿意和这人一起出入。江盛分不清刚才的话是在乱扯还是事实,这下一时间没说话。
“离我老婆远点。”
小区门口不能停太久的车,宋燃拍了把边上人的肩膀,留下最后一句话后就离开,径直上车。
他的力道不算轻,没有任何收敛,江盛皱眉。
前脚车辆离开,后脚另一辆车就停在路边,助理从驾驶座上出来,朝这边挥手示意。
江盛上了车.
“哗哗——”
小区的建筑在视野里逐渐消失,城市灯光透过车窗落进车内,夜风也顺着车窗缝隙灌进,发出阵阵声响。
安静坐在后座,江盛还在消化着刚听过的话。
宋燃居然喜欢林柏。
男生居然也能喜欢男生,还能这么毫不避讳。
没喜欢过人,他不理解这种情绪是怎么出现的,也不明白宋燃到底是喜欢对方哪点。
外形没什么特别的点,性格也不像其他人那样外向讨喜,要说聪明,成绩似乎也不那么拿得出手。
——怎么看都没有能够让人说得上喜欢的地方。
念头刚从脑子里划过,江盛却莫名想起双灰色浅瞳。
透净无波,安静冷淡,却像是能刺透人的眼,深探进大脑里,和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一样。
“……”
支在座椅扶手上的手不自觉动了一下,他眼皮一颤,低头看向手腕上被袖口遮住的银灰手链.
高中生的日常没什么大波澜,只有考不完的试。
月考完后是期末考,总感觉月考的试卷刚讲完没多久,家长会也才刚过去,这一学期的课程基本快要上完,学生又陷入到期末考的焦虑中去了。
昨天玩游戏去了,林柏早上回到学校后才开始翻开昨天新买的教辅,在上课的时候翻动着。
没有提起昨天晚上在小区门口发生的事,宋燃只在旁边准备着水果,完全充当了一个投喂者的角色。
一个翻书一个用叉子给水果进行搭配,两个人看上去也是很有闲心了,跟紧张的班级氛围完全不符。
或许是其他学生的神经太过紧张,这种压力连张元洲都能感受到,一下课就紧张刺激地跑过来,连带着周菁一起,对他们俩说:“还记得之前找万雨桐的一班的那男生吗,刚他把她叫出去了。”
“……”常年倒数不是没有原因,他的紧张刺激原来是这个紧张刺激。
两个人是平等地吃所有人的瓜,包括之前围观宋燃被表白也是。现在跑过来特意告知消息,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林柏笔还没放下,人已经被张元洲拔起来了,周菁在旁协助,一起把他偷走。
同桌被拔走,宋燃于是也跟上了,完全不需要任何额外的驱动.
教学楼后边有一排位置不算宽敞的花坛,平时没什么人来,所以也疏于打理,不知名的野花开得旺盛,几乎半人高。
高到刚好能遮住蹲后面的几个人。
“……”
莫名其妙就来到了这里,林柏还是第一次做这种像变态一样的事,透过摇晃的花看向站在远处的两个人,瞳孔有那么瞬失去了聚焦。
虽然不是出于本意,宋燃对此倒是轻车熟路。手里还端着刚整理好的水果,他完全忽略了远处的两个人和边上的其他两人,蹲旁边递过叉子问:“吃一口吗?”
第53章 维护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注意雨桐那边。”
这两个人好像是来秋游的,看着悠闲得不行,边上的周菁打断他们的发挥,手指向万雨桐的方向。
她们不是纯看热闹来的,万雨桐在出教室前拜托了她,让她们隔得远远地观望一下,要是对方动什么手脚就跳出来。
不知道她们现在这距离算不算远,能不破坏气氛地观望的地方也只有这块地了。
还没更新消息,张元洲在这现场提问,说:“这就是之前说的那个一班的男生?”
周菁点头,说:“好像最开始是在考试的时候认识的,她俩之后在学校里碰到过几次,前不久那个男生主动找雨桐加的好友。”
远处站万雨桐身边的男生个子挺高,戴着副眼镜,长相并不十分突出,但也算是清秀,看着挺斯文的样子。
没有一上来就要联系方式,在稍微了解后才加的好友,成绩好人也周正,好像是个不错的人。
不像是个会动手动脚的人,她们这次大概派不上什么用场,看看就好。
张元洲挠挠头,不可思议地轻声道:“居然真还有人喜欢万雨桐啊?”
那一张嘴跟管制毒药一样,初中的时候好几个男生被她怼到抱头痛哭,他也算是在水深火热中才练就了如今这个钢铁心脏,跟对方成为朋友,至今升不起半点别的心思。
他估摸着每一个勇于挑战的人都是被这温柔的外表给蒙蔽了心智。
这一点暂时不提,远处的两个人看着都挺紧张。
一班的男生叫李浩,或许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紧张得不自觉地搓手。
听他讲起第一次在考场见面的事以及之后的一些事情时,万雨桐也紧张,很害怕他下一时间蹦出什么她不想听到的话。
虽然这个时机这个场景以及这个氛围,隐约已经说明了什么,但她还是存在着丝丝的妄想。
不要告白不要告白。
“我喜欢你。”
这句话还是出来了。
万雨桐第一反应是想把这句话直接重新塞回人嘴里去,但面上报之以礼貌但为难的微笑。
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对这份心意表示感谢,也对面前的人本身表示了肯定,然后迎着对方紧张且期待的视线道:“但是抱歉,我目前只是想学习,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和精力。”
期待的表情一滞,李浩嘴角垂下,情绪一下子就掉了下去。
万雨桐就知道自己果然不适合做这种拒绝别人的事。看到人垂下的眼皮,她眼尾一跳,赶紧接着说:“这不是说你不好的意思,只是你看,我也没特别值得喜欢的地方,其实和你以为的有很大的出入。”
她说:“然后你看,你性格不错,成绩又很好,是一班的学生,现在好好学习,以后一定能考一个好大学,找了一个特别和你相配的人。”
“……”
李浩还是没说话。
能说的都说了,万雨桐词穷,尴尬得能现场徒手搓火箭,一火箭直接飞到外太空。她看着没话可说,十分无助的模样,周菁清清嗓子,决定上前帮人一把。
“你说得对。”
在她打算踏出花坛的同时,在被拒绝后一直没说话的李浩突然出声了。
“嗖”的一下,周菁又把刚迈出去的腿给收了回来,人在空中一晃。
能听进去话就好,万雨桐听到声音后一喜,松了口气抬起头来。
然后听到李浩继续说:“我确实应该去找个更好的,你也该好好学习。”
垂下的眼尾扬起,他在刚才的沉默后扬起下颔,高傲又轻蔑地瞥来视线,说:“你长得又没有多好看,成绩也没我好,要不是你这段时间天天给我发消息,我也不会今天来这里说这些话。”
“……?”
态度转变得太快,在场其他人一时间都愣住,就这么看着表情和态度都陡然一变的人。
万雨桐眉头皱起,反驳道:“谁给你天天发消息……”
完全是颠倒黑白。因为没有这方面的意思,她从来没有主动给对方发过消息,每次都只是在对方发消息时礼貌性地进行回复。
“你现在确实没资格谈恋爱这些,”李浩不听她说话,继续说,“我刚不是说第一次见你是在考场吗,那是你最后一次在第一考场吧。”
高一的时候学校图方便,分配考场,直接按成绩排序,排名前几十的学生在第一考场。
万雨桐那时发挥得不错,去了一次一考场,之后再也没去过,再之后学校改了考场分配规则。
那是她最开心也最遗憾的事,到现在还在想着为什么回不到那个名次。
睫毛颤了下,她垂在身侧的手稍稍收紧。
“我之前路过你们班的时候,看到你下课都在学习,之前好像还听你说过每周都固定补几节课。”
看出了她的窘迫,李浩更有成就感了,说:“学得这么努力都还考不过我,可能你们和我一班的同学确实不一样,怎么说来着,哦自我感动式的学习。”
他撇下眼,说:“你们这种纯靠努力才终于堆出一个稍微像样的成绩的女生确实考虑不了其他,毕竟稍微一松懈,成绩就会掉下去。”
“……”
他很显然是在被拒绝后被刺激到了自尊心,然后通过对比的方式来攻击自己薄弱的地方,以此来树立自信,挽回脸面。
万雨桐看得明白,但一时间说不出反驳的话。虽然明明她是一个很能说话,谁来了都能骂两句的人。
因为她不确信说的这些是否都不是事实,也不只听一个人说过这些话,垂在身侧的手不断收紧,指尖深陷进手心。
“瞧这事闹的,路过一直听成绩啊成绩的,还以为年级第一搁这训话呢,兄弟你叫李浩是吧,怎么没见在年级前十的名单上看到过你名字?”
万雨桐没有说话,后面先传来道声音。
是张元洲大步走来,站定后看向快步走在旁边的周菁,问:“也可能是我成绩差,记性不行,班长你记得那上面有这个兄弟的名字吗?”
周菁很怕这种起冲突的场面,但这个时候点头点得迅速,说:“没有。”
努力挺直腰板,她拍了下万雨桐的背,直视着李浩说:“我们雨桐漂亮又聪明,愿意加你好友都算善心大发做慈善,哪有你挑挑拣拣的份?”
因为没有过这种和人对峙的经历,她声音有些变调,但音量不小。
看着出现在身边的人影,万雨桐眼睛稍稍睁大。
就差被人指着鼻子骂,李浩刚立起的自尊心又被击溃了,尤其还被反复追问成绩排名,在这个自己唯一拿得出手的事情上被敲打。
不知道这几个人突然从哪里冒出来的,李浩也不管了,也不论面前的是男生还是女生,一下子挥拳出手。
“啪——”
时间来不及,张元洲没有时间动手,只能侧身打算帮周菁挡一下。
结果耳边伸出只手来,在他还没看清时一手挡住了李浩伸来的拳头,手腕一翻就轻易卸了其力道。
隐约间好像听到了风从耳边刮过的声音,张元洲转过头,看到一张没有表情的脸侧。是林柏。
林柏一般不和人吵架,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向来是个实干派,动手比动嘴更快。
卸了李浩的力后他没松手,反手握住对方手腕往前一带。
他长得挺清瘦的一个人,力气却出奇的大,李浩没有丝毫的反抗余地,整个人瞬间往前一倾。林柏在他前倾的同时侧过身,让他直直朝着地面栽倒去。
这迎面倒下去鼻子都得撞弯。
眼里带上惊恐,李浩这才尝到害怕的味道,呼吸都停滞了。
然后在下一瞬间又被拉回,同时右腿腿弯一痛,整个人不自觉地重心下移,重重地半跪在地。
一系列动作只两秒不到,林柏收回踹向人腿弯的脚,垂下眼道:“要打架的话和我打就好。”
这是他出现后说的第一句话。
之前一直听说打架的传闻,但从来没亲眼见过,在长时间的相处后,张元洲之前已经单方面认定自己新交的这位林姓朋友人畜无害,传言是假。
传言是真的,人畜无害是假的。
捂着还在发痛的腿,李浩愤恨地抬起头,对上一双垂下的浅灰瞳孔。
无机质一样的浅灰色,平静且无波澜,却莫名给人套上了层难以呼吸的隐隐压迫感。
“……林柏?”
和转班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的同学再接触居然是在这种时候,林浩一瞬间脑子里闪过之前听到的许多传言,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比刚才低了两度。
他们两个好像认识的样子。
除后一步跟来的宋燃外的几人意外地看过来,一时间有些分不清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这两人又怎么认识。
掺和进来的人越来越多,李浩现在最佳的选择是赶紧道歉离开,但现在已经骑虎难下,他也做不到忽略自尊。
“就说转出一班后怎么再也没见过你的名字,原来是和这些人混在一起了。”
迎着周围一众视线,他坚决不示弱,支在地面上的手握紧再松开,站起身说:“真是物以群分。之前有人说你的成绩是抄出来的,我还不信,现在看来是真的。”
跟这群人混在一起的能有什么好人。
曾经的年级第一就算成绩再差,再发挥失常,也不至于落到这种榜上无名的地步,唯一流传的只有打架受处分的传言。
班上最多的说法是这个人分班考时抄进了一班,又抄上了年级第一,但又没配得上这个位置的真本事,压力太大自己提了转班。
转班前的成绩是虚假的,转班后是真实成绩,自然也就一落千丈。
和这群人混在一起,看着就不会有什么出息。
完全不在意这些话,林柏表情不变,就这么看着他。
被看得心里发毛,李浩一手摸索着墙壁,边放狠话边往后退。
只要退过后面的转角,外面就有许多经过的师生,那么多人看着,这些人不敢拿他怎么样。
但林柏从头到尾都没说过可以让他走。
在快要靠近转角时李浩终于转过身快步向外离开,结果背后搭上只手。
转过头时,比他高出半个头的人站在身后垂下眼看他,高挺鼻梁在光下打出道三角阴影,神情睥睨而轻蔑:“林小白有说过可以让你走了吗?”
和他佯装出的骄傲不同,这个人是打从骨子里的高傲,平等地看不起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也不在意他的所谓的那些自尊,唯一想要的只有让林柏满意。
……
李浩道歉了。
他给万雨桐道歉,回去后还要手写一份书面的道歉信,以及还要给其他被言语波及到的人道歉。
刚刚他还在大声又无畏地贬斥着万雨桐,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那股劲,低着头一直道歉,在林柏的注视下,其余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他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万雨桐的情绪。
这种人多看一眼都觉得烦,在给了书面道歉信的截止日期后,张元洲让他快点滚。
等到跌跌撞撞的人影消失在转角,周菁拍着万雨桐的背转头问:“没事吧?”
他们从花坛里冒出后一人一句就让李浩道歉了,万雨桐从头到尾只需要在对方道歉的时候表明不接受道歉,其余一个字也没有多说。
“没事了已经。”
她放松了下一直紧握在身侧的手,和他们道谢后低头看了眼林柏的手臂,出声问:“你的手是受伤了吗?”
“嗯?”
顺着她视线低头看了眼,林柏这才发现自己手臂上多了道擦伤,上面渗出了点血迹。
大概是拦住李浩的时候在墙壁上摩擦到的。教学楼是麻砂的外立墙面,衣袖挽起来后擦碰时容易有伤口,他并不在意,放下手说:“没事。”
这种伤口算小伤,隔一段时间自己就会好,不用多在意。
但是不在意的看上去只有他自己。把手里装着水果的盒子顺手放张元洲手上,宋燃在第一时间上前道:“这怎么没事,去校医院处理一下消个毒。”
林柏觉得不用去。
“处理了好得快,”宋燃低头看着手上的伤口,之后想到什么,出声道,“早处理早好,要是多拖几天,樊哥他们说不定会发现。”
第54章 说是第一名来着
林柏低头再看了眼手上无论怎么看都觉得没什么处理的必要的伤口,最终点了下头。
于是万雨桐道:“那我带你去医务室吧,我之前低血糖去过那里。”
周菁原本想说可以大家一起去,结果瞥到了眼她泛红的眼眶,到嘴的话一改,说:“行,刚好快上课了,那你们快去,我们先回教室,等会儿帮你们给老师说一声。”
她说话的时机刚好,话落下后预备铃就响起,远处凌乱脚步声出现,所有人都在赶着回教室。
宋燃的本意是自己和三木白一起去,结果被划入了回教室的队伍里,同行无门.
校医院在教师公寓旁边,这边清静,基本没什么人经过,这个时候也只有一个校医在值班。
看到两人进来时关掉外放的短视频,校医放下手机问:“小同学怎么了?”
他看的是眼眶红红的万雨桐,以为是她出了什么事,结果需要他处理的是旁边的人,一个从头到尾看着都没什么异常的男生。
吸了下鼻子,万雨桐说:“他手臂在墙上蹭了下,挺大一块地方破皮了。”
校医过来看了眼,让她们找位置坐下,自己去找柜子里的碘伏。
碘伏没了,剩个空了的瓶子放在柜子里,拿起来轻飘飘。
万雨桐听到他说了句什么,好像是在骂上一个值班的校医,之后转过头来对他们说:“我去库里找一下碘伏,你们先等会儿。”
他说完就走了,出门不知道往哪去。
在靠窗的位置上坐下,万雨桐再吸溜了下鼻子。
视线里出现包已经打开封口的纸巾。
她转头看过去,旁边的人说:“用吧。”
随身带纸真是救大命了,万雨桐接过纸巾,低头擤了下鼻子。
平时凑在一起的时候她都挺有活力,今天却话少,只握着手里的纸团道声谢。
林柏问她:“你是在在意李浩的话吗?”
“没,我只是很感动,你们唰一下就冲出来帮我,我当时都没反应过来。”
万雨桐弯起嘴角笑了下,语气恢复成了平常的样子,林柏侧头看着她,没有跟着笑。
……
在安静的注视下,万雨桐扬起的嘴角逐渐回落,两只手不自觉交握着,说:“你怎么知道的。”
林柏在情绪和感情方面并不敏锐,但脑子好使,猜也能猜出来。
“他说的那话是偏见,就是为了故意贬低我,我知道。”一只手轻抠着另一只手的指甲盖,万雨桐说,“但是我不知道他说的话是不是事实。”
她确实学得很努力才有现在的这个成绩,也确实在担心如果自己稍微一松懈,成绩是不是会一泻千里。
家里不止一个亲戚说过这个问题,她不想往心里去,但这已然是个现实的问题。
她想笑,但是扯了下嘴角后并没有笑得出,垂下眼说:“你说一班的人的脑子怎么都那么好呢。”
不用学得那么努力,学起来就跟玩一样,成绩永远在前列,不用因为成绩下滑而反复折磨自己。
“他们?”林柏客观地道,“他们没你想的那么聪明,你不比他们差。”
一句常见的安慰,万雨桐配合地笑了下。
然后又想起来边上这位林柏不是为了安慰别人就说出违心话的那种人。
林柏确实不是这种人,他说的是实话。
人是环境的产物,一班的人能有更好的成绩一方面是本身起点较高,另一方面是环境使然。
低头思考了会儿,他转头问:“你有尝试过完整地解数学的最后一道大题的最后小问吗?”
万雨桐摇头。她尝试过,但没做出来,在发现自己在考场上本身也没有做这个题的时间后基本放弃了这个小题,将时间留给检查试卷。
问题和区别大概在这里。
其他班级对这最后一小问不做要求,因为绝大部分人都拿不到这个分数,与其花时间争取这个基本得不到的分,不如检查一下前面的题,老师在课堂上通常也只是稍微讲一下思路。
但是一班的学生被默认要争取这个分数,老师会讲,学生也会相互问,做不出就一直练,练到拿到题就会有思路为止。
做最后一题和检查试卷并不是个选择题,想要冲刺靠前的名次,两者缺一不可。
林柏说:“他们揣测你成绩会下降,你也一直努力于稳住现在的成绩,只是好像忘了,提升成绩可能更应该是你的目标。你很厉害,只是你自己没有意识到。”
目标和要求不一样,努力的方向就不一样,最终导致结果也有差异。
抠着指甲盖的手停下,万雨桐不说话。
完全不会安慰人,现在好像造成了对方的困扰,林柏在她安静后道声歉:“我不太会说安慰人的话,只能想到些这些,抱歉。”
要是张元洲或者周菁在这里还能安慰两句,结果偏偏是他。
“……”
万雨桐在安静中深深低下头,整个头埋进两手间,闷闷出声道:
“我之前怎么没早点认识你。”
她的声音太小太闷,林柏没能听清,倾身转头看过来,“嗯?”
借着抬头的功夫擦了下眼睛,万雨桐从手臂间稍稍抬起眼,问:“你觉得我能考过李浩吗?”
“以后可以,这次期末努力的话可以尝试一下。”林柏问,“你要试试吗?”
就这么轻易被肯定了,不是出于安慰,是真这么认为。万雨桐头又抬起来了点,说:“怎么试?”
“分析你自己和他的强弱项,交叉对比找着力点,然后抓紧时间强练。”林柏拿出手机,“我有一班之前的成绩单,你要看吗?”
他真是好轻易地就掏出了手机,动作自然又流畅,自然到这里好像不是学校一样,好像上课时间不准看手机的校规不存在一样。
“啪”的一声,万雨桐把他掏手机的手及时按住,压低声音咬牙道:“等放学之后再看!”
她果然分不清这人是好学生还是怎样,每次在冒出这人明明挺守规矩的想法的时候这个人就会这样突如其来地整这么一下。
所有的伤感和忧郁全在这么一吓后全部消失,万雨桐再也没能酝酿起来,最终猛地一仰头,从头到尾扒拉了把自己的头发,她狠狠呼出口气,说:“我迟早得考死他!”
又恢复成平时的样子了。林柏在旁边看着,笑了下。
窗外绿影晃动,斑驳光点落在木质窗沿,从稍凌乱的碎发中穿过,万雨桐瞥过视线,眼尾一动。
校医回来得正是时候,刚好错过了好学生准备掏手机的场面,回来的时候女生的情绪已经平复,只剩个鼻头还有些红。
林柏起身去处理伤口。
三下五除二把手臂上的伤口消毒处理好,校医挥挥手,示意两个人可以离开.
两个人回到教室的时候,课已经上了一阵。
林柏走在前面,吸引了绝大部分视线,万雨桐跟在后面一路顺畅地回到自己座位赶紧坐下,脸上看着已经没有任何异常。
忍过一节漫长的课,张元洲和周菁在下课之后围来桌边,小声问林柏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之后没什么事,只有宋燃听到噩耗,得知自己今天下午的二人补课时间即将压缩,被分出去一段时间给万雨桐。
好消息是计划很快改变,他的补课时间又回来了。
坏消息是变成集体补课时间了。
因为完全忽略了“学习”这个字眼,张元洲两个人注意力全在放学后会聚一起上,当即举手说自己也要加入。
“学校附近的那些咖啡店应该不行,我们去的时候应该已经没位置了,张元洲能去你家吗?”
“我家不行啊,家里人太多了,你们有谁家能行吗?”
……
听着旁边热切的讨论声,宋燃从上到下缓慢抹了把脸.
讨论了半天,在得知宋燃家里没人后,一群人最终决定的去他家。
他家也不是完全没人,钟叔最近在这边,顺带把太子也带来了。
“进来吧,自己随便找坐。”
大门“咔”一声响打开,平时简洁的玄关处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客拖,宋燃进门后说:“应该都是新的,穿什么都行。”
除了林柏。他在这里有专属的拖鞋,不用混穿,耳朵边上已经能听到点什么响动,宋燃转头抬起手道:“把包先给我吧。”
背包被拿走,林柏刚换上拖鞋的下一瞬间,一个奶黄色的毛绒东西就朝这边冲了过来。
提前助跑,太子在靠近后一个大跳,直接从地面上起飞到他怀里。
有段时间没见,小鸡毛已经变成了中鸡毛,几个狗爪子相当夯实,能够看出以后的体型不小。
洁癖在对小狗的时候可以适当放宽,感受着温热的小狗在身上舞狮一样摆动,林柏低头用鼻尖蹭蹭小狗头,说声好久不见。
在跟小狗说话的时候,他总是带着平时少见的温柔。
宋燃在旁边拎着包看着,看半晌后对着沉浸在温柔乡里的太子“啧”了声。
都没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过话。
要是这人以前用这语气和他说话,哪还吵得起来架,指定一辈子都吵不了一次。
“燃哥你一个人住这么好的地方吗!”
有大房子还有狗,这个地段这个小区环境,怎么看都不太平价的样子。张元洲也在第一时间来摸摸小狗,边摸边转头多看了两眼室内,说:“你该不会真是什么大少爷来的吧?”
宋大少爷拎着手里的包到客厅桌边,看向这一群没有一点学习氛围的人,问:“还学吗?”
早学了早走,这几天拍了不少照片,他还得等这些人走后来精心挑选一下照片。
学是要学的,但参观也得参观。
张元洲几个人还是第一次来他家里,一定得让好奇心得到满足。
几个人溜达着逛了一圈,回来时还意犹未尽,有些房间关着他们没能参观到。
一群人里唯一自律的只有林柏,坐下后就拿出今天要用的资料,在他们回来时简单分好类。
还记得今天聚一起的目的是什么,万雨桐回来后在他身边坐下,举起手说:“我准备好了。”
想要胜过对手就需要先了解对手,至少心里有底。林柏低头翻出今天在一般班群里找到的过往的成绩单,在里面找到李浩的名字。
在一班这种遍地能人的地方,对方的成绩算不上突出,一直在中游游荡,没有特别大的向下的波动,也没有前进的迹象,最近几次考试更是一动不动,说不上是好还是坏。
“我看了下他前几次考试的成绩和当时的试卷,他和你拉开分差主要是靠高档题,计算能力比较强,但是空间联想和知识跃迁能力比较弱,数学和物理在几何空间的题占比多的时候分数就会下降,课本之外的推演也不行。”
好强的信息搜集和归纳处理的能力。万雨桐在边上听着,越听眼睛越睁大,投过不可思议的视线。
她们的时间流速好像不一样,这么短短时间内她感觉自己什么都还没做,这个人就已经到这一步了。
林柏重点只给她看了一班前几次考试的成绩单,再往前的因为时间过去太久参考意义不大,所以只粗略地翻了几下。
他快速翻,万雨桐跟着快速地看。
然后在某个翻动的瞬间,她在上面看到了瞬熟悉的名字。
是就坐在身边的人的名字。
有一班班群,今天李浩也提起过这件事,林柏之前在一班是事实无疑,成绩单上理所当然地会有他的名字,这点并不出奇。
她没想到的是对方在名单上的位置。
没像现在一样在最底下,而是相反,直接高居第一排。
单字两个字的名字在名单里很好认,更何况一连好几张成绩单都是那个名字,完全杜绝了也许是看走眼了的可能,尽管滑动手机的速度飞快。
【林柏】两个字跟钉在了第一排一样,成绩单每次滑动时第二名都在变,只有第一名一动不动。
流水的第二,铁打的第一。
跟对方在现在这个班的情况很像,只是一个是正数,一个是倒数。
“……”
同名同姓吗。但一个班两个林柏的可能性比自己考上年级第一的可能性还要低。
眉头在沉默无声中后知后觉地一拧,这下是真瞳孔地震,万雨桐突然想起了李浩今天说的话。
——出一班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你名字了。
——之前有人说你的成绩是抄出来的,我还不信。
难怪。如果考倒数,怎么会有人特意去关注作弊与否,只有好到一定地步才会有人注意,进而有人质疑。
当时原来说的是这么个意思。
……但这好得也太好了。
大脑在飞速运转,她眉眼抽抽着,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成绩单分析完后没有得到回应,林柏一手搭在坐在怀里的太子头上,略微低过头问:“怎么了?”
其他人都在酝酿着进入学习状态,除了宋燃没人注意这边的情况,全都处在状况外。无人懂自己现在的心情,万雨桐想说话却不知道对谁说,在原地酝酿了半天,最终吐出来一句:“没事……就想谢谢你来着。”
没事就好,林柏放下手机拿起刚才整理好的资料,说:“那你之后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一下题,如果有问题可以找我,如果我能解决的话会尽量处理。”
补课主要还是给宋燃补,他手里的资料都是给对方准备的,打算在解决完历史遗留问题后开始使用。
到自己了,努力做题就是为了这一刻,宋燃收起刚悄悄翻相册的手机,掏出之前做的题,而后自信仰头等待挨夸。
已经见惯他这副模样,林柏一手摸着怀里小狗头,另一只手拿过另一种颜色的笔,视线从练习题上扫过。
第55章 壁纸
“做得不错,只错了两道题。”
拿着笔在两处地方勾画了下,林柏转过头说:“这道题的思路是对的,但是取值范围错了,所以后续算出来的结果很奇怪。”
他的本意是不浪费时间,准备三两下直接讲完题后进入之后的学习进程,结果对上宋燃沉默垂下的眼。
也没看题目,这个人就这么盯着他,黑沉瞳孔看不清是什么意味。
“……”
握着笔的手在短暂停顿后将笔一转,林柏最终呼出口气,酝酿了片刻后抬起头来,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做得特别好,这种难度的题你的正确率已经比之前高不少,很聪明,你在学习上其实挺有天赋的。”
没有丝毫波澜的棒读的语气,但宋燃却十分受用,这下高兴了,一颔首,将夸赞全盘接受。
像幼师。
边上的万雨桐沉默地投过视线,大概知道宋燃这成绩是怎么提上来的了。
唯一一个排在自己后面的人疑似开始做题,一直在东看西看就是不学习的张元洲终于有了危机意识,翻开自己整洁得跟新的一样的参考书和试卷。
酝酿了半天,学习小组终于有了点学习的氛围,在林柏给宋燃讲完题后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以及偶尔的细微交谈声.
说做就做,万雨桐真开始尝试做之前月考试卷的大题。
是几个月前的试卷,林柏给她找出来的,说是相对没有那么复杂,多思考一下就会有思路。
当时老师有在课上讲过思路,她当时听懂了,只是课后没有自己去做一遍,到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印象。
果然这种东西只听不行,只能自己从头到尾都算一遍。
对方没说错,这个题不算特别难,如果逼着自己一定要做出来的话,多少也会有点思路。
看着题目少少的一个题,草稿纸废了一整张还没算到一半,她拿笔头戳了下自己发间,之后继续埋头苦算。
她们来时不在的钟叔在这个时候回来了,带回了当做下午茶的小蛋糕和咖啡。
苦学习久矣,张元洲当即抬头,感谢大自然的馈赠。周菁也很快跟着放下笔,在钟叔离开后猛吸了口咖啡,长长呼出口气。
暂时停笔,万雨桐也准备喝口咖啡润下喉,抬手时发现边上的林柏好像没注意到他们这动静,头也不抬。
“有……”
她出声想要提醒,结果嘴里刚冒出一个字,她看到坐在对方另一边的宋燃自觉地拿过杯咖啡递到人手边,顺带还拿过几个蛋糕里唯一一个的蓝莓小蛋糕。
蓝莓小蛋糕看上去应该是特意给林柏准备的,剩下的蛋糕包括她在内的其他人可以自己随便挑。
直到手里的题做完,在其他人已经啃完蛋糕的时候,林柏这才抬头活动了下脖颈,看到放在手边的咖啡和蛋糕。
一直在旁边看资料,宋燃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转过头来说:“给你的,钟叔刚带回来的。”
揉了下脑子,林柏道谢后低头吸了口咖啡。
窝在他怀里的太子也想要尝个味,站起来搭在桌沿想要扒拉杯子,还试图伸爪子去够小蛋糕。
他把杯子稍稍拿远,低头摸摸小狗头,说不可以。
狗随主人,太子的字典里没有得不到,拿不到就一直拿,撒娇不成就试图抢,在他身上蹦来蹦去。
实在受不住这么有活力的中狗,林柏最终放下咖啡杯,被太子拱得往后一倒,陷进沙发靠枕里,碎发和衣服都凌乱了稍许。
这个人今天轻松撂倒李浩,然后现在又被小狗轻松撂倒,其他人看着,都在笑。
万雨桐也笑,只是在笑的时候不经意地瞥过视线,注意到旁边的宋燃。
宋燃在拍照,桀骜眉眼少了平时那股子平等地对所有人提不起兴趣的傲气,眉头舒展,注意力全数落在镜头里的人身上,嘴角带上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意。
以及点拍照键的手跟连点器一样,频率堪比筋膜枪。
“……”
万雨桐看着,慢慢收回视线,捧着咖啡杯的手不自觉一动.
难得学上头,几个高中生决定趁着手感还在,留下来抓紧时间多学学。
学习也得吃晚饭,钟叔在他们围着桌边看书的时候去厨房,打算亲自动手做点什么让他们吃个晚饭先。
在地毯上坐久了,久到太子都睡着了,林柏起身活动了下,去厨房帮着钟叔一起做饭。
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下,落地窗外只剩下远处小区其他楼栋的灯光以及再远处的高楼大厦,写得腱鞘炎都快犯了,张元洲他们也利索地收手,开始四处活动。
上班都没这么长时间工作过,林柏前脚刚走,宋燃后脚就往后一倒,靠沙发上掏出手机,终于不用再装模作样。
不停做题算得头昏脑涨,他理所当然地奖励自己进行一个挑选照片的动作,刚好从今天新拍的照片挑起。
因为拍得过快,相邻的两三排照片其实都没有特别大的差异。
但细微处又有稍稍的差别。比如对方头发的朝向,还有眼尾的弧度之类的。
……
精心挑选半天,宋燃删除了0张照片。
算了,回头传到电脑上,再多买几个硬盘吧。
“燃哥怎么这就开始玩手机了?不是说好学习来着吗。”
跑去家里其他地方溜达的人回来了,张元洲回来后搁边上一坐,探过头说:“看什么呢这么开心?”
他回来的时候看到这人拿着手机好像在笑,自动以为是在看什么低智小视频,于是凑过头的动作飞快,想跟着也瞅两眼。
自从上次月考之后,他果不其然失去了手机的拥有权,在这个其他人追求着最新款的水果机的年纪,拥有了一个儿童电话手表。
方便是挺方便,但他已经八百年没有畅快地看过视频玩过游戏。
但宋燃显然没在看视频,或者说没有分享的想法,在他凑过来的瞬间就一键回到主页。
在只看到主屏幕上的一堆软件时就意识到自己不该凑过来,张元洲刚想道歉,结果视线落在屏幕的壁纸上,发出惊讶的声音:“好帅的一个人,这是你朋友吗……嗯怎么有点眼熟?”
照片是在落地窗边的桌边拍的,屏幕正中心的人头上别着两个浅粉发卡,像写作业的途中突然被拍的,透光的浅灰瞳孔抬起正正对着镜头,眼里全是状况外的疑惑,冲淡了冷淡眉眼天然自带的距离感。
桌面上的软件分类得很有巧思,分成了若干个集合,刚好避开了脸的位置,让整张脸随时都不会被遮挡。
——确实挺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跟林柏有些像,平时不会盯着朋友的脸看,张元洲对这些的印象不深,只是有这种感觉。
宋燃拿着手机的手一动,手指轻叩机身。
不对。
突然想到什么,张元洲怪叫一声,说:“我想起来了,是之前在商场遇到过的你那个在那打工的朋友是吧?”
“……”宋燃慢慢呼出口气。
之前确实是很久之前了。照片上的这张脸尤其是眼睛,真十分有辨识度,张元洲刚没认出来一是因为时间太久远,二是因为二者的反差有点大,他没能在第一时间将其联系起来。
他印象里打工的那朋友戴个帽子,不说话的时候是个十足的酷哥,照片里的人没什么攻击性,可能是两个粉色发卡带来的加持,看着微妙的有种软和的感觉,好像脾气很好一样。
但是为什么会拿朋友的照片当壁纸?
合照他多少还能理解,这种就不太明白了。他至多也只知道班上一些人会拿自己喜欢的明星或者纸片人当壁纸,很显然这两者皆不是。
他姐倒是会拿自己男朋友的照片当背景,但带入到这两人身上,好像不太对应得上。
听到他的声音,边上休息的万雨桐这才跟着也看了一眼。
宋燃不否认他的话,只说:“我觉得这张我拍得很好。”
算是解释的一句话,声明设为壁纸只是为了欣赏自己堪称飞越的摄影技术,没有别的意思。
——果然很好看。
再看了两眼屏幕上的人,他熄灭屏幕放下手机,一只手碰了下跳得飞快的小心脏,安详闭眼。
看样子是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无法自拔了,张元洲不打扰,跑去厨房看看现在是个什么进度。
他一走,周菁也过去了,看自己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
“林柏刚你没看到,燃哥拍照技术还挺好的,你说我要不也去学学……”
厨房里的声音随着推拉移门的关闭而消失,所有声音都被隔绝在移门之外,客厅里陷入安静。
……
等到其他人都离开,宋燃再次睁开眼看了眼手机。
黑沉瞳孔漆如点墨,他垂眼看着上面的人的眼睛,手指从屏幕上摩挲过。
一直捂在手心里的光,到底还能藏多久呢。
第56章 你喜欢他
“你喜欢林柏吗?”
正看着照片,耳朵边上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宋燃动作一顿,转过视线。
不是所有人都去厨房了,万雨桐还留在这里,两手支在桌上歪头看着他,过肩长发顺着动作从肩头滑落。
突如其来的一声,没有丝毫预兆和铺垫,宋燃一下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坐起身道:“你在说什么?”
装作没听到,他看上去明显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这个时候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自然地结束这个话题。但是万雨桐没有,依旧看着他,把话再说了一遍:“你喜欢林柏吧。”
这下直接变成了陈述句。
现在这些高中生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怎么总装着这些喜欢和爱的,究竟把学习放在哪里,又把前途放在哪里?
不自觉地看了眼听不到这边动静的厨房方向,宋燃原本想说的话到嘴边晃了一圈,出口时却变成一声嗤笑:“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他。”
他这么帅,还这么有钱,脑子也这么好,想谈什么样的谈不到,怎么会想不开喜欢三木白,再次踏进同一条河,再次过上被人管束的苦哈哈的生活。
万雨桐对他的话存疑,说:“真的吗。”
不知道她问这个问题的用意在哪,宋燃还是简洁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那还有假。”
然后他看到万雨桐笑了下。
像是如释重负的笑,虽然也不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女生能有什么重担埋心里。宋燃没想继续这个话题,潜意识里却有种微妙的不妙感,于是喝了口水,说:“问这个做什么?”
握在手里的笔缓慢地转了一圈,万雨桐嘴角绷直,闭眼呼出口气后抬起头,笑了下说:“因为我喜欢他。”
身体一下子放松下来,她两手支在身体之后,仰起头来常舒口气,说:“你不喜欢他就太好了,这样我就可以追他了。”
“……?”
宋燃眉头抬起,投过疑惑的视线。
他耳朵没出问题,这个人也没有在开玩笑。
追谁?三木白吗?谁追?
“你怎么会想到喜欢他,”压下心里莫名的情绪,宋燃换了个坐姿,搭在桌面上的手指不自觉轻叩着桌面,视线在屋里转了圈,之后说,“你看,他又没什么特别的……嗯没什么特别的。”
他原本是想说点边上万雨桐不知道的对方的缺点,让人脱离情感滤镜,客观地看待三木白这个人。
但他说不出来。
他想半天也想不到对方的缺点。
有时候脾气差是不错,但大部分时候性格都很好,如果他没犯事的话;总爱管束人,但是现在想想,对方也没限制他什么,自己每一顿骂都不是白挨的。
“看吧,你也说不出来他有什么不好的。”
将耳边碎发别至耳后,万雨桐低下头笑了下,说:“他真的很好。”
出手帮忙揍人的时候又利落又帅,平时寡言,看着一个很冷淡的人,但别人寻求帮助时却又总是答应,答应了的事情一定会做好。一个笑点有些奇怪,温和又有责任心的人。
一手支着脸侧,她笑说:“还有明明不怎么会说好听的话还是努力安慰的时候,真的特别可爱。”
那个样子实在很有意思,所以她今天被安慰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说话,而是自己先闭嘴缓了会儿。
身边有一个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会喜欢上,尤其是在其他人的对比下。
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很难藏住事,她尽量表现得和平时一样,但是泛红的脸和耳朵却没能藏住。
她说的是真的,心情也是真的。
“……”
支着下巴的手缓缓收回,宋燃抬起眼皮,终于多看了万雨桐两眼。
厨房里热闹无比,这里却安静得出奇。
已经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万雨桐没事了,伸展了下身体说:“你不喜欢他的话就太好了,那我可以追他咯?”
“不可以。”
回应她的是从旁边侧来的幽潭样的黑眸和冷玉相击般的冷冽声音。
伸展身体的动作停下,万雨桐问:“为什么?”
宋燃:“因为我喜欢他。”
他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围在林柏身边傻乐呵,其余时候都一副什么都不关心的敷衍模样,很少有过认真的表情。
至少万雨桐之前从没见过,这次是第一次见。
优越突出的眉眼没有表情时显得随意,稍稍敛下后少了两分平时的漫不经心,黑沉瞳孔扫来时隐隐有股说不出的压迫感和毫不掩饰的势在必得。
这次没有迟疑,一句话说得清楚又明白。
大少爷就是这样,不允许任何人抢自己的所有物,就算对方事实上不属于他,蛮横又强势。
听到话后万雨桐愣了下,之后很快反应过来,放下伸展的胳膊,说声“果然”。
她对此并不意外,所以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脸上的笑容不像之前那么大。两手往后一支,她说:“那没办法,我只能放弃了。”
她不会做出和朋友追同一个人的事,如果一定有一个人放弃,那只能是她了。
“……”
嘴在前面说,脑子在后面追,宋燃实则在说完话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刚说了什么,在寂静中缓慢低头,一手深深陷进发间,眼睛陷入阴影里,眨也不眨。
完全是脱口而出的一句话,甚至没经过大脑思考,纯是自己下意识的反应。
他觉得自己脑子出问题了,要么就是有什么看不见的大手控制住了自己的嘴。
他喜欢林柏说是。
真真是不切实际的一句话,他明明之前还在为恢复单身而庆祝,前不久还在和装冒烟说自己怎么会喜欢林柏。
明明他没觉得林柏有什么特别值得喜欢的。
也就是脑子好,长得好,性格好,抱太子的时候很可爱,默默研究他难看得要死的学习成果的时候很有意思,哭和笑的时候都让人移不开眼睛,生气的样子也很可爱,只是触发的次数不能太多。
“……”
宋燃清楚地觉得自己完了。
厨房热闹火热,弥漫着快活的声音,只有客厅里安静,有一个人被迫突然地面对了自己的本心,左右脑互殴得快死掉,还有一个人刚放弃了自己喜欢的人,需要时间缓解。
……
一只手不知道在头发里来回穿梭了多少次,在从厨房传来的声音减弱时,宋燃终于认命地重新抬起头来,问:“你怎么看出来这事的?”
说的是他喜欢林柏这件事。他本人都没看出来,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被别人指出来了。
面对他的疑惑,万雨桐比他还疑惑:“你以为你藏得很好吗?”
至少正常朋友不会在每一个有空的时候盯着自己朋友看,还一直搁那拍照片,也不会把自己朋友的照片设置成壁纸,还特意挪开软件不挡住脸。
正常人久了都能看出来,目前没人看出来是因为周菁和张元洲都不是正常人,在感情上的这部分大脑简单得可以。
从话里意识到什么,宋燃突出眉骨下的眼睛微动。
万雨桐知道壁纸上的人是林柏。知道他在意外什么,她说:“我从秋游的时候就知道了。”
对方的声音好听得很有辨识度,听过一次后很轻易就能认出来,这不是什么难事。
她也是在刚才看到照片时才决定放弃。
一张小小的照片能看出拍摄者的感情,那张照里的喜欢多到能溢出来。好像从很久很久之前就一直抱着这样的心情。
她喜欢林柏,但自知还没喜欢到这种很难达到的地步,所以比较之下选择退步。她很珍惜几个人在一起的友谊,不想让其变得复杂。
宋燃发现了,自己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刚还在想要是能把人捂好就好,现在就被告知网早破了。
“你们怎么了,怎么表情看着都不太好的样子,是太饿了吗?”
“来吃饭咯,吃了又得学习了。”
厨房的饭做好了,负责了围观和打杂的重任的张元洲两个人端着菜出来,没拿帕子隔绝发烫的盘子边缘,斯哈斯哈地把菜放上了桌,烫得原地跳舞。
跟钟叔一起当主厨,林柏后一步从厨房走出,边走边解开身上围裙。
他腰挺瘦,只是平时都穿着宽松外套看不太出,系上围裙后才看得出轮廓,解开后又恢复原状。
总感觉好像有什么视线,他围裙解一半时转过头,一眼看到坐客厅里直盯着这边的人,不解地抬起眼尾,说:“不吃吗?”
宋燃一下子呲溜站了起来,说:“就来。”
一群人在饭桌边上坐下,张元洲品尝了一下自己辛勤劳动的成果,发出一声好吃的声音,咽下嘴里饭后转头问:“燃哥你俩刚在客厅聊啥呢,一会儿笑一会儿不说话的。”
辛勤劳动的成果,指的是林柏炒的菜,他负责端上桌。
厨房的玻璃推门关上后听不到客厅的声音,但是可以看到这里的动静,他每次转头的时候看到的景象都不一样。
不知道谈了什么,现在两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子死气。
“……”
万雨桐不说话,宋燃想起自己那个时候说了什么,背脊一僵,最终选择不回答,只说,“吃快点吧,等会儿有得你学的。”
张元洲被手动闭麦,于是低头猛猛扒饭。
觉得有点奇怪,林柏侧头看向身边的同桌,只是看了几眼后没多问,收回视线继续吃饭。
饭后一群高中生又继续学。
似乎是因为李浩这事,万雨桐今天的学习效率出奇的高,做完了好几套自己以前不会想费劲多练习的题。
大部分的题有答案解析,硬看也能看懂,只是来自月考试卷的那些题没有答案,更没有解析,做出来了不知道对不对,做不出来的也只能等明天上学后去找其他人或者老师问。
她原本是这么打算的,只是在标记做不懂的题的时候,旁边正在整理资料的林柏看到了,低声问她:“需要帮忙吗?”
他说:“我今天的事情刚好做完了,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找我。”
万雨桐当即举手表示需要帮忙,递过手上的试卷。
瞥了眼试卷上的题,林柏低头拿过一张还算白净的草稿纸,继续安静地看向试卷。
在一旁看着,万雨桐有些忐忑地搅搅手指。
虽然瞅到了两眼一班的成绩单,但她面对得最多的果然还是当倒一的林柏,面对正一的历史成绩果然还是没有什么实感,也不清楚该不该麻烦对方做这种事。
在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的安静之后,边上的人一直没出声,她挠了下头发,说:“这个题的条件确实有些古怪,不行的话我还是明天拿去给老师看看。”
“你的解题思路倒是挺新的,原来还可以这样设定函数。”
这样的题也倒不至于不会做,林柏只是多研究了下她写到一半的解法,看完后说:“这个方法是挺好,只是后续计算比较费脑,硬算的话能算,就是大概没有时间来算出来。”
他说没时间算的话,大概确实是很难算出来。在草稿纸上简单地画了一个坐标系,他说:“这道题比较常规的解法是数形结合,引入空间向量。”
不想打扰其他人,他说话的声音很小,特意放低了声音,音量只够交谈的两个人自己听到。
明明很小的音量,坐在旁边听着,万雨桐却觉得整个耳朵都是边上山涧清溪一样的清透声音。
也不敢转头去看边上的人,她只能努力集中精神,将视线死死钉在对方移动的笔尖以及画出的示意图上。
林柏的字和本人一样,丝毫不张扬,内敛沉稳,只在弯辙处暗藏笔锋。
“……”
最开始还在不断提醒自己集中精神,万雨桐在之后所有的注意力全落在题上了,不需要任何提醒和心理暗示。
林柏真的会这道题。
他的思路很清晰,清晰得甚至有些跳跃,她能够感觉到,他是在考虑她的情况,有些时候特意返回去讲了推导的原理。
原本十分弯弯绕绕的一道题,到他手里就这么被拆解开,顺着思路一路往下理,越听越简单,万雨桐甚至有种这道题也就那样的奇异的想法。
原本的年级第一原来这么猛。
最后没有把答案算出,林柏把这个留给万雨桐自己算,讲完后盖上笔帽,他说:“自己再从头到尾做一遍的话思路就会很清楚了,还有其他需要问的吗?”
一道大题讲再快也不会少于十分钟,尤其是还这么细致地讲下来,他居然没有半分不耐烦,还主动问及其他。
万雨桐的心在猛猛流泪,握着笔的手想要敲桌又不能真敲,只能捶了两下心口,递出自己刚才努力做出的题,小心地问:“可以看看这些做对了吗,我总觉得算出来的结果有些怪。”
林柏接过,说好。
万雨桐又想拍胸口了。
原来宋燃平时过的都是这种好日子。难怪成绩窜得那么快,这换谁来都得热爱学习。
林柏的检查其实就是把解题思路从头到尾看一遍,然后动手算一下几个关键数据,挨个核算后进行对比。
纯粹的算数没那么复杂,他看得很快,万雨桐手上的题还没做完,他已经把刚才的题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只零星标注了几处小地方,他把题册还回,说:“基本全对。”
这句话倒是没刻意压低音量,其他人看过来了,张元洲和周菁虽然不太明白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但能听得出来是好消息,于是十分给面地呱唧呱唧鼓掌。
只有宋燃没傻乐呵地跟着鼓掌,缓缓转动着手里的笔,垂眼看向自己错了一串的题册。
学得头昏脑胀,今天很有收获,在时间来到深夜之前,张元洲三个人告辞离开。
让他们三个自己回去不一定能保证安全,钟叔开车送他们,一起跟着他们下了楼。
刚好已经到自己平时回家的点,林柏却没走,留了下来。
“咔哒”一声响,大门关上,宋燃揣着手重新走回客厅,问:“你真的不跟他们一起下去吗?”
“嗯,”林柏说,“今天还没有怎么给你讲题。”
跟他们不一样,太子熬不起,在钟叔饭后带出去溜达了会儿回来后又睡了,现在还四仰八叉地躺沙发上。身上没了狗拱来拱去,他拿过个抱枕揣怀里,说:“昨天的题有做完吗,我看看。”
碍事的人全走了,宋燃挨着他坐下,递过刚还在看的题册。
出于不浪费的心理,他做是做完了,但是不保证正确率,对一下答案就开始四处飘红。
对这个结果有所预料,或者说对他这个人已经有相当的了解,林柏并不意外,只低头看着错了的题,拿起笔分析。
“教我挺费劲的吧,”宋燃支着手斜斜坐在旁边,看着他波澜不惊的表情,说,“教万雨桐那类人应该轻松很多。”
教了他不一定能听懂,听懂了不一定保证下一次不会错。但万雨桐她们这些真正的高中生和他不同,不仅所有的知识都还没淡忘,还一点就会,刚才看起来就教得十分轻松的样子,至少讲一遍就通。
“为什么要比较。”
给一道题做上简单的批注,林柏边动笔边说:“你是你,她们是她们,起点和目标都不一样。”
停笔后他终于稍微抬起视线:“你挺聪明,没把你教会不是你的问题,算我能力不够。”
比起错题的多少的这个问题,他更在意面前这人的情绪。
平时自己永远天下第一厉害的大少爷破天荒地拿自己和其他人比较,还把自己放在了不那么优势的位置,他动了下眉头,凑近问:“你是有什么事吗?”
学习太过伤到脑子了吗。
距离陡然拉近,宋燃身体略微后倾,不自觉地移开视线,绝望闭眼后再睁开,回答道:“……没事。”
第57章 这异国恋谁爱谈谁谈
林柏按照惯例给宋燃讲了一遍错题,并分配好明天要学习的任务。
对自己上班多年,还得回来从头学习的事已经接受,宋燃翻了下任务清单,发现居然已经学到了这学期的内容,见到了几个之前月考时听过的词。
有些惊讶,他说:“原来学得这么快的吗。”
“副科学得比较快,主科还没跟到这来。”
但也不远了,林柏整理了一下桌上凌乱的资料,思考了下说:“这个期末主要考察这学期的学习成果,你的成绩应该会下滑一截。这个寒假再补一下课,下学期的成绩就能升上来了。”
上次月考因为考题范围小,突击学习也能有成效,所以排名看着比较好,但期末不一样,大概会出现挺多还没有学的知识。
成绩下滑无所谓,只要不是倒数就好,宋燃对这个并不在意,只向后往沙发上斜斜一靠,庆幸痛苦学习的日子终于快要过去。
想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他盘算着完事之后想做的事,一边想一边转头问:“你说这边是不是该整一个影音房,以后你每天来这边的时候还能看个电影什么的。”
对他的安排稍显意外,林柏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客观地陈述事实道:“结束之后我就不会每天来这里了。”
寒假学完之后这位同桌就能跟着老师的进度正常走,不用再这样额外花时间补课,他也就不用经常跑来这里了。
“?”
舒舒服服靠沙发上的动作一顿,宋燃整张脸的表情一变,之后一下子坐直身体。
他疑惑,林柏也疑惑。这是显而易见的发展,他不太清楚这个人在意外什么。
“你不过来了,那我怎么办?”
又一个人住这种地方,又想联系只能靠发消息,这跟之前离婚了被扔掉有什么两样。
一个离异人士崩溃,崩溃到一半时注意到旁边人投来的犹疑的视线,又暂住打住崩溃,喉咙里的话转了半天,然后滞后地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你要是不过来帮我补课了,我的成绩怎么办……嗯对是这个意思。”
他的担忧并没有得到理解,林柏多少还是了解他这个人,拿起水杯喝了口水说:“但你根本不在意你的成绩,不是吗。”
看了这么多错题,他心里已经有数。
就跟之前说的每个人的起点和目标都不一样,万雨桐的目标是考赢李浩,但这位没什么目标,硬要说的话,大概只要不考倒数就好。
他之前说对方聪明是事实,虽然过程比较痛苦艰难,但人确实学习进度很快,提到的知识点都能理解。以及错这么多练习题不是因为不会做,只是单纯的不上心。
这是他看了这么多练习题错题后得出的结论。每个错题对方都有思路,只是不愿意再费心多思考,大部分都是因为漏掉某个限制条件而选错选项。
没有考高分的需求,所以也不用太费心,完成远大于完美。
如果只是这个要求的话,这个寒假补完之前的知识,之后开学上课的时候随便听一下讲,考到中游并不难,足够应付家里。
——完全被看穿了。
宋燃坐起来违心地道:“没有的事,我爱学习。”
真话假话林柏还是能分辨得出来,况且这句话实在假得离谱。
整理好资料后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他笑了下说:“不是必要的东西不要勉强去争取,你应该不参加国内高考吧,既然如此,那就趁之后的时间去做点想做的事更有意义。”
宋燃确实走的不是参加高考的这条线路,老宋夫妇捐赠给国外大学的大楼现在估摸着已经动工了。
同时直到这个瞬间,他终于意识到了之前没考虑过的严峻的事实。
高中读再久也会有毕业的一天,然后就是升学。
他要去国外留学,林柏毫无疑问会留在A市,并且大概率会去A大,因为学校不仅层次好,还离家不远。
突然就异国恋了,还是三到四年打底。
也就是说在他不在的这个期间,有人会出现在三木白的身边,代替他的位置,挑拨他们的关系。
他突然就想起了之前听别人讲起过的弱智电视剧的内容。丈夫出过在外,美丽的妻子被不怀好意的坏人觊觎,等到丈夫回来时,家里已经没了自己的容身之所。
曾经他嘲笑弱智的一个情节,现在看来却是个无比吓人的恐怖故事。
东西收拾好,时间已经不早,林柏看了眼手机,背着自己背包站起身,说:“樊哥在楼下等我,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睡。”
宋燃今晚怎么可能睡得着。
他想出声挽留,但是林柏回家的动作真的飞快,他伸出手时只够到一片衣角,还没来得及握住就从手里离开.
期末的压迫感时时刻刻笼罩,学校里的欢声笑语都比平时少了几分。
离校后要疯狂刷题,在学校要跟着老师系统性复习,一群可怜的高中生学得两眼发昏,日月无光。
想要考赢不是件简单的事,万雨桐学习的劲头从头到尾都没消退过,每天都高强度学习,最常跑的地方是林柏坐的地方。
这位像个人肉点读机,哪里不会点哪里,还永远不会不耐烦。
林柏对学习这方面的耐心很高,问问题更不会拒绝,谁来都可以解答,只要能帮上什么忙就好。
万雨桐学习一向很努力,他对她的问题频率倒是不意外,只是没想到还有个人最近和她一样勤奋。
平时松弛惬意,在学校跟玩一样的宋大少爷不知道是突然受到了什么刺激,已经学到了一个堪称行尸走肉的地步。
以及就在今天,林柏竟然在他眼睛下面看到了青黑的痕迹,好像是黑眼圈来着。
刚问完题的万雨桐离开,他暂时放下握在手里的笔,看向旁边还在埋头做题的同桌,问:“你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一手伸进自己稍显凌乱的发间抓了把,宋燃只说:“只是突然发现了学习的必要性。”
他才不要成为那个弱智电视剧里的那个无能的丈夫。
他也不会蠢得好心给人腾位置,死也得变成块墓碑挡在自己老婆前面,不会让任何别有居心的人靠近。
首先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最后一题做完,他终于放下手里的笔,活动了下手腕说:“今天下午还能再做个化学的套题,用这种进度的话能在期末前把进度拉完这个学期吗?”
“能是能,”林柏抬眼多看了两眼他下眼睑底下的深色痕迹,说,“你怎么突然这么赶?”
宋燃暂时没回这句话,而是按动了一下笔头,出声问:“你说年级前多少能够得上A大?”
林柏:“按照学校以往的成绩,大概前二十或者前三十。”
“……”宋燃抹了把脸。
那挺接近了。自己的排名减个零再除以2,差不多能到这个位次。
闭眼再睁开,他说:“先去吃饭吧。”.
已经连续学了一周没休息,在周五的时候,学习小组歇菜,决定放学后休息半天,等到第二天再爬起来重新再战。
放学的时候张元洲几人打过招呼后背着书包欢快地离开,为自己半天的自由感到由衷的喜悦。
对他们挥挥手,林柏大概收拾好东西后站起身,弯下腰问身边同桌:“今天要休息一下吗,你好像很累了。”
熬夜太晚睡眠不足,宋燃笔头差点直接怼额头上,好在清醒得及时,放下笔揉了下眉心说:“不用,我一点也不困。”
“……”
宽敞轿厢内,林柏端坐在后座座椅上,和前面驾驶座上的钟叔一起看着边上闭着眼睛睡得香的人,面无表情。
大少爷坚持说自己不困,然后到了车上倒头就睡。
在沉默后抬眼看向同样沉默的钟叔,林柏说:“今天先休息一下,麻烦您送他回去了。”
他今天会出现在这车上是因为边上这位看着实在太困,于是想着先把今天任务完成,留更多时间让人睡觉。
结果低估了这人的疲惫程度。
今天看来应该学不了了,他解开安全带,打算将人交给钟叔,自己下车回家。
结果还没打开车门,只一个转身的功夫,他手上多出一只手来,一下子熟门熟路地覆盖住他手背,手指穿进指缝。
然后扣紧。
“……?”
眼尾一跳,他转过头,看到的还是一双紧闭着的眼。
这人是真睡着了,胸腔均匀地起伏着,同时手上的力道也是一点没松。
看到他想走,但是中途又停下了动作,前面的钟叔转过头,关切地问:“怎么了吗?”
手里黏着块橡皮糖,想要离开势必得先把这人甩开,一动作势必会让钟叔看到现在的情形。
收回已经握在车门把手上的手,林柏在动作间悄然用校服外套挡住边上的橡皮糖,道:“……没事,我等会儿把他送上楼再走吧。”
第58章 考完了
大少爷下车的时候短暂地清醒了下,到家后坐沙发边想清醒下脑子,结果坐下即闭眼,手上还拿着卷成条的资料,一头栽林柏肩窝里。
他这状态去算1+1都不一定整得明白,小升初都费劲,林柏让他别忙活,抽走了他手里的资料。
“小白同学等会儿,我先去给他收拾下房间。”
睡人身上不是个办法,钟叔抬脚走向主卧方向,边打开门边说:“我去开一下空气……”
灯光打开,他看到室内的景象,然后老眼一抖,“啪”的一声关灯关门一条龙。
远处林柏投来疑惑的视线:“嗯?”
死死把门关紧,钟叔转过身说:“没事,我忘了他房间的新风系统坏了,就让他在沙发上睡就好。”
林柏用手挡了下肩上不断往自己脖子上贴的人的脸,有些意外地一抬眼。
原来这个家里居然也会有什么东西坏掉.
宋燃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是晚上,起来时手臂和肩有些酸胀。
这是在沙发上睡了一觉,难怪觉得哪哪不对。
空间里只有角落的夜灯发出昏黄光亮,桌上的玻璃杯折出细微光影。他从沙发上坐起,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后脖颈,身上的毛毯跟着滑下。
听到动静,在餐厅桌上处理事情的钟叔转头看过来,说:“醒了?”
随手揉了把头发,宋燃环视了圈家里,问道:“林小白呢,走了吗?”
钟叔说:“前不久离开的,家里人让他回去吃晚饭。”
哦,已经走掉了。
直起的身体一下子又重新倒回沙发上,宋燃心里有些失落,嘴上却说着:“一点都不关心我,就这么看我睡沙发。”
钟叔表情有些怪异,闷声低咳了声,在他话说完不久后道:“是我说的您睡这里就好……您的房间,有点不太方便。”
不太方便已经是很委婉的说法,总之坚决不能让林小白看到那个房间。
另外他个人觉得,林小白同学能愿意留到前不久才走,已经算是脾气好到不行,甚至算得上纵容。
有的人就算睡沙发也不老实,一定得搭着人手臂安静地睡,手一抽走就开始闭着眼在沙发上动来动去,直到再摸到人的手。
像故意的。
但偏偏他又是真睡着了,不是故意逗人玩。想走走不掉,钟叔形容不出来林小白当时的表情,只觉得对方当时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淡淡的死意,无比平静地坐在沙发边上。
——自己的房间怎么就不方便了。
明明自己平时那么爱干净,就算挑剔和洁癖如三木白,去了也挑不出任何错处。宋燃觉得钟叔对自己有偏见,抛开身上毯子说:“您是对我有什么……”
话说一半,睡醒后的脑子逐渐清醒,他终于想起了什么,迎着钟叔投来的沉默的视线,墨黑瞳孔缓缓放大。
慢慢揉了下额角,他声音音量陡然低了半截,问钟叔:“你都看到了?”
钟叔点头:“看到了。”
说话的语气越发轻了些,宋燃继续问:“他看到了吗?”
“没有,小白同学一直在客厅陪您,”钟叔顺带提醒道,“身上的毯子也是他给您盖的。”
“……”
宋燃把刚掀开的毯子又盖回去了,还拍了两下试图恢复原样,一改刚才还在的不满态度,用自己这辈子最大的诚意诚挚地对钟叔道了声谢.
半天的小小的休息时间,期间经历了什么只有当事人和钟叔知道。
林柏在这之后态度没有任何变化,该补课补课,只是在宋大少爷每次疑似想要睡觉时,都悄悄拉远了一截距离,杜绝任何接触。
复习的时间比正常上课快不少,一晃就到期末考试的时间。
这段时间发愤图强,宋燃勉强赶在考试之前学完这学期所有知识,昨天晚上刚看的知识点还没捂热乎,第二天就直接上考场。
这次林柏和万雨桐分到了同一个考场。
考场随机分布,同一考场各个其他班的人都有,一班的学生也在。
他们看样子对之前李浩的事情了解不少,在考前聚在一起聊天,时不时将视线投向万雨桐的方向。
那种眼神说不上多善意,更像是一种置身事外的打量,满是八卦和打探。
看来李浩那天告白失败回去后,在班上宣扬的话和现实有点出入。他们大概和李浩的关系不错,视线也有为对方出口恶气的成分在。
林柏默不作声地起身走到她桌边,用身体挡住不远处的人投来的视线,在原地顿了下后低头说:“今天中午要去吃饭吗?”
看得出来他不太擅长主动找话题,憋半天就憋出来一个吃午饭。
被看得不爽的心情一下就消失了,万雨桐抬起头笑了下,说:“去,然后吃完饭后你可以陪我去小卖部旁边的复印店一下吗?”
林柏说可以。
中午是学习小组一起吃的饭,饭后回各自考场休整时林柏和万雨桐才和其他人分开。
分开后没立即上楼,万雨桐拎着从复印店复印来的纸张从其他学生身边穿过,一路小跑着到布告栏边,然后“啪”一声把东西拍上面。
布告栏上有考场分布表,总是记不住考场的学生可以在上面看各自的安排,布告栏边上围了不少人,看分布表的同时瞅了眼她贴的东西。
然后挪不开眼。
林柏也跟着在边上看了眼,之后眼尾一跳。
之前说去打印的时候,他以为对方要去复印复习资料,但结果并不是。
万雨桐复印了一份李浩之前手写的道歉信,上面清楚地写着事情的经过以及对方道歉的话。
这下议论的范围扩大了,但是对象变了,变成手写这封道歉信的某不知名的李姓同学。
贴完之后拍拍手,万雨桐在周围的讨论声中昂首挺胸地走回,拍拍手说:“走吧。”
不再像之前被李浩贬低时那样保持沉默,她延续了自己一贯的性格,就跟之前在商场电梯里被小混混围住,就算怕的要死还是会骂混混有病一样,一点不让自己受委屈。
林柏看着她利落的动作,低头笑了下,问:“你不怕?”
他难得笑,笑起来时整个人都显得温和了不少,万雨桐痛心地提醒自己失恋的事实,捂着自己小心脏说:“怕什么,这不还有你们在,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李浩那成绩大王。”
因为上次张口闭口都是成绩的优秀事迹,李浩已经在她那拥有了成绩大王的荣誉称号。
几个人凑一起吃饭总是会闲聊,两人回到考场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大部分人都已经回来,一班的几个学生也在。
还是和之前一样凑在一起聊天,看到她进来时齐齐将视线投了过来,停顿了会儿后又转回头,换了个话题。
他们在聊李浩之前真诚告白反被打的事,但这次周围的其他人的视线有些奇怪,听到他们聊天时频频投来视线,表情说不出的怪异。
直到有一个后进教室的同学到他们身边小声说了几句,他们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
几个人不说话了,各自回到位置上,在之后的考试前再没说过话,窘迫得明显。
万雨桐满意了,转头看向坐在窗边的林柏,对着自己竖起一个大拇指。
林柏也配合地跟着不太熟练地竖了一个大拇指。
旁边有人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刚才羞窘的情绪还没退下,又看到他围观了整场尴尬的场面,一下子改变攻击目标试图找回面子,别过头小声对旁边的人说:“考试的时候小心点,不要让别人抄到你的答案,不然人排名抄到你前面去了,有苦也说不清。”
指向性很强的一句话,可惜没人理,林柏在他说话时已经收回视线,低头研究着上一场考试的卷子.
期末考试考三天,考完后就放假。放假前班里躁动得不行,班主任老王只能声嘶力竭地嘱咐着放假注意安全,以及期末成绩会在一周后出,以及不要忘了写作业,再过一个学期就要到高三,让他们多少有点紧迫感。
话有没有听进去不知道,总之放学铃一打,所有学生全跑了。
考试三天,考前还学了老长一段时间,放假后学习小组里的人都默契地没有吱声发出出来玩的声音,首先在家里一个人躺了好几天,睡到天昏地暗。
林柏的假期跟平时没差,依旧规律地早睡早起。
不规律的另有其人。天气冷了,最近天气预报还说可能会下雪,老樊被天气击倒,连作息规律的玲姐也被影响了,经常两个人一起埋被窝里赖床。
高中生放假了最利好的是他们,每天早上赖床起来后都有温暖的早饭可以吃,吃完饭洗完碗就可以往电视面前一坐,开始今日的游戏时间。
对游戏没有太大的兴趣,林柏空闲时间基本都在写自己的作业。因为老樊老是卡关,频繁地需要人帮忙,于是他写作业的地方从房间搬到了客厅。
耳边是游戏的声音,他低着头在靠窗的明亮的地方做题,放在桌上的手机不断震动,屏幕亮起。
震动的频率有点高,连老樊这个全身心都投入进游戏的人也能注意到,在又一次挂掉后抽空转头看过来,抖抖自己身上的花花衬衫说:“这么多消息吗,小白你新交了很多朋友哇。”
“不是,只是快出成绩了。”
林柏放下笔拿过手机,浏览了一下上面的消息。
临近出成绩,班群里很热闹,消息不断刷新,他早有预见,已经在,之前开了免打扰。但是忘了和张元洲他们的群聊。
好歹还是努力了一下,几个人对自己努力的结果极为焦虑,焦虑转化为了噼里啪啦的文字,在群里不断跳动。
“……”在大量的文字里看到了少量的有效信息,他暂时打开了免打扰。
世界清静了。免打扰是手机最伟大的发明。
要是现实中也有屏蔽消息这个功能就更好了,就不用一直买糖。
“这么快就要出成绩了吗?”
玩得对时间没什么实感,老樊发出一声对时间的感慨,之后晃了下手里的手柄,说:“果然这关还是你来吧。”
夫妇两人对成绩实在不太上心,比起这个更关心林小白在学校多交了多少个朋友以及手里的游戏。
放下手里手机,林柏去到老樊身边接过手柄。
成绩是上午十点出的,彼时三口之家没一个人在看手机,注意力全在游戏上。
玩到一个新关卡,老班又敢自己上手了,重新接过手柄,感谢边上的游戏代练的辛苦付出。
就只玩了一段时间的游戏,林柏再拿过手机的时候,上面已经堆了太多消息。
成绩出来了,用查询程序可以查自己的成绩,张元洲和周菁已经查了,排名双双上升,在群里嚎叫着,说自己终于可以过个好年。
宋燃之前就说过今天要跟老宋去公司一趟,一上午都没发过消息,现在大概还在忙。万雨桐暂时还没去查成绩,在问他知不知道李浩的分数。
林柏于是帮着去看了眼一班的班群。
成绩刚出不久,一班的班群也很热闹,尤其是考得好的,在里面十分活跃。
他在活跃的人里看到了李浩。这次的试卷刚好踩到了擅长的方面,对方进步了些,在群里说终于脱离了原本固定不变的排名,上升到了年级二十多名。
成绩暂且不提,他至少挺佩服对方的勇气。在整个年级的人都看到了道歉信的前提下还能这么自然地在群里发言,心理素质倒是不错。
年级二十多名,比万雨桐曾经考过的最好成绩还要高几十名。
落在屏幕上的手停了会儿,他切换界面,如实地告知万雨桐对方的成绩。
消息一发,对面安静了,很清楚这个名次意味着什么。
久久没有等到回复,他低头打字,让对方不要自己琢磨,先看了成绩再说。
对面回了声好。
其余人在这种时候不敢露头说话,万雨桐发完消息后群里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然后在分针跳动的下一秒,一张截图在消息框里弹出。
是分数查询界面的截图,大概是截图的时候太着急和紧张,不知道从哪打开了屏幕录制,录制的按钮还飘在截图角落。
【姓名:万雨桐】
【班级:3】
【班级排名:2】
【年级排名:17】
不仅考过李浩,还直接冲进年级前二十了。
考试遇到的题基本都会做,但不确定自己做得对不对,万雨桐期望着自己的成绩能够有所提升,但没想到会冲这么猛。
猛到自己都不敢信,张元洲和周菁也给吓住了,各种震惊表情包不断往外扔。
没有他们的那种奇怪的表情包,林柏依旧古法打字,说声恭喜。
张元洲和周菁两个人搁这叽里呱啦地各种捧场,在掏光自己的表情包后终于开始思考起其他:
【话说怎么是班上第二名,我们班居然还有考得更好的吗?[思索黄豆]】
旁边的一班班群也在问第一名。
单个成绩出来后他们已经自发地排了张简略的成绩单,前十基本凑齐了,但第一一直没人认领,现在有人在猜他们中有人没说实话,谎报名次。
“是在看成绩吗?”
游戏中场休息,玲姐转头喝了口自己放桌上的养生茶,说,“这次考得怎么样。”
林柏没在看,闻言去看了一眼自己的成绩。从上到下扫了眼,他说:“和之前差不多。”
手机上有新消息弹来,一连弹了几条,他切换界面去看了下,之后抬头对面前的夫妇两个道:“今天可以有人来家里玩吗?”.
半个小时后,江盛准时出现在门口。
发消息的是他,得到回复后就过来,速度快得不得了。
老樊夫妇平等地喜欢林小白的所有朋友,听到开门的动静时从厨房探出头来,笑着和他打了声招呼。
知道有人来玩,他们两个总盘算着做点好吃的,得到消息后就进厨房了。
手上拎着带来的东西,江盛同样笑着回应以招呼。
每次在他们面前出现一点不礼貌的行为就会被林柏盯,他已然锻炼出基本的礼貌行为准则,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站在门口的林柏侧身让过位置,让他进到室内。
屋内的暖气开得足,江盛进门后脱下外套,将带来的东西放桌上后呼出口气,说:“这是给哥姐两个带的,不合适的话可以换点其他。”
他看着还挺得意的样子,转过头说:“拜访的时候不能空手来,我是不是做得还不错。”
礼数确实周全了,但没这个必要。林柏道谢,然后让他走时记得把这些东西带走,说:“你只是个学生,只要做到礼貌就好。”
“洋葱没了,玉米淀粉也没了……都说了之前让你用完后记得备一下,脑子里净装游戏去了。”
他们前脚才到客厅,后脚热火朝天的厨房就传来隐约的说话声,之后厨房门打开,玲姐从门后探出头,对林柏说:“小白可以去附近商场的那个超市里买点东西吗?”
林柏点头,说可以。
玲姐于是嘱咐道:“那记得加件暖和点的外套,昨天刚下了雪,今天外面的温度说是也很低。”
“那我也一起去吧,”江盛把刚脱下的外套又搭手臂上了,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把钥匙在手里转了圈,说,“这个不用担心,我今天开车来的,可以开车过去。”
车里有暖气,到商场后商场里也有暖气,不用担心温度这个问题。
他只是陈述了自己开车的这个事实,结果玲姐和后面探出头的老樊齐齐变了脸色。
他们看着很震惊的样子,江盛解释了声说:“我成年了,有驾驶证,有证驾驶。”
话是这样,但果然很难把开车和高中生联系在一起,以安全为先,老樊两人还是觉得走路去就好,“那地方不远,就当散步也行。小心路面结了冰,呲溜打滑。”
开车不成,江盛反而拥有了一件老樊倾情赞助的羽绒服,穿上身后整个人爆炸温暖。
他之前穿的外套太单薄,中看不中用,抵挡不住外面的天气。
唯一算好消息的是,这件衣服上至少没有大红大绿的花纹,很朴素的一件灰色衣服。
就是没帽子。
林柏借了个帽子给他,同样很朴素的一个黑色帽子,但多少能挡点风。
穿着身拼好衣,大少爷出发步行去买菜.
雪下了整夜,道路两边还有明显的白雪痕迹,冷风吹过街道,路面两侧的人像缓缓行走的冰棍。
大部分时候都待在恒温的室内,江盛还是第一次真切的体会到这么分明的一年四季,被风吹得感觉自己眼睫毛上面都快挂霜,说:“果然还是该开车,开几下就可以直接到商场了。”
说话时呼出的气儿都是白色的,他把帽檐往下压了些,继续说:“亏我最近表现不错,终于能开车了。”
期末考前请了个家教在家天天学,他成绩短时间内上升了不少,这才争取来的开车和副卡解冻,结果现在搁这寒风中散步来了,东西也没送出去。
林柏穿的玲姐前不久刚买的深蓝外套,帽子盖头上后宽大的帽檐几乎可以挡住大半张脸,边缘飘着的绒毛略有些挡视线,想说话还得拨开绒毛转过头。
别开绒毛侧过视线,他如实地道:“我之前说过,我可以自己一个人来。”
江盛边走边踹了脚路边的雪说:“一个人多没意思。”
林柏不见得他们两个凑一起就能有什么意思。
他不是个有趣的人,也不怎么爱说话,这个人和他一起出来只能说是自讨苦吃,寒风中受冻来的。
两个从来不主动找话题的人凑一起,注定有一个人会变e。江盛之前学得太烦,一直憋着股劲,全在这个寒冷的街道上把话秃噜了出来,道尽了辛苦。
看起来根本不需要听众,一个人也可以说得很起劲。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从之前拽得不行的样子变成现在这个模样的。
他居然也有学习的一天,像突然想开了一样。林柏问:“你怎么想学这些了?”
“想学就学了呗,哪有那么多理由。”
江盛觉得自己脑子还挺好,稍微学一下就能进步那么多,说:“你这次考得怎么样?要是还是倒数的话,我可以看在你帮我玩游戏的份上教教你。”
林柏表示感谢并婉拒:“不用。”
第59章 鸭子国王
放假之后的超市人多,整个商场里来来往往的都是人。
拎着购物袋往回走的时候,江盛已经被无休止的排队和拥挤的人群整得没脾气,直到出商场才终于呼吸到一口新鲜空气。
还能看见新鲜落下来的雪花。
又下雪了,只在他们逛个超市的时间内,好在头上还有帽子挡着。
抬头看了眼不断落下的雪花,林柏先踏出一步说:“先快点回去吧,等会儿可能会下大。”
反正都要挨淋,大雪和小雪没差,江盛跟在后面,一手拎着购物袋,一手拿着个黄色的塑料夹子研究着。
这是超市购物满两百,抽奖抽中的小礼物。长得像个鸭子,只是从中间对一半分成两半,还有个延伸出来的手柄。
林柏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所以由他收着了。
他其实对这些东西也没有多大的兴趣,但自己亲手抽中的不一样,在旁边这人身边时也愿意尝试点新事物,把鸭子夹臂弯里,他边走边低头拿手机搜索。
“哦……这个说是用来夹雪的。”
在街上边走边看讲解,江盛收起手机,在路边矮木丛上随便找了坨积雪,然后把雪铲进鸭子内部的空腔里,再一收紧。
把模具移开,一只完美的鸭子就这么诞生了。
看了眼鸭子,又看了眼手里的东西,他抬起帽檐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林柏,指着鸭子说:“你刚看到了吗?”
这个东西,有点好玩。
林柏看到了,配合地鼓了两下掌后说:“回去再研究吧。”
回去就没有雪可以研究了。江盛看上去真挺喜欢这玩意儿,跟下蛋一样,一路走一路生产着一连串的鸭子。
后面还有路人在给他的鸭子拍照,他完全不在意这些外界的视线,致力于不停地带鸭子来到这个世界。
“……”回头看了眼一溜串的鸭子,林柏知道今天大概不能早点回家了。
事实证明他的想法是对的。
路边灌木丛上的积雪有限,回去的路上的街边有个小公园,江盛十分自然地就朝那去了。
把手里东西放在长椅上,他在公园的积雪里制作了一组鸭子叠叠乐和鸭子军团。
真是一个相当正规又训练有素的军队,堪称当代兵马俑。
“……”
林柏站在边上看着他跟皇帝一样满意地巡视着自己的军队,在沉默中拍拍落在自己帽檐上的雪花。
“……江盛?”
小公园外的街道边传来车辆刹停的声音,车窗滑下,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和打招呼的声音同时出现。
把塑料夹子暂时放鸭子边,江盛听到声音后站起身,略微转过头看去。
还真是。
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到他,在车里打招呼的人表情十分意外,解开安全带下车往这边过来。
这辆车上坐满了人,车主下车时其他人也跟着下来了,他们似乎都互相认识,也跟着在后面一起打招呼。
林柏只在一边看着,没参与进他们这叙旧的氛围中。
最先打招呼的是个男生,染着头白金色的头发,走近后上上下下看了眼江盛,抬起手笑说:“还真是江哥,我刚还以为我看走眼了呢。”
他说:“大冷天的,你在这干什么呢?”
有一段时间没见,人倒是没怎么变,但身上这超厚的灰色羽绒服完全不像对方平时的穿衣风格,要不是脸确实一模一样,他还怀疑自己看错人了。
朋友见面,江盛看上去却没他这么高兴,眼皮一掀,说:“有事?”
“这不是跟你打个招呼,”白金毛侧头指了下停在后面的车说,“我刚找我妈买的新车,准备去找个地方喝喝酒消遣一下,你要是没事的话就一起去呗?”
其他人也连连点头,邀请他一起去,说人多肯定更好玩。
他们倒是看着热络,好像之前听到点风吹草动就再也没联系过的人不是他们一样。江盛轻嗤了声:“我说过我没事了吗。”
在这大冷天的他能有什么事。
白金毛看了眼周围,只看到边上一个拎着菜的路人和地上不知道打哪来的一堆鸭子。
这个大少爷的态度实在说不上好,但又没人敢去指责什么。
看到这些人就没了继续造鸭子的兴致,江盛捡起地上的工具,拎过放在长椅上的购物袋,对边上一直没出声的人道:“走吧,现在可以回去了。”
原来边上的不是路人,是他认识的人。
几个从车上下来的人终于将眼神转向边上的人,视线从人遮住大半张脸的帽子和拎手上的超市购物袋上扫过。
理所当然地将其认为是之前为了钱前前后后给江盛跑腿的那一类人,白金毛视线从江大少爷手上提着的同款购物袋上扫过,说:“出来跑腿吗?让他把东西全提回去不就好了吗,他就是干这个的,你跟我们去玩会儿也没事。”
很难把跑腿和面前的人联系起来,但是除了这个也没其他的可能。传闻果然是真的,老江总下定决心了要掰正这个人,现在看起来确实挺有成效。
天然地瞧不起那些鞍前马后拍马屁的人,他说话时轻飘飘地扫了眼边上的人,视线里悄然显出丝丝轻蔑。
林柏没说话,江盛先不高兴了,扬起下巴皱眉说:“你谁呢就来安排我了?趁我现在心情还没特别差,快滚吧你们。”
说话真是毫不客气,一点不留面子。
很少被这样对待,还被当众下了面子,白金毛红了脸,又不能多说什么,嘴皮动了半天,最终给自己找补了句:“你好像今天心情不是很好,那我们先走了,下次再约。”
他给自己找了个体面的离开理由,其他人穿得单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也想赶紧回到车里。
一群人走了,状似来的时候一样平和,只是白金毛在快走到公园口的时候嘴里骂了什么话,一脚踢飞一只立在雪上的小鸭子。
本来心情就烦,看到这些不知道谁整的东西后更烦。
“啪——啪——”
被压紧压实的鸭子在雪地上滚了几圈,边滚边解体,最终滚到了江盛脚边。
原本圆滚滚的鸭子只剩小半个残缺的身体,他低头垂下眼,嘴角弧度略微下垂。
稍稍把头上兜帽往后拉动,林柏转过头问他:“他们是你的朋友吗?”
江盛:“不是。”
林柏又问:“关系不太好?”
江盛还在看着鸭子尸体,应声道:“算是吧。”
然后视线范围里出现个蓝色人影,林柏把手里购物袋递给他,然后蹲下伸出手,用边上的雪将散得几乎快没有的鸭子团起来。
然后起身后退半步,将手里的雪球团吧团吧扔出。
雪球从空中划过,最终落在公园入口处的树上,树叶从上到下一抖,堆积在其上的积雪稀里哗啦的往下滑。
兜头盖在刚好从树下走过的几个年轻男女身上。
动作又快又利落,他完事后如常地拿回了购物袋,把自己帽檐又往前拉了下。
很正经地做了件损人的事。
“……”
被雪盖了满头的几个人吱哇乱叫,在原地推搡着,江盛看了眼那些人,又转头看向旁边表情如常的人,眼里带上不可思议。
低头随手拍拍手上残留的雪,林柏转头问:“这样好受点了吗?”
江盛好受死了。
迎着人投来的视线,他嘴角努力地绷了会儿,最终还是没绷住,失声一笑,笑容收不住,在脸上迅速扩散。
在自己在巷子里挨揍,这个人得知自己不是宋燃的朋友后果断选择扔下他不管的时候开始,他就知道身边这位不是一个有绝对正义感的人,只会优先维护自己人。
他讨厌这种双标,讨厌自己的优先级在别人之后。
但当自己成为这个被优先维护的自己人时,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讲公平正义,只讲他好不好受。
远处的几个人吱哇乱叫着上车走了,江盛心里前所未有的畅快,笑得伸手往旁边树干上一撑。
“哗——”
然后树干一摇,哗啦一声响,残留在树叶上的积雪顺着摇晃的弧度滑下,精准落在他头上。他手一松,手里的小黄鸭工具“啪嗒”一声栽雪地里。
他:“……”
林柏:“……”
做人果然不能太得意。
在短暂的安静后,林柏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小黄鸭,起身后一把将其按在他头顶上的雪堆里。
一推一按,一只鸭子就这么诞生了。
把鸭子从他头顶上取下,林柏低头将其放在他手心里,说:“这下你真得快点回去了。”
雪顺着衣领进到衣服里,想要不感冒的话,只能快点回去换身衣服。
肩上还堆着两坨雪,江盛拍拍头顶上的帽子,跟托塔天王一样托着手心里的鸭子,半晌之后应了声:“哦。”
第60章 又来一茬客人
江盛还真把手上那只鸭子带回去了,一路托着回家,到家后拿了个空置的蛋糕盒子将其装上后放进冰箱。
林柏对他的行为不予置评,只沉默地配合着在冰箱里给鸭子找到一块放置的地方。
鸭子安放好了,江盛这才放心地去洗澡换衣服。
他现在来这里已经跟回家一样,自在得不行。
在他去洗澡的时候,林柏拎着从超市买来的东西进了厨房。
老樊和玲姐报的购物清单只有少少几样,拎回来的却有两大口袋。他们探出头看了眼口袋里的东西,问:“哪来的这么多东西?”
这个问题林柏也想问,甚至他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些什么东西。闭眼呼出口气,他说:“里面很多是江盛买的,你们看着用就好。”
对方跟没逛过超市一样,看什么都觉得有意思,觉得有意思就买,他只是去找了下购物清单里的东西,回去的时候购物车已经快满了。
老樊眉头跳了两下,挠挠头,一点头说:“行。”
没来得及进厨房折腾两下,江盛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厨房已经关火,他刚好赶上午饭.
饭后果不其然是三个人的游戏时间。
老樊最近购入了多人游戏,诚邀两个高中生一起,但只邀请到了江盛。
非必要不参与游戏,林柏只坐在沙发上看着玲姐带着两个像刚进化出四肢一样的人奋勇挣扎。
场面实在惨烈。放在边上的手机抖了两下,他于是收回视线,低头看向手机上的消息。
“……”
只看了两眼,他眉梢微微抬起。
瞥见了他表情,老樊在忙里抽空问:“有什么事吗?”
林柏说:“张元洲……就是你之前看过照片的那几个人,现在刚好在附近,想要过来玩。”
几个人在他逛超市的时候就在商量着出来玩,但他开了免打扰没看到,现在三个人已经在附近的地铁站汇合。
他们在群里艾特他和宋燃,原本说是叫他们出来玩,但是被大雪和冷风收拾后又老实了,改口说希望来他们家里取取暖。
宋燃一直没回消息,所以能去的只剩下他这。
三个思维发散得快又行动力极强的人,结果就是现在聚在一起吹冷风。
林柏揉揉眉心,老樊边操作手柄边说:“那就让他们过来玩啊,这里又暖和又有玩的,你们几个小伙伴人多也热闹。”
捕捉到什么关键词,原本正在专心玩游戏的江盛转过头来,说:“宋燃也会来吗?”
林柏:“他今天在其他地方。”
江盛完全没有任何意见,老樊夫妇表示支持,他于是在群里回复消息,发送定位.
跟着定位一路来到小区门口,在外面冻得已经麻木的张元洲三个人在门口看到熟悉的人影,热泪盈眶。
“我们出门的时候还没下雪呢,这天气净跟我作对来的。”
走在小区里,把脖子上的围巾裹得死紧,张元洲边闷声闷气地说话边瞅着周围环境,指向旁边矮木丛说:“嘿这上面还有鸭子,谁整的真有意思。”
始作俑者就在楼上家里,林柏在旁边眼尾一抽,觉得他可以和对方上去交流一下。
“樊哥他们在家,另外我还有个……”进楼栋后上电梯,他按下楼层键后提前说明道,“嗯算是朋友的人也在。”
三个人里只有周菁不那么外向,剩下两个都是跟谁都能聊两句的超级大e人,对还有其他人在这事完全不放在心上,已经开始问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为社交预热。
林柏很难形容对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电梯停下,他走出时思索了下,没想出合适的总结词,于是说:“叫江盛。”
张元洲笑了下:“那不跟隔壁班那个之前遇到的大少爷重名吗。”
大门打开,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他们进门后就看到坐在客厅地毯上玩游戏的三个人。
一个是之前开家长会的时候他们见过的老樊,旁边的女人显然是他的妻子。边上还有一个人,穿着和老樊一样的花花衬衫,听到动静后转头看向他们。
一张十分眼熟的脸。
他们见过,在秋游的时候,在学校里。
是江盛,不仅名字一样,脸也长得一模一样。
和宋燃嚣张的长相不一样,对方看着更淡漠些,眼皮很薄,狭长的眼尾稍稍上扬,侧眼看人时自带漫不经心的轻蔑感。
人身形挺好,花花绿绿的衣服穿老樊身上像村里要过年了,穿他身上却像是海岛度假一样,显贵了不少。
“……”
刚往前踏出的脚步收回,门口张元洲一行三个人沉默地转头看向边上的林柏。
他们眼睛都快瞪穿,用眼神询问着这是个什么情况。
“这是江盛,另外是樊哥和玲姐。”
林柏给他们进行干巴又简洁的介绍,完事后又看向江盛,说:“他们是我朋友,依次是张元洲和万雨桐和周菁。”
老樊和玲姐之前看过秋游的照片,认识他们几个人,他主要只需要向江盛介绍就好。
突然之前看着高不可攀的大少爷共处一个空间,张元洲几个人还没怎么反应过来,或者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刚才门口还有的外向劲一下子收起了,干巴地打了声招呼。
出乎他们意料的,高高在上的大少爷意外的挺朴实,向他们略微颔首,回了声招呼,没有多不近人情的样子。
很稀罕这些年轻孩子,游戏暂停,老樊和玲姐起身欢迎几个小同学。
来之前得知家里有家长在家,张元洲原本还担心有长辈在会放不开,结果这两位长辈比他们新潮多了,客厅电视不仅连着游戏,还有一大堆新发售的游戏卡带。
又温暖又能玩游戏,还有水果和小点心吃,完全是天堂来的。
几个人刚好凑一个胡闹厨房,老樊夫妇很识趣地让几个高中生自己在客厅玩,自己则跑去书房,端游双排启动。
玩游戏是很快乐,但是跟大少爷一起玩,多少还是有点心理压力。
林柏非必要不参与游戏,剩下的四个人一起玩。张元洲坐在江盛旁边,腰杆都不自觉挺直了些。
事到如今他也觉得在边上围观挺好的,但林柏已经稳稳坐上了围观席,那里已经没有了他的位置。
说来有些不太好意思,但他还是在开始玩之前转头小心翼翼地问:“等会儿我要是玩得不好或者不小心妨碍到你,你会报复我吗?比如让我爸在的公司破产,让我在这个学校混不下去之类的。”
他是在说什么人类的语言吗。江盛转过头,半天之后发出一声:“……哈?”
最终是万雨桐实在看不下去,一把拍了下他的头,忍无可忍地道:“你少看点小说吧,当务之急是把你手机里红的绿的那些软件全都卸了。”
很清脆的一个头,拍起来梆梆作响。
坐在边上的林柏靠着沙发,抬起只手支在沙发上遮住嘴角,转头看向窗外。
江盛一下子转过身来,凑过眼睛说:“你在笑吗?”
林柏应了个单字:“没。”
很没有说服力的一个字。
被攻击了脑袋还要被嘲笑,张元洲讨厌他们这群人,虚假地抹了下眼泪说:“你们就嘲笑我吧,等会儿厨房催菜的时候别求我。”
事实证明到了游戏的时候,其他人真得求爷爷告奶奶地求他出餐快一点。
以及还有求江大少爷。
他们两人游戏玩得好烂,一个好像刚驯化了手指,一个好像才接触人类电子科技,有一种智人的远古的历史厚重感。
玩这种游戏没有不骂人的,没有骂人的话那就是在挨骂。
和几人熟到可以随便乱骂,万雨桐只是前期因为有江盛这个刚认识的人在,所以夹着声音假假地给两个人加油,玩到后期时终于夹不住,开始进行输出。
她原本是只对熟识的张元洲进行输出,结果后面玩上头,连江盛也一起给嘴了。
反应过来的彼时,她正在夸两个人的手像霸王龙的前肢一样有用。
然后说完后空气都似乎静了那么一瞬间。
脑子滞后地运转过来了,她操控手柄的动作逐渐放缓,之后小心翼翼地转过头说:“……我爸的公司会破产,我会在这个学校再也混不下去吗?”
不要啊,她好不容易才考的年级17名。
陡然被嘴了一下,江盛确实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但反应过来后也没什么反应,并不如边上几个人所担心的那样皱眉或是其他。
玩游戏菜就没有不被骂的,每次在这边时都能听到玲姐骂老樊,他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尽管自己之前确实没被骂过。
另一方面是这些人是林柏的朋友。对方话不多,但每次阴阳人的时候都十分精准且高级,这些人能和对方玩到一起,多少有点共同的特质在,他已经有所预料。
和对方阴阳人的水平比起来,这个其实还好。
另外他也不想在对方的家里和其朋友起冲突。现在更重要的是其他。
后厨已经一团乱,已经无力回天,他放弃挣扎,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人,说:“要不别笑了,先帮我一把?”
手柄刚递到身前,林柏放在身边的手机震动,有电话打来,上面备注【帅哥】。
电话来的时机刚好,他拿起手机站起身,很快远离了手柄,说:“你们继续,我去接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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