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术式反转
雪白的獠牙上沾染着血丝与碎肉,惊怒的余韵令名为“塞涅斯”的庞大骨兽呼出阵阵带着血腥气的白雾,白雾夹杂着猩红从尖长的吻部溢出,又消散在空气中。
在撕碎威胁后,它依旧没有放松警惕,而是一步一步退到少年的身躯身边,半个身子横跨在上空,用最安全的腹部保护着身下命悬一线的少年。
带着鳞甲与脊刺的长尾盘绕在少年周身形成最安全的防护,但它犹觉得这样还不够,还不够安全。
于是它将身后沾染着鲜血的羽翼——包括断翼——柔软地弯折下来,像是筑巢一般一圈一圈拱卫在少年的身侧。
至此,这小小的方寸之地便成了这世上最安全的地方。
但凡有一个人敢擅自靠近,便会被这一堆看似柔软的羽毛堆砌的巢穴瞬间绞杀,以最痛苦最凄惨的方式死去。
“啪啪啪…”清脆的击掌声响起,原本稍显安心的巨兽顿时暴起,翅膀上的羽毛炸开。
猩红的双目死死盯住站立在不远处的红裙女人身上,即使理智已经被本能控制,塞涅斯能感觉到从女人身上传来的威胁感。
而西西莉很好心地考虑到了对方此时的困境并大方地表示理解:“真是好久不见了呢,塞涅斯,看到你现在被血脉吞噬理智的模样可真是令人唏嘘。”
她用着索罗尔大陆的通用语言,但塞涅斯完全没有听进脑子里,依旧保持着戒备的姿态。
“我没有想到居然连你都会被血脉的本能控制,还以为你已经被那些人类养歪,完全抛却‘塞涅斯’的身份了呢。”
西西莉朝着塞涅斯的方向走了几步,看上去一副亲热的模样。
而塞涅斯可完全不领情,他伏低前肢,龇开獠牙,喉中发出低沉浑厚的低吼。
西西莉停止脚步,红唇轻抿,嘴角勾出一个莫测的弧度。
“真是过分,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你也该叫我一声嫂嫂呢。”女人抚摸着胸口一直佩戴着的蓝色宝石,视线却落在了被塞涅斯保护在身下的五条悟。
一颗森绿的宝石静静地躺在少年的身上,此时正散发着浅淡的光晕。
“现在变成这个样子,是因为还没有找到能够安抚血脉的办法吗?或许嫂嫂可以作为一个过来人给你点建议。”
西西莉的脸上带着优雅的笑容,目光在保持着戒备姿态的塞涅斯与被拱卫着的少年之间转了一圈。
塞涅斯恍若未闻,头颅压低,喉间发出低沉的吼声。
恐怕如果西西莉再不离开他的视线,下一秒他就要按捺不住发动攻击了。
西西莉还想再说什么,却忽然感知到有许多人在向这里靠近,回想起出来放风时暂时的合作伙伴千叮咛万嘱咐别引起咒术师的注意,还是放弃继续跟久别重逢的熟人好好聊聊的想法,微笑着身影消失在原地。
在女人身影消失的下一秒,十数人从远处疾驰而来,天边还有三个人影乘坐着咒灵飞来。
“悟!”天边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接着梳着丸子头的少年带着两位女性从咒灵一跃而下,朝着塞涅斯的方向奔来。
现场可谓一片混乱,建筑、树木以及地上的青石板路都变成了一片废墟,只有塞涅斯所在的方寸之地勉强算得上完好。
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地上的鲜血几乎能够浸透到地下三寸,让人毛骨悚然,不禁怀疑这种出血量那人是否还活着。
因为天元结界响彻云霄的警报声,还在高专的咒术师已经以最快的速度集结于此,绕是如此也不过十数人,其中就包括夜蛾正道。
他愣愣地看着被那庞然大物笼罩在腹下阴影中毫无声息,脸色惨白的白发少年,一时之间不敢相信那是被称为最强的五条悟。
此时的咒术师们完全不敢对那只庞然大物发难,只因为那怪物离五条悟实在太近了。
“该死!那怪物从哪冒出来的?”夏油杰召唤出了调伏的咒灵中硬度最大的一只咒灵虹龙,但是完全不敢轻举妄动。
他勉强能够察觉到那庞大的怪物并非是咒灵,但完全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
“妖怪吗?”他不可置信地低声呢喃。
塞涅斯察觉到越来越多生人的气息在靠近,焦躁地低吼一声,但是身下传来的浓重血腥气息勉强将他的理智拉回来了一些。
离开这里。
将他带到安全的地方去。
脑海的深处传来唯一的念头,令塞涅斯遏制住攻击围困在周围的咒术师的冲动。
巨大的头颅轻轻垂下,细长的吻部靠近身下失温的躯体,他能嗅到死亡的气息逐渐从少年的周身退却,那副清瘦的躯体内部此时悄然产生了质的蜕变。
前提是绝不能受到外界的打扰。
他要将少年带到绝对不会有人打扰的地方去。
原本半趴伏的身躯缓缓站立起来,带动盘绕身侧的长尾与数量巨大的羽翼舒展开来。塞涅斯在一众震悚的目光中压缩自己的身形,从足有三层楼庞大兽形幻化为两米多高的人形,腰背上还舒展着几对巨大的羽翅。
其中还有一对断裂的,正悄然渗着鲜血,滴落在地上与地面的血污混合在一起。
而在场唯二与黑巫师熟识的咒术师已经完全大脑一片混乱,不知是该震惊黑巫师会变成怪物的样子还是该震惊他引发天元结界这么剧烈的波动。
只是此时已经不能够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了,他们必须尽快带五条悟找到家入硝子,只要能在事态不可挽回之前找到硝子使用反转术式,悟会没事的!
“黑巫师先生!”夏油杰朝着塞涅斯喊道:“我们要带悟去找硝子,硝子是反转术师,只要能找到硝子,悟一定会没事的!”
即使黑巫师解除了怪物的模样,众人依旧不敢冒险上前一步,只因为对方即使面无表情,周身的气势依旧十分可怖。
一双猩红的泛着杀意的眸子在他们想要上前的时候死死地盯住他们的脚步,让夏油杰的直觉此时疯狂大叫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靠近。
塞涅斯没有理会周围的聒噪,目光缓缓收回,落在地上躺着的少年的身躯上。
而后他慢慢地蹲下身,一手穿过五条悟的肩膀将其轻轻扶起,轻缓的动作仿佛捧起了一尊极度脆弱易碎的瓷器。
他揽着少年的肩膀令其靠在怀中,另一只手抚上那冰冷惨白的脸庞,垂首凑近,试图去感知那悬若游丝般的气息。
而这一幕在周围人的眼中却不是那么正常了,夏油杰眼睁睁看着挚友被一个男人揽在怀中,动作还那么暧昧亲密。
乌黑浓密的长发从男人的肩背倾落,像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将怀里的少年牢牢地笼罩着。
塞涅斯揽着五条悟的肩背,一手抄起他膝弯,抱着他缓缓起身。
放置在五条悟小腹上的宝石顺着他起身的动作就这么滑落到两人身体紧密相贴的缝隙。
塞涅斯披散在身后的卷曲长发无风自动,像是被赋予生命一般从身后延长到身前,然后将他与怀抱中的五条悟一圈又一圈地包裹起来。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只巨大的黑色的茧。
夜蛾正道看出对方想要做什么,正要上前阻止,却陡然被荡开的能量波震开。
而等他放下挡在眼前的手臂后,面前却已经没有了黑巫师跟五条悟的身影,只余原地大滩的干涸血迹。
塞涅斯在微末的理智残存下,勉强控制自己不要对周围的咒术师出手,但周围生人的气息令他无比焦躁。
等他带着五条悟回到了自己的巢穴,浑身紧绷的肌肉这才渐渐放松下来。
东京郊外的别墅区上空,一道红光拔地而起,在半空中展开一座由无数大小齿轮金纹嵌套的法阵,法阵边缘落下半透明的飘逸“帷帐”,将整栋别墅笼罩其中。
帷帐看似柔软,实则有着坚不可摧的防御力。
路过的普通人便会无知无觉地避开此地,而咒术师却会被拒之门外。
塞涅斯抱着怀里轻飘飘的身躯,一步一步走向卧室。
粘稠的血液顺着五条悟垂落的手臂向下滴落,在木质的地板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痕迹。
塞涅斯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与肉身力量堪称巅峰的天与咒缚一战,再加上那把古怪的武器,让塞涅斯体内魔力运转得艰难滞涩,伤势久不能恢复。
翅膀被斩断,断口未能痊愈,不断滴落血液。
虽不致命,但再这么继续下去,原本被药效压制的血脉便会随着血液中的魔力大量流失而力量失衡,重新暴动。
但塞涅斯此时完全没有在意身后落了一地堪比黄金的血液,满心满眼都是怀中冰冷的身躯。
浓厚的血腥味早已将少年身上甜美的香气完全掩盖,这是塞涅斯第一次没有在少年身上感受到那股温暖蓬松的气息。
他将怀里的少年轻轻地放在床榻上,干净的被褥顿时沾染上尘土与血污。
但塞涅斯丝毫没有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盯着那张紧闭双眸的面孔,心想或许下一秒这双闭着的双眸会忽然睁开,露出下面夺人心魄的蓝眸,然后调侃地笑着说大叔被我吓到了吧,哈哈哈,我是开玩笑的啦。
然而现实却是他等待了很久,床上的人依旧保持紧闭双目的模样,惨白的面庞上泛着青白的死气。
塞涅斯沉默地看了很久,忽然簌地站起身来。他动作迟滞僵硬地将双手交叠着放在身前,看上去在抑制着什么,但是微微颤动的手掌暴露了内心的焦躁。
他身后不知何时露出了一条脊骨长尾,此时也烦躁地拍打着地面,将光洁的木质地板划出一道道白痕。
塞涅斯死死地掐紧双手,强行忍耐着心底暴虐的杀意,眼底的猩红在昏暗的卧室内也清晰可见。
在浓重的血腥味中,对于追踪罪魁祸首的迫切杀意与留在巢穴中看护珍宝的责任几乎要将他的心脏撕扯成两半。
他开始不受控地神经质般在卧室内打转,即使竭力保持着最基本的为人的姿态,却依旧从细枝末节中暴露出非人的特征。
背后拖着的翅膀被他强行压制回去,但随着他情绪的失控,血管中流淌的力量开始激荡,不断冲击着经脉。
覆盖在塞涅斯身上属于人类的皮肤不断发出破裂的响声,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不断裂开又愈合,鲜血从他的脸上流淌下来,顺着下颌的弧度淅淅沥沥撒落在地板上。
忽然,塞涅斯意识到什么一般,伸手猛然按住后颈。
掌心明显地感受到皮肤下有什么东西鼓动着,即将破皮而出。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必须控制住自己。
塞涅斯死死地掐住自己后颈的皮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力控制着体内魔力的流动。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药效还在发挥作用,魔力的激荡终于稍稍消停下来。
他放下手,缓缓转身,一步一步走进床榻上躺着的那道身影,尽可能放轻动作在床边坐下,目光又落在那张透着死灰般青白的脸上。
对罪魁祸首的杀意终究抵不过此时塞涅斯对躺在床上,就算是一个普通人也能轻而易举取其性命的少年的保护欲。
塞涅斯侧着头,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沉睡着的五条悟。
他的耳朵听到在五条悟的体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撕裂的肉体开始愈合的声音、新造出的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声音、被切断的骨骼重新联结的声音。
这些声音都昭示着一件事:少年已经度过难关,迎来了质的蜕变。
随着蜕变的到来,少年身上似乎发生了什么难以用肉眼观察到的变化。
而塞涅斯此时能够以最直白的感官感受到少年体内的变化——气味。
在蜕变发生的一瞬间,少年身上的焦糖面包香气陡然发生转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难以言喻的、极具诱惑力的香味。
那或许是某种极美味的果实,带着即将成熟又稍显青涩的清甜香气,拥有着嗅闻到的人难以抗拒的蛊惑。
而塞涅斯很明显被这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具蛊惑力的香气所捕获,他喉头滚动一下,然后伸出手,倾下身子,慢慢靠近闭目的少年。
还沾着干涸血痂的手扶着少年的下颌,脸庞已经凑近少年颈侧的大动脉处。
少年的咽喉被利器捅穿,此时血肉模糊的血洞依旧横亘在脖颈的正中。
塞涅斯的唇齿死死地贴着血洞旁的的那片冰冷的皮肤,血腥味、尘土味以及一股极其浓郁的清甜香味在瞬间涌入他鼻腔。
他在等,等那片皮肤变得温暖,等皮肤下的血管重新跳动,等他的少年再次睁开那双璀璨浩瀚的苍蓝双眸笑着对他说话。
昏暗处,床榻间,高大的身影伏在浑身是血的少年身上,几乎要将少年的全身拢在身躯下,乍一看恍惚间像是某种庞大的兽类盘踞守护着自己最贵重的珍宝。
塞涅斯的视线缓缓下垂,落在那沾染了血污的皮肤上,脑海中突兀冒出一个念头:悟是很爱干净的男孩子,脸上这么脏的话,等醒过来后会不高兴的。
他像是恍然大悟一般,连忙抬起身子伸出手,却看见自己的手上也布满血迹,有他的,也有少年的。
他此时也顾不得体内魔力是否会再次失控,下意识用魔力清除了自己身上的血渍。
然后甚至连手帕都来不及拿,便用手心将五条悟脸上的尘土血渍擦拭干净,连带着鬓角被血块黏连在一起的发丝也是,被仔仔细细地分开、擦拭。
撩开鬓角红白相间的碎发后,塞涅斯看见位于五条悟额角的深深的伤口逐渐地开始愈合,他呼吸一滞。
手指轻颤,想伸手去触碰却又不敢碰。
五条悟脸上大半的血渍都被他用手擦拭干净,唯有唇角还留有干涸的血痕。
塞涅斯只觉得那血痕实在刺眼得很,恨不得这种颜色离少年越远越好。
他捧着那张尚未完全恢复血色的精致脸庞,掌心卡在下颌,四指包住侧脸,拇指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擦过少年柔润的唇瓣,直将苍白的唇色摩擦得嫣红,只为了那唇上不见一点血渍。
忽然,擦过柔软唇瓣的拇指被齿贝咬住动弹不得,随后塞涅斯又听到了那道清朗的声音,带着点虚弱和咽喉伤未愈的沙哑:“大叔,趁着人家昏迷一直摸人嘴唇,看起来真的很像变态欸。”
塞涅斯缓缓将目光从对方的嘴唇上挪开,上移对上了一双璀璨夺目又带着恍惚神色的蓝眸。
随着五条悟的苏醒,他身上深可见骨的伤痕肉眼可见地快速愈合,脸色也迅速恢复到红润的模样,不过几秒钟就完全看不出一小时前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模样。
但是伴随着身体伤势的痊愈,五条悟的精神似乎越来越亢奋,亢奋得有些不正常的程度。
他睁大双眼,从床上一跃而起,完全没有在意自己身在何处为什么躺在黑巫师的床上黑巫师为什么出现一系列的问题,而是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而后脸上咧开一个巨大的兴奋的笑容。
五条悟转头看向随着他起身跟着一同站起的黑巫师,带着那副兴奋到眼神有些迷幻的笑容,像是小孩子在跟玩伴分享某个秘密又像是在炫耀地低声说道:“喂大叔,你知道吗,我学会了哦。”
随着五条悟起身的动作,那股令人心驰神往的香味也逐渐远去。
塞涅斯歪了歪头,面上没有多少表情,但明显注意力相当集中地落在他的脸上。
“反转术式,我学会了。在那个男人用奇怪的刀刺穿我的喉咙的时候我就放弃了所有的抵抗开始全身心地尝试发动反转术式,从前的我可从来没有成功过,可是这一次我成功了。还有术式反转·赫,我感觉我也能用的出来,明明上一次完全用不出来,但是现在我能感觉得到,我……”
五条悟盯着自己的双手,莫名开始喋喋不休,他越说越兴奋,语速越来越快,眼睛越来越亮,到最后居然到了令人无法直视的地步。
“呐,大叔。”五条悟脱离那种有些疯癫的状态,看上去冷静得不可思议,可说出的话却令人怀疑对方是否真的冷静了下来:“大叔,想试试吗?我的术式反转。”
塞涅斯沉默地看着他已然愈合的脖颈——那片冷白的皮肤,点了点头。
第42章 以长发编织的牢笼
最后五条悟还是没有随心意地释放术式反转,原因无他,面前的黑巫师看上去可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虽然现在的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身体被反转术式修复成完好无损的样子,但是苏醒后精神就像是被分割成两个部分,一半沉浸在对术式领域新开发招式的极度亢奋,另一半却冷静得不可思议。
即使现在身处昏暗的房间内,但功率开到最大的六眼依旧能感知到千里之外的咒力流动。
呜哇,那是高专吧,咒力乱的可以呢,看起来那些常年不见人影的咒术师都被这次的事情炸出来了。
而且从咒力流动的轨迹看,高专似乎遭受到某种难以承受的重创。
这种程度的创伤像是被几十道“苍”一起轰碎的一般,希望常年躲在高专后山会议室中的老橘子们还好吧。
五条悟猜测或许那个毫无咒力的天与咒缚跟同样看不见体内力量流动轨迹的大叔狠狠打了一架,但是受限于两人对六眼从某种方面来讲简直是天克,所以他无法通过咒力残秽推测自己失去意识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五条悟的视线转了一圈,看见高专的方向属于夜蛾正道和夏油杰的咒力,以及天内和黑井。
太好了,有杰在,天内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还有什么呢?五条悟环顾周身所处的环境,目光落在窗户的位置,他走上前去,挑起窗帘。
窗外与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依旧是杂乱生长的灌丛。
五条悟抬头,整栋别墅的正上空展开一个三层齿轮般的圆形法阵,在法阵的边缘垂落下半透明的像纱幔一样的结界。
“大叔,那是什么?”五条悟的语气很平静,他没有回头,就着背对塞涅斯的姿势说道。
于是他也无从得知此时塞涅斯脸上的神色是否有什么异常。
“是结界。”塞涅斯用同样平静的语气回复道。
“可以把结界打开吗?我要出去一趟哦。”
塞涅斯听到少年这么说,几乎是瞬间他的瞳孔猛地缩成细窄的针状。
“这里很安全。”塞涅斯的语调中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只要在结界里,就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
只要“帷帐”还在,就绝不会有一个人能够接近悟。
所以,别出去。
五条悟像是没有察觉到塞涅斯的异常,他转过头,目光直直投向站在黑暗处的塞涅斯。
“大叔,我要出去一趟。”他再次重复了一遍。
塞涅斯沉默下来,大脑疯狂尖叫着他要离开了,他要离开安全的巢穴到外面危险的地方去,他会再次被鲜血污染,再次变成毫无声息的样子。
他认定的珍宝,要离开巢穴,到外面危险的世界去……
绝不允许!
塞涅斯垂落在身侧的指尖颤动了一下。
“塞涅斯,我要出去一趟。”五条悟回头,平静地看着沉默的塞涅斯,第三次说出一样的话。
他的大脑中没有思考塞涅斯现在明显的异常状态,他不愤怒,不疑惑,也不戒备,只是很平静。
不,并不平静。
领悟反转术式后,他的大脑即使被高功率的六眼消耗着巨额能量,却又在下一刻刷新成新鲜的状态。
现在他的力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倒不如说他现在蠢蠢欲动。
他想要尽情地释放体内的力量,无论来什么人都好。
他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塞涅斯,但是他从塞涅斯身上闻到了一股混杂着苦涩气息的血腥味。
塞涅斯也受伤了。
塞涅斯看上去很好,他的眼睛这么告诉他。
塞涅斯现在很不好,他的直觉这么告诉他。
于是他将自己的目标放在了重伤他的那个男人身上。
那个人好强啊,如果是他的话,应该能让我打个尽兴吧。五条悟这么想着,然后安静地等待塞涅斯撤下结界。
在他的认知中,没有塞涅斯会拒绝他的选项,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
几乎是在五条悟唤出“塞涅斯”这个名字的时候,塞涅斯像是被尖锐的针刺了一下,大脑清明了一瞬间。
他猛地别过脸,不去看站在窗边,背对着天光的五条悟。
良久,
五条悟听到窗外传来轮轴转动的声音,他循声望去,就见笼罩在整座别墅的“纱幔”缓缓升起,最终随着齿轮一起消失在天空中。
在五条悟离开的前一秒钟,他听到塞涅斯低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要回来。”
“好的哦。”五条悟回了一声,就消失在窗边。
室内重归死寂,塞涅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视线焦点落在半空中,眼中的猩红没有消退,反而因为少年离开绝对安全的领地的举动眼底的血色愈发浓厚。
他未必不知道少年在掌握了反转术式后对上那个肉身强悍的男人不再落于下风,但“塞涅斯”骨子里的本能依旧在叫嚣着拒绝接受现实。
对塞涅斯而言,巢穴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而五条悟离开巢穴的举动,在他眼中无疑是将自己置身于危机之中。
这对前不久才直面少年濒死垂危,从少年转变的气味中模糊窥见自己的一丝情愫的塞涅斯而言,未免残忍。
塞涅斯身后一直隐没在暗处的长尾蛇形蜿蜒,死了一般耷拉在地上。
窗外的天光转动,窗帘投下的阴影不断变换着位置,最终隐没在暮色沉沉中。
而塞涅斯在漫长的等待中保持着一开始的姿势,他并不能确信五条悟是否会如他所说的那般回来,他只是安静的等待。
如果没有回来的话……
塞涅斯的脑海中忽然冒出这种可能性,他几乎是下意识将这种可能性扔出自己的脑海。
可这种念头就像是跗骨之蛆,从他的脊背攀爬而上,盘绕在他耳边低声呢喃着。
如果他没有回来的话,那就去找他吧。
找到他,保护他,别让他离开视线。
抓住他。
“大叔?你怎么站在这里?”
塞涅斯被耳边忽然响起的话语唤回神智,他回过神来的瞬间就看到五条悟的脸庞怼在他面前。
他看见五条悟若无其事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说道:“哇,你在这里站了多久啊,感觉我走之前你就是这样了。”
塞涅斯眨了眨眼睛,几乎是在五条悟声音响起的瞬间,眼珠中鲜血般的猩红如潮水退去,变回与平常没有什么两样的翠绿色。
五条悟看上去跟走时没什么两样,除了本就破碎的衣衫更加凌乱了些。
注意到塞涅斯的视线落点,五条悟扯了扯破破烂烂的衣服下摆,简单解释了一下:“我找到那家伙了,打了一架,跟之前完全不一样嘛。”
白天,禅院家的那个无咒力者使出浑身解数与自己周旋,那种被饿狼盯上的感觉让五条悟恍惚间感受到自己游走在死亡的边缘。
在濒死的重伤之下他领悟了反转术式,甚至已经能够掌握通过将负数的力量相乘,再将得到的正面力量灌注到术式中从而释放出术式反转·赫。
可谁知道这次本来是想尝试着跟那个男人再殊死搏斗一次,从而尝试无下限的最终奥义——虚式·茈,但是那个男人像是完全失去了战意一般,见到他的瞬间掉头就跑。
气得他拔腿狂追跑遍了整个东京,甚至还在其中领悟了如何短时间内进行复数次的短距离瞬移,但没过两招那个家伙又跑得无影无踪。
可恶,这就是舍弃了全部咒力后得到的肉身天赋吗?也太犯规了吧!
五条悟气得骂骂咧咧,但一时半会拿那个油滑的家伙没办法,只好灰溜溜地回到黑巫师的房子里。
嘛,毕竟已经说好了会回去的。
塞涅斯不清楚少年脑海中危险的念头,只是安静地垂着眸子听白发少年的低声抱怨,小声的抱怨从耳中流淌过去,没有在脑海中留下半点痕迹。
他的大脑中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单纯地在视网膜中印下少年的模样,仅此而已。
或许是沉默的时间太久,五条悟终于停下喋喋不休的嘴,转而打量着从他领悟反转术式醒后话少得异常的塞涅斯。
看上去对方的表情、动作都跟往常没有什么差别……不对,黑巫师身后那是什么东西?
五条悟歪着脑袋,盯着从黑巫师身后衣摆延伸出来的成人大臂粗细的长尾,眨了眨眼。
他伸手指向塞涅斯身后在昏暗中晃动的黑影,像是做梦般用恍惚的语气疑惑问道:“大叔,那是什么?”
或许是他之前沉浸在领悟反转术式的狂喜中,即使察觉到不对劲也被兴奋的大脑忽略过去。
塞涅斯沉默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缓慢在地上挪动的长尾,然后慢慢地转过头,视线落在五条悟的脸上,平静地回答:“不用在意。”
“是吗?”五条悟迷茫地应了一声,但是从表情上看起来这句话并没有多少可信度。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明明塞涅斯外表看起来跟平常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但是他的直觉叫嚣着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五条悟上下打量着塞涅斯,最终把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胸前,问道:“大叔,你的宝石呢?”
五条悟还从来没见过那颗硕大的宝石离开过塞涅斯的身边。
塞涅斯歪着头思索了一下,然后转过头将视线落在床榻上。
干净的被褥早已被血污与尘土浸染,变成脏兮兮的样子,就在脏污中,硕大的宝石闪烁着璀璨的光芒静静的躺在那。
五条悟顺着塞涅斯的目光看去,看到宝石的位置时怔了一下,猛然回忆起自己醒来后肚子上似乎确实有什么东西滑落下去了。
现在想来应该是塞涅斯在他昏迷的时候把宝石放在了他身上。
“哇,这是什么临终关怀吗?”
还以为他要死了,所以把平常不愿意给别人碰的宝石放在他身上什么的
五条悟脑海中想着地狱冷笑话的同时走到床边,拾起宝石,转身递了过去。
“喏。”
塞涅斯看了看五条悟一无所知的面庞,视线落在占据了他整个掌心的宝石挂坠上。
翠绿的宝石镶嵌在金色的底座上,此时正安静地躺在白皙的掌心,即使在昏暗的室内依旧散发着浅淡的莹润光泽。
塞涅斯一步一步靠近,伸手接过宝石,却在下一秒伸出双手绕过五条悟的后颈,将宝石挂坠戴在五条悟的胸前。
硕大的宝石躺在少年有些单薄的胸膛前,金色的细链宛若锁链般环绕着少年的脖颈。
塞涅斯后退几步,像打量某种杰作般上下扫视了一遍,随后嘴角勾出一丝满意的弧度。
合该是这样的,塞涅斯想。
从前的他是多么愚钝,竟不知伴生石与悟君是这般相配。
“额,大叔,其实我也不是真的想要这颗宝石啦,之前只是说说而已”五条悟的直觉在疯狂响着警报声,总感觉一旦收下这颗宝石就好像要把什么东西给出去一般,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你借给我玩我是很开心啦,不过这东西看起来对大叔你很重要的样子,还是不要放在我这里比较好哦。”
说着,五条悟就要把宝石取下来,下一秒却被塞涅斯按住了手。
“悟君,请好好保管它吧。”塞涅斯目光温和地注视着五条悟的脸庞,语调轻缓:“请长久地保管它,直至在下离开的那一天。”
五条悟被塞涅斯的话语定在原地。
离开?五条悟不是很能明白这个词的意思。
他当然知道“离开”这个词语有很多种含义,有时是指离开人世——他可不认为大叔是这个意思,有时单纯指到别的地方去——但他依旧不明白大叔到底是什么意思,大叔要去哪里吗?
在他的大脑陷入头脑风暴时,塞涅斯就已经松开了手,转身步入了旁边的一个小房间——看起来像是衣帽间的地方。
等他出来的时候手臂上搭着几件衣物,他将衣物递给五条悟说道:“去浴室好好清洗一下吧,暂时只有在下的衣物,将就着用?”
几句话之后,五条悟就明显能感受到塞涅斯变得稍微正常了点。
嗯……只有一点点。
但他很快将这点异常抛诸脑后,也不再纠结什么离开不离开的,从善如流结地接过黑巫师手里的衣物,根据对方的指示进了主卧内自带的浴室。
不一会儿,浴室内传来水声。
卧房中只余塞涅斯一人,但他依旧沉默地站在那里,似乎只要脱离了五条悟的视线,他就会变成失去发条的偶人,表情也变得刻板僵硬。
他的视线落在浴室的玻璃门上,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没有片刻挪动。
等五条悟穿着白色浴袍出来后,一推开门就对上了塞涅斯一瞬不瞬的目光。
他脚步顿住,随后又恢复自然,走上前去伸手在塞涅斯眼前晃了晃说道:“大叔在发什么呆?”
白皙的,带着湿气和香气的手掌在眼前晃过,塞涅斯视线缓缓落到面前五条悟的脸上。
温暖的灯光撒下,泛着湿润光泽的白色碎发在暖色的灯光下泛着细碎的星光,刚刚沐浴过皮肤透亮白皙还泛着热气的微红,透出沐浴露木质的香气。
而随着五条悟距离的靠近,那股只有塞涅斯能闻见的,从骨子里透出的,清甜的、蛊人的香味盖过沐浴露的香气逸散出来。
眼前的五条悟,温暖,鲜活。
与白日里的濒死惨白有着天壤之别。
塞涅斯下意识地将视线往下挪了一些,从少年微微敞开的浴袍领口看见一小片裸露出来的白皙胸膛。
在半遮半掩的领口中隐隐约约露出浅粉的伤疤,那是白日被划开的皮肉,在反转术式的作用下也没有完全愈合,留下了几不可见的痕迹。
不明白是为什么,明明在少年醒来后他没有一刻回忆起对方躺在血泊里的狼狈样子。
可是看到生气鲜活的少年时,脑海中却反复地重现着那张泛着死气,沾染肮脏血污的青白面孔。
他看着那双璀璨的蓝眸笑着弯起的样子,心底被晦暗念头重重包裹的后怕与庆幸终于如气泡一般涌上心头,裹挟着负面情绪的气泡在破裂开的同时带来阵阵酸意。
或许是情绪的催动,塞涅斯本能地抬起手,双手握着少年的肩膀,然后将其缓缓揽入怀中。
“欸?大叔?”五条悟直觉这种姿势有点奇怪但是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讲真的在他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跟人这么亲密的拥抱过。
本家人只会对他很纵容宠爱,但这种纵容中夹杂着恭敬,绝不会做出如此出格的事情——虽然他也不乐意让那些家伙近身就是了,就连最认可的挚友夏油杰最亲近的动作也只是狐朋狗友般的勾肩搭背,像这种带着温情的面对面拥抱还是第一次。
五条悟不由自主地感受到脸颊上陡然升腾的热意,难得有了些许不好意思。
“哇大叔,这样真的好肉麻哦。”话虽这么说,但是五条悟并没有挣扎,而是难得安安分分的呆在塞涅斯的怀里。
只是因为即使这个怀抱宽厚温暖,却隐隐从衣料下传来肌肉紧绷颤动的触感,隐晦地透露出对方内心的波动。
五条悟感受到塞涅斯将下巴抵在他头顶上,而后一只大手扶住他后脑。然后塞涅斯垂首埋进他的发顶,似乎在汲取什么气息一般。
情况变得不大对劲,饶是再怎么神经大条,五条悟此时也能察觉到此时两人间透露着一种他从未感受过古怪氛围。
他尝试着挣动了一下,却被收紧的手臂死死地禁锢在怀中。
眼前的光线忽然变暗,五条悟抬起下巴,看见随着塞涅斯垂首的动作,他身后披散着的长发渐渐滑落到身前,卷曲蜿蜒,笼罩在五条悟的背上。
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将无处可逃的猎物捕获。
在卷曲长发编织的笼中,五条悟抬起眼,对上了一双翠绿的双眸。
昏暗中那双深邃的宛如森林中明净的湖泊般翠绿的眼眸似乎顷刻间展露出粘稠鲜血般的猩红。
他眨了眨眼,眼前的猩红却消失不见,就好像是自己的幻觉一般。
但是五条悟用他的六眼起誓,他绝对没有眼花。
第43章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嗯……所以现在大叔已经不打算在自己面前隐藏那些很明显异于常人的地方了吗?
五条悟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思考塞涅斯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
塞涅斯曾告诉他自己是深居无人森林中的黑巫师,他的直觉告诉他这话不假,但是很明显其中被隐瞒了不少信息。
而对方最大的异常就是无论如何,在六眼的眼中塞涅斯几乎毫无存在感。
就像空气一样,知道他在那,可除非是用普通的视觉去感知,否则无论如何就是看不见。
不仅如此,黑巫师术式也有很大问题。
五条悟无法通过六眼感知塞涅斯在使用术式时,能量是如何流动的。
但是就其术式效果而言,与这个世界的规则完全不沾边。
就连无下限这种不讲道理的术式都遵循着这个世界最基本的规则,只是咒力将这种规则从抽象的概念带到了现实中。
但黑巫师的魔法比咒术还要不讲道理,点石成金、虚空飞行、隔空取物,几乎没有黑巫师做不到的。
这完全不符合这个世界运转的规则。
就是这么丁点的怀疑,让五条悟忽然冒出了一个新的念头。
塞涅斯真的是这个世界的人吗?
如果是的话,为何他与这个世界如此格格不入?
如果不是,他又来自于哪里呢?
这些问题五条悟无从得知,可是今天塞涅斯对他说了“离开”这个词。
“离开”,意味着塞涅斯可以随时离开这个世界吗?重新回到他自己的世界去。
五条悟睁着眼睛靠在塞涅斯胸膛前,贴在后腰的坚实手臂压得很紧,让两人的身躯紧密相贴,五条悟甚至能感受到随着对方呼吸时身上肌肉的起伏。
塞涅斯的体型比五条悟大了不止一圈,将他抱进怀里时能将人完完整整地圈住,过大的体型差在拥抱的时候通常能给予被拥抱者一股难以言喻的几近包容的安全感。
这可是相当稀少的体验感,只有在幼年时期他才有这种因为体型小需要仰着头看人的时候,而长大后他通常是被仰望的那个。
五条悟将额头抵在塞涅斯宽厚坚实的胸膛前,垂眸时看见泛着白瓷光泽的骨质长尾缠住他的腿盘旋而上,最后跟着背后的手臂一起将他牢牢地控制在怀里。
五条悟心里狠狠地叹了一口气,想着大叔对他未免也太信任了吧,明明暴露了自己异于常人的地方还跟他靠得那么近,难道一点也不担心自己忽然出手吗?
要知道他可是咒术师,虽然不至于像夏油杰那样视保护普通人为己任,兢兢业业地祓除一切对普通人有威胁的异常之物,但是到底也是站在普通人的阵营中的。
他就这么展露出自己的异常,难道真的没有考虑过自己会上报高层甚至直接动手吗?
五条悟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或许是这个怀抱过于温暖,又或许是今天消耗的精力太过,即使有反转术式能够更新肉/体,但是精神上的疲惫到底不能根除。
他开始打起了瞌睡。
但是下一秒,他忽然醒过神来,意识到一件忽略已久的问题。
“大叔,我之前不是在学校里吗?你怎么把我带出来的?”
塞涅斯没有回答,五条悟却在这股沉默中嗅到了不妙的气息。
“大叔,你手机借我下。”
五条悟眼疾手快地拿到了手机,然后拨通夏油杰的号码
且不论夏油杰在接到挚友忽然诈尸打来的电话后是如何魂飞魄散,在一番鸡飞狗跳后,五条悟终于解释清楚了自己目前的状态,以及了解了当前的局势。
在黑巫师闯进天元结界后,因为巨大的能量波动引得天元结界发了疯地响起警报声。
正好又处在天元同化的关键时期,因为术师杀手伏黑甚尔插了这么一手,导致错过了同化时间。
但高层们可不在意究竟谁是罪魁祸首,他们只知道仅黑巫师一人就将整个高专毁了将近一半。
让刚刚才当上高专校长的夜蛾正道吃了好大一个挂落。
更不得了的是,黑巫师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一个不似人类的怪物将五条家的六眼掳走。
此举简直是捅了高层的马蜂窝,虽然那些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家伙们早就看五条悟一副将所有规矩都践踏在脚下的嚣张样子不顺眼,但要说让他们损失这么个强大的战力。他们有一个算一个的还真舍不得。
再加上得知自家六眼重伤濒死,还被一个不知是敌是友的术师带走后,五条家几乎全疯了,此时正举全族之力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六眼找回来。
于是,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咒术界派出几乎现在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全力搜寻黑巫师的位置,首要任务是找到五条悟,确保五条悟还活着。
其次就是带回黑巫师。
至于将黑巫师带回后究竟如何处置,高层竟一字不提。
换做旁人,恐怕那些老家伙们早就大喊着死刑了吧。
“所以说,悟你现在在哪里?”电话对面传来夏油杰犹如便秘的声音。
在目睹挚友重伤濒死之后的夏油杰还没来得及收拾好自己心情,就马不停蹄地处理起星浆体的安顿问题,接着又是被高层问责。
明明只过了短短一天,他却感觉自己已经进入了贤者状态。
“算我求你,赶紧回来吧,五条家的那些人找你快找疯了。”
五条悟捂着听筒,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直直对上塞涅斯的视线。
他愣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低头对着电话嘀嘀咕咕:“哎呀,不是我不回去啦,是大叔现在看起来真的不太对劲,总感觉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不太好。”
“那你怎么不想想把我一个人扔在高专不太好啊混蛋!!”夏油杰终于忍不住,对着手机听筒一阵狂喷。
“嘘嘘!”五条悟连忙制止:“你小声点啦,现在大叔就在我旁边,等下被他听到怎么办。”
夏油杰深吸了一口气:“你觉得在同一个屋子里,他会听不到你在说什么吗?”
他的语气中泛着淡淡的死感,听得出来,他是真没招了。
“算了,既然现在你是真没事了,那我先去跟夜蛾老师说一声,至少先把高层还有五条家的人安抚住。”
五条悟知道这茬算是过去了,松了一口气,然后又憋不住肚子里直往上冒的坏水。
“现在不能再叫夜蛾老师了哦杰,应该叫校长了。”
夏油杰见他还有心思插科打诨,瞬间暴起:“你有心情开玩笑!”
他心底揣着对挚友安危的极度担忧,脚打后脑勺不停轴忙活了一整天,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气,一见到罪魁祸首看起来完全没有意识到现在外面乱成什么样了,更是拳头梆硬。
“不管怎么样,最晚明天,明天你必须回来一趟,我真是受够那些高层一而再再而三地拉我去开会给我洗脑了!”
话音刚落,电话嘟的一声挂断了。
五条悟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把手机还给塞涅斯。
塞涅斯自五条悟打电话以来一直保持着沉默,像个没有生命的木头人,只有五条悟将手机递还过来时身上才缓缓浮现出一丝活气。
他看见五条悟归还手机后眉眼间流露出的些许疲色,恍然想起些什么。
他径直走到储物柜前取出一套干净的被褥,然后将床上沾着干涸血渍的床单被褥皆数换下。
五条悟在塞涅斯动手的时候就站在旁边好奇地看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的用意。
“大叔,这不会是给我睡的吧?”他的视线在房间内扫了一圈,犹豫地说道:“这好像是主卧吧?”
就算他再怎么不在意与人的距离感,但是在别人家做客的时候睡主卧还是有点太私密了。
塞涅斯背对着他动作不停,只是轻声说:“客房常年空着,不怎么打扫。今晚你就睡这里,被褥都是新的。”
五条悟有些疑惑,如果把主卧让给自己,那塞涅斯睡哪?
反正现在还不算晚,他觉得自己可以回本家,或者直接回高专,早点回去还能少挨点骂。
“我觉得……”
“悟君。”
还没等他说出自己的想法,就被塞涅斯一句话打断。
五条悟大脑顿时陷入宕机,这好像是大叔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来着。
塞涅斯没有注意他的愣怔,整理好床铺后走到他身前低声说:“去睡吧。”
五条悟躺在床上,难得是一种极其乖巧的姿势,双手老老实实交叠在腹部。
他睁大着眼睛,看着正给自己盖上被子的塞涅斯。
塞涅斯将被褥的边边角角都掖得密不透风,然后看着只露出一个白绒绒脑袋的五条悟,缓缓伸手撩开他的额发,动作轻缓中透着郑重地并起双指在他额头上轻轻地划了一下。
“愿噩梦离你远去。”
今天白天才被人一刀捅穿脑袋,现在还能够放任别人碰自己的头,五条悟也觉得自己可真是太松弛了。
“谢谢大叔哦。”
或许是此时的氛围过于柔和,让五条悟不由自主地将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都放松下来,浑身像泡在温水里那般舒适,就连说话的时候声音都不由自主地放低,原本清亮的少年嗓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了点软意。
在塞涅斯温和的注视下,雪白的羽睫缓缓闭合,将无垠的苍天之瞳掩藏在薄薄的眼皮之下。
在五条悟双目闭合,意识逐渐沉入黑暗的同时,不详的猩红再次爬上塞涅斯的眼瞳。
第44章 不对劲
五条悟睁开眼,卧房内依旧一片昏暗。
他坐起身来,发觉原来是窗帘的遮光效果过于出类拔萃,以至于完全不知道现在究竟是什么时候。
原本不离身的墨镜早在昨天的那场大战中不知所踪,六眼没有了遮挡开始毫无限制地搜集周围环境的信息。
温度变化的空调、位置变换的遥控器、拉紧的窗帘,还有许许多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细节无一不在反馈,昨晚他睡着后塞涅斯的行动轨迹。
而他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异常。
经过一夜的饱眠,咒力完全回归平稳状态。
理智完全回笼的五条悟忍不住挠了挠头,将一头蓬乱的白发揉的更乱了,看起来像是一朵炸开的蒲公英。
脑子完全清醒过来的他自己只感觉昨天的自己莫名其妙的,虽然五条悟本人看上去是个很没有距离感的性格,但也只是在日常与人社交的过程中对于社交距离没什么概念。
可留宿这种事情却从没有发生过,就算是被他视为最理解他、能与他并肩成为最强的挚友夏油杰也一视同仁。
但是他意外地对留宿在黑巫师家中,霸占了人家的主卧也未觉得有任何不对,甚至还能在与塞涅斯共处一室的情况下酣睡。
有那么一瞬间,五条悟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黑巫师用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术式。
玩笑似的思索着,五条悟起身,而后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物,还是昨晚睡前穿的那身浴袍。
胸口处,绿色的宝石划过莹润的光泽,硕大的宝石挂在脖子上沉甸甸的、
他一手握着宝石,另一只手又挠了挠后脑勺,然后半敞的衣领严严实实地捂好,随后走进主卧旁的衣帽间在里面挑挑拣拣,勉强在扎堆的白衬衫黑西裤中找到一件他能穿上身的上衣。
但是下半身就没办法了,塞涅斯的裤子穿在他身上会让他看起来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虽然上衣也没好到哪去,他只好在上衣外再次披上浴袍,将胸前的宝石塞进浴袍底下,郁闷地出去找塞涅斯想办法。
下了楼梯,正好撞见塞涅斯手里拿着个纸袋从玄关进来。
抬头见五条悟站在楼梯上,穿着白色的浴袍,领口露出来的明显是属于他的衬衫,浴袍长度能盖住少年整个小腿。
在看见衬衫领口的瞬间,塞涅斯的瞳孔猛地一缩,随后不着痕迹地挪开视线,抬起手臂向五条悟展示手中的纸袋,说道:“里面是新的衣物,刚刚才送到。”
五条悟兴高采烈地快步走下楼,接过塞涅斯手中的纸袋,正要打开的时候却忽然嗅见一股苦涩的气味。
他顺着气味传来的方向,凑到塞涅斯的手臂旁仔细嗅了嗅,确定这种问起来就让人舌根发涩的苦味就是从塞涅斯身上散发出来的。
五条悟像是转身时猛然看见一根黄瓜的大猫,下意识往后一缩。
“大叔,你身上怎么这么苦!”
作为一个与糖分相亲相爱的大甜党,苦味可以说是五条悟最不能忍受的味道。
听了他的话,塞涅斯抬起衣袖放在鼻尖闻了闻,确实有一股苦涩的药味。
他略有些懊恼的皱起眉,彻夜未眠给自己灌了三倍分量的药后,他仿佛那那种极端苦涩的气味腌入味了,就算提前使用清洁术也残留了一星半点。
而少年的感官相当敏锐,这一星半点的气味对他来说应该算是很明显了。
“可能是在外面沾染上的。”塞涅斯岔开话题,指了指纸袋示意道:“看看有没有什么缺漏?”
五条悟打开纸袋看了看里面的衣物,居然是自己经常穿的牌子,甚至连内./裤都有。
些微窘迫涌上心头,让他将心底升起的疑惑转眼间丢到了爪哇岛。
他默默合上袋子,不自在地挠了挠后脖颈,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塞涅斯,然后说道:“没有什么缺的,大叔你还挺细心嘛。”
塞涅斯看着他泛着微红的耳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说:“你先换衣物吧,在下去准备早食。”
五条悟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转头又回到楼上。
塞涅斯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转角,这才收回目光,转身进了厨房。
等五条悟换好衣服下来,塞涅斯已经在餐桌上摆好了早餐。
他上身穿着一身亚麻衬衫,裤子是垂感极好的米色休闲裤,两指宽的黑色皮带勒出劲瘦的腰身。
看上去一身清爽,唯一有些格格不入的就是胸前的绿宝石。
“没想到你还会做饭。”五条悟拉开椅子坐下,看着端上来的日式的西式的餐点应有尽有,不由得发出一声感慨,毕竟如果只看外表塞涅斯更像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威严大家主。
塞涅斯将一碟玉子烧放在他手边,然后才坐下回答他的话。
“之前确实没有涉猎过这方面的知识,但是后来有些感兴趣,便开始学习了些。”
在这个世界安定下来之后,他有时闲着无聊就会研究些稀奇古怪的技能,厨艺就是其中之一。
不过后来他又将精力放在各种各样的甜品上。
“哇哦,厉害哦。”五条悟咬着筷子尖发出一身不那么走心的赞叹。
他加了一块玉子烧塞进嘴里,双眼瞬间大放光芒:“好吃诶!”
浓郁的蛋香带着些许奶酪的甜香,四层蛋皮下夹着脆脆的鱼子酱和微甜的蟹柳,完美契合五条悟这种偏好甜口的口味
接下来两人都没有说话,空气慢慢安静下来,只有轻微的碗筷碰撞的声音。
吃着吃着,五条悟开始时不时看塞涅斯一眼,他忽然发现一个不太对劲的地方。
话说为什么大叔手里的碗筷看起来尺寸这么小?
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碗筷,再看看塞涅斯手里的,确定两人用的都是同一个尺寸的。
但是同样的尺寸在塞涅斯的手中就显得袖珍多了。
塞涅斯发现了五条悟不同寻常的视线,疑惑地看向他。
“大叔,你的餐具看起来就像是在超市批发的欸。”
塞涅斯家里的家具无一不是私人订制,为的就是契合他本人异于常人的身体型。但是像是餐具这种日常用品却是最常见的款式尺寸,与黑巫师本人并不契合。
那么塞涅斯平日里做饭很大程度上可能并不是为了满足自身的需求。
塞涅斯回答:“只是一个打发时间的活动,有时候中介先生也会来蹭饭。”
五条悟是知道石井的身份的,很偶尔的时候塞涅斯也会聊起自己身边的事情,五条悟就能从对方口中得知那位跟他合作至今的术师中介。
他也曾问是否是石井有什么过人之处,不过塞涅斯的回答却是换人很麻烦。
“真好啊,已经闲到可以打发时间了呢。”五条悟悲从中来,露出一个流泪猫猫头的表情:“要是我也可以闲下来就好了,我还有好多游戏碟片还没有玩,每次甜品店有什么新品都会错过。”
塞涅斯沉默了一会,说道:“如果悟君以后有什么喜欢的甜品,可以直接告知在下。”
听到这话,五条悟收起假哭的表情,眉头挑得老高,下意识想起自己之前戴着的那枚戒指,但是醒来后一摸脖子,空空如也——除了塞涅斯交予他保管的那颗宝石。
“唔姆,我之前那只戒指呢?”五条悟之前是以为被塞涅斯捡到保管起来了,但是现在他有个不好的预感。
然后他对上塞涅斯平静的目光,听到对方说:“已经被损坏了。”
五条悟喉中发出懊恼的呜咽:“可恶,我才用了没多久!”
他之前已经拿着那枚戒指在同期和老师们面前炫耀了个遍,这才过多久就坏掉了,难道这就是得意过头的报应吗?
可恶,肯定是那个肌肉大猩猩弄坏的,下次见面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顿!
五条悟将下巴杵在筷子尾巴上,连头发尖尖都蔫巴巴的,看上去万分沮丧的样子。
塞涅斯忍不住伸想手摸一摸那头蓬松的白发,同时说:“没关系的,在下……”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靠近的手掌在靠近的少年的咫尺间,被无形的力量阻隔在外。
无下限。
看着将自己的手拒绝在外的那小片空间,几不可见的血色又在塞涅斯的眼底翻涌。
在血色浸染绿色眼眸的前一秒钟,五条悟察觉到什么似的一转头,就看见塞涅斯骨节分明的大手悬停在自己脑袋旁。
“啊,我的无下限升级成自动挡了,可能是还不熟练吧,不知道为什么把大叔识别成危险物品了。”
说着,塞涅斯就感觉到将自己阻拦的那一层无形的薄膜忽然消失——五条悟解除了无下限。
但他没有继续刚才的动作,而是缓缓将手收回,然后听着少年的抱怨:“现在无下限基本能自动识别靠近我的危险物品,但是如果是毒气之类就没办法分辨了。”
无法靠近少年时内心油然升起的极度不悦在少年低哑的抱怨声中缓缓消解,塞涅斯又回到了往日温和的样子。
“大叔,你刚要说什么来着?”
塞涅斯很自然地接起原本断开的话语:“如果有什么想吃的,随时可以告知在下。”
五条悟几乎是用惊奇的目光上下扫视着塞涅斯,没想到他能用一本正经的表情说出这么……嗯,怎么说呢?就是完全不符合黑巫师人设的话。
五条悟慢吞吞地夹起一块玉子烧塞进嘴里,内心那种古怪感由冒出了头。
他将玉子烧吞进肚子里,然后假装漫不经心地开玩笑:“哇,那我以后不是想吃什么都可以吗?”
末了,他还一只手比着六的手势假装打电话:“莫西莫西,大叔,今天想吃超级美味的厚蛋玉子烧,放超多鱼子酱和甜甜蟹柳的那种,能帮忙外送到家吗?会给五星好评哦。”
按照他对塞涅斯的理解,对方接下来要么会开始转移话题,要么会沉默但用一种无奈的眼神看着他。
却没想到下一秒他就听见塞涅斯淡定地承认:“没错。”
五条悟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僵硬地放下手,沉默扒饭。
不对劲,真的好不对劲!
从昨天开始就这样了,但如果真要问他塞涅斯到底哪里不对劲,他也只会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
总感觉……总感觉大叔忽然对我好热情,怎么回事?
倒不是说塞涅斯以前对他没那么亲近——不如说仅仅见过几次,他们就已经熟络到能一起出任务,这已经是能让人怀疑五条悟是不是被人下降头的程度了。
只是塞涅斯平时就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即使在五条悟每日发小作文跟他聊天的时候,他也总是以最简短的字句回应,像是将克己复礼焊死在DNA里一样。
哪有像现在这样,一本正经地说出了不得了的话。
虽然五条悟对自己的魅力相当自信,但也没有到一个人对他好就觉得对方喜欢他的程度,更何况两人还是同性。
所以他虽然觉得塞涅斯从昨天开始就变得奇奇怪怪的,今天还变得直白了很多,也只是以为自己在对方面前差点死了一遭,把人吓到了。
塞涅斯不知五条悟心底百转千回,一脸平淡地说:“你的任务频率太高了,对身体的消耗很大,又总是经常不能吃到自己喜欢的东西。”
他曾经收到过无数条五条悟关于由于任务数量过多导致没有办法安心享受一顿期待已久的美食的抱怨,有关于这方面的设想其实很早以前就在他脑海中盘旋。
“如果能够随时随地吃到想吃的食物,你会开心吗?”
“啊?啊…会…会吧。”五条悟总感觉有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出来哪里有问题。
塞涅斯一锤定音:“那就这么说定了。”
“……哦。”五条悟答应了一声,完全忘记了就算没有塞涅斯,他一个电话打到本家,本家人也会在第一时间准备好他们家主想要的东西。
饭饱后,五条悟帮忙将餐具收到厨房,却被塞涅斯温声赶了出去。
在客厅里转悠了一圈,五条悟觉得自己无事可做,想着昨天挚友在电话里听上去不太好的样子,干脆先回高专好了。
于是他跟塞涅斯打了声招呼就风风火火出门了。
塞涅斯沉默地关上柜门,走出厨房却只能看见空无一人的房子,平静的眼神逐渐染上晦涩的阴影。
他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五条悟回到高专后,毫无疑问迎来全员关注。
夏油杰上来就锤了他一拳骂道:“悟你这家伙,逞什么能,差点就死了你知不知道。”
想起五条悟昨天倒在血泊里奄奄一息的样子他就心有余悸,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悟这么狼狈虚弱的样子,完全打破了以往他对悟无坚不摧的认知,让他认识到即使是拥有六眼的五条悟也不是不会受伤。
五条悟完全没有将自己在鬼门关走一遭的事情放在心上,反而还觉得赚了。
“要不是濒死我怎么会觉醒反转术式,现在我可是除了硝子以外第二个会反转术式的了哦,杰你可要加油啊!”五条悟哥俩好地揽着夏油杰的肩膀,就开始插科打诨。
夏油杰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对这种觉醒方式敬谢不敏。
得知五条悟回归的消息,夜蛾正道紧赶慢赶终于在宿舍见到完好无损的学生,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但昨天五条悟倒在血泊里的样子还是让他心有余悸,忍不住担忧问道:“真的没事了吗?没有后遗症什么的?”
五条悟举起了胳膊,展示自己坚实的臂膀:“真的没事啦,我可是会反转术式了,这点小伤‘咻’地一下就治好了。”
原本在一旁观察的硝子眯起眼睛,看着五条悟脖子上的那条挂坠,开口道:“五条,你脖子上那项链哪来的?”
众人愣了一下,顺着硝子的话往五条悟胸口看去。
方才沉浸在五条悟完好无损活蹦乱跳的惊喜中,倒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身上多了点什么东西。
“这个……”夏油杰摸了摸下巴,眼睛眯得只剩一条缝:“看起来很眼熟啊。”
夜蛾正道同款姿势,神色严肃:“确实有点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五条悟看了看眼睛消失的夏油杰,又看了看苦思冥想的班主任,然后大发慈悲地揭晓答案:“是大叔交给我保管的啦。”
此话一出,他得到了在场三个人目光炯炯的注视。
“干嘛?”
硝子一脸便秘的表情:“你的意思是,黑巫师把一个能在六本木中心买一套豪华别墅的宝石送给你了?”
有关黑巫师从不离身的那颗宝石,他们私下里也会当做茶余饭后的话题讨论。
“能在六本木买一栋豪华大房子”的形象比喻还是冥冥跟她说的。
谁知五条悟瞬间瞪大眼睛反驳:“不是送,只是交给我保管而已!”
夏油杰一脸难以理解:“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可大了去了!”
五条悟握着胸前的宝石,他现在只穿了一件衬衫,没有穿高专制服外套,没办法把宝石塞进衣服里,只好这样物理隔绝大家的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颗昂贵的宝石,夏油杰的脑海中又回忆起昨天五条悟濒死昏迷时,被抱在黑巫师怀中的那个画面。
年长者垂下头颅感知怀中染血少年的鼻息,浓密的长发垂落像蛛网一般将怀中的少年笼罩着,让他有种猎物落网的既视感。
现在又看到原本属于黑巫师从不离身的配饰出现在挚友的身上,总让他有种家里种的大白菜被外面的偷菜贼虎视眈眈的感觉。
第45章 求偶期
星浆体事件落幕,由于天与咒缚横插一脚,导致天元同化失败。
至此,薨星宫关闭,天元再也没有给予高层们回应。
但是笼罩在整个霓虹上空的结界却一如既往。
在天元宣布关闭薨星宫后,五条悟与夏油杰刚刚安顿好天内理子与女仆黑井。
作为星浆体的命运已被打破,天内理子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女,没有人会再将实现放在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这位梦想着“与大家生活得再久些”的女孩终于过上了自己希望的平凡的生活,有夏油杰和五条悟的庇护,她重新回到了校园,回到朋友们身边。
仿佛咒术界的一切,星浆体的一切都离她远去。
当然,一开始高层并不愿意给予天内理子自由,就算现在天元同化失败,但是谁能保证星浆体就失去了作用呢?
还是五条和夏油两尊大佛站在高层面前,物理警告这才让高层意识到继续抓着星浆体不放,最终不仅可能一无所获,还有可能会得罪咒术界未来的中流砥柱,这才罢休。
“所以,理子妹妹现在可以尽情地拥抱新生活了。”夏油杰对着电话对面温声说道。
电话对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哽咽与少女的道谢声,夏油杰微笑着安慰了几句后,挂断了电话。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走廊外的五条悟身上。
天气逐渐逼近夏日的灼热,五条悟脱下了深色的学生制服,穿着一身白色的衬衫,但即使热得浑身冒汗,衬衫底下依旧穿了一件深色的打底。
他站在较为阴凉的树下,手里不断抛接着一罐汽水。
汽水在被抛上半空时,中途忽然消失,下一秒又出现在五条悟手中,然后又被五条悟抛起,再次消失,如此循环往复。
硝子靠在树身上,看着五条悟的方向,似乎是在说什么。
夏油杰走进前去,那两人注意到他的到来,纷纷将视线转过来。
五条悟停下手中的动作,早已失去冰凉的汽水落在他掌心,然后他将汽水递给夏油杰。
“怎么样了?”
夏油杰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接过汽水,没有打开,只是拿在手中。
他回复五条悟的问题道:“现在理子已经回到学校,看来以后可以过上想要的安稳生活了。”
五条悟哼哼一笑,对现状早有预料:“那不是很好嘛。天元同化已经结束,星浆体失去了作用,再留在咒术界也没有什么用,还会成为高层的污点。”
“有我们在,高层杀不了天内,那只能让她离得越远越好。”
“不论那些高层怎么想,现在结果是好的就可以了。”夏油杰将手中的汽水交给召唤出来的咒灵,让咒灵离远些将汽水打开。
被汽水滋了一脸的咒灵任劳任怨地用身体将易拉罐擦干净,再递给主人。
夏油杰喝了一口,脸上的五官因为汽水温热的古怪口感皱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来,对五条悟和硝子问道:“刚才你们是在聊什么来着?”
硝子最近被班主任下了禁烟令,只能在嘴里叼着根棒棒糖解馋。她依旧保持着靠在树身上的姿势,懒散地回答夏油杰的问题:“啊,五条在跟我展示他的术式来着。”
因为这段时间的星浆体事件,弄得整个咒术界人手紧缺,所有人都忙得脚打后脑勺。
再后来,又因为黑巫师在星浆体事件中展露出来的非人战力,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无主的咒具匠师身上。
加上还要搜寻致使天元同化失败的幕后黑手——盘星教负责人,夏油杰几乎没有多少时间跟五条悟好好聊聊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向白发少年投去一个好奇的眼神。
五条悟思索了一下,然后用一句话总结:“嗯…因为这样那样原因,我进化了!”
“喂!”夏油杰额头青筋直跳:“什么叫这样那样的原因,能说人话吗?”
五条悟摘下脸上的墨镜,用术式控制墨镜悬浮在空中,在接下来三秒内重复了消失-出现-消失-出现的流程。
然后他一边解释道:“之前被禅院家的那个天与咒缚捅了一刀没死,我领悟了反转术式,在进一步的也领悟了术式反转·赫”
“除此之外,我感觉自己能把‘苍’和‘赫’结合起来,现在就连无下限都是自动挡了。”
夏油杰愣了一下,然后把手中的汽水罐放在身旁咒灵的头顶,捏着下巴思索道:“自动挡的意识就是可以自动开启吗?”
五条悟点了点头回答:“差不多吧,无下限能够自动识别靠近我的物体是否具有威胁性,可惜不能识别毒气。”
对于五条悟的凡尔赛发言,硝子和夏油杰都发出了羡慕嫉妒的感慨声。
五条悟重新带上墨镜,将胳膊搭在夏油杰的肩上,调侃道:“现在我们三个就你还没有学会反转术式了哦杰,你可要再加把劲啊,不然可是要被我甩下了。”
夏油杰狠狠给了他一个肘击,可惜被自动挡的无下限识别阻挡下来。
“你等着吧,小心我没过几天就超过你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夏油杰心知反转术式不是说能领悟就能领悟的,以前他还能慢悠悠地研究,但是现在不免内心开始升起一丝紧迫感。
天元同化的失败似乎并没有在咒术界引起多大的动荡,最后从禅院家出走的那位天与咒缚在一干咒术师口中传了一阵,这件事便再也没有激起水花。
无人知道天元同化失败后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除了那位盘星教背后真正搅弄风云的幕后黑手。
此时的盘星教中,
羂索端坐在高台上,俯瞰大殿,而大殿的两侧站着穿上白色衣物的男女老少。
他们都是盘星教的教众。
在上首高台侧面,被帷幕遮挡的地方放置着一张小榻,小榻上侧卧着一个身姿曼妙的红衣女人。
女人支着脑袋,百无聊赖地听着羂索在那忽悠人。
“虽然此次星浆体未死,但我们的目的依旧达到了,天元保持着她的纯净,并且朝着神明的方向进化着。”
“为了天元大人的进化。”
“为了天元大人的进化!”
“为了天元大人的进化……”
数百人在空旷的大殿中或低声或高亢地呼喊着,阵阵回声飘荡在空气中。
集会结束后,众人纷纷离开,唯有盘星教的法人还留在大殿内。
此时的他在殿下保持着土下座的姿势,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渗入眼中,却丝毫不敢擦拭
“大人,真的很抱歉,那个杀手任务失败了,并没有成功杀死星浆体。”无论如何,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他没有完成大人的吩咐。
“不过,不过星浆体虽然没死,也没有与天元进行同化,我们的目的还是达到了的!”
羂索一改之前在教众面前的和蔼,脸上露出没有丝毫温度的笑容,用轻飘飘的语气说:“是吗?目的达到了吗?真是像个腐烂的肉块一般的脑袋呢,既然你不使用你的脑子,为什么要让它占据你头颅中的空间呢?”
他下意识抚摸着额前的缝合线,只觉得自己被这愚蠢的东西气得大脑都隐隐作痛。
土下座的园田茂跪的更加标准了,脑袋几乎要塞进胸口,完全不敢抬头看座上大人恐怖的脸色。
虽然羂索得到的消息是天元同化失败,但星浆体不死,他就是没有办法安心。
现在整座薨星宫封闭,即使他在总监会高层中安插了人手,但依旧无法得到确切的天元朝着咒灵的方向进化的消息。
万一又从不知道哪里蹦出来一个新的星浆体呢?
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而一切的一切,都归结于那位忽然从半路杀出来黑巫师。
羂索挥退了园田茂,目光落在一直在一旁无所事事的女人。
“西西莉女士,或许您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黑巫师会忽然出现在高专,为什么对方忽然插手这件事。
这个答案他只能从西西莉这个女人这里探究一二。
西西莉朝着一旁勾了勾手指,位于大殿角落一块浓重的阴影动了动,走出一只野兽般的巨人。
巨人与被塞涅斯杀死的那只先锋非常类似,只是头颅的部分类似于某种冷血动物,从头顶到肩颈遍布细密鳞片。
羂索不知道西西莉身边到底有多少这种怪物,看着身躯可怖却格外温顺蹲坐在榻前的怪物,他眉头紧锁。
西西莉抚摸着那只先锋肩颈处冰冷的鳞片,一手支着脸侧,看上去漫不经心。
“那个人可没有什么地方去不了。”
在地底的深处,连接着整个世界的命脉。
只要塞涅斯能够与那地脉沟通上,这个世界就像是敞开大门的房子,只要他心念一动,就能抵达每个角落。
羂索安插在高层中的钉子给他传回的消息不是那么令人乐见,庞大得几乎能遮天蔽日的骷髅怪物,脊背上却连接着数不清的羽翅。
而那怪物出现后第一件事就是保护重伤濒死的六眼。
虽然他也没有奢望六眼能在天与咒缚的攻击下死去,但当时西西莉在现场,或许只要身边跟着的那只叫做先锋的怪物将六眼吃掉,说不定这一代六眼就能在成年之前命丧高专。
甚至因为重伤他的是天与咒缚,很有可能完全打破天元-星浆体-六眼的因果链接。
但事已至此,六眼未死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羂索习惯性地扶着额头,眼神阴沉,但是语气保持着绅士的调子说道:“西西莉女士有什么办法,能让黑巫师能少出来坏我们的事吗?”
这次只是横插一手让星浆体免于一死,但对羂索想要达到的目的无甚大碍,但是难保下一次就能这么幸运。
而西西莉是他身边最熟悉黑巫师的人,既然这个女人与黑巫师也不对付,说不定能有什么好主意。
“如果在六眼的任务中动点手脚,是不是能够绊住他的脚步呢?”
正好现在黑巫师对六眼的关注度高得异常,说不定能够转移他的注意力。
西西莉在先锋身上滑动的手停滞了一瞬,然后她收回手,手指绞了绞胸前的一缕长发,回想起见到塞涅斯是对方很明显陷入了一种她曾经见过的状态。
“呵呵呵……”西西莉忍不住笑出来。
“如果你想在塞涅斯的眼皮子底下对那个漂亮的小家伙下手的话,我可没有办法哦。”
漂亮的小家伙?
羂索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西西莉口中的“漂亮小家伙”是五条悟,他有些难以接受地挑了挑眉。
高层中的暗桩传来消息,五条悟在经过一次濒死体验后,领悟了无下限的术式反转,如果要杀死六眼,那付出的时间精力与他能够得到的回报完全不成正比。
所以他不会花费这个精力在杀死六眼上。
不过羂索倒是很好奇:“如果我真的对五条悟动手会怎么样?”
虽然不一定能弄死他,但是能恶心他一把也不错。
西西莉抬起眼定定地看着他那一无所知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我可是好心提醒你,别在一只处于求偶期的‘塞涅斯’面前做出伤害他伴侣的事情,任何事情。”西西莉的语气慢悠悠的,丝毫听不出紧张感。
羂索的表情一下子僵在脸上。
什么?他听到了什么?
求偶期?
如果他没有听错的话,西西莉刚刚是提到了求偶期,而黑巫师的求偶对象是五条家的六眼?
哈,羂索几乎要发出一声不可置信的嗤笑。
不过他更多地是抱着一种看好戏的态度,并且尝试着在这件事中寻找可以做文章的切入点。
西西莉打一眼就知道羂索心底的打算,她也不是什么大善人,别人上赶着找死自己何必多费口舌。
或者说,万一羂索真做了什么让塞涅斯发疯,她将会是最积极的看客。
她从榻上直起身子,白皙的双脚落在地上。
西西莉一步一步朝着羂索走去,红裙开衩,布料摇曳间隐隐约约显出长腿紧致的肌肉线条。
先锋紧跟在主人的身侧,宛若最忠心的恶犬。
羂索想要拒绝西西莉的靠近,但未等他采取实际行动,西西莉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宛若一阵轻烟飘荡至他身后,细长的手指轻点在他肩头。
像是之前抚摸着先锋的手法,西西莉的手指在羂索的肩头滑动着,从手腕处散发出清浅的香气。
但此时的羂索可没有丝毫消受美人恩的愉悦,有的只是带毒美人蛇靠近时后背发凉的危机感。
“每一只‘塞涅斯’在遇到自己的心仪之人后,都会本能地进入到求偶期中。他们竭尽所能展现自己,想要赢得心仪伴侣的青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一个合格的追求者,致力于让所有令心仪伴侣不愉悦的事物消失在世界上。”
“很不巧,那位黑巫师先生现在不仅处于求偶期,同时还经历着对于‘塞涅斯’而言最重要的血脉暴动期。”
西西莉俯身靠近羂索耳边,话语吐露时带着丝丝凉气拂过他的皮肤,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血脉的暴动会让‘塞涅斯’对理智的掌控力直线下降。所以呢,我亲爱的合作伙伴,你要找死,可别带上我呀。”
西西莉本可以不用对羂索说这么多,但是她还是想知道,在得到这么多情报之后,羂索会利用它们做什么呢?
做点什么吧,要大闹一场才好。
最好让塞涅斯走向无可挽回的疯狂,让她看看这只最后的“塞涅斯”是否会走上先辈们的老路,死在疯狂之下。
第46章 八尺大人
星浆体事件后,一切又回到了正轨。
毒辣的烈日似乎要将地面上的一切都炙烤殆尽,人们走在马路上,视线所及都是被热空气扭曲的景象。
天气一旦热起来,所有的负面情绪都会放大。
普通人或许会因为一件极小的不顺心连带爆发巨大的负面情绪,所以每每到夏日,都是咒术师最忙碌的时候。
塞涅斯已经盯着手机屏幕超过十分钟,然而发出的消息依旧没有收到回信。
制作好的冰激凌甜品因为过高的气温已经半融化,完全看不出半小时前精致美味的模样。
确定在短时间内都不会收到回信,塞涅斯薄唇微抿,缓缓将手机放到一边。
他将卖相不佳的甜点几口吃完,经过空气的烘烤,呈半融化的冰激凌带着死灰般甜腻的口感,称不上美味。
但塞涅斯毫无波澜的表情完全看不出口中咀嚼着不如意的食物。
在他将小巧的餐盘洗净,擦干水,放入橱柜中收纳完毕后,被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叮”地一声铃响。
几乎是铃声响起的同一瞬间,手机就已经到塞涅斯的手中。
他屏住呼吸,打开手机屏幕,引入眼帘的是几个大字:
“你要找的人找到了。”
“发信人:中介。”
塞涅斯:“……”
没有收到想要收到的消息,塞涅斯周身的气氛肉眼可见的萎靡下来。
但是下一瞬他又调整好状态,给中介先生回了个“收到。”
既然现在悟君忙碌,那么他也该趁这个时间处理一下之前的遗留问题。
在某个偏僻乡下,暗网第一中介孔时雨此时刚刚结束工作,正打算开瓶小酒稍作休息。
前段时间星浆体任务的失败令他大跌眼镜,一直以为只要术师杀手伏黑甚尔出手就没有拿不下的任务目标。
没想到这次不败神话居然在杀死一个小姑娘身上戛然而止。
虽然按照伏黑甚尔的说法,只要中途没有冒出那个怪物,他早就提着星浆体的尸体换走钞票快活去了。
好在任务失败后,雇主也没有过多追究,到底是没有砸了他孔时雨的招牌。
最近伏黑那赌鬼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只留下一句“没什么事最近别来烦我”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害得他现在接到委托还得临时找到合适的术师顶上。
虽然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他强大的情报网还是带来了一星半点的消息。
听说最近咒术界的六眼到处出任务,在任务之余也一直在寻找天与咒缚的踪迹,看上去想把在前段时间吃的亏补回来一样。
怪不得那赌鬼跑的那么快,被六眼盯上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这点只要是与五条悟正面对抗过的诅咒师们都深有体会。
孔时雨将开瓶的红酒缓缓倒入高脚杯中,猩红的酒液顺着杯壁缓缓下滑。
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端起酒杯,随着唱片机中悠扬的音乐轻轻摇晃着脑袋,看上去万分惬意的模样。
忽然,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总感觉脖颈后面有丝丝凉气冒出。
他下意识回首望去,乍然见到身后不足两臂处立着个黑色的身影。
原本最安全的安全屋忽然出现了一个不知是敌是友的人,任谁都会被吓一大跳,即使是历经风霜的孔时雨也不例外。
他当即从沙发上一蹦而起,几乎是拿出他生平最快的速度蹿到房子的另一个角落。
“你是谁?!”孔时雨在惊惧中脱口而出,要知道他可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中介。
在暗网中混到他这个份上,要说没几个仇家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真要被找上门来,他在那些诅咒师的手下根本走不过一个来回。
但是在看清那人的面孔后,孔时雨不由自主地发出疑惑:“黑巫师?”
他的大脑此时疯狂回放自己这段时间的行程,但是完全找不到一个有哪一个可能会招惹上黑巫师。
孔时雨浑身肌肉紧绷,依旧保持着戒备的姿势,但是语气缓和了许多:“不知黑巫师先生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黑巫师似乎再也没有穿过从前那身华丽宽大的黑袍,平日里总是穿着一身浅灰的长风衣,看上去整个人气质温和了许多。
但是今晚的他却穿了一身与从前有些相似的黑色风衣,配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周身气质更是显得冷硬了许多。
“夜安,伥鬼先生。”
听到黑巫师对他的称呼,孔时雨顿时心头一梗。
早在许久之前,当他与伏黑谈起黑巫师这个人的时候,伏黑就提到黑巫师这人脑子有病,叫人不会好好叫非给人取一些乱七八糟的外号。
孔时雨的脸上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在下名叫孔时雨。”
但是显然黑巫师没有把他的自我介绍放在心上。
“在下需要阁下手中那位术师的下落。”
孔时雨咽了一口唾沫,讪笑:“我手下的术师有不少,不知您说的是哪一位呢?”
塞涅斯深绿的眼眸定定地落在他身上:“阁下心知肚明。”
来者不善啊,孔时雨在心底感慨一声。
“这个事情恐怕……”他还想再挣扎一下,却察觉到塞涅斯眼底的神色逐渐变得森冷起来。
“我马上告诉您。”
识时务者为俊杰,还是先保住自己的命更重要。
等黑巫师后退一步,身影消失在一片浓重的黑暗后,孔时雨这才能将一直提着的那口气松懈下来,却发现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虽然黑巫师杀个回马枪的概率不大,但是处于谨慎,孔时雨还是在第一时间转移自己的安全屋。
路上他还发了条信息给伏黑甚尔,让他自求多福。
这也算是全了这么些年他们之间的塑料情谊。
夜晚的埼玉在整个东京都圈看上去并没有那么的显眼,它没有东京的繁华,也没有京都的古韵,但是当夜幕降临后在黑色大地上逐渐亮起的莹白星点却别有一番带着烟火气息的温暖。
可这种温暖只存在于能够被灯火笼罩的地方,对于那些本就存在于阴暗逼仄小巷的地方,埼玉的黑夜就显得寂寥许多。
伏黑惠穿着一身过大的T恤,手里拎着个装了药品的塑料袋,一个人走在没有路灯的小巷,他只能凭借还算不错的视力,借助从天上落下的月光,艰难地走在黑暗的巷子里。
留着酷似海胆发型的小孩冷着一张小脸,看上去很淡定地独自行走在空无一人的小巷中,只有手中紧攥的拳头能透露出他内心的紧张。
但是他不能退缩,津美纪生病了,他必须尽快把药拿回家去。
想到这里,伏黑惠的脚步加快,想要尽快穿过巷子,回到巷子尽头——他和津美纪的家中去。
就在他即将踏出巷子的那一刻,他忽然眼前一黑,接着就像是撞到了一堵坚硬的墙,收到惯性的作用他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
“唔!”
伏黑惠一屁股坐在地上,稚嫩的小手在地上擦了一下,掌根出忽然烧起火辣辣的痛感,药盒也逃出袋子撒了一地。
他顾不得自己撞到了谁,也顾不上手掌的疼痛,连忙把地上的药盒捡起来。
家里的钱不多了,这些药很贵不能弄丢,津美纪还等着吃药。
伏黑惠将药盒装进袋子里,但是却发现少了一盒。
他幼小的心脏顿时提到嗓子眼,急切地用视线在地上巡视着,但在黑暗的巷子里这么做却是徒劳无功。
“你在找这个吗?”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伏黑惠这才响起刚刚自己撞到人了。
“对不……”伏黑惠正要道歉,抬头时却发现自己完全看不见对方的面孔。
那人庞大的身影是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拥有着这种体型的家伙,真的是人类吗?!
伏黑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着非人类的存在,每天他跟津美纪外出的时候都能够见到大街小巷的怪物。
他曾经问过津美纪那些东西是什么,津美纪看了看他指的方向,又疑惑地看向他。
“惠,那里有什么东西吗?是不是你看错了呢?”
伏黑惠平静地收回了手,从此以后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
从那时他就知道,这种东西津美纪是看不见的,身边的人只有他能看见。
看不见也好,那种怪物很可怕,长得很丑,而且还会伤害看见它的人,津美纪看不见的话就是安全的。
一直以来伏黑惠都假装自己看不见,这样就可以不被这些怪物伤害。
但是今天他暴露了,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撞到了一个庞大的怪物,这种情况下他再也不能假装自己看不见。
塞涅斯歪了歪脑袋,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在自己开口的时候,面前这个连他膝盖都够不到的小孩怎么一下子变得僵硬起来。
他将手中的药盒递过去:“这是你的吧。”他再一次发问。
小孩没有回答,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惨白着一张小脸,甚至还屏住了呼吸,似乎想要假装自己是一座雕塑。
一大一小两人就在这条逼仄的小巷僵持了片刻。
最后,对津美纪的担忧还是压倒了伏黑惠对怪物的恐惧,他警惕地上前两步,然后眼疾手快地将药盒从那“怪物”的手里抽出,然后快速后退几步。
于此同时,他还不忘道了声:“谢谢。”
塞涅斯直起身子,看着小孩的视线努力地避开他,不由自主地开始打量起自己。
他确信自己现在能够控制住体内的力量,并没有露出什么非人类的表征。
那这只人类的幼崽是在害怕什么呢?
塞涅斯后退了两步,让外界的光源洒进小巷中,见那只幼崽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些许,他问道:
“幼崽,你见过一个黑色头发,绿色眼睛,嘴角带疤的男人吗?”
塞涅斯一边说着,一边观察那只人类幼崽的面孔——绿色眼珠,黑色短发,看起来跟记忆里的男人至少有六七分相似。
而且气味……塞涅斯垂眸嗅了嗅。
没错,是血缘相近的味道。
幼崽原本稍稍放松的身体顿时又紧张起来,低声说道:“我…我不知道。”
或许他也知道自己的演技过于拙劣,在一边说的同时一边往身后退去。
然后,他转身就跑。
没跑出几步,伏黑惠就感受到自己身体一轻,接着自己的视野快速倒退,随后就是脖颈一紧。
他被人拎在手上了!
伏黑惠徒劳地踢了踢腿,目光向下看去,却发现是自己从来没有达到的高度。
对高处的恐惧促使他不由自主地拽住拎着他衣领那只手垂下的袖子。
“你……你是八尺大人吗?”
被抓住以后,伏黑惠忍住鼻尖冒起的酸意。
他曾经听津美纪给他讲过的关于八尺大人的故事:“八尺大人是个长发,戴着太阳帽的女性,身材非常高大,最喜欢抓小男孩吃,所以小惠在晚上要乖乖待在家哦。”
刚刚他确悄悄观察过了,这个怪物“身材非常高大”“有着一头乌黑的长发”“会抓小男孩”,全对上了!
当然他也疑惑明明津美纪说八尺大人是女性,可是现在抓住自己的怪物却是一个男性。
他猜或许是大人们看错了,把长发的怪物看成了女性。
塞涅斯从幼崽的口中听到的这个词汇并不陌生,曾几何时,悟君也开玩笑般对他说:“大叔,你不会是八尺大人吧?听说八尺大人最喜欢抓未成年的小男孩,那我岂不是在你的狩猎范围之内?”
他将手中拎着的人类幼崽轻轻放在地上,低声回答:“在下并非八尺样。”
解释完后,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幼崽的脑袋,权作安抚。
幼崽的发型像是扎手的海胆,但是当掌心覆盖上去的时候却传来柔软的触感。
伏黑惠是个很敏感的孩子,虽然先前被吓了一跳,但是渐渐地他能感受到这个“怪物”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
“你……你是人类吗?”他还想做最后的保险。
塞涅斯沉默了,想了想,然后蹲下身来,让自己的面孔暴露在幼崽的眼中。
原本因为悬殊的身高差距导致伏黑惠就算仰断了脑袋也看不见塞涅斯的脸,现在却能看得一清二楚。
是人类的脸。
塞涅斯没有回答幼崽的问题,但是这张属于人类的面孔终于让这只人类幼崽不那么紧张。
伏黑惠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问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你找那个人做什么?”
在他的记忆中,那个应该被他称为“父亲”的人很少回来,因为长时间不着家,津美纪的母亲彻底放弃了两个孩子,选择抛弃孩子独自离去。
他跟津美纪已经独自生活三个月,家里的存款已经见底,而津美纪就是因为想要赚钱才会出去工作。
也是因为卖力地工作才会病倒。
伏黑惠的拳头紧攥着,手中的塑料袋发出窸窣的响声。
塞涅斯垂眸掩盖眼底陡然升起的杀意,但是仅是泄露的一星半点就足以让这个敏锐的幼崽吓得戒备后退。
他并没有选择粉饰太平:“那个人伤害了在下很重要的人。”
伏黑惠愣住了,反应过来后他顿时尴尬得手足无措,嘴角抿紧:“他…很久没有回来了,我不知道。”
孔时雨给的地址就是附近的一个旧小区,据他所说,如果那家伙躲起来,多半会躲在这里。
没想到伏黑甚尔并没有回到他的孩子身边。
看着人类幼崽身上完全不合身的衣物,再加上现在大晚上一个孩子独自到药店买药,塞涅斯眉头缓缓皱起,那张本就有几分阴鸷的脸显得更加晦暗。
伏黑惠无措地将双手交叠在身前,手指头纠结在一起。
“对……对不起,甚尔做了不好的事情,对不起。”
他大概知道这个男人找上门来是想要做什么,无非是想找到甚尔报复吧。
是甚尔先做错了事,所以被人找上门报复也是无可厚非。
伏黑惠能够体会这种重要的人被别人伤害的心情,津美纪以前也被别人欺负过,那个时候的他非常愤怒,非常悲伤。
所以,他是能够体会对方的心情的。
同时他也感到很抱歉,因为是甚尔让他在意的人受到了伤害。
“你一个人住吗?”塞涅斯就这这个姿势与面前的小豆丁说话。
伏黑惠闭紧嘴巴,他不知道自己如果说出家里还有津美纪的话,津美纪会不会遇到危险。
如果这个人要报复的话,只报复他一个就好了,不要伤害津美纪。
塞涅斯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缓缓站起身来,投下的阴影将伏黑惠幼小的身躯整个笼罩进去。
“那么,在下下次再来。”
说完,他一步步后退,身影像是沉浸在水中一般,消失在黑暗中。
伏黑惠在原地僵立片刻,过了好一会儿才确定这个人的确离开了,这才放松下来。
放松下来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手中提着的药。
“糟糕,得赶紧回去。”
伏黑惠以为这个奇怪的受害者就这么离开,以后也不会再出现。
没想到几天后,当门口的门铃响起,津美纪以为是房东先生来收房租,将门打开后,却带着惊恐的语调问出一句:“请问您找谁?”
彼时伏黑惠正在厨房洗碗,听到这话,他顿时察觉到不对劲,连忙丢下碗冲出去,连仅剩的几个碗会不会因此磕破都顾不上。
站在逼仄走廊上的人赫然就是几天前夜晚出现的那个怪人。
甚至因为身形过于高大,门框都挡住了他上半部分面孔。
津美纪被这一幕吓得手脚发软,后退了几步,见到伏黑惠冲出来连忙喊道:“惠,回去!”
伏黑惠置若罔闻,将津美纪拦在身后,对着站在门口的人说道:“那个人没有回来过,你在这里是找不到他的。”
“惠?”
“他是来找那个男人的。”伏黑惠只能这么安慰身后的津美纪。
塞涅斯站在这栋简陋又狭小的房子门口,潮湿阴暗的墙壁布满霉菌,门框旁边的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砖块与水泥。
这间屋子破烂得连黑巫师都只能沉默以对。
不过虽然房子外观破破烂烂,里面却干净许多,只是两个孩子再怎么爱干净,收拾得再齐整,高处的灰尘也清理不了。
能看得出来这间屋子已经很久没有大人的活动痕迹了。
所以,是那个男人将他的孩子抛弃了吗?那么这两个孩子该怎么生活下去呢?
塞涅斯垂眸,看着房子内将家人保护在身后,即使自己也很害怕依旧没有退缩的海胆头小孩。
塞涅斯再次离开了。
“惠?”津美纪疑惑地看向伏黑惠。
小小的海胆头男孩定定地看着塞涅斯离开后空无一人的门口,思考着能否通过搬家躲避那个男人潜在的仇家。
但是这个想法很快就被现实打破,他们现在没有多少经济来源,所有的钱都是靠着原来的为数不多的存款与津美纪打零工换来的,完全不够搬家需要的花费。
再加上前几天津美纪生病,本来就因为她年纪过小看着可怜才勉强收下这个小姑娘的老板也拒绝了津美纪的请求,将她辞退了。
现在的他们连该怎么生活下去都不知道,更不要说还要躲避仇家。
伏黑惠垂在身侧的手紧攥起来,要是他能快点长大就好了,要是他有可以抗衡那些大人的力量就好了。
这样津美纪就不会那么辛苦,不会总是被别人欺负了。
“惠,没事的。”津美纪看出了伏黑惠沉默外表下的不甘,伸手握住他的拳头笑着说:“不要害怕,姐姐会保护惠的。”
“津美纪。”
津美纪摸了摸伏黑惠的海胆头。
在两个孩子没有注意的角度,伏黑惠脚底的影子忽然涌动了一下。
第47章 咒具
事情变得不对劲起来。
事情的起因是津美纪出门时,看见门口放着一个巨大的手工编织袋,看上去很精致的样子,不像是被人丢弃的垃圾。
津美纪以为是别的什么人放错了地方,将那编织袋挪到空旷些的走廊边比较显眼的位置,还在上面贴上了提示标签。
但是第二天,津美纪看见那个编织袋依旧在原地,看上去没有人来认领。
她将这个疑问告诉了惠,伏黑惠眉头一皱,觉得事情有些古怪。
他跟在津美纪的身后走到那个几乎有他身高那么高的编织袋前。
伏黑惠身后摸了一下,能感觉到这个编织袋的材质应该是某种柔韧的粗毛线,一般的店不会用这种毛线编织成包装袋,倒是那些家庭主妇们很喜欢自己编织这种手工的袋子来装东西。
不过这么大的编织袋还是他第一次见。
“里面是什么东西?”伏黑惠问。
津美纪苦恼地说:“不知道呢,我觉得动别人的东西不太好,所以没有打开看。”
伏黑惠:“既然已经被丢弃在这里,就说明它的主人不要它了,我们可以打开看。”他想了想,补充道:“万一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送到警局去。”
津美纪点了点头:“只能这样了。”
两个身高相差不大的小不点就这么踮着脚,将编织袋顶上的扣子解开。
引入眼帘的是被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和一些纸巾毛巾之类的生活用品。
“是衣服欸。”
伏黑惠没有回复津美纪的话,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件衣服,皱着眉打量着。
那是一件小男孩的衣服,看上去是个比伏黑惠的体型略大一点的男孩,看上去有些旧,但是洗得很干净,散发着一股洗涤剂的香味。
“惠,看上去好像是别人不要的衣服呢。”
伏黑惠抬起头,看见津美纪举着一件女式衬衫,她在身上比划了一下,正好是她能穿上的尺寸。
津美纪既高兴又有些苦恼地问道:“这些衣服如果别人不要的话,我们可以拿回去穿呢,看上去也很干净。”
“不一定是别人不要的吧。”如果是不要的衣服怎么会洗得这么干净又叠得整整齐齐的,而且里面还有一些没有用过的生活用品。
津美纪想了想,觉得惠说得有道理,又将手中的衣服放了回去。
“那我们还是不要拿比较好。”
伏黑惠思索了一下,说道:“看看过几天有没有人来拿走好了。”
津美纪清楚他的意思,要是过几天还是没有人来将这个编织袋拿走的话,那这些衣服应该就是别人不需要了的。
这样的话他们拿回去,可以省下一大笔钱呢。
一连过了三天,每次津美纪出门的时候都会看看那个编织袋是否还在原地。
到了第三天,伏黑惠说道:“把它拿回家吧,看来是别人不需要的东西。”
津美纪小小的欢呼了一声,跟伏黑惠一起,一人一边将大大的编织袋拖回了家。
*
今年的夏天过得很辛苦,过高的气温让普通人的情绪波动超出往年许多,就连咒灵诞生的速度也很快。
往往都是刚解决完这个地方的,下一个任务接踵而来。
咒术师的任务频率升高,伤亡率也在不断上升,高专内部的医务室常常塞满了缺胳膊少腿的咒术师。
可以说,除了五条悟,几乎所有咒术师都从医务室走了一遭。
就连夏油杰也不例外,他的咒灵操术在收服咒灵之前还需要亲自跟咒灵肉搏一番,在这个过程中难免会受伤。
但是他目前还没有学会反转术式,只能带着伤口到医务室去找硝子治疗。
镊子放置在托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硝子拿起水盆旁的毛巾擦了擦手,一边说道:“真希望这个夏天赶紧过去,现在每天两眼一睁就是施展术式,感觉整个人都要被抽空了啊。”
夏油杰看了看自己变得完好无损的手臂,将袖子撸下来抬头道:“现在还不行呢,虽然已经十月份了,但是天气依旧很热,如果我们不努力一点的话会有更多人受伤的。”
“我说你啊……”硝子无语地转身看着他:“我总算是知道五条那家伙怎么总是跟你吵起来,这样的话你没少说吧。”
夏油杰不明所以,笑着看着硝子,疑惑地歪了歪头,额前的刘海在空气中晃荡了一下。
“总是把这种话挂在嘴边的话,可信度可不高哦。”
“我说的是实话来着。”
“哼哼,谁知道。”硝子点了一根烟,站在窗前吞云吐雾。
“话说回来,悟还没有回来吗?”夏油杰一边穿着放在一旁的外套,一边说道。
回想一下,这段时间他跟五条悟几乎没怎么见过面。即使宿舍在同一个楼层,却因为作息不同总是碰不上面。
“昂。”硝子回了一声:“听说到岩手那边去了。”
“真远啊。”
“那家伙现在能用瞬移,路程已经大大缩短了。”
夏油杰系扣子的手一顿,回身问道:“他现在已经掌握长距离瞬移了吗?我记得上次还不行吧。”
硝子将手中的烟在烟灰缸上空抖了抖,振下一小节灰烬。
“那家伙有多拼命你又不是不知道,每天出完任务就在那研究自己的术式,现在估计除了领域展开以外,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吧。”
“这样啊……”悟已经变成名副其实的最强了呢,真好啊。
他默不作声地系好扣子,跟硝子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硝子倚在窗前看着他逐渐离去的背影,轻轻地吐了一口烟雾。
“两个都是笨蛋……”
烈日晴空,也只有被空调笼罩的大楼内部能让人静下心来,但是透过全透明的玻璃窗依稀能看见外面被高温蒸腾得扭曲的空气。
小野寺平丘一边清点着箱子里的货物,一边一心二用眼角的余光还不是瞟向立在落地窗前那个黑色的身影。
其实很久之前他就想问了,这么热的天气,塞涅斯却依旧披散着一头长发,并且在白衬衫外面还套上一件看上去分量不轻的黑风衣。
他真的,不热吗?
小野寺光是看着都感觉自己要中暑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窗前背对着他而立的塞涅斯转过身来。
小野寺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直起身子向塞涅斯颔首道:“这些咒具的数量都没有问题。”
塞涅斯缓步走进,拾起箱子里其中一颗子弓单,黄铜色的子弓单上镌刻着深色的花纹,这些花纹扭曲蜿蜒缠绕在弹身上,最后在底部汇集成一个齿轮的形状。
“那么接下来,阁下可以测试它们的性能。”
小野寺平丘颔首,他手里提着货,带着塞涅斯,坐上了大楼内的秘密电梯,一直到地下某个看起来像是防空洞的地方。
通过指纹、虹膜、密码等多道密钥通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最后拐进一件暗门。
门的背后,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地下训练场。
训练场被分割着数个部分,塞涅斯被小野寺带到类似射击训练场的区域,迎面走来一个穿着一身紧身作训服,浑身肌肉遒劲的男人。
小野寺将手中的那批咒具递过去,然后才给塞涅斯介绍道:“这位就是目前除咒专队,一队队长山下原浈。”
然后他又对那位山下队长介绍道:“这位是目前对策科合作的咒具匠师,塞涅斯先生。”
小野寺没有提起塞涅斯在暗网上的诨号,而是直接介绍塞涅斯的真名。
山下队长是个面容冷肃的男人,当即他就板板正正地敬了个礼:“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塞涅斯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或许是小野寺打过招呼,山下在敬过礼后提着手提箱,转身就走到一处无人的单人训练区。
他将手提箱放在地上,打开后,看见镌刻花纹的子弓单和手木仓,他身形一顿,然后深吸一口气。
山下拿起手提箱角落放置的一副护目镜,没有一丝犹豫将其待在脸上,手中动作不停,将箱子里的手木仓和子弓单都装配好。
他站起身来,看向小野寺和塞涅斯的方向,点了点头示意准备就绪。
然后做了几个深呼吸,调整好自己的肌肉状态,摆出了战斗准备姿势。
站在一旁的塞涅斯从风衣口袋里掏出巴掌大的玻璃瓶,里面盛了半瓶看上去似雾非雾的灰蓝色物质,这些灰蒙蒙的物质随着塞涅斯的动作在瓶中旋转起来,内部闪烁着细碎的星点。
塞涅斯两指捏住木质的瓶塞,将其拔起。
与此同时,他说:“这是一只三级咒灵。”
瓶底的灰雾似乎收到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伸出一丝朝着瓶口探去。
丝丝缕缕的灰雾从瓶口一处,汇集到山下的前方。
在小野寺平丘的视角里,塞涅斯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空空如也的瓶子,然后打开了瓶盖,接下来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是放在山下的眼中,面前的景象却完全颠覆了他往前三十年的认知。
在带上那副护目镜之后,视线中的景象几乎没有什么变化——除了不远处几个训练中的队员肩膀附近似乎有什么像雾一样的东西。
然后随着那位咒具匠师的动作,烟雾从匠师手中的瓶子飘出,落到自己的前方,最终凝聚成一只比人还高却有着诡异形体的怪物。
护目镜中无法得知这个怪物具体是什么颜色,长什么样子,但是他能看到怪物身上有几条像是血管一般的东西,内部流动着某种能量,最后汇集在或许是头部的地方。
怪物在落地的同时,似乎是啸叫了一声——山下没有听见,然后挥舞着身上四只手朝着山下爬了过来。
山下倒吸一口凉气,在那怪物冲到他面前抬起手砸过来的同时一跃而起,翻滚到怪物的侧边,然后手中同时开了一枪。
好快!
那一枪没有打中要害,但是也对怪物造成了不小的伤害,生生打掉怪物的一只手。
怪物完好的那只前肢在山下的视野中猛地捶打着地面,然后再次像山下扑过来,或许是因为身上的伤势让怪物的身体变得不那么协调,所以速度也慢了些许。
山下在经过短暂的震惊后迅速调整好状态,找回了平时的状态,几乎是在一分钟内结束了战斗。
当镶嵌着符文的子弓单嵌入怪物的核心时,那怪物便尖嚎着散作一片雾气,最终消失。
山下喘着气,看向一旁手中拿着空瓶的匠师。
塞涅斯对着他点了点头,他这才完全放松下来,摘下脸上的护目镜。
小野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全程只看见山下在空无一物的空气中上蹿下跳,然后对着空气开了两枪。
在山下抬手做出结束的手势后,他顺着方才估算的弹道痕迹,从远处的墙上挖出那两枚子弓单。
子弓单已经变形,上面镌刻的符文变得黯淡,显然已经失去了效用。
他将两枚子弓单交给塞涅斯,塞涅斯只是看了眼就递还过去。
“这种子弓单是一次性消耗品,使用过一次就没用了。”
小野寺看向仍在沉思的山下,问道:“山下队长,怎么样?”
山下看了眼塞涅斯,又看了看小野寺,点了一下头。
小野寺知道,这是成了的意思。
他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这是他们第一次亲手祓除一只咒灵——虽然只是一只三级。
如果能将这种咒具装备整个对策科,那么在咒术界那边他们受到的掣肘将会大大减小。
但实现这一切的基本条件都掌握在塞涅斯的手中。
小野寺站直身形,转过身面对着塞涅斯,眼神坚定:“塞涅斯先生,我谨代表特异事件对策科向您发出邀请,希望您能够跟对策科达成长期合作。”
“无论您提出什么要求,对策科竭尽全力办到,还请您务必慎重考虑!”
第48章 甜美,青涩的果实
塞涅斯本就有与对策科达成合作的意向。
他生活在这个世界就没有让自己每天一出门就受到咒灵气味暴击的打算。
除此之外,如果将这个世界的咒灵问题解决——至少让咒灵的诞生速度放缓,那么悟君身上的担子也能轻些。
这也是他能为悟君做的,力所能及的事情。
咒灵最泛滥的区域就在霓虹,所以他只需要针对霓虹布置能够抑制咒灵的结界即可。
只不过即使范围大大缩小,真要想在霓虹的上空布置囊括整个国家的结界,工程量也相当感人。
设立大型结界需要对应的锚点维持结界的运转,塞涅斯能够计算出锚点的所在位置。
但要将这么多锚点建立起来,塞涅斯觉得这种小事可以交给对策科。
正好对策科有意与他接触,这就叫做互惠互利。
既然双方都有合作的意向,那么对于关于身份确定的推进速度自然飞快。
仅用一小时的时间,“特异事件对策科编外顾问”的身份便新鲜出炉。
“塞涅斯先生,万分期待我们接下来的合作。”小野寺平丘脸上的笑容终于不是模式化的微笑,而是包含了恰到好处的热情。
他们来到对策科早早为塞涅斯准备好的办公室。
考虑到塞涅斯似乎不是很喜欢跟生人接触,于是他的办公室被安排至单独一层。
这在对策科是只有科长能够享受到的待遇。
小野寺将手中厚厚一沓资料递过去,脸上带着热忱的笑容:“对策科内部的长官们关于咒术界有了新的章程,您看看?”
塞涅斯接过他手中的资料翻看,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向小野寺:“特遣官?”
小野寺嘴角弧度加深,开口解释道:“对策科对咒术界特别派遣官,旨在针对咒术界工作效率低、咒术师资源浪费以及情报部门冗杂致使咒灵级别判断错误率高造成不必要的人力财产资源损失的乱象进行整改。”
塞涅斯垂下眼眸,将资料放在会议桌上,指尖敲了敲桌面,发出闷闷的扣击声。
“他们不见得有多乐意。”
小野寺脸上的笑容削减了些,带上了点讥讽的味道:“由不得他们不乐意,从古至今,他们借着咒术师的独特性,以各种理由脱离政府的管控。”
“想必您对咒术总监部的高层们不算陌生,那就是一群贪婪的蛀虫,看似维护了普通人社会的平衡,但是背地里滋生的黑暗不比咒灵的罪孽减轻多少。”
塞涅斯对总监部的高层没什么兴趣,只从最初被招揽时短暂的接触中就能够嗅见整个庞大组织下掩盖的腐朽。
再多的,就是从悟君的各种吐槽中得知高层对年轻的术师们的极尽压榨。
从小野寺手中领了办公室的钥匙与相关证件,塞涅斯便打算离开。
虽然对策科大楼中有专门为他配备的办公室,但是他还是更习惯呆在自己的领地。
小野寺站在大楼门口,鞠躬后目送塞涅斯远去的背影。
烈日灼目下,仿佛只有那道黑色的身影周围散发着寒凉的气息。
“看上去完全不热呢……”小野寺喃喃自语着,等塞涅斯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他才转身返回到大楼内。
此时的他完全没有察觉到,在一条街外的某处电线杆上,正静静地立着一只黑色的乌鸦。
而乌鸦注视的地方,赫然就是放在他站着的大楼门口。
“哎呀,看来得到了一条足够值钱的消息呢。”
塞涅斯回到家后,房子里依旧像他离开时那么安静。
离开的对策科的时候他能感受到一股视线的存在,而那是周围并没有其他人经过,铺开感知后,塞涅斯捕捉到了不远处的一只乌鸦。
又是那位女巫小姐么?
自从得知究竟是哪位领主逃脱深渊后,塞涅斯就让安格回横滨去。
西西莉那个女人致力于给他找不痛快,安格待在他身边显然危险要大得多。
走前安格还想着将自己最得力的乌鸦小弟留给他差遣,但是被塞涅斯断然拒绝。
于是整个东京又回归到那位女巫小姐的监控范围之下。
塞涅斯没有打算动用一些小手段屏蔽乌鸦的视线,倒不如说这正合他意。
要想动摇咒术界的根基,来自外部的约束无济于事,只能从内部进行瓦解。
等待咒术界的动作还需要一段时日,索性现在无事可做,塞涅斯干脆将时间花费在计算锚点位置上,时不时到厨房尝试着做些清凉解腻的夏日甜品。
五条悟已经抱怨过许多次现在甜品店没什么新品,或许是因为炎热的夏日导致顾客们因为苦夏而食欲大减吧。
“杰也是这样,这段时间脸色很差劲,还拼命出任务,都瘦了好多,说是因为苦夏吃不下东西。”
“不过也确实是这样呢,天气太热了,感觉连美味甜品好像都没那么好吃了。”
于是最近塞涅斯总是用那双能够徒手搓咒具的手揉捏着面团,力求能够做出受心上人青睐的夏季甜品。
某日,他尝试着做了一份冰激凌奶油泡芙,泡芙的外貌很美观。焦黄酥脆的外壳撒上了白色的糖霜,尖尖的泡芙顶破开一个小口,露出里面的奶油冰激凌。
即使是在炎热的夏日,这也是独一份的诱惑。
塞涅斯调整了一下摆盘,满意后才拍下照片,给置顶的那个电话发了过去。
在等待中,恍惚间,他似乎又能够闻见那道清甜的,充斥着诱惑力的香气。
他盯着手机,良久对面还是没有回信。
塞涅斯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开,落在无人问津的泡芙上。原本露出的极有诱惑力的奶油尖尖此时因为炎热的天气呈现出半融化的状态,早已失去之前的诱惑力。
他皱了皱眉,伸手要将这卖相不佳的食物扔掉。
手机却在此时传来振动,塞涅斯顾不得处理这个失败品,第一时间看向屏幕。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五条悟的备注,他点开信息,就看见在他传送的图片下方得到的回复:
“欸,看上去好赞!可是最近一直在出任务,刚刚都在车上睡着了。可恶,夏天的咒灵也太多了吧!”
塞涅斯回复:“可以给你送过去,你知道的,这点距离对在下来说不是什么问题。”
五条悟回了个无意义的拟声词,看上去似乎在认真思考的样子,然后回复:“还是算了吧,上次你在高专搞出的大动静让老爷爷们完全睡不着觉呢。”
“每次见他们都要在我耳边念叨一遍,好烦啊。”
回想起对策科的计划,塞涅斯语气温和地安慰:“放心,以后他们不会再让你做不想做的事了。”
五条悟神经敏锐了一把:“呜哇,大叔不会是想把那些老头统统干掉吧,不行的哦,虽然我是很讨厌他们啦。但是不会让你这么做的哦。”
塞涅斯不知道的是,五条悟在发完这句话的时候,一脸纠结的看着手机屏幕,就连车子已经到达任务地点停下都没有感觉到。
辅助监督在驾驶位上探头探脑,一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
“五条同学,那个……”任务地点已经到了来着。
但是五条同学完全没有心思管什么任务,满脑子都是不会吧大叔该不会真的要大开杀戒?
那打起来我帮谁好呢?
好像应该帮那些老头但是我又不想帮那些老头,哎呀干脆大叔揍他们的时候我假装没看见等他们快要被打死了我再出来阻止好了。
短短几秒钟,五条悟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却被忽然出声的辅助监督打断。
他不满地瞪了辅助监督一眼,试图用眼神制止对方,却受到来自辅助监督更加深切的恳求的眼神。
干什么嘛,明明这咒灵一直好好呆在原地,又不会长腿跑了。
明明不是多么危急的任务,还一直催他过来解决,真是拿他一个青春男高当社畜牛马使。
看着五条悟气势汹汹的背影,辅助监督坐在车里默默地捏了一把汗。
学会了术式反转和反转术式后,五条悟每次都能以最快的速度解决遇见的咒灵,甚至一直保持着无伤的状态。
但每次完成任务还是需要不少时间,究其原因就在于即使他掌握了长距离瞬移的方法也不能在大楼林立的城区使用,于是每次都需要做辅助监督的车到任务地点,花费在路上的时间事实上并没有缩短多少。
塞涅斯曾经也表示过可以利用自己的魔法——五条悟总是吐槽这种说法有点中二——借助地脉帮他在东京境内搭建瞬时移动的通道。
但还是被五条悟拒绝了,原因很简单,第一次使用地脉通道时那种天旋地转,浑身咒力都被搅得一段乱的感觉实在是糟糕透顶,他表示有生之年再也不想体会这种感觉了。
所以即使后面大叔表示通道内部的稳定性已经改进了很多,不会再有咒力对冲的情况产生,五条悟也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
解决咒灵只需要十秒钟时间,完成任务后五条悟又回到了那个四四方方的铁皮盒子里,被载往下一个任务地点。
这套流程周而复始,循环往复,就好像永远不会有停下来的一天。
五条悟打开手机,发现早在他刚刚发送信息的时候就已经收到了塞涅斯的回复。
“好吧,大叔要是想收拾他们的话我可以当作没看见哦。”
当时打下这句话的时候五条悟还想着从来没见过塞涅斯杀过人,看上去就是个有分寸的人,所以应该只是教训一下吧。
结果下面几乎是同一时间,对面的人就发来了一条回复:“不会的,在下并不热衷于采取武力行动。”
这话听了,天与暴君都要骂一声不要脸。
但是一无所知的dk五条完全不知内情,此时的他死死瞪着那条回复,恨不得将自己发的那条消息从屏幕里抠下来。
“什么嘛,这样不是显得我很自作多情……”他自己一个人做在后座嘀嘀咕咕,脸色忽青忽红的,看上去真是精彩极了。
五条悟可不是会让自己受委屈的性子,大段的文字倾泻在手机屏幕上,一股脑地丢到对面去。
其实并没有多不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无理取闹一下。
当然他完全不会担心塞涅斯会有任何不耐烦,那个人好像从来不会对自己有这种负面的情绪,让他在那人面前总是有恃无恐。
“抱歉,在下给你带甜点赔罪?有很好吃的冰激凌泡芙和草莓奶酪千层。”
果然,对面很快给予了五条悟超级满意的答复。
这是塞涅斯第二次提出亲自前来给他送东西,看来之前说咒术总监会那些老头确实完全不能对塞涅斯造成一丁点的麻烦啊。
五条悟看到过夜蛾在星浆体事件后递交上去的详情报告,上面将塞涅斯当时的状态描述得一清二楚。
他这才知道原来在自己濒死的时候,大叔是这种反应吗?
哇,看上去真的超级可怕诶,居然还会变身成超级哥斯拉,太酷了吧!
明明在人前展露了那般非人的力量,却完全不担心会被觊觎。
哼哼,大叔也是个很傲慢的家伙呢。
五条悟回忆了一下自己剩下的任务,确定今天之内能够解决,于是果断答应。
随后他就放下手机催命一样的催辅助监督开车开快点,吓得人家还以为是出什么大事了,踩着交警的底线风驰电掣。
最后居然提前两个小时完成了所有的任务。
虽然回到高专的时候早已是明月高悬,但是五条悟下了车就直冲学校,乐颠颠地大步越过长长的台阶,最后在高专门口,天元结界前见到了那个隐没在树影中的身影。
如水月色下,黑色的高大身影像是隐藏在夜色深处的鬼怪,身上穿的风衣从灰色换成了黑色,在夜色中更显得身形缥缈隐约。
但是五条悟是谁,即使无法凭借六眼捕捉塞涅斯的气息,光是咒力强化肉体就足够让他的目力在深夜中看清事物的细枝末节。
他长腿一跨,直接越过最后四级台阶。
最后双脚踩中从塞涅斯脚下延伸出来的长长的影子,与此同时他口中还像是喊口号般大喊一声:
“yes!满分!”
胸口处佩戴的硕大绿宝石在空中晃荡了一下,又重新落回他的胸膛。
塞涅斯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几近幼稚的举动,眼神既不像硝子一样无语又嫌弃,也不像夏油杰的臭味相投,更不像夜蛾的恨铁不成钢。
五条悟定定地看着那双翠绿色的眼眸,幽绿的眸子中倒映着他的模样,被这双眼睛专注的盯着要么会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窒息,要么是被其中的深邃溺死。
但是他只能感受到了从前从未体会过的平静。
没错,平静。
这也是从那双比他胸前绿宝石还要昂贵的眼眸中透露出来的情绪。
就好像被这双眼睛注视着的人,不是咒术界众望所归的百年一遇的六眼,不是未来在咒术界撑起一片天的即将晋升的特级咒术师。
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
五条悟总是好奇,好奇为什么塞涅斯的目光中看不见他身上所环绕的那么多光环,反而会去在意一些细枝末节,别人认为根本不重要的东西。
他看见那双温和眼眸中的自己眯起眼笑,看上去很开心的样子,然后大声地问着:“大叔,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
他早就看见塞涅斯手中提着与本人风格完全相悖的手提袋,浅色的,坚韧的粗毛线编织的,看上去鼓鼓囊囊,好像主人将自己所能想到的所有的东西都装了进去一样。
或许是塞涅斯亲手制作的东西,于是袋子内部并没有流淌咒力的回路,导致五条悟没法用六眼作弊。
由于天生的六眼,让这个世界在五条悟面前完全没有秘密,现在倒是让他难得体验了一把在未知下的期待心情。
塞涅斯从陡然靠近、飘荡在鼻尖的香气中回过神来。
他两只手打开亲手编织的专门用来当甜品外卖袋子的编织袋,姿势无限靠近超市里买完菜给家人展示今日成果的家庭主妇,一个一个地介绍带过来的,有幸成为满足五条少爷口腹之欲的甜品。
“草莓奶油千层、草莓芝士大福、冰激凌泡芙、芒果布丁、蓝莓奶酪蛋糕……”
五条悟没有将目光放在那一袋子满满的甜品上,而是落在了垂眸清点着数量种类的男人身上。
每次跟塞涅斯单独相处的时候他心里总是冒出一种模模糊糊的感觉,酸酸的,胀胀的。
像是打开摇晃后的汽水,从易拉罐底部陡然升腾的气泡。
一口喝下去后,丰富绵密的气泡从口腔中炸开,大脑像是被大量的气体填充有种昏昏的膨胀感。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五条大少爷从前从未感受过,有点刺激,又有点上·瘾。
像是唱名一样,塞涅斯报完了所有的甜点种类,事实上整整一个白天,他做的甜品远不止手上提着的这一袋。
只不过卖相不够好看的,味道不够惊艳的,都没有资格被送给五条悟。
挑挑拣拣,最后只剩下这一袋尚可入眼。
他将整个袋子递过去,脸上总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是在看着五条悟的时候眼尾总是有几不可见向下弯起的弧度,显得眼神温和中带着几分笑意。
五条悟将袋子接过去,但是看上去却不像是以前一样那么兴奋,似乎在想什么别的事情。
塞涅斯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钟,任由沉默笼罩,但在气氛真正陷入沉寂之前他开口打破了凝滞的氛围:
“悟君,有什么疑惑吗?”
自从星浆体事件后,塞涅斯在五条悟的面前喊出了他的名字。
像是打破了什么桎梏一般,他不再装作若无其事地以疏离且具有普适性的“少年”来指代五条悟,而是自然地用着更加亲昵的名字来称呼。
五条悟不着痕迹地摸了摸有些发麻的耳根,随意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突然想起来大叔你今天说的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白天的时候莫名其妙说一句听起来不像是要干好事的话,然后半点解释都没有,害得他牵肠挂肚了一整天。
就塞涅斯的那个性格,说出口的话怎么可能是随随便便开玩笑的。
塞涅斯注视着他,背后的月光为他描摹上一圈银光,绿眸似是深不见底的潭水,吞噬所有试图进入的光线。
他忽然微微抿起唇线,唇角勾起细微的弧度,露出一个少见的笑容。
白发少年宛若看到什么世界奇观愣在原地,惊奇地瞪大一双蓝眸。
塞涅斯向前走了三步,停在五条悟身前不到半臂的距离,前倾弯下身子。
两张风格迥异却同样精彩绝伦的脸此时的间距拉到极其危险的距离,近到几乎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呼吸时空气流动的气息。
塞涅斯脸上温和生动的笑意此时显得刻板起来,像是套着层面具似的,眼珠一瞬不瞬地盯着五条悟的脸,好像想从他的脸上找到自己想看见的东西。
“悟君似乎从来不担心在下会真的对咒术界下手。”
五条悟是咒术界中与塞涅斯接触最深的咒术师,本人也亲身体验过被魔力侵蚀咒力回路的威胁感。
就凭着魔力能够扰乱咒力的稳定运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塞涅斯可以被称为是咒术师天敌的存在。
五条悟的无下限可不在例外,甚至只要塞涅斯有意,他可以在扰乱五条悟咒力输出与运行的情况下干扰无下限的释放,同时抑制反转术式的运行,以达到一击必杀的结果。
当初伏黑甚尔就是这么做的。
塞涅斯垂眸,视线落在他领口上露出的一小片脖颈的白皙皮肤。
自从五条悟领悟反转术式后身上甜美的焦糖面包香气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变成了某种类似果实的香气。
清甜,带着点稚嫩的青涩,蛊惑着旁人在果实身上咬上那么一口,在距离拉近的此刻对塞涅斯的诱惑力呈指数增长。
盯着那一小片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塞涅斯明显能感受到犬齿的位置,牙根隐隐发痒。
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生长出来。
五条悟敏锐的直觉此时终于派上了用场,脑海中警铃大作,却被他任性地按了下去
然而五条悟此时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塞涅斯的异常上,他目光一错不错地与塞涅斯对视着,过近的距离让他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随着塞涅斯的言语逐渐加重。
心跳的速度在失衡,他却还有闲情胡思乱想:大叔的睫毛好长哦……现在眼睛看起来不像是绿色倒像是银色的了……说话就说话啊干嘛凑那么近,都能闻到大叔身上的味道了,话说这味道还挺好闻的……
“悟君…悟君……”
“嗯?”五条悟突然回神,茫然地看着面露无奈,看上去恢复正常的塞涅斯。
“你有在听我讲话吗?”
五条悟挠了挠头说:“应该是没听吧,有个事情挺好奇的……”
大叔你身上的味道挺好闻的,是哪个牌子的香水吗?
后半句话还没有问出来,就被旁边一声浑厚的男声打断:“你们在这干什么?!”
第49章 私会
这一声厉喝来得很不合时宜,五条悟眼见着塞涅斯那双背着月光,显得幽暗的眼眸视线看向一旁,一边缓缓地直起身子。
萦绕在他鼻尖的木质香气逐渐远离,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五条悟顺着塞涅斯的目光看去,夜蛾正道站在两人不远处,看上去刚刚从高专出来。
“啊,夜蛾,晚上好哦。”
夜蛾正道瞪了他一眼,因为在高专结界附近加上又是晚上,他没有戴上遮挡视线的墨镜,那看上去凶恶的目光此时一览无遗。
“你们在这做什么?”
夜蛾正道将问题重复一遍,就他刚刚看到的那幅画面,这两人几乎要贴在一起去了。
要是他没有开口,不敢想象他们接下来要干什么。
夜蛾正道用一种相当警惕的目光瞪着塞涅斯,看上去像是时刻防备着会偷自家白菜的贼,语气严肃:“塞涅斯先生,入夜来此,有何贵干?”
塞涅斯一改之前沉郁中透着危险的气质,看上去又是之前那副端方守礼的样子。
“教师先生夜安,只是给悟君送些东西。”
夜蛾顺着他的话,目光看向五条悟手中那个大大的编织袋,从袋口露出的一小角明显能看出似乎是一盒蛋糕。
夜蛾顿时皱紧眉头。
不对,不对劲!
他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熟了,熟到大晚上来送蛋糕?
而且称呼也变了。
夜蛾正道本能地有了一种毛骨悚然的预感,这幅画面的既视感已经熟悉到他完全不能忽略。
这不就是青春期早恋的时候,男生在下课后给心仪的女孩送蛋糕的桥段吗?!
不确定,再看一眼。
夜蛾正道用一种几近锐利的审视死死地盯着塞涅斯的脸,但是从那张脸上寡淡的表情中完全无法得知任何线索。
夜蛾正道没有再与塞涅斯对话,而是向着对方身后磨磨蹭蹭不知道在干什么的五条悟,满脸不赞同地说:“悟,辅助监督说你早就回来了,怎么还在门口拖拖拉拉?”
夜蛾正道能如此巧合地出现在校门口,不过是因为突然有事到宿舍找人的时候,夏油杰说隔壁那家伙现在还没有回来。
一问辅助监督,对方说五条悟早回高专了,按照下车的时间来算,就算是爬也该爬到了宿舍。
本来他也只是秉持着碰碰运气的心态出来看看,没想到还真让他找到这家伙大晚上的在高专门口跟别人私会,私会对象的照片都还在他的任务报告上呢。
这究竟是什么班主任抓早恋的魔鬼现场!
五条悟从塞涅斯身后探出一颗白色的毛绒绒的脑袋,眨巴眨巴蓝色的大眼睛,熟练地用一脸无辜的表情看着夜蛾正道说:“夜蛾老师,你什么时候变成宿管了?”
高专没有宵禁,自然也就没有所谓的宿管,这话不过是在调侃夜蛾正道像老妈子一样。
夜蛾正道又是瞪了他一眼,示意他老实点不要耍贫,然后又偏了偏头示意他过来。
五条悟鼓了鼓一边脸颊,慢吞吞地提着装满甜点的袋子从塞涅斯身后溜溜达达地出来,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上半身转过来冲着塞涅斯招了招手说:“那大叔我就先回去啦,你也早点回去吧。”
说完,躲过夜蛾的铁拳制裁,像只灵活的猴子一般一溜烟消失在高专结界内。
直到五条悟的身影完全从视线中消失,就连那股动人心弦的香气也逐渐消弭在空气中,塞涅斯才缓缓收回视线。
然后剩下的两人就这么在高专门口面面相觑,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五条悟在的时候,自带的活泼气场能够将气氛活跃起来。但是当五条悟一走,气氛瞬间像是进入了冷库一般冻结起来。
夜蛾正道莫名有些尴尬,要说寒暄,他跟塞涅斯没那么熟悉,之前咒术界还搞出了那么多让人直捂眼的操作。
但人还站在这里,似乎不开口说话,任由气氛这么僵持下去未免失礼。
或许是看出他不自在,对面的男人朝着自己点了点头,然后身影下一秒消失在原地。
夜蛾正道几乎没有见过塞涅斯使用术式,这是第二次他看见对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但就是猜不出究竟是什么样的术式才能够达到这样的效果。
他摇了摇头,心知每个人的术式都是自己的立身之本,轻易不会透露出去。
就算是御三家之流家大业大,根基极深,也会对术式信息严防死守,就算是泄露出去的也只是最无关紧要的部分。
夜蛾正道又回到高专内,到了男生宿舍的时候就看见五条悟跟夏油杰两个人站在宿舍的走廊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走进一看原来是五条悟大方地拉开手中的袋子,要跟同期分享夜宵。
虽说夏油杰对甜食没什么恶感,但也架不住那袋子里的数量多得几乎看一眼就要打胰岛素,连忙摇头拒绝。
五条悟瞬间垮起个小猫批脸,翻了个白眼,低头在袋子里挑挑拣拣拿出一个雪白的糯米团子,剥去糯米纸包装一口塞进嘴里,嚼嚼嚼……
夏油杰见他一个接着一个的,不由自主地牙根一阵发酸,脸也不自觉地皱成一团,忍不住劝道:“悟,晚上就别吃那么多了吧,也不怕蛀牙,到时候牙疼你可别哭出来啊。”
五条悟震惊脸:“我怎么可能会蛀牙!我可是每次都有用无下限好好保护牙齿的!”
夏油杰疑惑地像是脑子里塞满了问号,他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艰难地问道:“你的无下限就是用在吃甜品不会蛀牙上?”
闻言,五条悟瞬间得意地翘起尾巴说:“没想到吧,这么天才的用法都被我开发出来了。”
夏油杰扶额叹息:“别把无下限用在这种奇奇怪怪的地方啊悟。”
五条悟安静下来,隔着几乎没有摘下过的墨镜看着他,一边嚼啊嚼,一边从鼻间发出不满的哼声:“大叔就不会觉得这是奇怪的地方。”
“你们在聊什么?”
夜蛾正道走过来,一拳锤到五条悟的头顶,在他“嗷”的一声痛呼声中抱胸沉声道:“诅咒师送来的东西都吃的这么高兴,警惕心都喂咒灵了?”
一旁的夏油杰不明所以问道:“诅咒师?”
“是大叔啦,某个好心的大叔。”
“额…”夏油杰无言以对,但是对这个答案也早有预料,随后他又注意到夜蛾正道的措辞:“现在高层那边不是已经把通缉令撤销了吗?”
夜蛾正道回答:“是撤销了不错,但是那位还没有进行咒术师登记,所以高层那边现在还是把他当作诅咒师对待。”
高层一直想要招揽塞涅斯这位野生的咒具匠师至麾下,但是长久的时间过去,对方的态度没有丝毫松动。
于是那些高层还想着通过全面通缉的方式逼迫塞涅斯就范,可自从星浆体事件之后,塞涅斯展现出那股非人般的力量,让一众咒术师都选择拒绝这个任务。
考虑到五条悟与夏油杰与塞涅斯接触颇多,高层估计是怕两个少年被策反,于是打算出动那位唯一的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但最后却被坚定地拒绝了。
据说高层还被那位任性的特级咒术师兜头喷了一顿,甚至还放话说绝对不会靠近那个非人的家伙一公里之内——这话还是当时在场的夜蛾亲耳听见的,也不知道两人曾经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连特级都不愿意招惹的人物,试问还有谁会这么没有眼色跑去找黑巫师的麻烦。
于是此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不过最近高层恐怕也没有心力来管那个人的事情了。”夜蛾正道这么说道。
夏油杰属于平民咒术师,几乎没有高层的相关资源。
但五条悟就不一样了,身为名副其实的五条家家主,即使现在五条家由代理家主管事,但该知道的情报一个不落。
高层中一旦有什么大动作,家族里的人自然会自觉报备。
“是那件事吧。”五条悟将最后一个糯米团子咽下,然后给一无所知的夏油杰解释道:“最近政府那边传出风声,说要派遣专员到高专,对咒术界的工作进行视察与监督,很大可能之后这个专员会常驻高专,以此为起点进入高层的中心。”
那么最终达成的目的就是将咒术界把持已久的权力收回到国家手中。
“哼哼,挺有意思的嘛!”
而夏油杰却皱起了眉,眼中显出不赞同与担忧:“这种事情不好让普通人知道的吧,万一消息传开被普通人知道了……”
“杰。”五条悟打断夏油杰的话,说道:“可不要小看普通人哦。”
夏油杰瞬间回忆起星浆体任务中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后来五条悟告诉他那人是一个完全没有咒力的人,是天与咒缚。
得知这个消息时的心情他不想再回忆,但是一个没有咒力的普通人就能把站在整个咒术界金字塔顶尖的五条悟打个半死,那种震悚不亚于看见一只猴子抄起棍子舞得虎虎生威还把武术大家打的落花流水。
“杰的考量也正是我担忧的地方,虽说高层一直以来都跟政府保持着合作关系,但是即使是政府那边真正了解咒灵的人并没有多少。”夜蛾正道这么说着。
而政府派遣专员进驻咒术界就释放出了一个不那么妙的信号,政府中知道咒灵相关的普通人变多了,于是咒灵暴露在社会眼中的概率此时直线上升。
“他们究竟想干什么?”咒术界不在他们的掌控中就这么难以忍受吗?就算不惜将咒灵暴露在普通人的眼中也要将权力收回,这难道不是本末倒置?
夏油杰回过神来,询问道:“现在有消息那位专员是什么人吗?”
夜蛾正道摇了摇头,说:“关于那位特遣官的身份一点消息都没有透露,但是据说并不是政府内部的人员。”
“不是内部人员。”五条悟摸了摸下巴,忽然灵光一闪:“不会是什么野生的咒术师吧!”
五条悟的一番话仿佛打开了他们的新思路,这确实很有可能。
未经历过咒术高专专门教导的咒术师对咒术界的归属感并没有那么强烈,很容易被政府说服成为政府与咒术界之间博弈的炮灰。
“最近有发现什么新生的咒术师吗?”能被政府招揽,认为能够成为撕开咒术界排外屏障的咒术师实力不会岌岌无名。
看看能不能通过最近声名鹊起的咒术师查到这位特遣官的身份,届时对方来到高专他们也好有准备。
嗯……
三人同款沉思的表情。
新生咒术师、实力强大、未被咒术界收录……
夜蛾正道:“……”
五条悟:“……”
夏油杰:“……”
夏油杰犹豫道:“话说,这个标准是不是有点眼熟来着。”
夜蛾正道:“不久前我似乎见过一个。”
两人同时将视线转向看似仍在沉思,实际上已经走了有一会儿的五条悟。
“悟,你怎么看?”两人异口同声。
五条悟看看天,看看地,最终在同期和老师炽热的目光下理直气壮:“不可能是大叔啦,他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帮政府做事的样子啊。”
两人一想,觉得这话还是有几分道理。
按照塞涅斯的行事风格,看上去确实不像是会被政府收编的样子。
“嘛,反正过几天就能见到了,到时候再看吧。”五条悟这么说道。
夜蛾正道犹豫地收回视线,叹了一口气,说道:“也只能这样了。”
最后,他又再次语重心长地叮嘱两人这段时间一定要老实点,不管怎么样那位不知名的特遣官都是政府派来的人——虽然上面的高层极力反对但最后以失败告终。
所以在找到解决咒术界与政府矛盾的方法之前,禁止五条悟跟夏油杰违反咒术师条例,以免被那位特遣官抓到小辫子。
在少年们嫌弃的呿声,夜蛾正道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安慰自己现在高层与政府还处于合作关系,那位特遣官不至于会在这个时候撕破脸皮。
第50章 特遣官
在夜蛾正道义正言辞地警告他们最近老实点后,迫于班主任铁拳的威力,五条悟和夏油杰很是安分了一段时间。
具体表现在老老实实出任务,本本分分上课。
不是因为高层们忽然良心发现觉得17、8岁的少年们在文化方面有所欠缺。
而是那位特遣官新官上任三把火,不知从哪得到高专学生的任务清单,认为就目前学生的任务频率不符合《学校教育法》与《教育基本法》相关条例,责令高专进行整改。
原本高层对这位特遣官提出的意见嗤之以鼻,采取忽视的态度,没想到没过多久对策科直接通过内务省削减了投向咒术界的部分经费。
虽然这部分经费的损失对咒术界来说算不上伤筋动骨,但却让从未在政府面前吃过亏的高层狠狠丢了个大脸。
也让他们意识到这次政府的态度是前所未有的强硬。
作为一个具有半官方性质的民间组织,咒术界在不撕破脸的情况下与国家机关进行抗衡并不现实。
况且高层们还没有弄清对策科忽然翻脸与咒术界打擂台的缘由,在未触及他们核心利益的情况下,大部分高层都保持着观望的态度。
无论高层与对策科如何博弈,身为高专学子,五条悟夏油杰的任务频率都大大削减,让他们终于有时间坐在教室拿起许久不见的课本。
一年级的学弟们也难得迎来了属于他们的假期。
同样忙碌的硝子因为这件事情获得了些许喘息的机会,能够跟自己的同期好好聚一聚。
“说真的,就冲着能放假,我投特遣官一票。”硝子气若游丝地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说道。
在今天之前,硝子已经连续工作两天一夜,睡眠时间不超过五个小时,让她眼底的青黑又浓重了几分。
五条悟跟夏油杰同款动作表情趴在桌上,脸上满满都是悠闲后的倦怠感。
五条悟完全不想说话,只想趴在桌子上就这么睡到地老天荒。但是很可惜,即使不需要出任务他们也要上课,现在不过是趁着课间偷个闲,犯个懒。
忽然不知道谁的手机响了一声,夏油杰扫视一圈后推了推五条悟蜷起的手臂说:“悟,你的手机响了。”
五条悟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随后像是全身的骨头都断了一般,就着趴在桌子上的姿势将兜里的手机掏了出来。
他凭着感觉打开手机,将屏幕支在脸前,这才睁开眼看看是谁给自己发的信息。
下一秒,他簌地站了起来,引得两个同期纷纷向他投去疑惑的目光。
他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一脸跃跃欲试地对同期们说:“老头子给我发信息了,说特遣官现在就在高专,被请去跟那些老头们开会去了。”
硝子和夏油杰对视一眼,瞬间get到对方的意思,一脸严肃地站起来,说道:“这可是特遣官大人,我们身为咒术界的中流砥柱怎么能不去拜见呢。”
话是这么说,但三人视线交换时眼底闪烁着的八卦光芒却暴露了他们真实的想法。
虽说高层一直极力阻止特遣官入驻高专,但是毕竟特遣官背后站着的是整个政府机关,胳膊拧不过大腿,最终还是捏着鼻子组织了这次会面。
但是这并不代表高层真的接受了政府在咒术界中安插的钉子,本次会面必定会有一场精彩纷呈的撕逼大战。
想到这里,三人的眼中同时冒出锐利的光芒,就像是嗅见鱼腥味的猫。
尚且还算有点良心的夏油杰清了清嗓子,犹豫道:“这样不太好吧,毕竟等下还有课……”
一抬眼,就见五条悟跟硝子已经勾肩搭背着走到了教室门口,五条悟还背着手挥了挥说:“那杰你就在这里上课好了,等我们回来之后会把现场情况告诉你的。”
“喂!”夏油杰瞬间把良心抛掉,一边追上去一边喊:“你们两个等我一下啊!”
特遣官与高层的正式会面被安排在高专深处的阁楼,那里也是以御三家为主体的咒术总监会召开高层会议的秘密基地之一。
至于为什么不设立在京都咒高,或许是怕特遣官得知了进入他们大本营的方法,于是干脆启用备用会议地点。
位于东京高专内部,以红色为主体的阁楼前空无一人。
五条悟摘下墨镜,从六眼的视角看,阁楼内部的咒力混杂在一起,少说也有几十号人,只是不知道其中哪道咒力属于那位特遣官。
一行三人不约而同选择躲在阁楼前不远处的灌丛中,五条悟在空气中挥了挥手,驱散萦绕在耳边嗡鸣不停的蚊子。
虽然有无下限阻挡蚊子们的叮咬攻击,但是这种持续不停的嗡鸣声还是扰得人心生躁意。
五条悟简单给两个同期解释了一下现在阁楼内的情况。
“那么多护卫,那些老家伙还是这么怕死啊。”五条悟这么说道,“像大猩猩一样展现自己的肌肉却不知道光秃秃的屁股早就把自己的窘态暴露得一干二净。”
五条悟双手抓着不知道从哪捡的树枝,欲盖弥彰地挡在自己的脸前,悄咪咪往阁楼的方向望去。
两个同期一左一右蹲在他身边,也眯起眼睛,全神贯注地注视着阁楼那边的动静。
“出来了没有?”
“还没呢……啧,怎么这么慢,悟你别挤我……”
“嘘,小点声啊你们俩,吵死了……”
灌木丛中传来叽里咕噜的说话声,声音大得像是有十几只鸭子一起嘎嘎直叫。
躲在草丛里的三人你挤我一下,我推你一把,互不相让。
忽然,五条悟揪着夏油杰额角刘海的手顿了一下,敏锐地察觉到阁楼那边传来的动静。
他连忙按下两个同期的脑袋,借力探出头去,在同期们的痛骂声中瞪大双眼。
手提着公文包的年轻人从阁楼前长长的台阶走下来,然后停在最后一节台阶上,回身望着阁楼的方向。
五条悟眯起眼睛再三打量了那个年轻人一圈,从那斯文的装扮,温和的气质以及清瘦的身躯来看,怕是随便一个四级咒术师给他一拳都要跪下来求他别死。
他默默地将这人从特遣官的猜测人选中剔除出去。
夏油杰和硝子也探出头来悄悄地观察那人,看了两圈跟五条悟得出一样的结论。
三人就这么猫在灌木丛里等着,那年轻人也一直站在阁楼前,时不时看看腕上的手表,再将目光投注到阁楼,似乎是在等待里面的什么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三人的耐性也在时间的推移中被逐渐地消磨。
终于还是五条悟最先耐不住性子,直接将手里的树枝一抛,起身一抬长腿从灌木上方跨过去,朝着那个年轻人走去。
“喂,悟,等下……”夏油杰一边这么叫着,一边跟上。家入硝子却不打算凑这个热闹,奶妈还是待在大后方比较安全。
于是她不动如山,继续猫在灌木后。
“下午好哦!”五条悟一边自来熟地打着招呼,一边走上前去。
小野寺平丘的视线从阁楼处收回,目光投向迎面而来的高挑少年。
“下午好,这位……”小野寺仔细打量了一下来人的装扮,视线落在白发少年心口处的漩涡纽扣上,“这位同学,请问有什么事吗?”
白发少年身后还跟着身量相仿,但额前留着一缕造型奇特的刘海的男生,看起来两人应该是同期。
小野寺关注着两人的外貌,默默跟对策课收集的咒术师的资料一一对应。
这么突出的特征他想不知道都难,御三家之一五条家的家主五条悟和千年难遇的咒灵操使平民术师夏油杰。
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一级咒术师,甚至对上特级咒灵也不落下风。
虽然小野寺对咒术界内部的评级并不了解,但是能在如此年轻就达到这种等级的咒术师绝对不多见。
他脸上端起既不热络也不失礼的社交式笑容。
等两人走到近前,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小野寺嘴角的弧度瞬间僵硬起来。
他心神一凛,浑身肌肉瞬间紧绷起来,要知道刚才在阁楼内被一众咒术总监会高层敌视的目光注视着都没有这种让他想遁地而走的冲动。
鹤立鸡群的身高也是,自上而下的目光将这压迫感再添几分沉重。
好在与塞涅斯相处时间久了以后,对于身高差距他也差不多快脱敏了。
但偶尔小野寺还是控制不住心底冒酸水,话说咒术师怎么都这么高,难道咒力还有让人增高的作用吗?真是羡慕啊!
两个少年都是身高腿长的身材,不过几步就走到近前。
小野寺注视着五条悟将脸上戴着的墨镜压低,露出一双恍若神明的苍蓝色眼眸。
在他近距离对上那双眼睛陷入神识恍惚后,他听见白发少年与身边的同伴说道:“真的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没有一丝成为术师的可能呢。”
夏油杰没做什么反应,因为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这么一想,这次官方那边派人插手咒术界的事情都变得荒谬起来了。
普通人怎么可能祓除咒灵,他们连咒灵的本体都看不见,甚至会因为得知咒灵的存在而惶惶不可终日最终催生出更多更强大的咒灵。
夏油杰心底油然升起难言的烦躁感,这种感觉不强烈,但是却像是卡在喉咙的粗粝沙子,咳不出来咽不下去,徒增烦恼。
成年人的社交场合中绝对不会出现这种这么直白的话语,可偏偏说出失礼话语的是未成年的,还处于意气风发的少年人。
这种不经意的吐槽完全不能对身经百战的成年人造成半点伤害,至少比起在会议室内听过的各种贬低的话语要可爱多了。
小野寺平丘的脸上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五条悟往他身后的阁楼张望了一下,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们派来的特遣官就在里面吧。那些老头子可不是好对付的哦,逼急了可是什么都能做出来的。”
从内部的咒力分布来看,怕不是把家里的精锐都带上了。
只是一个政府派来的专员而已,有必要这么严阵以待吗?
小野寺从他的言语中获知暗藏的提示,其言下之意令人毛骨悚然。
他表情不变,眼神却逐渐深沉下去。
看来咒术界私底下背着政府干过的脏事还不少,至少如果今天不是塞涅斯在场,换做另一个人说不定转眼就要传出什么不幸的消息。
40-50
同类推荐:
咒回非正常恋爱攻略、
全界乐园、
暗堕本丸,在线直播、
囤货,人需要咪的帮助、
贝利珠、
我似乎在崩铁模拟器里犯了重婚罪、
魅魔在向哨恋综当万人迷、
人,别怕,咪来帮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