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一只皮毛蓬松漂亮的白猫
当辅助监督眼见着五条悟跟暗网上赫赫有名的黑巫师相携而来时,原本要洋溢在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僵硬住了。
他不明白事情究竟是怎么发展到如今这样的。
身高腿长的五条大少爷臂弯里挎着一大袋甜品,嘴里还吧唧吧唧嚼着什么一脸阳光灿烂地从巷口走过来。
在他身后,明显体型大了几圈的男人像是浓重的阴影又像混沌的迷雾般蔓延过来,步履缓缓,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在通缉令上挂了这么长时间,即使对方换上了一身浅色的风衣显得气质更加温和,但是那张脸已经被所有咒术师牢牢地记在脑海中。
“五……五条同学,这……”辅助监督支支吾吾地,拼命用眼神示意对方身后的人影。
但是不巧,在任务现场等待咒术师的不只有他一人,还有对策科的相关干员。
所谓的通缉令仅在咒术师的圈子里流转,身为普通人的对策科中级干员对黑巫师的身份一无所知。
这就导致当他见到迎面而来的两位咒术师时,瞬间端起了亲切又热情的笑脸,迎上前去,伸出手握住了……黑巫师的手。
“想必您就是负责处理这起案件的特一级咒术师吧!幸会幸会,鄙人村田负责在此次事件中对策科与咒术师的交接工作。”
在握住这位术师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时,他心底还奇怪了一下,怎么这触感有点不对劲,摸起来像是骨骼一般冰冷坚硬。
但鉴于自己对术师们的了解的贫瘠程度,他很快将这点疑惑抛诸脑后。
村田欣慰地想,瞧瞧这高大的身躯,这健硕的体型,光是看到对方的外形就知道这人强得可怕。
当咒术界表示会再派出一位特一级咒术师的时候他还有所怀疑,没想到这回那些老东西还真没搞什么幺蛾子。
至于来的人为什么是两个,村田干员没有深思,另一位术师年纪轻轻,还戴着一副有点奇怪的墨镜,走路没个正形的样子,看上去身形瘦削,或许是跟着这位特一级咒术师一起来打下手的吧。
辅助监督登时眦目欲裂,几乎发出要尖锐的爆鸣,在村田干员越过他热情地跟黑巫师握手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大脑中构想普通人死在诅咒师手中后,对策科会如何对咒术界发难的一百零八式。
然而鲜血淋漓的画面没有出现,在村田干员一个箭步上来握住他的手时,塞涅斯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位穿着干练浅蓝色衬衫,脸上带胡茬的中年干员。
在对方滔滔不绝陈述了咒术师是多么辛苦,自己没能亲自前去接送是多么抱歉后,他淡定地收回被紧紧握住的手,手心摊开向上示向干员示意一旁站着的五条悟。
“在下并非总监部委派的咒术师,这位才是。”
塞涅斯眼见着村田干员笑脸顿时在脸上裂开,脖子仿佛生锈的零件在机器中艰难运转的咔咔声,带动脑袋转向一旁看好戏显得事不关己的白发少年。
对上村田干员难以置信的眼神的同时,五条悟还抬起一只手颇为愉悦地晃了晃,活像是一只正在抬爪打招呼的大白猫,满脸无辜。
村田干员不解、疑惑、震惊并逐渐开始绝望,他之所以这么殷勤还不是因为咒术师有一个算一个的鼻孔朝天,闹出这么个乌龙一旦咒术师闹起来他就完啦!
“哈哈。”村田干员只能尬笑,收回手尴尬地挠了挠头:“原来是这样啊,真是不好意思啊。”
之后又是一段阿谀奉承,居然还是不一样的词。
五条悟岿然不动依旧是一派轻松的样子,无视已经呈现出呐喊状态的辅助监督,示意村田少说废话直接干正事。
村田如蒙大赦,连忙带着两位咒术师到案发现场。
辅助监督就这么看着黑巫师无比自然地跟在五条悟身后完美适应咒术师这个身份,他的大脑缓缓打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在辅助监督还在纠结是否需要将现在的情况上报高层的时候,塞涅斯已经从村田干员口中获悉了最近发生的野兽杀人的相关情报。
塞涅斯的业务范围主要包括为高官富商祛除咒灵,帮同行诅咒师做一些不方便本人出面的事,甚至有时还会帮一些咒术师处理一些力不能及的任务,最近还开拓了定制咒具的业务。
但是无论是哪项业务都鲜少涉及到有关政府部门的相关情报,故而中介先生并未刻意与这一方进行接触。
于是塞涅斯这是第一次听说京都最近发生的野兽杀人事件。
常在夜间出没,喜食人的野兽,脖颈上套着带铆刺的项圈,吻部戴着金属制成的护齿嘴套,并且在进食时,脖颈出的鬃毛会掉落粉末状的不明物质。
“这是我们在进行调查时,一位警员不幸正好撞上的那怪物进食的现场,最后拼死送出来的消息。”
不知为何,越听干员先生的叙述,他脑海中浮现出的熟悉感就越明显。
五条悟摘了墨镜,视线在村田干员示意的位置上扫了几圈,但无论是墙壁还是附近的街道都干干净净,完全没有咒力残秽的痕迹——就连所谓的不知名粉末都没有。
很熟悉啊,这种感觉。
他的目光落在另一边似乎正在走神的黑巫师身上,大脑还在高速运转,在六眼的视界中要不是摘下墨镜能看到黑巫师这个人,他真的要以为这里只有他、辅助监督和那个干员三个人在场。
啊,真是一模一样呢。
在接到任务的时候他就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直到在甜品店遇见黑巫师他这才恍然这股熟悉感从何而来。
这不是和黑巫师一模一样吗?
五条悟听夜蛾正道说完有关天与咒缚的信息后才想起来,在他很小的时候应该是见过完全体的天与咒缚的,然而时间过于久远记忆并不深刻。
但是无论如何他既然见过了真正的天与咒缚,就能明白黑巫师跟天与咒缚的区别之处。
天与咒缚没有丝毫咒力,在六眼的视界中就是“无”。但是黑巫师在六眼中实际上并不是完全不存在。
就像是人类呼吸的空气,因为从出生起就生活在空气中,人类习惯了空气的存在就不会去刻意关注这个普遍的东西,但是它又是切切实实存在的。
黑巫师就像是空气,站在那里却又完美地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被六眼完全忽略。
话是这么说,但是即使五条悟集中精力去观察依旧无法脱离视觉去觉察黑巫师的存在。
就像人无法凭借肉眼看到“空气”。
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他甚至开始猜测或许黑巫师身上拥有的力量并不是咒力,而是其它的一些奇奇怪怪的力量。
介于这样那样的原因,他干脆把黑巫师叫上,就算幕后黑手跟黑巫师没有关系他也能通过黑巫师的反应推测出一些线索。
但是黑巫师的反应却透露出了一丝不同寻常。
不是吧,不会真的中大奖了吧。
五条悟眼睛一眯,凑到塞涅斯身边艰难地将手臂挎在他肩膀上,营造出一副哥俩好的姿态说道:“大叔,你看出什么来了吗?看样子你应该知道杀人的是什么东西吧。”
塞涅斯看了一眼用力往下压的手臂,从善如流地微微弯下腰让对方更好受力,随后开口道:“有些猜测,但是不确定。”
五条悟夸张地“喔~”了一声,另一只手握拳放在他面前仿佛握着一只话筒,装作采访的样子问道:“那么大叔,究竟是什么东西丧心病狂残害普通人呢?”
塞涅斯眨了一下眼睛,眼珠定定地盯着凑的很近的白发少年,鼻尖萦绕的属于焦糖面包的蓬松香甜气息随着距离的接近显得愈发浓郁。
他下意识喉头滚动了一下,一股隐秘的类似食欲的悸动从腹中升腾而起,升至喉咙时又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塞涅斯沉默下来,直到五条悟疑惑地眨巴着眼睛挑眉看他,他才回过神来很自然地接上话题:“应该是一种叫做‘魔物’的生物,是“先锋”。”
“魔物?先锋?”五条悟怀疑自己进错了频道,像是从咒术师片场跳频到了魔法师片场,但是看黑巫师一脸平静的样子完全不像是会开玩笑的人呢。
“战斗时的前锋军?介绍一下嘛!”
笑死,这不是很酷吗?别忘了现在的五条悟还是一个处于中二时期的17岁少年,魔物听起来可比咒灵高大上多了。
五条悟摘下的墨镜还没戴上,六眼暴露在空气中。
塞涅斯轻而易举地凭借身高优势看见那双苍天之瞳瞬间亮起的模样,恍若清晨薄雾被阳光驱散的瞬间流露出最明澈的晴空。
他下意识地握住了胸前从不离身的绿宝石,思索着若是这块宝石的颜色与少年的眼眸相同,是否能够媲美咒术界珍贵至极的六眼?
宝石周围被金丝编织的底座镶嵌着,凹凸不平的坚硬触觉从掌心处传来牵引着他的思绪。
塞涅斯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在这位特别的少年术师面前自己似乎总是很容易走神,从前可从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这样下去可不太行,总有预感之后会发展成意料之外的局面。
塞涅斯放下手,姿态淡然地直起身子,在肩上搭着的手臂收回后,很自然地向前走了几步,等鼻尖浓郁的香气淡下去后才停止脚步。
他回身看着双眼中透着一无所知的五条悟,解释道:“魔物原本是普通的生灵,但是被污浊的气息污染后会变得暴戾狂躁,残忍嗜杀。‘先锋’就叫‘先锋’,魔物中的一种。”
等了一会儿,五条悟歪了歪头道:“没了?”
塞涅斯回答:“没了。”
五条悟觑起眼睛:“不是吧不是吧,这么敷衍吗?”
塞涅斯暂时还没有把自己来自异世界的事情告诉别人,本来自己顶着一个诅咒师的名头就够显眼了,要是再加上一个异世界来客,不敢想象那些所谓的高层会为了追杀他再捏造出什么丧心病狂的理由。
话说回到“魔物”,这东西可是索罗尔大陆的“特产”,归根结底还是脱离不了索罗尔大陆上的一个地方——深渊。
索罗尔大陆的世界有着正反两面,普通生灵生活着的地方就是索罗尔大陆的正面,也被称为表世界。
而索罗尔大陆的背面是被称为里世界的污浊聚集之地,这里汇集了表世界所有的负面能量。
浓重得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污秽让这里寸草不生,一片荒芜。
里世界没有光明,只有如影随形的黑暗,能在这里生存下来的生物无不是经历了最残酷厮杀。
表里世界并不完全被屏障隔离,随着时间的推移,屏障上会出现零星的裂口,致使里世界中的污浊气息侵蚀表世界的生灵,而被侵蚀的生灵就会堕变为“魔物”。
魔物会由各个王国的圣骑士团中的骑士们负责抓捕,最后统一押送至“深渊”,将其投入里世界中。
“深渊”就是表里世界的屏障上最大的一处裂口,也被称为表世界前往里世界的“入口”。
塞涅斯曾经居住的白塔就建造于深渊旁,目的就是为了镇守深渊,防止别有用心的家伙利用深渊做出破坏表里世界平衡的事情。
塞涅斯呆在白塔中镇守深渊不知多少年,对魔物再熟悉不过,以至于他百思不得其解,魔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蓦然,脑海中灵光乍现,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从前一直忽略的问题。
按理来说,一个完整的世界就会有表里之分,表世界承接光明作为生灵的栖息之地,而只要聚集了足够多的生灵,内部就一定会产生矛盾冲突。
鲜血、暴力、贪婪、嫉妒,这些负面能量若是不解决必定会使得生灵走向自我毁灭。于是“里世界”诞生,作为承载负面情绪的“垃圾场”。
但是反观这个有着咒力的世界,拥有类似于负面情绪的聚合体咒灵,而咒灵却与产生负面情绪的人类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中,这就好比把房子建在了垃圾场一般不可理喻。
塞涅斯下意识看向百无聊赖在原地东张西望的五条悟,莫名幻视一只生活在垃圾场中的油光水滑,毛发蓬松还香喷喷的漂亮大白猫。
怎么说呢,那一瞬间的心情都变得难以言喻起来了。
第22章 不详的预感
确定黑巫师确实不再多说半点消息,五条悟瘪了瘪嘴,双眼却依旧跃跃欲试,若是塞涅斯此时看见他眼中狡黠的光芒,肯定能猜测出这人还未善罢甘休。
可惜此时的塞涅斯正沉浸在魔物是如何跨越世界堡垒,逃开那些不可名状的“神明”的眼睛,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思绪中,未能及时发现一个巨大麻烦正逐渐朝自己靠近。
他轻轻闭眼,侧耳感知了一下周围,却没有得到魔力的反馈,可见那只魔物早早地离开了这里并没有留下丝毫踪迹。
再在这里呆下去也无济于事,事关魔物塞涅斯定然不能袖手旁观。这无关责任,只是他镇守白塔多年早已习惯跟魔物打交道。
只不过咒术界的那群腐朽得像干尸一般的高层估计并不乐意自己插手。
五条悟的电话忽然响起,吸引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他视若无睹地掏出手机,却看见一个意外地名字——夜蛾。出于一种不知名的预感,五条悟看向垂手而立的黑巫师,总觉得这通电话与对方脱不开关系。
果不其然,电话一接通属于夜蛾的粗糙大嗓门从话筒中蹦出,直戳他脑门:“五条悟!你搞什么,怎么可以把那么危险的诅咒师带到任务现场去!”
任务现场肯定有政府的人交接,万一诅咒师对政府的工作人员做出点什么事,政府那边一定会揪住这个把柄朝咒术界发难。
夜蛾正道情之急切连话筒都抵挡不住,在场的人都耳聪目明,一时之间空气中弥漫起尴尬的气氛。
五条悟将话筒拿远以免自己的耳朵遭受荼毒,眼睛却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看着仿佛隐身了的辅助监督。
直到辅助监督在他的目光中渐渐矮下身子,头也不敢抬,豆大的冷汗顺着额头滑下,五条悟才收回目光嬉皮笑脸地跟电话对面的夜蛾正道打嘴炮。
没了视线的施压,辅助监督终于能直起腰擦了一把冷汗。这反应不算过分,他想应该没有人能在那种能将人从内到外剥干净的目光下淡然自若。
沐浴在六眼的目光下就好像自己的骨血从里到外都被彻彻底底地剖析了一遍,尤其是当六眼不含任何感情看着人的时候,总会给人一种被无心无情的神明高高在上俯视着的错觉。
而蝼蚁般的凡人又怎么能在神明的视线中保持镇定呢?
另一边的五条悟听了老半天夜蛾正道的滔滔不绝,终于还是耐心有限,随便找了个信号不好的理由挂断了电话,徒留夜蛾正道在电话对面无力咆哮。
耳边终于清净下来,五条悟长舒一口气对着塞涅斯晃了晃手机说道:“夜蛾就是这样,人到中年进入了更年期果然就会控制不住情绪呢。”
说完他又回身对辅助监督说道:“可以回去了,犯事的不是咒灵但是也是普通人解决不了的事。跟那些老头子们说一声……”
话还没说完,五条悟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回过头问塞涅斯:“那个什么魔物,如果用咒力,能解决的吧?”
塞涅斯思索片刻,根据自己用魔力对战咒灵的经验来看,用咒力完全杀死魔物不一定可行,但应该能在某种程度上削弱魔物的实力。
他如实将自己的猜测道出。
五条悟想了想,却又意识到这种事情应该是高层苦恼的东西,于是愉快地将烦恼抛诸脑后,转头跟等待的辅助监督说道:“听见了吧,让那些老头子们自己想办法。”
辅助监督有苦说不出,期期艾艾地说:“可是,这是黑巫师的一面之词,这……”
话还没说完却被五条悟打断:“关老子什么事,让你去说你去就是了。”
塞涅斯见这里似乎没自己什么事,即使自己提出可以帮忙追击魔物想必咒术界的人只会以为是不怀好意,于是他表示此间事已了便先行告辞。
临走前,塞涅斯看到五条悟露出笑眯眯的表情,一只手还像招财猫一样晃啊晃的告别,不知为何心里总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但当时的他没有想太多,只是颔首表示告辞后将这种预感归结于魔物的现身。
京都附近也有他设置的传送阵,但这里距离传送阵也有一段距离,塞涅斯不至于直接走过去,于是遵从本心打了个出租。
上车的时候,出租司机见到那位乘客面貌的瞬间明显全身紧绷,但塞涅斯没有注意这位可怜的司机先生是何种心情,只是在打开后座车门后,看着狭窄的座位站在原地思索了几秒,随后又关上车门,往前走了一步打开了副驾驶车门。
司机的眼神更惊恐了,待到塞涅斯坐定后他甚至明显感觉到车身狠狠地沉了一下。
塞涅斯一边系上安全带,一边调整着座椅,力求让自己的身躯在这狭小的空间中好过一些。
此前有出行的需求都是中介先生接送,车子也是经过改装,扩大了内部空间,针对塞涅斯本身而言还算舒适。
这还是黑巫师第一次感受到普通汽车的乘坐体验。
就其真实感受而言,他希望不会再有下一次。
在黑巫师气势与体型的双重压迫下,原本半小时时间的路程愣是被司机一脚油门缩短了一半,在塞涅斯支付车费后连找零都忘记了又是一脚油门,车子犹如一道黄色的闪电消失在视线中。
塞涅斯眼见着司机先生以不亚于赛车手的速度消失在眼前,他拍了拍风衣的下摆,细细地将一道道皱起的衣褶捋平整。
忽地,一道微弱的香甜气息逸散在鼻尖,若不是塞涅斯五感灵敏恐怕就忽略过去了。
他下意识抬起袖子在袖口嗅闻了一下,却并没有发现那股气味的来源。
可当他放下袖子的时候那股气味又似有若无的在鼻尖弥漫,像是一只调皮的小猫时不时地伸爪子撩拨一下。
塞涅斯朝着周围看了看却并没有发现什么,于是转身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穿过大街,拐进仅供一辆汽车通行的辅路,传送点距离这里并不远。
塞涅斯步行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直到停下站定。
路上空无一人。
他回过头朝身后看去,空空荡荡。
塞涅斯定定地看着身后的一片寂静,轻轻送了一口气。
“少年,你还不回去吗?”
这一幕稍显怪异,若是被路过的人看去了说不定还以为是哪个精神病院里有被害妄想症的精神病跑出来了。
话音落下好一会儿,小巷转角处突然露出几撮毛茸茸的白色毛发,接着白色毛发面积增大慢慢探出来,又露出了一只被墨镜半遮住的苍蓝色眼瞳。
塞涅斯看着面前“小猫视·奸人类”的画面,无言以对。
既然跟踪被发现了,五条悟干脆跳出来“哈哈”一笑,挠了挠头说道:“好巧啊大叔,你也走这条路吗?”
被辅助监督告状后,夜蛾现在估计还在气头上,他还不想回去接受铁拳制裁,于是直接找了个狗屁不通的借口甩下辅助监督开溜。
他说着两人都不信的鬼话,脸上没有一丝斯托卡被发现的尴尬,有的全是“能奈我何”的理直气壮。
塞涅斯在那股气味萦绕不绝的时候就有所猜测。
说实话五条悟的实力确实称得上最强,无论是收敛气息还是追踪,塞涅斯都没有发现异常,要不是这股不为人知的气味暴露了他的踪迹,塞涅斯可能还要过很久才能发现后面跟了个小尾巴。
他眼见着白毛蓝眼猫溜溜达达地走到面前,一头蓬松的白发被挠的乱七八糟,看起来像是个炸开的蒲公英。
塞涅斯手指抽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掩饰般地双手交握端庄地放在身前。
“找在下有什么事吗?”黑巫师拒绝了他的台阶,选择打出直球。
五条悟也没放在心上,他脸上带上了些期待的神色说道:“现在辅助监督不在,你可以老实说你究竟是谁了吧?”
没等塞涅斯开口,他便开始了自己的猜测:“你不是咒术师,使用的力量也不是咒力。你做不到祓除咒灵就意味着你的力量并不是来源于自身的负面情绪,难道你不会产生负面情绪?”
“不,不对。”五条悟推翻这个离谱的猜测:“只要是有思维的生物都会产生情绪,那就是你产生的负面情绪不会转化为咒力。负面情绪也只是情绪,不是能量。那你的力量是从哪来的……”
塞涅斯见他说着说着就开始低头沉思,眉头皱的死紧仿佛遇上了难以理解的难题,最终犹犹豫豫地吐出结论:“所以,真的是魔法师吗?”
但是他还是不知道黑巫师的力量究竟来源于哪里啊!
五条悟疑惑地直挠头,他也只有在漫画里见过这么抽象的设定,魔法、超能力、异能力什么的,但是漫画可不会解释这些力量的能量来源是什么。
塞涅斯见五条悟越想越抓狂,都快把那一头茂密蓬松的头发挠秃了,终于开口打断他的思绪:“你为什么想要知道这些,知道真相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五条悟理直气壮道:“没有好处啊,但是我真的好奇嘛!”
在用词方面,塞涅斯跟五条悟几乎就是两个极端,一个用着最古老繁琐的措辞,看上去就像在封建家族生活几百年的老古董;一个完全抛却现代社会默认的潜规则——以委婉的表达方式避免语言上的冲突,反而用词显得直白甚至稍显粗鲁。
塞涅斯越过那副墨镜直视五条悟眼中闪烁的执拗的光芒,问:“你真的很想知道吗?”
五条悟点头,重重地“嗯”了一声,随后语气中莫名带上了一点委屈:“因为我真的很无聊嘛。”
在六眼的注视下,这个世界没有秘密。
咒力就像是毛线团散开的毛线,无论编织成怎样的术式,六眼都能够一眼就看出线头所在。
极度的透彻让他在这个世界找不到足够被他认可为强大的力量,即使是被誉为前所未见的“咒灵操术”他也能一眼就看清术式的弊端。
这个世界真的有点无聊……
某种冰冷的东西只在五条悟身上出现了一瞬间,很快消失不见。
他笑眯眯地说:“所以大叔你身上的力量很有趣,告诉我嘛告诉我嘛~”他带着撒娇的语气,尾音还俏皮地上扬。
塞涅斯看了看四周,没有一个人经过。五条悟似乎猜出了他的心思直截了当地说道:“辅助监督已经被我赶回去了哦,要是把我丢在这里,我可就要成为无家可归的流浪dk啦,说不定还会被奇怪的大叔花言巧语骗走哦。”
假话。
塞涅斯心平气和地判断,京都是御三家的根基之地,只要这位五条大少爷一个电话打过去,五条本家的人估计会张灯结彩地恭迎自家家主回去。
这么显而易见的虚假借口五条悟能够毫不在意地用出来,这就意味着他压根就没有想要掩饰自己就是故意的意思。
要是不答应的话,指不定这只唯我独尊的白猫会搞出什么事情来。
塞涅斯如是想到。
“既然如此,跟在下来吧。”说完他转身就走,不再往五条悟身上分出一丝一毫的目光。
第23章 你发誓!
空荡的小路上传来脚步声的回响,一道沉稳有力,一道活泼轻快,轻快脚步声的主人似乎还时不时地蹦哒一下彰显愉悦的心情。
“大叔,你的据点在京都吗?这里看上去可没什么好房子。”
他们所在的这个小巷是连流浪汉都不会光顾的地方,这里四周除了墙还是墙,既不遮风也不挡雨。
塞涅斯保持着匀速的步伐,即使不小心被身旁蹿来蹿去的大白猫绊住也能及时调整步伐保持风度。
或许是即将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五条悟显得有些兴奋地过了头,不仅嘴巴喋喋不休,行动上更像是得了多动症一样一刻闲不下来。
不是扯着塞涅斯挺阔的风衣下摆研究布料,就是揪起他披散在身后的微卷的长发编小辫。
“大叔,你留这么长的头发是有什么癖好吗?洗头的时候不是很不方便吗?”
“不是,头发算是某种力量储蓄装备。每天用术式自净即可,不会不方便。”
塞涅斯领着五条悟来到了曾设下的地脉传送点,依旧是一处空无一人的小巷子,只不过比之前的小路更显得狭窄昏暗。
五条悟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这个巷子除了阴冷了一点似乎也没有特别之处,但转念一想黑巫师本来就像是空气一样容易被六眼忽视,这个小巷里的奥秘肯定也是被六眼忽略了。
于是他更加聚精会神地用六眼观察着。
在几乎要把每个空气分子都剖析一遍的目光中,他终于发现了点端倪,肉眼几乎难以看见的能量丝在小巷的深处编织缠绕着。
随着两人的深入,丝线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
五条悟瞪大双眼,眼球在眼眶中酸痛发胀,但却无法完全看清,只能模模糊糊地猜测能量丝在地上编织成了一个诡秘复杂的图案,底部从地面向下延伸,但六眼却看不见这股能量顺着地下抵达何方。
“唔呣……传送阵?”五条悟开口便看出了图案的本质,直言道出了眼前阵法的作用。
塞涅斯走进被能量丝层层包裹的转送阵,转身朝五条悟招了招手示意他进来。
五条悟顿时抛弃了脑海中的种种猜测,一溜烟挤进了能量丝中。他伸手捞了捞,这些能量丝就像是烟雾一般被挥散,可当手离开的时候又凝聚在一起。
看五条悟玩得不亦乐乎,塞涅斯心想果然还是小孩子吗?他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兀自玩乐的少年,却在即将碰到的咫尺之间停滞下来。
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他的手拒绝在外。
五条悟似乎感觉到什么,转过头来看了看塞涅斯停在半空中的手,又抬头看了看眼露疑惑的黑巫师本人。
下一秒阻挡的屏障消失,但塞涅斯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
五条悟眨了眨眼,亲亲热热地凑上去,白皙修长的手掌贴上了宽大的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掌。
“是无下限哦,我的术式。能让靠近我的东西越是靠近速度越慢,类似阿基里斯与乌龟悖论。”五条悟不光口头解说,还当场释放术式演示。
塞涅斯感受到那只手与自己伸出的手掌一会儿贴合,一会隔离,掌心与掌心之间的空间一会儿大一会儿小。
原来不是护盾?这是塞涅斯的第一反应。
真是不得了。
或许只要少年他想,就永远不会有人能够越过这片看似近在咫尺却永远也无法跨越的距离触碰到他。
白皙的手掌在眼前晃了晃唤回塞涅斯的神志,回过神来他就听到五条悟的抱怨:“在走什么神啊大叔,我们要一直站在这里吗?”
贴合的掌心已经分开,看样子是猫咪失去了玩乐的兴趣,想起了正事。
塞涅斯回过神来,提示道:“第一次经历地脉传输可能会有些难受,抓紧在下。”说完他还伸出手臂示意。
五条悟打量似的上下扫了扫塞涅斯,似乎是确定了什么,这才伸出一只手搭在他伸出来的手臂上。
下一秒他的淡定就被突如其来的踏空感破坏得一点不剩,周边的咒力瞬间混杂一片,在六眼看来就像是眼前忽然炸开了刺目的五颜六色的扭曲光芒。
六眼在瞬间承受了巨量的咒力信息,让毫无准备的五条悟感受到太阳穴与前额剧烈地疼痛起来,就像被生锈的铁钉凿进脑子里搅拌一样。
但这不是最让人难以忍受的。
强烈的下坠感让他下意识地攥紧手上唯一的支撑物,紧接着整个人就像是被扔进了真空搅拌机一般,完全呼吸不上来的同时还能感觉到天旋地转。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终于踏上了坚实的土地。
“呕……”五条悟扶着墙捂着嘴,拼命压抑住胃里翻腾,大脑眩晕到像是连续做了一千个大象鼻子。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感受到背上有宽大的手掌轻拍。
“少年,还好吗?”低沉的话语染上一丝担忧。
难受间,五条悟居然还能分出一点心思想着黑巫师这人果然不像是个诅咒师啊,感觉这人的品行道德甚至比一些咒术师都高尚呢。
按照他现在这种毫无防备的的状态,要是对方忽然发起攻击他可是很难躲过去的。
真是的,看来还是托大了。
五条悟直起身子,毫不怜惜地对自己那尊贵的脑袋梆梆直敲缓解那残余的眩晕感与疼痛感。
“大叔,这个传送阵还能再改改吗?这种感觉真的不想再体验了。”
五条悟抬起眼,因剧烈的干呕导致一双剔透的苍蓝眼眸染上水雾,就像青空中弥漫了一层薄薄的白雾,眼尾还带着一抹微红,恍若天际朝阳初生的一抹霞光。
他打量了一下两人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东京无疑。
没想到几息之间就能从京都抵达东京,要是用在出任务的时候该有多方便啊!这样他就能省下好多时间去买心爱的甜品了。
只不过传送过程中的体验感着实不能违心地说上一声好。
塞涅斯完全忽略了传送阵布置的初衷只是为了自己长距离出行方便,只因为五条悟的提出建议他便开始思考可行性。
要说为什么五条悟反应这么大主要还是因为魔力跟咒力的相性太差,不能够互相抵消,只能给对方起到扰乱运行的作用。
传送阵以魔力链接地脉,通过在两个地点设下信标,在两地中开辟一个地下通道。
有地脉的支持,通道内魔力浓度极高,甚至达到了只要接触到皮肤就能够渗透到体内扰乱咒力运行的程度。
所以五条悟才会出现这么大的反应,这是魔力通道在排斥属于异端的咒术师。
但这件事并不那么难以解决,只需要塞涅斯在五条悟身上做下一个标记,通道内的魔力自然会把他归为自己人,这股排斥的力量也会大大减小。
但是塞涅斯没有开口,而是不动声色地开始转移话题:“走吧。”
他观察了一下五条悟状态确实恢复得很快,不多会就又是活蹦乱跳的模样,便抬步朝一个方向走去。
五条悟跟在塞涅斯身后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弯,走过不知多少小巷,直到日光西沉,月盘悄然爬上东方。
终于,在五条大少爷耐心告罄之前他们抵达目的地。
五条悟跟在塞涅斯身后走进略显老旧的别墅区,这里半个人影都没有,连门口的保安室都落了灰,可见萧条程度。
唯一一个绿化不错的长处在路灯都没有的情况下都显得阴森恐怖。
但是这股阴森今日却被一道清朗活泼的声音打破,塞涅斯缓步行至前方,身后少年郎好奇的声音忽远忽近,足以得见对方有多么活泼好动。
“呜哇,这里真的不是什么凶宅吗?”
“看上去完全是那种会从草丛里跳出来女鬼的程度呢。”
“大叔,你不会是漫画里那种在深山老林里一边熬毒药一边桀桀笑的反派巫师吧!”
少年的话语天马行空,叽叽喳喳的声音却并不让人觉得聒噪,听者只会会心一笑。
塞涅斯见余光中有白色晃动,眼珠转动却见白发少年从身侧突然冒出个头,在黑暗中更显得熠熠生辉的六眼注视着他说道:“大叔,你怎么不说话?”
塞涅斯伸手在他身前做出了一个拦的姿势,提醒道:“注意看路。”
但是直到进屋的前一秒五条悟都没能安分下来。
倒是在塞涅斯打开房门的时候,一直活泼得像是多动症儿童的五条悟顿时安静下来,仿佛这个时候才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到别人家做客这个事实。
“打扰了。”一向无拘无束的五条大少爷难得记起了被他丢在记忆犄角旮旯的上门礼节,稍显生涩地低声打了招呼。
塞涅斯回首微收下颌回道:“欢迎。”
换上客人用的拖鞋,过了宽阔的玄关,看见整座房子的布局,五条悟的双眼瞬间亮起,眼珠子骨碌碌转动打量着。
为了生活方便,塞涅斯住所的家具都是定制的,体量比普通家具大了不知多少倍。
五条悟看见客厅中摆放的几乎可以被当作小床的沙发,眼底直放光。
忽然头顶传来一声低哑的“嘎——”吸引了他的注意,五条悟抬头看去,一只体型硕大的渡鸦立在吊灯上,半敛着翅膀冲着他嘶鸣。
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渡鸦又连叫了几声。
声调之凄厉,音色之粗哑让听者都忍不住直捂耳朵。
直到塞涅斯出口警告:“安格,安静。”
渡鸦才委委屈屈地呜咽着安静下来。
五条悟不知道的是在他进门的一瞬间安格就发现了陌生气息入侵的痕迹,它顿时飞到吊灯上警戒,却见主人身后跟着一只漂亮的白毛蓝眼猫。
它顿时眼底热泪直飙:主人你怎么回事啊!难道有我还不够吗,黑色渡鸦怎么了嘛,黑色也很好看啊!干嘛带一个它最讨厌的白色生物回家啊!
安格感受到了自己家庭地位受到了挑战,此时它要为了这个家唯一一个宠物的地位来斥退痴心妄想的白猫!
五条悟听不懂安格说话但是塞涅斯听得懂,他不知道安格的脑回路怎么这么奇葩,怎么会有这么莫名其妙的猜测。
在被主人训斥后,安格难以置信地望着塞涅斯,那眼神就像是被渣男抛弃的良家妇女,乌溜溜的小眼睛里盛满了心碎。
“嘎——!”你发誓!你发誓你不是想把这只白猫抱回家养!
像是被戳到什么痛脚,塞涅斯一向沉稳深邃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游移了一瞬,随后肃声道:“这位是客人。”
安格幽幽地瞪着顾左右而言他的主人。
五条悟顺着塞涅斯示意的手势坐在沙发上,安格落在鸟立木上姿态高贵地瞪着他,而塞涅斯本人却在这种“紧绷”的氛围中兀自进入厨房,只留一黑一白两个生物单独呆在客厅。
只是安分了很短的时间,五条悟又开始按捺不住搞事的冲动。
他笑眯眯地朝安格招了招手,却见安格不理他,反而给了他个不屑的眼神后开始梳理翅膀下的羽毛。
五条悟挑高了眉毛,肚子里的坏水一股一股地往上冒。他悄无声息地起身,猫一般迈着轻盈的步伐不发出一丝声响地走到安格身前,然而此时的安格还埋头于羽翅之下,殊不知魔爪已经靠近在自己头顶。
第24章 小辫
塞涅斯将煮好的牛奶倒入瓷杯中,然后放入一块方糖,想了想又往杯子里多放了两块。
随后将中介先生买来的零食甜点也准备好放在一个方形托盘上,他端起托盘走出厨房,却见客厅已经一片狼藉。
高挑的少年窝在宽大的沙发上手脚并用地锁住怀里巨大的渡鸦,双手死死捏住尖锐的喙防止渡鸦大叫吸引主人救场。
但是渡鸦也并不完全处于下风,少年脸上几道显眼的红痕就是它的杰作。
沙发上的靠枕可怜兮兮地躺在地上,黑色的鸦羽到处都是,可见这场“战斗”的激烈。
塞涅斯出来时一人一鸟正僵持不下,他端着托盘站在厨房门口,疑惑地歪着脑袋问:“你们在做什么?”
见主人出现,安格顿时找到靠山一般双眼放光,奈何喙被死死钳制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求救的咕噜声。
但是天降魔爪捂住了它的脑袋,接着它听到那只白猫魔鬼般的话语:“我在跟安格进行友·好·交·流哦~”
混蛋!什么友好交流,这哪里友好了!它脖子都要断了!!
塞涅斯看了一眼安格,确定它只是行动受限,于是点了点头将装着糖分超标的牛奶放到五条悟前方的茶几上。
五条悟一把把安格丢开,伸手端起杯子嗅了嗅,属于甜牛奶的香气缓缓升起,飘进鼻腔。
他抿了一口,醇厚细腻的口感、恰到好处的温度以及符合心意的甜度让他舒适地眯起眼睛。
但是一杯普普通通的甜牛奶连贿赂都算不上,显然不能让他忘记自己原本的目的。
“所以,大叔可以别卖关子了嘛。”
塞涅斯直视那双执拗的眼睛,心下感慨这少年真是执着得可怕。
似乎是察觉到气氛逐渐凝重,原本哇哇大叫着骂骂咧咧的安格都逐渐安静下来。
一无所知的少年还在打量着杯中奶白的液体,看上去似乎从来没有接受过类似不能接受陌生人递来的食物的教育。
他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此时身处何处,远离人烟的郊区让他即使遇到什么危险大声呼救也不会有人从天而降前来充当救世主。
房子里的空气静默着,随着静默时间的延长气氛逐渐凝固,危险的气息在暗处聚集。
这时一阵“嗦嗦”声打破了室内凝固的气氛。
塞涅斯看着五条悟一无所知地喝着牛奶,甚至因为粗心嘴唇上方留了一圈的奶胡子,心底升起的一丝幽暗的思绪也散的一干二净。
算了,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年人呢。
塞涅斯抬手,“啪”的一声头顶最明亮的吊灯熄灭,只余下墙上的壁灯还在兢兢业业地工作。
眼前的光线瞬间昏暗下来,五条悟却没什么反应,他一边小口地喝着甜甜的牛奶一边瞪大眼睛看着伫立在客厅中心的黑巫师。
活像是准备看什么大型表演一般的跃跃欲试。
塞涅斯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后抬起双手捧起胸前硕大的绿宝石,点点流萤星光从宝石中心升起,随着塞涅斯抬手的动作蔓延至整栋房子。
五条悟饶有兴趣地伸手捞过一点星光,可是就在指尖触碰到星点的时候小小的一点亮光却崩散为更细碎的星点,然后委委屈屈地回到了主人的身边。
塞涅斯放下宝石,双手相合掬起一捧星光,随着他指尖的转动,星子般的魔力变幻成各种各样的形状。
“魔力来源于世间万物,山川草木,风雷水火都能够孕育魔力。神明降下福泽使得人类这种不亲近魔力的生灵都能够通过一定媒介使用魔力。”
“人类通过咒语、符文、器具等媒介使自身能够使用的魔力以魔法的形式释放,从而成为魔法师。”
“魔法能够做到的事情有很多,治疗、祝福、占卜甚至诅咒、咒杀都能做到。”
短短几句话,瑰丽的魔法世界被轻轻地揭开一角,但五条悟清楚他所知道的内容不过是冰山一角,更深奥的奥秘还被掩藏在海面之下。
“但是为什么从前从来没有听过相关的传闻?要知道就算是不为人知的咒术师也不会销声匿迹到这种地步。”
不明所以的少年不清楚眼前的非人生物来自世界之外,潜意识里察觉到了一丝违和感,偏偏因为缺少关键信息而无法推断出真相。
塞涅斯无意在此时向一位不熟悉的少年透露自己的来历,但也不会刻意隐瞒,只不过是做了点无伤大雅的小删减。
“魔法师与咒术师一样数量稀少,但不同的是魔法师并没有祓除咒灵的责任,即使是有神异的力量也不一定会在人前使用,在别人眼中看来魔法师表面上与普通人无异。”
再加上天赋高的魔法师就意味着更加的亲近自然,也会趋向于生活在自然气息浓厚的荒郊野岭中,这些地方人迹罕至以至于魔法师鲜为世人所知也是正常的事情。
虽然五条悟并没有被完全说服,但是这理由确实挑不出错处,他选择暂时放过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选择自己更在意的问题。
“所以大叔你就是魔法师吗?”
塞涅斯将掌心间变化为小猫形态的魔力放到一边,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后才回答他的问题:“在下是巫师,黑巫师。”
魔力小猫跃上沙发扶手脑袋蹭了蹭塞涅斯的手臂后,便在扶手上趴下舔舐爪子。
见五条悟明显地歪了歪头表示疑惑,塞涅斯解释道:“巫师算是魔法师的一个分支,与魔法师天生亲近自然不同,巫师需要与自然生灵签订契约才能够驱使力量。”
“而巫师内部又分为黑巫师与白巫师,黑巫师更侧向于攻击咒杀,而白巫师擅长防守治疗。”
五条悟举起手,像是课堂上提问的学生道:“那魔物又是怎么回事?”
塞涅斯思索了一下,尽量用五条悟能听懂的方式组织语言:“人类有善恶之分,魔法生物也是如此,当它们被黑暗吞噬之后内心的宁和不再,就会变得暴戾嗜杀,堕化为魔物。”
然而在索罗尔大陆上发现魔物还能够通过让骑士们抓捕投放回深渊的方式将魔物消灭,但这个世界是个残缺的世界,没有里世界的存在,魔物的归属成了问题。
“但是按理来说这里不应该会出现魔物才对。”毕竟这个世界压根没有魔法生物,有的只是一只只不堪入目的咒灵。
即使有很多问题还是不明白,但是五条悟已经清楚魔物这东西就是一个大麻烦。
他将喝完的牛奶杯子放在茶几上,整个人像是融化的奶油一样瘫在沙发上。巨大的沙发完美地容纳了少年高挑的身躯,甚至还宽出不少,惬意得让五条悟都开始思考要不以后把宿舍的家具都换成巨大号的算了。
但是受限于学生宿舍本身的硬件条件不足,根本没有那么大的空间容纳更大型号的家具,于是他只能放弃这个美好的设想。
今晚心血来潮跑到黑巫师的居所让五条悟打开了属于新世界的大门,他从黑巫师的只言片语中窥探到了另一个不为人知的光怪陆离的世界。
与从前一眼就能看透的世界不同,这个未知的世界里充斥着各种新奇古怪的有意思的东西,但是这些东西都只对五条悟露出了冰山一角,像是一只诱饵在他面前蹦跶着吸引他的注意力却不肯让他的好奇心饱餐一顿,馋得他抓心挠肝。
很偶然才能尝到一点甜头的感觉就像是隔靴搔痒,好奇心似乎被满足了,但是又没那么满足。
五条悟眯起眼睛恍若一只不知餍足的大猫躺倒在沙发上,眼见着就要昏昏欲睡。
但下一秒,悄然找上来的睡意却忽然被陡然亮起的灯光驱散得一干二净。
莹光点点的魔力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切回到了刚进门时候的样子——除了还趴在沙发扶手上的魔法小猫。
五条悟好奇地看了一眼酣睡中的小猫,然后若无其事地从沙发上爬起来,伸长胳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整个人被拉成长长的一条。
以他现在的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再加上六眼的消耗实在太大,摄入的能量大部分供给六眼的运转,导致他即使是常年摄入大量的糖分身形依旧显得有些清瘦。
今天虽然吃了一大袋甜食,但补充的那点能量早在五条悟跟在塞涅斯身后蹦蹦跳跳时就消耗得一干二净,更不要说又经历了可怕的空间传送。
此时五条悟的五脏庙已经开始敲锣打鼓彰显自己的存在感了。他捂着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看了眼桌上被他一扫而空的零食,又看了看一脸一无所知的黑巫师,心底也不对这人是否会留饭抱有希望。
事实上塞涅斯完全没有饭点这个概念,非人生物并不需要每日摄入食物维持生命,常年餐风饮露也让他忘记了普通人类是需要三餐进食的。
眼见窗外天色渐晚,五条悟估算着时间差不多,夜蛾也该消气了,再不回去恐怕自己真要被班主任抱以老拳。
他掏出手机直接一个信息发送给辅助监督让他来接人,好在五条悟本人情商不至于低到把咒术界通缉的黑巫师住址暴露出去,而是约定在东京的某个商业街,顺便还能买个迟到的晚餐。
发完消息,他站起来伸手摸了摸旁边沙发扶手上的魔力小猫,在小猫崩散后跟塞涅斯打了个招呼:“我要回学校了,再不回去夜蛾就要来抓人啦。”
塞涅斯将五条悟送至玄关外,在五条悟换好鞋推门出去的时候嘱咐了一句路上小心,得到了“好哦”的回应。
大门关上,门锁发出“咔嗒”一声后锁上,塞涅斯转身回到客厅使用魔力开始收拾茶几上散落的包装袋,随后抬手让杯子自动飞到厨房清洗。
结束后,一转身,他正正对上了安格幽怨的眼神。
“嘎——”主人,那只白猫是名贵的品种猫呢,一看我们就养不起,要不算了吧。
虽然塞涅斯的资产比不得底蕴深厚的大家族,但是相比于一般的富豪而言也足够令人侧目。
凭借直觉上的鸟科动物与猫科动物的不和,安格完全是在胡说八道。
“他只是个普通人类。”虽然那个少年确实很容易被人幻视成一只白色的大猫,但是也不至于在安格口中被开除人籍。
自从被魔力浸染后,虽然安格的智商直线上升,但是总会莫名其妙地给人类安上某种动物的名头。
据它本鸦所说,它觉得人类的原型也是动物,只不过人类会从动物的形态变化为统一的两足站立的模样,最典型的例子就是自己的主人。
因为契约的联结,它能模糊地感知到主人最本真的形态并不是它现在所看到的这样,应该要更为庞大,更宏伟,有着巨大的羽翼,粗壮的四肢,有力的尾巴。
而不是现在这样“孱弱”的人类模样
安格扇了扇翅膀,咽下有关人类究竟是不是动物的争论,而是开始转移话题:“那这个‘人类’就是咒术师吧。”
安格也有着能够看穿咒灵的能力,能够轻而易举地辨别咒术师与普通人,那只大白猫是它见过的咒术师里气息最强的一个。
可恶,不仅是它讨厌的白猫,还是咒术师,这下五条悟瞬间荣升为安格最讨厌的人类,没有之一!
塞涅斯没有理会安格在一旁的碎碎念,一如往常地前往暗室中完成工作,结束后回到卧房准备洗漱就寝。
他习惯性地将指尖插入额角发丝中向后一捋,按以往的经验来讲柔顺的发丝能一梳到底,但今日却出了个小意外,手指在靠近肩膀的地方突然卡住了。
塞涅斯将手指连同纠缠的长发顺到身前,只见在乌黑卷曲的头发中,有一缕小指粗细的发丝被编成了的麻花辫,原本是整整齐齐的样子,但是被手指一梳顿时变得凌乱了几分。
看到这根麻花辫的第一眼,塞涅斯就知道是谁干的好事。
塞涅斯静静地看着这根麻花辫,良久之后开始动手一点一点拆解。麻花辫编得又长又紧实,光是拆解捋顺就花了好长一段时间,真不知道那活泼的白发少年是怎么有耐心编这么长一条的。
精致的麻花辫散开,原本就有卷曲弧度的头发在长时间绑缚后弧度变得更加显眼。
第25章 所谓“塞涅斯”一族
傍晚的京都沉没在一片墨色中,远山的轮廓被最后一抹残阳勾勒出暗紫的轮廓。城市中的LED霓虹光屏早早地亮起,伴随着各种灯火一起在鸭川两岸铺开绵延的光点。
酒店顶层的宴厅中,小提琴的优美琴音环绕在每个角落。
落地窗前,视角最好的位置坐着一对男女,这里几乎能够俯瞰整个京都府,是一处绝美的夜景观赏位。
男人身穿古朴繁复的和服,与酒店中的种种现代设施显得格格不入,让人不由得晃神仿佛看见了平安时期的贵公子穿越时空出现在眼前。
而对面的女人要显得与这座奢华的宴会厅和谐得多,一身暗红的长裙大胆地露出身上雪白的肌肤,乌黑长发,艳红唇色,举手投足间皆是万种风情。
但最吸引人眼球的要属女人半露的胸脯上挂着的一块宝蓝色的硕大宝石,随着女人的呼吸一起一伏,在鎏金的灯光下焕发出炫目的光彩。
“女士,最近京都的案子传得沸沸扬扬,就连普通人都开始关注。或许您可以看好您的狗。”男人嘴角勾着温润的笑意,但口中的话语不免泄露出一丝暴躁。
无人知晓这对在外人眼中天造地设的俊男美女之间的氛围却称不上友好。
宴厅内位置布置得分散,加上看似随意摆放实则暗藏玄机的盆栽、装饰柱与萦绕的乐声,除非刻意地大声喧哗,否则绝不会有人听到他们间的谈话内容。
女人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杯中盛着金黄的香槟,金色的气泡沿着杯壁缓缓上升,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小狗嘛,总是喜欢出去撒欢的。身为合格的主人当然要满足自家的小可爱。”女人在说霓虹语的时候带着些许奇异的语调与歌咏般的韵律。
回想起女人口中“小可爱”的尊容,羂索不敢苟同。
但这不是重点,合格的合作伙伴应当对他的理想目标有所助益,一旦对他的计划造成了阻碍,那可就变成绊脚石了。
他必须让女人知道现在的局势容不得对方胡来,但是同时又要提防对方一个不爽翻脸不认人。
羂索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心情,大脑中全力思索着适宜的措辞尽量在不触及女人的雷点的同时达到自己的目的。
“您的狗最近很是贪吃,已经引起了政府的警惕甚至咒术界那边也上了心。听说五条家的那位也关注起这件事,要是最后闹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引起了您不希望见到的那个人的注意,这就得不偿失了。”
女人红唇旁的笑意凝滞了一瞬,随后又像无事发生一般恢复原状。
“那个人呐…”女人指尖点了点丰润的红唇,发出不明意味的感慨:“要说我不愿意见到那个人倒也不是假话,只是实在不行见见也无妨。”
她是真想知道那人见到她出现在这个世界之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在认为自己摆脱了命运的桎梏之后,见到了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想想就觉得肯定很有意思。
羂索看见女人眼底的跃跃欲试就知道这个疯女人的想法,一时之间也觉得头大,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之前为什么要跟这种家伙合作。
但既然两人已经被绑上了一条船,这船沉不沉也该由自己说了算。
“我倒是很好奇,黑巫师究竟是什么来头。您之前明明看上去并不想引起对方的注意呢。”
“哦?”女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脸上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她身躯微微前倾,两肘支在桌上双手交叠撑着下巴说道:“谁告诉你他叫做黑巫师的?”
就算当初女人在羂索面前提起那人时都是用“塞涅斯”这个名字指代的,可从来没提起过“黑巫师”这个称号。
羂索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后,状似无奈地一笑:“恐怕现在所有咒术界的人都知道‘黑巫师’这个名号吧,倒是您说的那个名字…恐怕没几个人知道。”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突然发出一声爆笑,甚至引得不远处的客人们断断续续的视线。
“哈哈哈哈…可笑啊真是可笑!”
羂索不明所以地望去,女人也乐于为他解惑:“‘塞涅斯’啊,可是一个被诅咒的名字呢。”
女人的神色变得悠远,似乎是回忆起相当久远之前的事情。
“‘行走于尘世间的神明的眷属’,那些人是这么认为的,塞涅斯一族受到来自命运之神的眷顾,是被神明宠爱的一族。”
可事实上真是这样吗?
他们拥有与生俱来的完美的容貌、力量、血脉,是被所有人羡慕嫉妒的一族。可是偏偏拥有一个悲悯的心。
在人们发现塞涅斯一族的血肉中蕴藏的魔力几乎能够被所有种族攫取,甚至利用塞涅斯的血肉骨骼制作出来的魔具魔药比普通材料的效能好上百倍,于是一场悄无声息的猎杀展开了序幕。
曾经的塞涅斯一族也算是欣欣向荣,族群不说有多么庞大,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凋敝得仅剩一个独苗。
他们似乎天生就缺根筋一般认为世界上所有人都是善良的,只要是被他们认可的人就会全身心地付出所有的信任,完全不知道背后隐藏了多少谎言,以至于最后整个族群都被骗得只剩下‘塞涅斯’一个。
就连女人在很久很久之前都成功地欺骗了一只雄性塞涅斯,以她无与伦比的美貌与精明的骗术,骗得那只雄性对自己死心塌地,甚至在被她一口一口吃掉之前都全心全意地爱着她,时至今日战利品依旧戴在她身上。
她本来不想杀他的,但是谁让那家伙做了她绝对不能接受的事情,最终她还是忍无可忍送他去见了他的祖先们。
回忆起那人临死前依旧痴迷的,执拗到甚至阴鸷的眼神,口中还不停的念着“西西莉,我的爱人,我最心爱的人啊…在神明的见证下,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你非和我在一起不可……”
她这才意识到,什么神明的眷顾,分明是诅咒才对。
拥有强大的血脉与力量,偏偏整个塞涅斯族群没有一个聪明货色,全是蠢货,脑子里塞满了爱情的毒药。
直到最后,塞涅斯族群被杀得只剩下最后一只幼崽,高高在上的神明才姗姗来迟,降下神谕制止了这场针对塞涅斯族群长达几百年的猎杀,然后在深渊旁建起一座白塔美其名曰保护塞涅斯最后的血脉,并命令人类的教会派出卫兵轮流守卫。
于是这只最后的塞涅斯在人类的教导下长大,很快地展现出自己族群与生俱来的天赋。
无论是禁咒、符文还是各种术式,抑或是魔药魔具的制作,只要看一遍他就能学会,甚至在施展大型咒法时无需吟唱,能够达到随心而动的地步。
可以说‘塞涅斯’是塞涅斯一族有史以来最具天赋的一只。
可惜,作为最后的塞涅斯,无人能越过神明的禁令攫取他的力量,除非他自己愿意。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不知是不是族群的灭亡终于补上了塞涅斯一族原本缺的那根筋。
‘塞涅斯’进入白塔后展现出来的性情与记载的截然相反,他的祖先温柔、宽容、仿佛要将心底对世间万物的爱意变成种子播撒在世界各地。
反观‘塞涅斯’,自从进入白塔后总是沉默寡言,即使是对待前往白塔教授自己魔法与知识的讲师都不苟言笑,整个人就像是生长在温带雨林深处的巨木,阴郁又森冷。
没有人能够得到‘塞涅斯’的信任,没有人能够靠近‘塞涅斯’,没有人能够了解‘塞涅斯’。
女人像是讲故事一般将有关塞涅斯的渊源娓娓道来,看上去就像是亲身经历过这段史诗般的历史。
羂索掩藏起眼底的探究,闲聊般提出自己的疑问:“女士似乎跟那位黑巫师先生很熟悉呢。”她所说的那些事情几乎能称得上是秘辛一般的内容,至于可信度羂索心中自有成算。
什么神明,什么猎杀,这些事情他一个活了千年的老家伙都没听说过,羂索怀疑这个疯女人纯粹就是编了个故事故作玄虚。
女人将身子微微后移,抬手轻点唇角,遮住唇边不经意间露出的笑意。
看吧,所谓的聪明人就是这样,明明事实就摆在眼前还总是疑神疑鬼觉得这是个带毒的钩子。
她可是很好心地把所有的真实情报都吐露出来了呢,谁叫这家伙自己不信,这怪得了谁?
她不再理会还想再说些什么的合伙人,兀自看向窗外的灯火通明。
这样的光明在深渊中是看不见的,她现在可要多看看呐。
女人轻抚着胸前的宝石,微笑地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京都野兽杀人事件愈演愈烈,越来越多目击证人直面现场,事件的发生地点甚至开始向周边城市蔓延,似乎背后的凶手不再满足于盘踞京都。
一时之间人心惶惶,无数民众直接闹上政府大骂税收小偷光坐在办公室喝茶完全不把民众的人身安危放在眼里。
网络上,无形的恐慌瞬间席卷整个网络世界,越来越多亲身经历者开始在网上陈述自己撞见怪物的场景:
“那天我刚下班,跟来接我的男友一起回家,结果就是因为该死的想要早点到家,所以我们抄了近路,就在巷子里遇见了那个怪物!我敢发誓那绝对不是普通的动物,那怪物看起来就像是人和野兽的结合体,我的男友被它吃了,我亲眼看见的!”
目击者的亲口描述极具感染力,字里行间的恐惧与绝望让观者纷纷揪紧了心。
他们开始颤抖着手在下面留言:
“呐,所以,这个世界真的有怪物吧!”
“为什么以前从来没见过?最近忽然出现了,不会是上面那些税收小偷搞得鬼吧,类似人体实验什么的?”
“肯定是有非人类的怪物,我表哥家以前就发生过很可怕的事情,一家人在一夜之间全部死了,而且还是我报的警,我见过现场,那绝对不是警方通报的杀人犯流窜能造成的场景。”
“你们能想象吗?人被撕成了碎块,血流遍了房子的每个角落。我当时吓得要死,现在过了好几年了还是不敢回想当时的画面,要我说那些家伙肯定在隐瞒什么事情,把我们蒙在鼓里。”
越来越多经历过咒灵袭击的人将自己的亲身经历发布在网上,甚至还多了许多浑水摸鱼的人,不为别的,就为了当下有关“这个世界上是否真的有非人类怪物”的热度。
舆论发酵愈演愈烈,甚至每天都有民众坐在政府大楼门口示威游行。网上的热帖更是不能看,各种神鬼猜测甚嚣尘上,网上甚至还多了不少自称除妖世家的人士开始兜售符咒法器。
一切都乱了套了,相关政府部门急得嘴上直起燎泡,就算他们可以暂时操控网络,将网上一些煽动力极强的言论屏蔽。但是他们身为普通人完全没有办法解决这起动乱的根源,于是干脆直接向咒术界施压,勒令其尽快解决此事。
与咒术界有往来的富商豪绅们也纷纷表示咒术界尽快拿出个章程来,毕竟但凡有点家底的在京都都有点亲缘关系,要是那怪物吃人吃到他们头上那可怎么办!
要说总监会之前未能及时出面解决此事还有待价而沽的意图所在,但事情发酵到如今这个地步他们不是不想解决,而是压根解决不了。
自从五条悟传来有关“魔物”的消息,总监会不是没有试图增派人手,奈何即使偶有咒术师发现魔物的痕迹却也被其逃脱。
也不是没人提出派遣五条悟和夏油杰追踪魔物痕迹,但是魔物神出鬼没,这项任务耗时又耗力,再加上天气逐渐炎热起来咒灵迎来了一年中的一个小井喷式的增长,纵有五条悟与夏油杰两位勤勤恳恳的特一级咒术师也分身乏力。
更不要说现在网络上全是人心惶惶,负面情绪暴涨,一个又一个的咒灵如雨后春笋一般的冒出来,咒术界的人手顿时捉襟见肘。
于是在多方的重重压力下,他们终于想到一个好主意:所谓魔物的相关信息不都是黑巫师一人之词,谁知道这是不是黑巫师搞出来的阴谋。
高层才不管背后真相如何,他们干脆利落地再次将一口黑锅扣到黑巫师头上,然后话头一转表示事情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只要黑巫师能够抓捕魔物并上交总监会,那么之前针对他的诅咒师通缉令便一笔勾销。
总监会如何无下限暂且不提,他们给出的理由对那些不明所以的咒术师们而言倒是非常可信。
魔物的存在本来就是黑巫师口中提出来的,此前闻所未闻,谁知道是不是黑巫师弄出来的怪物。
在确定好如何将这口黑锅完美且不着痕迹地扣在黑巫师头上后,高层们又开始头疼前往接触黑巫师的人选。
经过上次经验失败的教训,他们猜测派遣总监部内部的成员并不可行。
这个人选要性格温和稳重——扭转黑巫师印象中咒术师的负面印象。
在咒术师群体中有一定威望——表达咒术界在此事上的重视。
并且对黑巫师的感官尚可——天知道让别的咒术师劝说黑巫师解决魔物的时候双方会不会因为矛盾打起来。
排除一些乱七八糟的选项,剩下的符合条件的人选却不多——要知道咒术师尤其是家系术师都是一些眼高于顶的家伙。
于是能够胜任这个任务的人选很快被确定下来。
第26章 夜蛾正道
舒缓的乐声在在这家僻静的酒馆内流淌,一身妥帖制服的酒保在吧台后沉默地擦拭着酒杯,此时酒馆内只有一位客人。
客人身材高大得有些过分,于是选择在远离吧台的角落的沙发上落座,但一双大长腿依旧无处安放,只能委委屈屈地蜷在座椅与茶案中间。
“吱——”酒馆的大门突然被推开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属于初夏的微热气息从大开的门口侵入,驱散了酒馆内的空调冷气。
好在来人很快将门关上,将门外的暑气隔绝,冷气再一次弥漫在空气中。
“黑巫师阁下,日安。”来人在唯一的客人身边对面,手中提着的公文包放置在身侧。
酒保在来人坐下之后就准备了两杯威士忌放置在案上,随后朝着塞涅斯微微鞠了一躬,沉默地退到暖帘后。
这家酒馆的店长是石井信任的一个朋友,当石井联系塞涅斯说是咒术界来人想要与黑巫师洽谈委托的时候,他还有些意外。
记得上一次与咒术界的正式会面时,双方可算得上是不欢而散。按他的印象来看,“洽谈”这么温和的会面方式可不适合放在他跟咒术师之间。
然而石井表示:“那个咒术师通过咒术师论坛找上我,然后直接表示希望能获得跟黑巫师见面的机会,看上去态度很诚恳的样子。这……不会有诈吧?”
有没有诈暂且不提,至少从表面上来看咒术界这么低姿态地找上门来或许是有事相求,那么这件事……
塞涅斯不由得想到最近京都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自从上次跟着五条悟一起到现场确定是魔物的所作所为后,他就让石井收集相关情报。
时至今日,那只先锋已经吃了不下三十人。听说政府的相关部门——对策科将这件事丢到了咒术师的头上。
咒术界的高层们将能用上的人手都派出去了,就连任务繁重的五条悟和夏油杰都需要抽出自己为数不多的,能在教室里上理论课的时间四处搜寻魔物的踪迹。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纵使魔物再怎么不留痕迹,有六眼这个人肉探测仪以及咒灵操使操控着麾下众多咒灵地毯式地搜索,也不可能一点线索也无。
就好像那魔物提前知道了咒术师们出没的地点一般。
那只先锋足够狡诈,掩饰踪迹、声东击西的能力天赋异禀,几次让勉强抓住一点蛛丝马迹的咒术师们白跑一趟。
然而咒术界本来能用的咒术师就少,现在全国各地咒灵频发,人手更是捉襟见肘,几乎所有咒术师都在超负荷工作。
这些消息都是塞涅斯从五条悟口中的只言片语分析出来的,没错,自从上次他与五条悟开诚布公后不知是否真的激起了这位大少爷的兴趣,曾经交换的联系方式终于派上了用场。
塞涅斯几乎每天都会接到对面发过来的邮件,而这些邮件都是对方在祓除咒灵的途中忙里偷闲发过来的。
咳……意识到自己思想跑偏,塞涅斯连忙回神。
来人是一个体型健硕的中年男子,一身标志的黑色东京咒术高专制服,严肃的面庞被一双墨镜遮住一半。
“在下夜蛾正道,东京咒术高专二年级的班主任,也是一级咒术师。”那人在坐下后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东京咒术高专……塞涅斯不着痕迹地扫了眼那身眼熟的制服,下意识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直到酒液入口他才意识到自己喝了什么。
他垂眸扫了眼杯中金黄的酒液,不动声色但艰难地将口中的液体咽下去,随后将手中的杯子挪到另一边。
“请问阁下有何贵干?”塞涅斯忍受着喉管灼烧的不适感开门见山地询问。
槽糕了,是酒。
出现了计划之外的意外,现在的他只想赶紧结束这番谈话。
夜蛾正道意外于对方的直白,但也乐于避免像那些高层一样拐弯抹角,毕竟他本来也不擅长这种事。
果然,夜蛾正道此次前来的目的不出塞涅斯所料,总结概括一下就是咒术界的高层没有能力解决魔物,于是把黑锅扣到他头上让他出面解决。
解决了皆大欢喜,诅咒师这个虚假名头被去除,但是解决不了,就是黑巫师要针对咒术界针对国家采取恐怖行动,到时候咒术界就有理由推脱罪责,至少对于政府那边就有了交代。
对策科那边对咒术界的话信了几分,塞涅斯不得而知,但是这种做法的无耻程度他也算是开了眼。
夜蛾正道对上层内心的小九九也窥见了几分,此时一个大男人臊的面红耳赤,只有那副墨镜给他保留了几分体面。
尽管他尽量用委婉的言语表述,但是高层的心思昭然若揭,再怎么掩饰也改变不了分毫。
“教师先生,在下对你们上层之间的小心思并不在意。”塞涅斯压下脑海中缓缓升起的明显眩晕感,开口道:“魔物在下会处理,但这仅仅是因为这是在下的个人意愿。”
夜蛾正道在心底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总算是能解决了,看了眼眉目沉稳的黑巫师他心底的爱才之心开始蠢蠢欲动。
“黑巫师先生为什么不愿意加入到咒术师的队伍中呢?”
据他所知,黑巫师也在咒灵口中救下过不少咒术师,看上去不像是因为排斥咒术师群体。
目前他在咒术界的评级推测能够达到一级以上,要是成为咒术师群体中的一员,可以想象咒术师们的负担会大大减少。
塞涅斯没有回答,究其根本原因还是他并不喜欢被束缚在某个组织当中。况且咒术界的风气肉眼可见,高层封建腐朽底层咒术师以命相搏维护高层统治,即使心有不满亦无处发泄。
他没有趟浑水的爱好。
夜蛾脸上露出了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但是还是想争取一下:“夏季即将来临,咒灵的数量已经有增长的趋势,咒术界确实分身乏术。如果你日后改变主意,我在高专期待你的到来。”
若是换做17、8岁的咒术师苗子,夜蛾正道更倾向于规劝他们考虑清楚后果再决定是否要成为咒术师的一员。但是黑巫师是不同的,至少黑巫师的实力足够他在咒术界中自保。
想起自己依旧在前线中奋战的学生们,夜蛾正道只好昧着良心拉人入伙。
道德绑架虽然可耻,但确实好用,就是对使用者的良心不是那么友好。
还未等到回复,夜蛾正道忽地听见一声手机铃响,他下意识掏出自己手机,然后才意识到铃声的来源在另一边。
他看着黑巫师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看着亮起屏幕上的字眼沉默了一下,然后莫名其妙地抬头看了自己一眼。
夜蛾正道:?
在黑巫师拿出手机的时候,夜蛾正道只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然后非常克制地收回了目光,于是乎并没有看到手机上显示的来电人是谁。
但是等黑巫师一接通,他就知道了。
"莫西莫~西,大叔你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熟悉的甜腻腻的嗓音在电话的对面响起,奈何咒术师的体质都异于常人,所以固然手机的质量很好,耳聪目明的夜蛾还是听出了电话对面的人是谁。
五条悟?!不是……这怎么回事?
夜蛾正道瞳孔地震,以一种要把脖子扭断的架势猛地一扭头,然后一脸震惊地看着接电话的黑巫师。
“抱歉,因为有些事情。”他听到黑巫师这么回答,从见面开始就一直疏离冰冷的语调此时却染上了零星温度。
“有事?什么事?”一句话让夜蛾正道听得心梗,没想到更让他拳头梆硬的还在后头:“哦,是京都的那件事吧,我就知道那些老头子会找你解决。啧…别偷袭啊蠢货……”
电话对面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类似建筑坍塌的声音,随后又传出五条悟嘟嘟囔囔的自言自语,几乎能想象出对方在跟咒灵激战的途中还能抽出时间打个电话的场景。
夜蛾正道顾不得又要赔多少钱,此时他满脑子都在思索五条悟究竟是为什么听上去跟黑巫师那么熟。
塞涅斯没有注意一旁夜蛾正道变幻莫测的脸色,无意间摄入的酒精打破了一直以来维持的魔力平衡,自从巫师袍被毁之后他就一直维持着低量的魔力输出以维持体内岌岌可危的魔力稳定。
没想到人有失足,一时不察摄入了酒精,让体内的魔力运行出现了破绽。
电话对面的少年絮絮叨叨地骂完不长眼的咒灵,终于想起自己还在打电话,于是一发“苍”干脆利落地将失去藏身之所的咒灵轰得渣都不剩。
“那些老头们派去跟你交接的咒术师是谁?”五条悟脑子里划过几个人选,口中随意地问道:“松田?竹下?还是加茂?呜哇,不会是禅院吧。”
塞涅斯看了身旁已经陷入头脑风暴中的咒术师一眼,回想了一下对方的自我介绍,奈何五条悟此前说出了那么多人名扰乱了他的记忆,再加上酒精让大脑产生的眩晕越来越明显,让本就对记忆人名苦手的黑巫师此时完全想不起来对方究竟叫什么名字。
“似乎是东京咒术高专的教师。”只是他目前能记住的唯一的信息了。
谁知对面听到这话,瞬间沉默下来。
安静得塞涅斯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手机,没挂断,把手机放回耳边,就听到对面的语调带上了些许心虚:“呜哇,不会是夜蛾吧。”
“就是我呢,悟,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属于班主任的威严即使是隔着电话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夜蛾正道是回过神来后听到五条悟的话才下意识地应了一句,随后才意识到似乎有些失礼,但既然话已说出口不如直接说完。
于是他又补上一句:“悟,别忘了回来的时候来找我一趟,我们好·好·聊·聊。”后面几个字念得尤其重,可见并非是字面意义上的“聊聊”。
五条悟心底暗道不好,连忙打着哈哈说:“啊呀呀帐里面信号不太好呢,喂喂喂?我听不见哦,挂啦~”
嘟的一声,电话挂断了。
夜蛾正道倒吸一口气,努力压在心底升腾起来的怒火。帐里没信号?真是亏他说得出来,这家伙什么时候出任务记得放下帐。要真放了帐他还能打电话?
塞涅斯看了眼挂断的电话,然后淡定地将手机合上放回口袋,单手撑了一下案几,起身对着夜蛾正道微微颔首道:“那么今日就这样,告辞。”
夜蛾正道连忙站起来回了一礼,目送塞涅斯推门离去。
好半会儿,他才猛然想起被自己遗忘在脑后的疑惑:话说悟那家伙跟黑巫师为什么这么熟来着,居然还有私人联系方式。
这个问题他思索良久却不得而知,终于他摇了摇头放弃思考,想着干脆到时候悟回学校了再问。
而另一边,黑巫师先生此时面临着他降生以来最难以解决的难题。
事情的起因在于一杯意料之外的酒,在无意间喝下一口酒后塞涅斯就意料到了如今的困境。
据说他的祖先曾与掌管酒液的神明有些许龃龉,酒神一气之下降下诅咒,但凡塞涅斯一族饮用酒液,酒液便会顺着魔力脉络侵蚀他们的大脑,攻击他们的魔力核心。
简单来说,塞涅斯一族有一个算一个全都酒精不耐受。
巧合的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血脉开始躁动,叫嚣着释放力量。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魔力储量逐渐增长,然而他缺乏同族长辈的教导并不能很好的控制翻涌在血脉中的力量。
再加上帮助他稳定力量的巫师袍损毁,使得塞涅斯只能通过减少魔法的使用次数这种愚钝方法来维持体内力量那岌岌可危的稳定性。
然而这危如累卵的稳定也在今天被一口酒精打破了,就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27章 暴动
昏暗的房间,一片狼藉。
位于卧房中间的大床已经变成一堆碎木被抛弃在墙角,昂贵的织物也被暴力成碎布片,此时房内已经找不出一件完好的家具。
厚重的窗帘被拉上,精美的花纹被撕扯开,只留下凄凄惨惨的豁口从缝隙中影影绰绰透进些微光线。
拜这些光线所赐,可以勉强看出在房间的正中央被清出了一片空白区域,而围绕这片空白区域的正是已经变成破铜烂铁废木片的家具们。
房间内一片死寂,时不时传出模糊的粗重呼吸声与令人牙酸的古怪的鸟类羽翅摩擦声,昏暗中能够发现在卧房正中央正盘踞着一只庞大的不可名状的生物。
之所以不可名状是因为那生物首尾不见,全身被数量庞大的羽翅紧紧包裹,通体漆黑只尾端染白的巨大翅膀看上去极其柔韧,一圈又一圈,一片又一片地堆叠在一起。
从羽翅的空隙中隐隐约约能够看见一条极长的粗壮尾巴游曳着。
这条背负脊刺的长尾划过木质的地板时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时不时焦躁地向上扬起,重重拍打在包裹着身体的羽翼上。黑白渐变的羽毛被锋利的尾刃割断,稀稀落落地飘落在地上。
那“羽毛堆”卧在地上,随着呼吸的一起一伏潜藏在重重叠叠羽翼下的鲜红纹路明暗交替,像是皮肉下的经脉中涌动着暴烈的力量,正待主人松懈一举破出。
尖锐的铃声突然响起,室内刹那间变得死寂,仿佛空气都在此刻都凝结静止。
原本紧紧包裹着的羽翅开始颤动,露出里面包裹的人体,羽毛在地面滑动时发出的摩擦声成为此时唯一的声响。
塞涅斯站起身来,身后拖着粗壮的尾巴,尾巴尖端还卷着一条坠着硕大宝石的颈链。塞涅斯拖着尾巴和堆叠在背后羽翼,赤着脚走到一堆废墟旁从中掏出了自己幸存的手机。
巨大的森白骨爪掌心躺着小巧的手机,仿佛只要轻轻一捏就能将其捏成齑粉。
于是鲜红的仍在脉动的纹路从塞涅斯赤裸的胸膛延伸至大臂,小臂,最后覆上手背抵达指尖。惨白的骨手终于覆盖上一层属于人类的蜜色皮肤,维持住了人类的面貌。
原本在身后烦躁得甩来甩去的尾巴在见到来电人时,暴躁的动作却忽然缓和下来,顺着主人盘腿坐下的姿势缓缓地垂落在地上,然后在地板上扫了两下,将卷着的宝石扫到腿边,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遇见了感兴趣的事物。
“嘟—”的一声,电话被接通,充满活力的嗓音从听筒中流淌出来,塞涅斯仿佛又能闻见焦糖的香甜气息。
“听得见吗?莫西莫西—”可能是电话的对面安静得异常,来电人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塞涅斯回过神来,低哑着嗓子回复:“有什么事吗少年?”
“啊,有声音了。”他听见五条悟下意识的回答猜测对方可能以为信号不好才得不到回复,随后又听到对方大声地在对面叫喊起来:“不是我找你,是夜蛾啊夜蛾,就是上次代表高层去见你的,长得很像黑手党的那个大叔。”
误打误撞,要是五条悟只是提了名字塞涅斯可能还真想不起来这个名字对应的脸庞长什么样,但是后面附上的生动形象的描述他顿时回忆起来,是那位教师先生。
电话的对面隐隐约约传来一道成年男人暴躁的话语:“悟,对你的班主任尊敬点?!”
“夜蛾不要打断我说话啦。”塞涅斯听着少年在对面没大没小,随后又对着电话说道:“上次那些老头子不是把魔物的事情扔给你了,现在来问你魔物的下落。”
塞涅斯艰难地转动滞涩的大脑思考了一下,勉强从混沌的大脑中掏出相关的记忆。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捂住滚烫的额头。
倒不是他忘记了,只是他最近自顾不暇。
命运就是这么神奇,悠闲的时候他能有时间偶尔客串一下甜品外送员满足忙碌少年的小小请求,忙碌起来的时候像是一生的工作都堆到了一起。
再加上这几天他神志不清,全身心沉浸在分解体内的酒精,甚至连自己的本职工作都拖欠了不少。
中介先生每天打了不知多少个电话,清醒时他还能随便敷衍过去,昏沉时干脆放置在一边不管。
所以真是抽不出时间来搜索那只在外面游荡的先锋。
“抱歉,这段时间有点事。”塞涅斯抬手按住颈后生长起来的又一只羽翅,被压迫着抑制生长的后果就是羽翅的根部传来撕裂般的痛感,让塞涅斯不由得呼吸一沉。
五条悟的感官何其灵敏,瞬间捕捉到了电话那头的异状,又联想到刚刚接通电话时听到的异响,他挑起眉头问道:“大叔,你怎么了嘛?难道是生病了?”
回想起黑巫师的体格,恕他完全不能将“生病”这个词跟塞涅斯联系起来。
一旁还在等消息的夜蛾正道疑惑地看着话题不知道偏到哪里去的白发少年,对他招了招手,又指了指自己的手机,示意高层现在还催着呢。
五条悟一只手在空气中挥了挥,看起来很无所谓的样子,又是气得他额角青筋暴突。
“不算生病。”五条悟听到塞涅斯在电话对面回答,说着没有生病但语气明显比之前沉郁了许多,还带着点压抑。
他挠了挠脸颊,问道:“真的?”
对面回答:“真的。”
五条悟“唔”了一声,想不出来自己还能说什么,只好挠着后脑勺蓬松的白发回答:“那好吧,如果真的生病的话记得要看医生哦。”
“会的,多谢关心。”
夜蛾正道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然后结束了通话。他开口问道:“所以呢?悟,你问到黑巫师那个咒灵…魔物的所在了吗?”
夜蛾正道很明显地看见五条悟在手机键盘上打字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他说道:“夜蛾,你没有听到吗?人家都生病了诶,你还要强迫人家工作吗?哇这是什么黑心的资本家……”
夜蛾正道深吸一口气,说:“你要不要回想一下去年我高烧39℃,你说咒术师身强力壮区区39℃算什么,然后把一个一级任务扔给我,自己跟杰那小子跑到箱根去玩的事情。”
五条悟藏在墨镜后的眼睛眨了眨,然后果断装没听到,低头又开始打字,嘴里还在碎碎念什么“东京都立第三医院口碑蛮不错的……”
在夜蛾正道无语的注视下,他一边打着字,一边动作飞快地开溜。
脱离了班主任的视线,五条悟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然后对着收到感谢回信的手机继续打字:“夜蛾最近疯了,到处抓人问有没有京都事件的线索。等下估计又要到总监会那里述职,这件事一天没解决总监会那些老头子一天就睡不好觉。”
没有电话的实时传输,五条悟无法获知此时塞涅斯的具体情况。于是即使塞涅斯发出一些不同寻常的动静,也不会被感官敏锐的少年术师捕捉到。
看着手机里少年发送过来的东京有名的私立医院的联系方式,塞涅斯轻轻呼出一口气,身后布满细密鳞片的尾巴像是得到什么安慰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打着地面,发出哐哐的巨响,完全不顾自己身上尖锐的脊刺将昂贵的木质地板划出一道道深刻的痕迹。
“会让你更忙吗?”
看到这句话,五条悟轮廓分明的五官顿时变得皱巴巴的一团,一副嫌弃到极点的样子:“呜哇,不要吧。现在已经够忙了,咒灵多的像是下水道的老鼠,我已经好久没有去买我最心爱的喜久福了。”
一般都是叫辅助监督去买,但是那已经过了最佳赏味期!这是对喜久福最大的侮辱!
塞涅斯在烧成浆糊的脑子里检索了一下,难得回忆起那似乎是位于仙台的一家相当有名的甜品店的头牌。因为太过有名而生意火爆,并且不接受提前预定只能在线下排队去买。
这么说来按照甜品少年那密密麻麻的行程安排,确实是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排队买到心仪的美味甜品。
这对于一个靠着甜品续命的少年而言确实是能够媲美世界毁灭的重大事件了。
塞涅斯对此深表同情。
随后他看到五条悟发送过来的消息:“要是我有哆啦A梦的口袋就好了,这样把想要吃到的甜品一次性全部装进口袋里,等到想吃的时候就有吃不完的甜品啦。”
哆啦A梦。
塞涅斯听到一个陌生的词语,心下暗暗咀嚼了一下,随后对少年的这种幻想表示了一下担忧:“如果甜食吃太多还是比较容易蛀牙的。”
“大叔,你是年纪大了吗?怎么忘记了我有无下限,不会蛀牙的。”从平淡的文字里似乎都能想象出发送这条消息的少年在电话对面深深叹了一口气的样子。
塞涅斯愣了一下,随后他才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无奈地按住抽痛的额角。
“好了不说了,辅助监督又来催我做任务了,可恶任务任务,怎么那么多任务……”对面送来这么一句话,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再也没有发来一个字。
塞涅斯怔怔地看着安静的手机,手指不自觉地在屏幕上滑动着。
两人的聊天框中都是这些日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有少年在任务途中遇见的稀奇古怪的事情,也有身边的非常寻常的琐事。
塞涅斯手指停在一张照片上,那是一张少年咧嘴笑着的自拍照。
当时似乎下着小雨,少年手里打着一把透明的雨伞,晶莹的水珠落在伞面上,又汇集成水滴从伞沿落下。朦胧细雨中,少年背着方方正正的背包,躲在伞下歪着白绒绒的脑袋对着镜头笑。
在镜头的角落,是一只白色的蓝眼睛小猫,正提着一只前腿舔舐着爪子上沾染的水汽。
【喜久福万岁!:大叔快看,路上遇到的小猫!】
下面还带上了数张小猫的特写照,其中还不乏自己和小猫的合照。
恍惚间,塞涅斯似乎能听见照片中淅淅沥沥的雨声。
可回过神来,耳边一片寂静。
原本愉悦摆动的尾巴此时像是死了一般耷拉在地上一动不动。塞涅斯静静地看着手中无声的手机有些失神,看上去似乎在期待着它再次响起一样。
他一只手摁在身侧的绿色宝石上,已经覆上人类皮肤的手此时却看不出一丝血色,甚至因为掌心用力显得骨节出发白凸起。
随着时间的推移,从窗帘缝隙中透进的天光逐渐熄灭。忽的窗外雷声作响,刺目的闪电乍起将整个房间
第28章 石井先生的苦恼
石井先生手下的咒术师们发现最近自家中介总是神思不属,时而忧心如老母,时而咬牙切齿如见仇人,看上去像是被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一般。
合作过好几次的相熟的咒术师玩笑着问他:“大忙人,最近生意这么红火怎么还愁眉苦脸的,有了黑巫师这块招牌在还愁生意吗?”
谁知听了这话,石井更是愁成了苦瓜脸,香烟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神态尽显中年社畜的苦涩与疲惫。
见这阵仗,那咒术师悻悻地摸了摸鼻尖,试探地问道:“不会是跟黑巫师掰了吧。”
一听这话,石井的心头火直往上蹿,“滚滚滚,有你这么咒我的吗?”
那人放下心来,又恢复到原来懒散的样子:“说说吧,最近到底怎么了,说出来让兄弟乐呵乐呵。”
石井狠狠地翻了个白眼,说:“你还是人吗?”
不做人的家伙嘴角噙着戏谑的笑意,摆明了打定主意要看好戏。
石井只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双手在面皮上狠狠地搓了几下,像是要将所有心酸抹去。
要说为什么已经声名显赫的中介先生满脸愁云惨淡,确实离不开黑巫师最近的异样。一直以来兢兢业业、起早贪黑的的黑巫师先生居然将近半个月行程一片空白了!
何等匪夷所思,何等难以置信,石井原本还以为是黑巫师先生最近有别的私事要忙并未放在心上,谁知在他表示想要上门拜访的时候却被拒绝了。
被拒绝了!
虽说黑巫师也不是一个喜欢让别人踏入自己领地的性子,但是经过长久的努力石井还是成功登堂入室,时不时还能去黑巫师那打个牙祭,尝尝对方那好得能直接给天皇当御厨的手艺。
然而就在石井表示最近有个阔绰到罕见的大主顾花了大价钱请黑巫师打造一把防身的咒具想要上门交代任务细节的时候,他却被拒绝了!
没有人知道这对中介先生的打击究竟有多大。
黑巫师是自他入行以来遇到的最好说话的术师,即使是那些咒术师都没那么好说话,所以他一直尽最大的努力维护两人之间的合作关系。
他倒也不是那种扒皮资本家一定要手下的术师一直工作,只不过向来视工作为生活的黑巫师行程忽然有一大片的空白期,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慌。
要是只是累了想要休息一段时间还好,但是每每石井问及原因的时候,黑巫师都没有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只是模模糊糊地说过段时间再说。
苍天呐!石井都开始怀疑是不是有别的中介来撬墙角,让黑巫师先生动摇了——虽然他本人这个猜测真的挺天方夜谭的。
但是他也没有别的的办法,只能时不时地给黑巫师先生发去一条慰问信息,暗戳戳地展现一点存在感。
因为心情的苦闷,石井便跟相熟的术师喝个小酒,聊聊心事。
然而原本想从对方那得到一点贴心的安慰,不曾想安慰没有,幸灾乐祸倒是管够。
“哎…”石井痛苦地捂住额头,随后掏出手机本着每日一慰问的心态给黑巫师发去了消息,却不想沉寂多时的对话框中却出现了回复。
石井顿时瞪大双眼,被大头针扎了一下“嗷”地一蹦三尺高,然后语无伦次地跟一脸茫然的术师道别,表示这顿酒先记着下次再请回去随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虽然黑巫师没在短信中说什么,但是既然对方表示可以见面详谈就意味着这个饭碗他算是保住了。
一路上,石井压着限速直冲黑巫师所在的别墅区,硬生生把一小时的路程缩短了一大半。气喘吁吁地站在黑巫师的家门口,石井长舒一口气调整气息,确保自己身上着装没有丝毫不妥这才按下了门铃。
门很快就打开了,石井刚刚扬起热情的笑脸,嘴角的弧度在接触到开门的人后瞬间就僵硬了起来。
庞大如鬼怪的身影将小小的门框挡了个严严实实,毫无疑问是黑巫师,但是却并非是平常出现在人前的面貌,更像是初见尚未入人世时的非人模样。
一种难以用言语描述的恐怖感觉扑面而来,像是有人用尖锐的冰锥狠狠凿打后脑勺的尖锐警报瞬间响起。
黑巫师站在门内,室内的光线被庞大的身影隔断,石井却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那位合作已久的虽然有些沉默但脾气意外不错的术师,而是某种冰冷的、暴躁的充斥着不可名状的恐怖。
黑巫师开完门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冰冷地给了他一个眼神后就转身回到屋子里去。
石井没懂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但他也不敢问,只能畏畏缩缩地跟在黑巫师身后进了屋子,然后战战兢兢地在沙发上坐下。
被室内柔和的光线包围后,那股不知名的恐怖气息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是他的错觉,但是背后已被冷汗浸透的衬衫却昭示着着一切的真实。
他这才能回过神来,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位有一段时间不见的合作伙伴。
不知是不是石井的错觉,他总感觉多日不见黑巫师身上的气息变得不再平和,似乎周身萦绕着一股躁动的气息。但这股气息时隐时现,除了让塞涅斯的气质产生了些许变化,似乎也没有别的异常。
黑巫师进了门就转去了不知道哪个房间,全程一言不发。石井也不敢造次,安安静静地正襟危坐在沙发上,双手老老实实搭在膝盖上,眼神紧盯着前方的茶几,假装自己是一座雕塑。
过了好一会儿,石井才看见黑巫师恢复成之前不那么夸张的模样,低头从一个房间中走出来,身上已然换了一件外出的衣物,他连忙站起来说:“黑巫师先生,您是要出去吗?”
对于塞涅斯自身形体的变化,石井不是没有好奇过,百思不得其解后他选择直接询问当事人。
当时塞涅斯沉默了一会儿,才解释了一句“术式。”
不管是不是真的,已经从对方口中得到了答案就意味着他的好奇心必须就此打住。
有时候他甚至会想,塞涅斯究竟是什么人,或者他真的是人类吗?
别看石井现在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看起来像是搭上黑巫师才飞黄腾达的术师中介,但是在暗网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在保持着底线的情况下还能在诅咒师这个吃人的群体中完好无损地活下来甚至小有成就。
可见他也不是一个简单人物。就单是审时度势的能力就甩开别人一大截。
于是向来是黑巫师会向他解释的,他听着。黑巫师闭口不言的,他不再深究。
就是因为他从不对黑巫师想做的事情多加置喙两人这才相安无事,稳稳当当地合作到现在。
但是今天他还是忍不住多了一句嘴。
不为别的,主要是黑巫师顶着这么一身看着就像高危犯罪分子的气质出去,怕不是第二天东京就要流传出什么变态杀人魔现身东京的离奇传闻。
黑巫师闻言居然愣了一下,然后垂首看了看自己像是才意识到异样,抬手捏了捏眉心,眉眼间流露出一丝疲态。
石井察觉到有些不对劲,眉头缓缓皱起,上前几步挡在塞涅斯的身前问道:“黑巫师先生,虽然这样非常冒昧,但是我还是想问一句,您没事吧?”
塞涅斯沉默了一会,随后摇了摇头说:“无妨。”
话音刚落,石井就明显感觉到那股躁动的危险气息被强制压了下去,塞涅斯又恢复到往日沉默寡言但还算温和的状态中。
石井无奈地看着塞涅斯,眼神中明晃晃写着您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塞涅斯避开石井的视线,转身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开始转移话题:“你今天来有什么事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石井自觉地不再多嘴,开始进入正题。
自从黑巫师新增了制作咒具的业务,迅速在整个暗网中打响名声。
倒不是说之前黑巫师名声不显,主要从前他专注于除灵、护卫之类的任务,与暗网上大多数诅咒师的业务完全不重合,即使后来咒术界的通缉令铺天盖地,但讲真的在暗网上有头有脸的诅咒师谁没被咒术界那些老家伙通缉过。
所以真正明白黑巫师的可怕之处的只有与他交过手的咒术师,以及一些信息渠道来源广大的诅咒师,至于那些位于食物链底端和中层的诅咒师对黑巫师的认知还停留在最表层。
可是当石井放出黑巫师即日起开始承接咒具定制的消息后,黑巫师这个名字瞬间普及了从上到下的整个暗网,无论是位于底层的小虾米还是位于暗网顶层的巨擘都开始将目光放在了黑巫师这个名号背后的人身上。
这个后果是石井早就预料到的,无他,只因为咒具匠师的数量实在稀少,并且咒具的制作成本高昂导致整个咒术界咒具的产量实在感人。
几乎只有财大气粗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才能够供养咒具匠师专门为家族产出咒具,更不要说是整天在刀口舔血的诅咒师,他们要想获得一件高品级的咒具只能去拍卖会碰碰运气。
但是黑巫师是一位咒具匠师的消息一出,瞬间点燃了所有诅咒师寻找黑巫师藏身地的热情,他们就像是被投下了血食的鲨鱼争先恐后地涌向消息的源地,意欲争取在所有人之前将黑巫师收作麾下。
这可是世所罕见的,未被咒术总监部或咒术世家收入囊中的野生咒具匠师,只要让黑巫师为己所用,就意味着有了一个源源不断产出的咒具库,这对任何一个诅咒师而言都是不可抗拒的诱惑。
但是现实却令他们大失所望,不知是否是因为察觉了自己处境堪忧,黑巫师在消息放出后却消失了踪迹。即使是无数人打着下单的旗号联系中介石井,却也只得到了黑巫师近期暂不接单的回复。
但无论他们有多焦灼急切,却也只能按捺下性子等待。
在得到黑巫师有意再次开始活动的消息后,石井迅速地挑选了几个在所有定制咒具委托中条件也相当优渥的。
“第一份是制作一把胁差,要求拥有能够使得伤口难以愈合且伴有剧烈疼痛的效果;第二份是手里剑,要求能在每个手里剑上配备无限延伸的隐形丝线并伴随有巡回功能;第三份是打刀,要求是……”
石井扶了扶眼镜,眼睛眯了一下,似乎是想要看清文件上的字迹,然后一头雾水地说:“……要求是能够被普通人使用能够辅助普通人祓除咒灵?不是,我接过这种委托吗?”
石井抬起头回忆了好一会儿,无果,猜测应该是今天刚接到的委托还没来得及看就跟之前的放在了一起,然后在听到黑巫师的召唤后直接一股脑塞进公文包就冲了过来。
石井正想将这份文件扔进垃圾桶,就见眼前伸来了一只大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肤色偏深,要不是型号不大对或许会是一只轻而易举引发手控疯狂的手。
他犹豫了一下,将第三份委托的详尽内容递过去。
A4纸大的资料在现在的黑巫师手中看起来就像是一张便签,塞涅斯一目十行将所有内容浏览了一遍,对这份委托背后的人也有了几分猜想。
他将手中的资料放在茶几上,同时说道:“这份委托在下接了,但是有个条件。”
“是。”石井对黑巫师的决定完全没有异议,他正襟危坐等待黑巫师接下来提出的要求,以便之后与雇主沟通。
“在下要跟雇主见一面。”
石井愣了一下,因为这是黑巫师第一次主动提出要跟雇主接触。
以往都是只有他死皮赖脸苦苦哀求才能说动黑巫师出面给雇主安安心,否则这位神出鬼没的术师是绝对不会愿意去接触那些顾客们。
但他什么也没问,立刻点头应下:“我回头跟雇主商议,确定时间。”
第29章 药
“黑巫师先生,上次是我们的术师多有失礼,还请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不吝拨冗前来会面。”
塞涅斯看见这条信息的下一秒钟就将其删除,然后接过侍者递过来的礼盒。
他转身离开约见的地点,但是这次却是以一个委托人的身份。
一小时前,他与联系的地下商人达成为期三个月的合作,从那位精明但嘴严的商人那定下一批少见的药物,甚至是毒物。
摄入的酒精早已被消耗殆尽,但因酒精冲击魔力核心导致的血脉暴动却迟迟不能平息。
塞涅斯只能用曾经在典籍中看到的方法,尝试着使用某种药物强行压制自己体内的暴动。
副作用暂且不提,他从未尝试过使用药物将血脉压制下去,具体效用还要真正服用了以后才能见成效。
塞涅斯提着盒子里的材料回到自己的居所,中介先生在交代完任务事项后便离开了,走之前还在茶几上留下了剩下的两份委托,看起来像是某种暗示。
他目不斜视地越过茶几,径直走到厨房。
不一会儿,厨房的方向传来一阵厨具被使用的声响。乒乒乓乓的响声大概持续了一个小时才停下,紧接着从厨房的门缝里飘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
塞涅斯沉默地看着面前摆在灶台上的漆黑的液体,回忆了一下曾经在典籍中看过的步骤,确定一步不错后,这才承认这碗散发着肉眼可见恐怖气息的药液在不久之后就会进到自己的胃袋里。
倒不是他不能接受一些味道奇怪的食物,“塞涅斯”的胃袋几乎没有什么是不能容纳的,只不过身为一个厨艺得到坚定认可的厨房好手——特指某位经常来蹭饭的中介先生,他有些不太能接受这种东西诞生于自己手中。
塞涅斯一只手端起台上那个足有一个成人脑袋大小的瓷质药碗,不,应该将其称之为药盆,送到嘴边一饮而尽。
一丝褐色的药液顺着他唇角溢出,划过下颌蜜色的皮肤与滚动的喉结,没入严实的衣领。
在药液入口的一瞬间,一股难以用言语描述的苦涩从塞涅斯的舌根直冲脑门,那种味道不掺杂任何的杂质,就像直接将最苦的苦味剂——苯甲地那铵投入口中。
那种味道难以接受到就连塞涅斯也忍不住皱紧了眉头,他放下药盆,从口袋拿出手帕掩在唇上,垂下眼眸,笔直浓密的睫毛在他眼底铺下一片阴影。
缓过那一阵悚人的苦味,塞涅斯放下手帕等待了一会儿,确定药效起了作用,身体内部叫嚣着冲破束缚的力量逐渐平息蛰伏之后,这才缓缓抬起了手。
猩红的纹路在他手背上亮起,闪烁了几下后又重新隐匿在皮肤下,回归到从前隐匿的姿态。
塞涅斯手腕翻转,红色的星点从掌心溢出、升空,随后消散在空气中。
好消息,按照配方做出来的药确实有用,能够最大程度地将体内快速流动的魔力以及暴躁的血脉力量安抚下来,就像是被打了一针浓度超高的强效镇定剂。
除了在输出魔力的时候,输出功率会有些不稳定以外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副作用。
坏消息,这“强效镇定剂”的效用会随着使用的频率逐渐下降,一开始或许只需要半个月服用一次,到后面甚至需要每日服用一次。
当然,到了那个时候塞涅斯已经不会考虑是否需要通过服药来压制体内暴动的力量,而是在自己彻底失控暴走之前抓紧离开这个世界。
以免陷入疯狂中的自己拉着这个世界同归于尽。
于是这就有了更坏的消息,塞涅斯对先祖们解决自己血脉暴动的方法一无所知。
也不算是全无线索——“塞涅斯”即被神明注视的一族,在命运之神的指引下,他们终会踏上自己该走的道路。血液中流淌的磅礴力量,正是指引其前进的道标。
这是他还在白塔中接受人类导师教习的时候,从关于记载“塞涅斯”这个族群的典籍中得到的提示。
说了跟没说没什么差别的话。
典籍中指明每一只“塞涅斯”都会在命运的指引下找到彻底驯服血脉的方法,于是他才会安分地在白塔中镇守几百年,当一个好用的工具,就连神明降下的神谕他也没有当成一张废纸扔进火中烧掉。
但是所谓的命运的指引却是连影子都没见到,反倒是人类的索求变本加厉,神明的降下的神谕越来越频繁。
有时候他真怀疑自己的白塔是什么打卡景点,几乎每天都有来自不同地方不同种族的家伙跑到白塔底下摆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姿势,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扰的他不得安宁。
当然,结果就是这些奇怪的家伙被守在白塔地下的王国卫兵一股脑丢出了森林,个别稍微强些的,卫兵拿他们没办法的,塞涅斯也会亲自动手,指尖勾起一股风将他们卷出去。
然而无济于事,第二天还是会有源源不断的人从远方奔来,毫无廉耻心地开始向他索要魔具、魔药或者是某种珍惜的材料,甚至是他的血肉。
恼人的杂碎太多了,虽然也有些有意思的家伙,但是对这些人的感官塞涅斯还是以困扰居多。
没了清净生活,加之每天被困在高塔中除了加固深渊封印就是制作魔具熬煮魔药,没有半点自由,于是塞涅斯离开了。
既然久等不到所谓的命运指引,倒不如离开,自己出去找找,找到了皆大欢喜。找不到,他也能在最后失去理智之前看看外面的世界。
只是现在的生活与预想中的有了不小的偏差,原本自己设想着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当一个自由自在的旅者到处走走看看。
谁知睁开眼看到的却是一个肮脏混乱的,无处不是充斥着恶臭气息的垃圾场,完全打破了他“云游旅人”的美梦。
甚至自己的工作强度居然比之曾经有过之而无不及,然而不可理喻地更是自己竟还有点乐在其中。
真是不知其所以然。
塞涅斯一边收拾着厨房,打开窗户将可怕的苦涩气味散出去,一边在脑海中神游,整个厨房内只剩厨具的碰撞声,水流声。
之前被塞涅斯拒绝的短信很快又有了后续,似乎是最近魔物出没的频率有所下降,在极致的恐惧之后就是极致的摆烂,普通人的社会开始稳定下来,回到了曾经粉饰太平的样子。
但是这种平静更像是在水面下放置了一个不定时炸弹,只待未来一个不经意的火花,就能即刻将引线点燃,将水花炸上天。
咒术界们的高层又开始有了多余的精力,来料理那些曾经忤逆过他们的家伙们,而黑巫师首当其冲。
可惜这时机选得着实不巧,暗网中此时正掀起了明里暗里拉拢黑巫师的浪潮。
暗网中这么大的动静,咒术界的那些人又怎么会置之不理。
被总监部下达了通缉令的黑巫师居然是一名咒具匠师,当众人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纷纷回想起高层与塞涅斯之间的矛盾,即使自己身为咒术师一方也依旧忍不住好奇心想知道此时高层们的脸色究竟如何。
然而不出他们所料,此时的咒术总监部有一个算一个脸色铁青。
“若早知那家伙是个咒具匠师,当时就应该……”
总监部成员们再一次聚集到一起,他们端坐在屏风后,昏暗的会议室内似乎永远只有豆大烛火的光源,在烛火的摇曳下,一张又一张苍老的面孔被隐藏在阴暗中。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当时是安排谁去接触黑巫师的?”
“似乎是川上家的。”
“哼,川上家近年来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以为攀上了加茂家就可以一步登天,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
“禅院家的,你这话老夫可不爱听,加茂家再如何也好过你们禅院,呵,谁不知道你们禅院家专出废物,之前还生出了个无咒力者。”
在场的来自加茂家的高层见火势即将烧到自己身上,忙出口反击回去。
“你!”
“够了,你们两个要吵到什么时候。”坐在上首的那位发话,两人这才消停下来。
“当务之急,是要尽可能将黑巫师拉到我们这边的阵营来,放任一个咒具匠师在外面独自行动,祸患无穷。”
万一对方投入到那个诅咒师的麾下,谁知道又会闹出什么大乱子。
天元同化将近,咒术界绝对不能出现什么差错。
“五条家的。”首座开口说道,语气甚至温和了一些:“听说那位咒具匠师跟五条悟走的很近,或许让六眼去邀请更合适些,你看呢?”
从会议一开始就保持着假寐姿态的五条家高层们见装聋作哑还是躲不过被提点一番,于是纷纷推脱道:
“哎呀,悟那个性子你们也不是不知道,他最不耐烦做这个。”
“只是一个匠师而已,闹不出什么大乱子,悟平时已经够忙了,就不掺和这些事情了。”
“悟跟那个匠师可没什么关系,一个诅咒师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脸面让我们家主亲自出马。”
五条家的高层们一口就是一个“不熟”“不去”“别打扰我们家悟”,在座的人听得满头青筋只跳。
先前矛头直指加茂家的高层这时又调转枪头,朝着五条家开炮:“你们家六眼可不像你们说的那样跟那个匠师半点不熟的样子,辅助监督的报告中明确写了当时六眼亲自带着黑巫师到任务现场,这是不熟?”
然而五条家的人一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任凭他怎么讥讽挑衅,都抱胸闭目养神,一副你说任你说,我听了一个字算我输的样子。
隔着屏风看不清后面的人究竟在做什么,但是就这副沉默不语无视人的态度就足以让人恼火。
禅院还要再说什么,却再次被首座打断:“好了,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多强求,就让六眼跟那个匠师正常接触吧,这件事就先到此为止。”
任谁都能猜到首座的言下之意:只要塞涅斯与五条悟有所来往,随着两人的感情日益深厚,塞涅斯迟早会成为咒术界一方的人。
坐在屏风后的五条家代理家主五条彦沉默不语,只是兀自皱紧了眉头。
看来是该提醒悟一声,别再跟那种麻烦人物接触了,被这些鬣狗盯上可不是什么痛快的滋味。
最终总监部将此次拉拢黑巫师失败,导致他们损失一位咒具匠师的过错归结到川上家的头上。
于是这位冤大头被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踢出了总监部,就连他以为能攀附着飞黄腾达的加茂家对此都没有提出半点异议。
任凭那人怎么眦目欲裂地挣扎叫喊都无济于事,最后在众人或冷漠或戏谑的目光中,呢喃着“你们会后悔的”“你们一定不会有好下场的”,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处于某种众人皆知的缘由,针对黑巫师的通缉令悄无声息地从咒术师们的任务清单中撤了下来。
不少敏锐的术师都察觉到总监部那边对黑巫师的态度发发生了相当明显的转变,偶然间,在任务现场撞见黑巫师,辅助监督再也不是从前避之不及宛若遇到洪水猛兽般的态度。
很明显,总监部放出的信号有目共睹——他们要再次拉拢黑巫师加入到咒术师的阵营当中,并且势在必得。
换做是从前,无论是诅咒师还是咒术师都只会觉得总监部这次又要吃瘪,但从咒术师内部传出消息,黑巫师对五条家的那位六眼另眼相待,又让众人有了另一个猜想。
或许这次总监部真能成功也说不定。
再不济,黑巫师也有可能直接加入到五条家的阵营中去。
“他们简直在胡说八道!我可从来没有跟大叔你说过类似的话!”
电话中传来少年气急败坏的声音,旁边还隐隐约约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但是现在消息传的很广,甚至有鼻子有眼的,就好像黑巫师成为五条家的门客了一般。”
“真是太可恶了!”
塞涅斯听见五条悟在电话对面嘟嘟囔囔地骂人,但是因为从小良好的教养,骂人词汇匮乏,总是骂不出什么花来,只会说类似“可恶”“混蛋”“讨人厌的老橘子”之类的话。
他坐在沙发上,手中打磨着一块金属,电话被一缕长发卷着送到耳边,就着这个姿势听着五条悟长达十五分钟的吐槽。
等对面的声音渐低后,他才开口道:“不必去理会他们,只是一些口舌之争而已。”
五条悟在电话对面哼哼地笑着说:“大名鼎鼎的黑巫师原来是这么好脾气的人吗?”
塞涅斯一边用小锉刀将手中金属打磨成圆润光滑的样式,一边说道:“在下从未说过自己脾气不好。”
“总之,那些老橘子们居然敢拿着我的名头招摇撞骗,他们完了!”
塞涅斯挑起一边眉头问道:“怎么,你要跟他们翻脸?”
五条悟重重地“嗯!”了一声,态度相当之坚决。
塞涅斯思索了一下说:“所以要把他们都杀光吗?”
话筒中传出了这一句暴言,惊得旁边看书地夏油杰都悚然猛地一回首死死盯着五条悟手中的手机,就连坐在窗边的硝子也好奇地将目光挪过来。
“喂喂喂。”五条悟靠在椅背上,把一双大长腿支棱在过道上说:“这么做不行的哦,我可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啦。虽然那些老橘子是很讨厌没错啦,但是也还不到把他们赶尽杀绝的地步。”
“而且大叔,你不是说自己脾气好吗?怎么能随随便便都喊打喊杀。”
“一个提议,不必放在心上。”
“哈,上面的老家伙们要是听到你的‘小提议’今天又要睡不着觉了。”
“要是他们问心无愧,怎么会心神不宁。”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但是想也知道老橘子们背地里做了多少亏心事。”五条悟的话语很平静,毕竟他从小就生活在御三家中,对这些背地里的腌臜事听也听腻了。
所以这次总监部打着他的名号放出这种莫须有的消息,他虽然恼火,但是完全不意外。
“不过说真的,大叔你居然是个咒具匠师很让我意外啊。”
不是所有咒术师都有赋予普通武器拥有能够祓除咒灵效果的能力的,大多数咒术师都没有能够将咒力“固定”在武器中的能力,他们更倾向于输出咒力以术式的形式进行战斗,当术式效果结束,咒力也会随之散去。
若要培养一位咒具匠师,除了需要极高的个人天赋以外,还要大把大把的资源砸下去。
这也是为什么几乎没有自由身的咒具匠师的原因所在。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啊不对,是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你射出来的那两支箭也是你自己做的吧。”
塞涅斯听着对面又开始碎碎念,看似在跟他对话,但是据这段时间对五条悟的了解,他就知道这个少年又开始陷入到自己的思绪当中去了。
果然,接下来他就听到对方说:“不过真的很奇怪呢,一般来讲咒具内部的咒力都是匠师的咒力。”
“但是那两支箭里的咒力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的咒力,而且看起来感觉也跟咒术师的咒力不太一样。唔姆……好像更混乱暴烈一些。”
“嗯……嗯?!”五条悟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声音忽然拔高:“我想起来了,那种咒力跟咒灵的简直一模一样!”
“大叔,我知道了,你是用了什么办法把咒灵变成咒力然后塞到武器里面了吧!”
第30章 先锋
即使不在同一个空间内,少年人活跃的嗓音就像是一只只百灵鸟跳跃在耳边,尽情啼鸣。
塞涅斯的视线落在手中已经初具成型的金属块上,抬起眼环顾四周,虽然现在依旧像从前呆在白塔中一样,一眼望去除了空荡荡的墙壁以外,就是死气沉沉的家具。
但是呆在这里的感受却与白塔中截然相反,至少白塔没有仿佛能在空气中跳跃的少年清亮的声音。
塞涅斯没有回答五条悟的话,只是提醒了一句你要上课了后,忽视了对面传来不满的嘟囔就挂断了电话。
然后继续打磨着手中的物什。
过了一会儿,终究是忍不住,他的嘴角蓦然勾起一抹显眼的弧度,柔和了面庞凌厉的五官。
有了药物能暂时压制血脉暴动,在药物起效期间,塞涅斯总算能把之前积压的一些委托解决干净。
以免下一次再次因为身体问题放中介先生的鸽子,塞涅斯怀疑对方可能真的会找一根麻绳吊死在自家门口。
之前交代给中介先生的事情很快有了回应,如他所想,那位想要打造普通人也能够使用的咒具的雇主对此次交易非常看重,看重到他的条件提出的第二天就确定好了见面的地点。
只不过彼时的塞涅斯还需要处理魔物的有关事项,于是往后延迟了一些日子——虽然后面那位教师先生并没有再针对魔物事件对他多加催促,但是既然答应了下来至少要有始有终。
在确定好见面的时间地点后,中间空闲的时间里,塞涅斯开始着手搜寻魔物的踪迹。
他通过契约将信息传递给远在横滨潇洒的安格,据他所知,安格在横滨混得风生水起,仗着体内有自己的魔力补给掌控了横滨的整座天空,并且逐渐向周围的城市蔓延。
尤其是乌鸦,安格知道咒术界有一位咒术师能够通过操控乌鸦获取各地的情报,于是他一不做二不休获得塞涅斯的准许之后,将体内的魔力抽出一丝挂在麾下的乌鸦大军身上。
确保在自己统领下的乌鸦绝不会混入一只敌方的探子,就算后续真的不巧遇上了那位黑鸟操使,那一股魔力也能够抵抗对方的咒力操控。
当天空中的鸟类背后来自同一双眼睛后,这世界上便再也不会有秘密,这是黑鸟操使也做不到的事情——毕竟那个女人能操控的也只有乌鸦,而且还要考虑自己的咒力量。
而安格则不同,有黑巫师浩瀚魔力的供给,再加上他自己本身就是一只开了智的渡鸦,成为霓虹天空的主宰不过是时间问题。
虽然这位看上去霸气无比的暗夜之主最大的爱好不过是通过自己麾下的小弟情报网四处搜集人类的八卦。
当接到主人的消息,安格顿时展开了范围囊括整个霓虹的地毯式搜索,势要把那个在人类世界引起骚乱导致他主人身体不适还要抱病工作的混蛋揪出来。
很快安格就发现了疑似导致京都及周边城市人心惶惶的罪魁祸首。
那是一头一人多高的野兽,头似狗熊,身躯类人,一身黑铁甲胄,下颌装配着金属质的护颈。
那形状可怖的怪物此时正如搜寻着猎物一般的姿态灵活地游走在巷间的阴影处,眼见着不远处几个勾肩搭背,看上去像是刚从居酒屋里出来的青年就要成为怪物口中食。
安格顾不得会打草惊蛇,只能悬在半空中边扇动着巨大的翅膀,便发出尖锐地啸叫示警。
刺耳的长鸣响彻长空,醉醺醺的酒鬼们下意识回头望去,却见一张流着涎水的可怖脸庞正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虎视眈眈。
在对上视线的那一刻,躲在阴影处的怪物低吼一声,健硕的后腿一蹬朝着甜美的小点心们扑去。
“啊——!!!”众人凄厉地惨叫一声,原本还处于酒意醺然的状态瞬间清醒过来,抖着软成面条的双腿四散奔逃。
其中一人的运气相当糟糕,那怪物似乎确定了猎物,丝毫不顾其他奔逃的人,径直向他扑去。
两条使不上力气的腿怎么能比得上迅猛庞大的怪物,才跑了没两步,他就感受到一股热气直扑在他背后,他甚至能嗅见从怪物口中喷出的热气中的腥臭血腥气息。
救命…谁都好,救救我啊!!
或许真是上天听到了他内心疯狂呐喊,一道耳熟的尖啸从耳边炸响,伴随着怪物口中的怒吼声。
那个被盯上的倒霉蛋下意识想要继续逃,但是极端的恐惧再加上酒后乏力再也不支持他继续进行剧烈运动。
下一秒,他不受控制地腿一软,扑倒在地,脸颊狠狠在地上擦了一道,留下渗着血渍沾染尘土的伤痕。
倒霉蛋惊慌失措地向前爬,下意识回头确定怪物的位置,却见一只体型巨大但与怪物相比依旧悬殊的黑色大鸟扇动着翅膀,不断地冲向怪物的面门用利爪撕扯用尖喙扑咬。
凶残激烈的一幕看得那倒霉蛋一愣一愣地,甚至连逃跑都忘了。
一个莫名的想法忽然从他心头盘旋而起:我不会是什么神秘的大人物吧,在遇到危险的时候都会从天而降一只神鸟来救我!
要是知道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倒霉蛋内心的想法,安格一定会狠狠地翻个巨大的白眼。
什么自作多情的人类,他安格大人只是出于好心救他一条狗命,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要不是他及时向主人发送消息,很快会有帮手来救场,他才不会干这种一不留神就会要命的事。
可惜此时的安格正全心全意地阻挠那怪物前进,用自己锐利的爪子和尖锐的喙攻击那怪物未被保护起来的眼睛。
然而即使他接受了黑巫师的魔力,肉身得到各种意义上的强化,在体型悬殊的情况下最多也只能做到阻挠片刻。
所以说,主人你再不来我可不管这倒霉蛋的死活了!
尖锐的破空声炸响,原本与安格激烈缠斗的怪物身形忽然一僵,下一秒便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呛人的尘土,将不远处瘫坐着的倒霉蛋呛得仿佛要将自己的肺都咳出来。
擦去眼角溢出的生理泪水,倒霉蛋愣愣地抬起头,恍惚间在朦胧的烟尘中看见一个比那怪物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庞大阴影从巷口处蔓延过来。
那是一个高大到离谱,但身形比例完美的长发男人,男人穿着一身宽大飘逸的黑袍,手中还提着一柄看上去能把人抡死的重工长弓。
可想而知那惊世一箭出自何处。
倒霉蛋灰头土脸,坐在地上愣怔地看着一片绣着金色齿轮纹路的黑色衣摆从自己眼前划过,然后停在轰然倒地的怪物身前。
那怪物被一只长箭射穿头颅,暗红色的鲜血在倒下的身躯蔓延开来,不过一会儿就形成了一片血泊。
长箭竖立钉在地上,被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拔起,下一秒就消失在空气中。
好……好帅!!!
这不就是他中二时期梦想中生活在城市背面,暗中斩妖除魔保护普通人的无名英雄的样子吗?!
所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怪物,真的有超能力者!
在强烈的三观冲击下,倒霉蛋大脑一片空白,只能顶着一张蠢兮兮的脸迷茫地看着死去的怪物身前的一人一鸟。
塞涅斯看到那怪物的第一眼就能确定,这就是出自深渊中的魔物,被誉为深渊领主最忠诚仆从的那一支——先锋。
先锋就像是领主的贴身卫兵,从不会脱离领主的命令独自行动。
所以,是深渊中的哪位领主脱离了深渊,出现在了这里吗?
塞涅斯面色冷淡,眼底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绿色的眼珠宛若无机质的宝石一般。
黑暗中显得森绿的眼瞳中倒映着死去的先锋尸体,在配上身侧立在围墙上的巨大黑鸦,看上去简直是标准的反派。
被一人一鸟忽视的倒霉蛋安静如鸡,一改之前窥见神秘世界一角的兴奋,生怕自己引起这位看起来很不好惹的可怕男人的注意。
他已经不是曾经的毛头小子,在短暂的兴奋之后催生出的是更大的恐惧。
显然这个世界绝对存在着非人的怪物,那么一直以来都被蒙在鼓里的他在知道真相之后真的还能完好无损地离开这里吗?
就像是等待刽子手裁决的死刑犯,倒霉蛋屏住呼吸,像是一尊雕塑一般坐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终于,命运的另一只靴子落在地上,他正正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绿色眼瞳。
“我……我,我什么都没看到,别……”倒霉蛋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眼底的惊恐几乎要溢出眼眶,就好像下一秒就会被杀人灭口。
塞涅斯与墙上的安格对视一眼,缓缓走向瘫坐在地上,并且随着他的靠近挣扎着想要往后挪的倒霉蛋。
他并指立起,附身点在倒霉蛋的额头上,一丝魔力顺着皮肤钻进那人的大脑中,将半小时内看到的画面通通模糊。
“很抱歉,擅自对阁下的记忆动手脚,但是为了不给本就忙碌的术师们添麻烦,还是请阁下忘记这段记忆吧。”
这是那倒霉蛋瞪大眼睛,倒在地上,在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的话。
塞涅斯好心地挥手让一阵风将那人送到巷口的角落,看上去就是一个深夜醉酒后倒在路边呼呼大睡的酒鬼,任谁都想不到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社畜在半小时前究竟经历了怎样凶险的一面。
与来时的声势浩大截然不同,一人一鸟在确定先锋死的不能再死了之后不约而同地无声无息地融入黑暗中,连同地上巨大的冰冷尸体一起消失在这座无人的小巷中。
第二天,塞涅斯就通过手机里的联系方式——这也是少年特意让他加上的,说是免得到时候夜蛾要找人还得通过他中转——通知了高专那位长得像是黑手党的教师先生。
在电话里,那位教师先生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很明显地倒吸一口凉气,然后以一种很不符合其形象的解脱般的语气感慨:“那可真是太好了,真的感谢阁下此次出手相助。”
“无妨,记得将委托金打到在下的账户。”塞涅斯轻描淡写地说道。
“……”
教师先生的沉默震耳欲聋,塞涅斯眉梢微挑说:“阁下有什么问题吗?”
“不…”夜蛾正道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没有,没什么,到时候我会向高层申请尽快打款。”
这跟他印象中的黑巫师完全不一样!这种级别的强者是那种会在意金钱的人吗?
“多谢惠顾。”事实证明,他会。
塞涅斯面无表情地说出了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想也知道高层的初衷绝对是想要白嫖黑巫师的劳动力,但是作为一名合格的雇佣术师,该拿钱的时候当然毫不手软,毕竟塞涅斯可不是什么冤大头。
解决了先锋,后续的安抚群众的工作是咒术界和普通人的政府该考虑的事情,塞涅斯在确定自己的接受到了一笔来自某个东京账户的打款后,就将咒术界的相关人士抛诸脑后——除了某位白发蓝眼的少年术师。
从先锋的出现推测出深渊中某位不得了的大人物也来到了这个世界,鉴于深渊中的领主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塞涅斯吩咐安格结束搜寻工作,安分地待在家里少在外面晃。
要是这只小鸟在外面乱晃撞上了那位不知名的领主,在身上带着自己魔力的情况下,天知道下一秒安格会不会被做成一只烤全鸟——他跟深渊中的各位领主们的关系可不怎么融洽,几乎算得上是你死我活的那种。
而塞涅斯自己倒是不着急知道那位领主的踪迹,毕竟迟早那位会主动找上门。
他翻了翻行程单,算算时间,也该到跟那位打造咒具的雇主见一面的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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