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怎么找雷大个是个问题。郝运只记得这家伙在地球开了家私人诊所。天知道纽约有多少家私人诊所。主角应该不会干无照经营的黑诊所吧？那就先从纽约新近注册的私人诊所找起。这点小事对神盾局就是洒洒水啦。


    “弗瑞局长,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郝运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


    “拯救地球计划, 要开始了吗？”


    “……”郝运顿了顿，“来人应该是帮手。但是可能会在地球上制造点小麻烦。”这位神外来客又不是财大气粗的大富豪，可以做战损赔偿。


    弗瑞头痛地呻/吟一声：“这就是你的好消息和坏消息吗？”


    “不。”郝运不再卖关子, “好消息是神来了，坏消息是神在地球劈鬼。”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了一句含混的脏话，能把弗瑞局长逼得爆粗口，看来最近他压力很大呀。“刚才有半只鬼消失前提供了一点儿线索，我需要纽约近半年注册的私人诊所的医生信息。”


    “科顿特工会全力配合你。”


    “内患解决的还算顺利吗？”郝运隐晦地问。


    “大蛇们揪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小蛇不足为惧。”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神盾局都快被九头蛇钻成窟窿了。不过只要斩断上层蛇头，底下的小蛇接不到新命令, 也就只能老老实实继续干神盾局的活。这年头培养点儿人才不容易，只要能干活，黑猫白猫都是一样用。清缴头头脑脑时，缴获不少战利品, 弗瑞决定拿出绝大部分投入加薪池和奖金池。如今只要待遇优、奖金多、福利好，在哪干不是干呢。他一定要让那些误入歧途的下属们摆正心态、重归正路。


    “那跟着我的人是不是可以撤了？”


    “再跟段时间，防止有人反扑。”弗瑞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冷意。


    郝运原本考虑到弗瑞人手不够用，自己就不要浪费资源了。既然弗瑞这么说，他也就不再推辞。


    科顿特工很快按要求调到医生信息。


    “就这么多？”郝运从头看到尾也没发现哪个人能跟雷大个扯上关系。


    “还有黑诊所，这个需要点时间。”


    “这里边的医生有跛脚的吗？”郝运想起一个比较明显的特征。


    旁边的下属查了一下, 回道：“没有。”


    “不限注册时间呢？”


    下属去掉日期限制，重新搜索, 弹出一条符合条件的信息。“唐纳德·布莱克。”


    郝运翻看着信息。这是一家位于布鲁克林的私人诊所——“布莱克社区健康中心”。唐纳德·布莱克既是经营者，又是唯一的全科医生。照片上的人看起来很医生，毫无神邸的张扬与霸气。脸部线条甚至有点过于柔和，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深棕色的头发，略显凌乱，像是来不及精心打理，有几缕发丝垂在额前，遮住部分眉眼。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深邃而温和。


    超英团果然各个是伪装高手。


    “谢谢，你可以回去了。”不是什么危险的地方，郝运决定自己先去诊所探探情况。


    “Boss让我配合您的行动。”


    “你们这样去什么也问不出来。”郝运不想暴露得太多，“我先去摸摸情况，有消息我会同步给弗瑞局长。”


    “我可以伪装配合您，必要的时候还能保护您。”科顿特工恪守敬业守则。不管这位不肯以真面目示人的特别顾问什么来头，有一点很明显，身体很菜很弱鸡。万一出点什么事，不好跟Boss交代。


    “科顿特工，谢谢你的好意，我有特别保护人。”


    “那您一切小心。”善意已经传达到位，科顿特工见好就收。这几起雷击事件如果由他的小组继续调查，大概率只能以异常天气现象上报。Boos肯定不会满意这个结果，现下有人接手这个烫手山芋，科顿乐得回家睡觉。


    诊所藏在布鲁克林一条老街的深处，周围都是小酒吧、网红咖啡馆、潮牌店。夜已深，人未静，三三两两的人，或靠窗而坐相对谈笑，或吹着夜风默默抽烟，或隐在暗处干些适合暗夜里干的事。越往里走灯光越暗淡，郝运沿着小巷子走到头才看见一家门脸很小的诊所。


    褪色的白漆招牌，掉漆的木门，窗户上还挂着上世纪风格的百叶窗，透着一股子格格不入。要不是“布莱克”三个字还算清楚，郝运差点以为误入什么专为特殊人士服务的黑诊所。


    木门半掩着，透出昏黄的灯光，郝运一边推门，一边探进去半个脑袋：“有人在吗？”


    我去，这都是什么鬼东西？是不是来错地方了？郝运看着半空中漂浮的诡异东西，恨不得立马自戳双目。


    诊所不大的空间里盘旋着一团不知道从哪个坟场飘来的幽影，散发着能冻结整个太平洋的寒意。看到有人来了，集体凝视过来，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窃窃私语。


    这不是视觉层面的凝视，更像是直接穿透大脑进入意识层面的扫描，任何被它们盯上的生命，都会觉得自己无处可逃。


    郝运在心里叫嚣着赶快离开，双腿却像定在原地的柱子一般挪不动分毫。


    “干什么？”伴随着一道不耐烦的暴躁声音，一个身材中等、算不上高大魁梧的中年男人拖着脚走出来，透着一股子事不关己的懒洋洋。


    一样的跛脚，一样的面容，可是不是照片上那个温和干净的邻家医生模样。皱巴巴的白大褂松垮地挂在身上，胸前还有几滴可疑的深色污渍。镜片后的眼睛仍旧深邃，却带着与生俱来的骄傲，甚至有点目空一切，连脸部的线条都变得硬朗威严。


    人类的身体，神明的灵魂。郝运脑海里浮现出一句话。锤子……寄主……复活……所以那只半截鬼想表达的意思是锤子的主人在地球找了个新身体复活？怪不得资料里显示唐纳德·布莱克入行已有十年。


    那团让人感到严重生理不适的幽影似乎很害怕这个换了灵魂的医生，一见到来人便颤抖着四散逃开。不过，它们似乎只能在诊所里活动，哆哆嗦嗦地各自找位置努力把自己藏起来。郝运这才看清楚这群怪物本来的样子。


    有的只剩下一架骷髅，眼窝却有两团跳动的暗蓝色火焰。有的是碎裂晶柱拼接成的虚影，漂浮间流转着幽绿色的暗光，头部的位置只有一颗小小的乳白色晶石。有的只是一团半透明的淡紫色星云状物质，仿佛形态不定的雾气，边缘始终在缓慢地流动、变形，时而延展成一层薄纱，时而收缩成浓稠的漩涡，隐约能看到无数张模糊的类似人脸的东西。也有像人的幽影，但只是像而已，要不是脑袋太大，就是身体太矮，或者头上长犄角，还有的屁股带尾巴……


    真是各式各样，只有想不到，没有它们长不到，还各有各的丑法，看得人眼睛火辣辣想流泪。还不如不看清呢！郝运不知道这些玩意是什么，总归不可能是地球生物。


    所以外星鬼魂先一步外星人入侵地球了？雷大个最近劈的就是这些丑玩意？为什么不一次性劈完，准备留下这些当宠物，还是一天劈几只好打发无聊的地球生活？有能压制怪物的人在，郝运也不怕了，乱七八糟的念头开始在小脑瓜里闪来闪去。


    “这里是诊所，没病赶紧走！”布莱克医生看着转着眼睛四处打量的深夜来客，直接赶人。


    “布莱克医生，是我呀，那个长期失眠还有重度幻觉的患者，之前找你开过药，你不记得了？”郝运睁着眼说瞎话。


    布莱克医生脸上闪过慌张，接着话头说：“是你呀。灯光太暗，我没看清楚，以为是哪里来的流浪汉。你的失眠和幻觉好些了吗？”


    “吃了药倒是没怎么见到鬼魂了，但是我好像看见有什么东西在你的画框里蠕动。”郝运指着墙上的北欧风景画，看起来颇为苦恼，“我的幻觉是不是更严重了？”


    布莱克医生瞳孔一缩，噌的一下挡住画框，明明很心虚却又强装镇定。“看来我的药没什么效果，你最好去精神病院接受更为专业的治疗。”


    一个战力爆表习惯用拳头说话战无不胜的神明，突然附身在一具脆弱无力的凡人之躯上，已然饱尝人间生活的艰辛与不易。幸好原来那个凡人的记忆和医术基本都在，让他不至于像个傻子一样流落街头，为了一口吃的来回奔波。这个世界早已不是记忆中的那个中庭，拥有强大力量的人不在少数，在神力恢复之前一定不能被人发现异常。这是雷神接受了被贬下凡的事实后，给自己定下的生存方针。


    只是万万没想到，竟然有凡人能看见鬼魂。好在这人以为自己得了幻视病，没有发现这项特殊的能力。如果神力还在，只需动动手指，就能一举消灭这些恶心的渣滓，哪用得着像现在这样每天几十个几十个的劈，招人眼不说还费劲儿。眼下必须尽快把这人忽悠走，再找个地方把剩下的渣滓关起来。


    “我不想被当做精神病。有时候我真觉得我看到的东西真实存在。”郝运可怜兮兮地说，“电脑后边就有个皮肤比老头还皱的大脑袋家伙正在偷看我，它的耳朵还竖起来了，幻觉不可能连细节都这么清晰吧？”


    “当然有可能。”“布莱克”医生结结巴巴，努力在留存的记忆里扒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比如……比如……你比一般人想象力丰富。”


    郝运强忍笑意，不准备再逗下去。“布莱克医生，我有两个鬼魂朋友失踪了，是不是被你抓来劈了？”


    “我没有。”“布莱克”医生下意识反驳，又立马改口，“我认识精神科有名的专家，可以介绍你认识。”


    “妙尔尼尔，吾之力来源于此。”郝运好整以暇。


    “布莱克”医生神色一凛：“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别这么紧张。我已经把最大的秘密透露给你，只想用真诚换真诚。”


    凡人多狡诈，有看病不给钱的，有给假/钱的，还有闹上门让他赔钱的，入世不久的神明深有体会。眼前的人看起来不像心机深沉之辈。相信还是不相信？“布莱克”医生神色挣扎。


    “你的雷击已经引起特殊部门的注意。如果不是我拦着，今晚就会有一群西装革履的人冲进这里，把你抓起来关进一个特殊的小房间，用尽手段只为从你嘴里套出所有的话。现在的你恐怕很难逃脱他们的控制吧？”


    “对付你绰绰有余。”布莱克”医生不屑道。


    “神明不会伤害无辜的凡人。”郝运微微一笑，“我感觉到你对地球没有恶意，但是有关部门的人不相信。我可以替你背书，毕竟你还有这么多外星鬼要处理。”


    “你想干什么？”


    “我只想找到我的鬼朋友。”


    “我处理的都是黑暗幽冥的渣滓，没有你要找的鬼朋友。”


    “说实话，我见鬼的能力还在探索中，如果你能提供一些有价值的信息给我作参考，我一定当好中间人，让你在地球少点麻烦。”郝运伸出友谊之手。


    第62章


    “布莱克”医生定定望着这双闪着真挚亮光的眼睛, 想起了自家弟弟。洛基想要说服他的时候也是用这样的眼神期待地望着他。每一次他都不忍拒绝，哪怕知道弟弟可能又在谋划什么恶作剧。


    没有弟弟的日子，很无趣。以前兄弟俩闯了祸、干了恶作剧, 都是被罚禁闭。关禁闭不能喝酒、不能吃肉，滋味很不好受，但好歹还有弟弟陪着, 能一起说说话。这次他却被贬下地球，也不知道弟弟会面临什么样的惩罚。不过弟弟那么聪明，肯定能找到机会偷偷溜下来看他。


    地球酒也多，好吃的也多，他得努力多攒点钱, 等弟弟下来了好好招待一番。让弟弟看到，哪怕神力没了, 他也能过得很好，这样弟弟才能少点愧疚, 才能放心回去继承王位。


    所以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闹出许多烂摊子，更不能被人盯上，耽误赚钱。他要努力当好一个凡人, 保住这间赖以谋生的诊所。


    神明第一次尝到了屈服的滋味。他伸出手快速拍了一下那只在半空中悬了许久的合作之手，朝里歪了歪头：“上去说。”然后转身一瘸一拐地带路。


    郝运跟着踏上狭窄的楼梯，登上二楼。映入眼帘的是间不大的起居室，空酒瓶和汉堡炸鸡薯条的包装盒散乱地堆在地上，墙角靠着一根不起眼的拐棍。郝运的目光在拐棍上停留片刻，又不动声色地离开。


    “随便坐。”“布莱克”医生指指沙发, 率先一屁股坐下。


    郝运笑笑，拿起沙发上的半袋番茄酱, 四下看看没找到垃圾桶，只好先丢进茶几上的杂物堆里。


    “正式介绍一下，我叫郝运，来自种花国。”


    “索尔，来自阿斯加德。”某神言简意赅。


    郝运脸上的笑容更大：“我还是叫你唐纳德吧，你得尽快适应凡人的身份。”


    “随你。”“布莱克”医生抄起身边的啤酒罐，可惜罐底对着天也只勉强倒出来几滴。他索然无味地咂咂嘴，将捏扁的罐子随手一扔，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想到待会还有很多个为什么要问，郝运决定先来点小小的贿赂。“我有点饿了，想吃点东西，炸鸡、汉堡、薯条，再来点啤酒，怎么样？”


    郝运一边在手机上库库下单，一边用余光偷看对面的反应。只见某神明显一动，又若无其事地窝进沙发，双臂慢慢从胸前放下，搭在沙发扶手上。


    真是好哄，怪不得总是被邪恶弟弟忽悠。郝运在心里偷偷一笑，面上却装出刚想起来的样子：“你现在不方便喝酒吧？万一有人来看病……”


    “布莱克”医生马上直起身子，语速极快道：“大半夜的谁来看病。再说地球的啤酒就是带点酒味儿的饮料。”


    “医生喝酒总归不太好吧。”郝运瞅着四散的酒瓶子不确定地说。


    “我千杯不醉，阿斯加德最烈的酒都干不倒我。”“布莱克”医生挥舞着手臂，似乎这样就能增加话里的可信度。


    郝运想了想，才妥协道：“那……好吧。”


    “你这家伙，挺对我胃口，想知道什么，问吧！”“布莱克”医生恢复大咧咧的本性。


    “那些怪物为什么来到地球？”


    “一万年前，他们的首领被我封印在黑暗幽冥。看我变成凡人，来报仇了呗。”“布莱克”医生满是不屑。


    “那你怎么突然来到地球了？原来的布莱克医生呢？”


    “布莱克”医生脸上闪过三分别扭，两分心虚。“来……这里……嗯……历练历……练。我来之前那个布莱克就过劳死了。明明身体不好，还没日没夜地救人。”某神嘟嘟囔囔。


    “你的神力是因为凡人的身体被压制了吗？”郝运贴心地帮某人找理由。毕竟还得给弗瑞交差，有些话必须得问清楚才行，但是只靠这位恐怕编不出能够自圆其说的故事。


    “啊……”“布莱克”医生眼神飘忽，“既然决定下凡历练，肯定不能过分使用神力。”


    郝运了然地点点头：“那些怪物你能尽快解决吗？再这么慢慢腾腾劈下去，关注的人越来越多，不好交代呀。”


    “布莱克”医生面露尴尬：“我现在只剩出生时自带的雷霆之力，这些渣滓好些在宇宙中漂泊了几万年，没那么容易消灭。按我现在的力量，只能每天处理一部分。”


    看来雷大个还不能召唤雷神之锤。郝运心里有了数。“万一跑了怎么办？会不会伤害普通人？”


    “它们来此地的目标就是我，除非首领改变命令。”“布莱克”医生冷笑道。


    “这么忠心？”


    “一群没有自我意识的渣滓罢了，根本不知道反抗是什么。”


    郝运懂了：“怪不得它们明明害怕，还不敢逃跑。”


    这年头做鬼也不容易。郝运决定想点办法帮它们尽快解脱：“那些怪物有没有弱点？”


    “布莱克”医生想了半天：“怕光算不算？”


    “具体说说。”郝运眼睛一亮。


    “别想了，中庭的阳光最多让他们叫几声，冒冒烟。它们大都死在战场上，魂力很强大，漂泊期间不知道又吸了多少亡灵的恶意和怨气。”


    “好吧。”郝运有点失望，“我们这里的鬼倒是不怕阳光。”


    “凡人的灵魂脆弱得很，死了滞留人间，也没什么威胁，规则自然懒得管。”


    “……”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着实不怎么讨喜呀。怪不得你老爹要贬你下凡教育你。郝运忍不住腹诽。


    “我听到楼下有动静，是不是汉堡和啤酒来了？”“布莱克”医生从沙发上弹射起身，一溜烟冲下楼。


    “……”地球的好吃好喝可算让你掏着了。瞅瞅这屋，让你给造的。郝运一时竟不知这位雷神是来历劫的，还是来享受的。


    “中庭的朋友，真够义气，点了这么多。”“布莱克”医生呲着大白牙，换了一副新面孔。


    不一次喂饱你，怎么跟你哥俩好呢。郝运起身接过一袋外卖，正发愁往哪放，某神呼啦一下把茶几上的杂物推到地上。


    还真是不拘小节。郝运望着满屋狼藉，克制住收拾的冲动，重新坐下。


    某神喜滋滋打开一罐啤酒，一口气干掉，回味地咂咂嘴：“你们中庭的酒可真不赖！”


    刚谁还说是饮料来着。郝运堆起笑：“你喜欢就好。”


    “别客气，一起喝。”某神反客为主。


    郝运看着被硬塞进手里的啤酒，只好举起碰了一杯：“欢迎你来地球做客。”说完轻轻抿了一口。只是陪一点啤酒，应该不会醉。


    “你怎么娘们唧唧的，酒要像我这样大口喝才得劲。”某神说着又一口灌下半瓶。


    “我酒量不行。”郝运认怂道，“改天介绍一个喝不醉的朋友给你认识。”


    “什么时候？”某神的眼都快亮成探照灯了。


    “……”郝运突然觉得这个提议不妙，赶紧搪塞道：“他最近有点事，等忙过这段时间。”


    某神的失望简直溢于言表。


    “有没有办法可以跟鬼魂取得联系？”郝运趁着酒兴，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某神想了想，才道：“招魂术。”


    “你会吗？”郝运期待住了。


    “呃……嗯……那个……”


    “好吧，你不会。”他怎么会对一个只会用武力解决问题的家伙产生这样的期待？


    “我生来就是武神，学那玩意干什么？只有天赋不足战力不强的家伙才会学这些糊弄人的小法术。”某神逐渐强词夺理。吃了人家的东西，没帮上忙，他也觉得不好意思，赶紧开始找补：“我弟弟过段时间应该会来看我，他懂很多法术，招魂术肯定不在话下。”


    郝运幽幽看了某神一眼，并不想找某神的邪恶弟弟帮忙。


    某神却误会了，忙解释道：“我弟弟洛基很厉害的，研究法术只是他的众多兴趣之一。他经常在宴会上弄些有趣的小法术，连父王母后都被骗过好多次。”


    得了吧，你这个深度弟控。你能有今天，你弟弟功不可没。说不定这些黑暗幽冥的渣滓跟你弟弟都是一伙的。当然最后这句只是郝运的私心猜测，他还不知道未来有一日竟一语成谶。


    眼见某神一边大口干汉堡，一边呜呜啦啦恨不得将弟弟夸得天上有地上无，郝运忍不住泼凉水：“无缘无故的，你怎么就来地球历练了呢？”


    “干了一架呗。”某神说完才意识到嘴快，忙喝酒掩饰。


    “为什么会干架？”


    “当然是为了阿斯加德的荣誉。”某神理直气壮。反正已经说漏嘴了，无所谓了。他是为了荣誉被贬，不丢人！


    郝运深吸一口气，尽量委婉地表示：“守护荣誉不一定非得打架。”


    “他们都打上门来了，要是不还击，还会有第二次。”


    “这是你的想法，还是别人告诉你的？”


    某神停顿几秒：“当然是我觉得。”


    “那黑暗幽冥的渣滓又是怎么知道你变成凡人了呢？”


    “我被贬下凡的事又没特意瞒着。黑暗领主被封印了，也还是黑暗领主，搞点消息不是什么难事。”某神天真地说。


    郝运闭了闭眼，决定最后努力一把：“我们这里有种说法，谁是既得利益者谁是嫌疑人。你有想过，你被贬了，谁是最大受益者？”


    某神啪的一下扔掉手里的汉堡：“所以你们凡人多狡诈。我们阿斯加德才不会像你们这样把人都想得这么坏。”


    带不动，根本带不动，再说下去恐怕就要被扫地出门了。郝运彻底投降：“好了好了，我不过是聊天随口说说，干嘛跟香香的汉堡过不去。”


    某神眼神凶狠，恨不得戳几个窟窿才好。


    “哎呀，都是我不好，影响你心情了。改天我买最好的酒、最好的菜给你赔罪，好不好？”郝运汗涔涔地哄着，“说了这么久，一定口渴了吧，来来来，喝点啤酒润润喉咙。”


    某神眼神徘徊。


    郝运忍住笑，继续赔小心：“我看过跟你有关的神话故事，没想到崇拜的英雄真的存在，还能像朋友一样坐在一起喝酒聊天。只是看着你从无所不能的神变成和我们一样的普通人，替你不值，才说了那些有的没的。没想到伤害了你的感情，真对不起。来，这酒就当我赔罪。”郝运说着一口气干掉手里的啤酒。


    某神被这股豪气感动，决定原谅凡人的不小心，咕嘟咕嘟喝干啤酒，一把搂过凡人朋友，大笑着说：“痛快！今天不醉不归！”


    “……”


    第63章


    某神一罐又一罐喝得浑然不知天地为何物。不知是人类的身体不胜酒力, 还是乍然跌落神坛的落差与不甘，亦或是被父神抛弃的不解与委屈，可能还有对现在和未来处境的迷茫与无助, 种种因素层层叠加，情绪在这一刻终于绷不住了，犹如决堤的洪水滔滔流向唯一能够倾诉的对象。


    郝运耐心听着某神一会儿大逆不道地直言奥丁软弱无能, 一会儿又义正言辞地陈词战斗的必要性，一会儿又伤心欲绝地诉说被剥夺神力的绝望，一会儿又萎靡不振地呢喃被流放中庭的心酸。


    开始他还安慰两句，说什么“你父神这么做一定有他的良苦用心”、“父亲不可能放弃儿子”、“这不是驱逐而是历练”云云，后来看某神在牛角尖里执迷不悟, 干脆也不浪费口舌了。


    人教人一辈子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只有真正经历了, 才会明白这不过是一位严父对鲁莽儿子的教育，现在的放逐, 只是为了未来更好的回归。


    “妙尔尼尔，我最亲爱的伙伴，你独自待在冰冷的兵器库，会不会觉得孤独？此时此刻, 你有没有像我想念你一般想念着我……”某神又陷入对亲密战友的深切思念中。


    好家伙，喝点酒还会念诗了？郝运看看角落里平平无奇的拐杖，趁机问道：“雷击现场的铭文标记是怎么回事？”


    “我仿照妙尔尼尔定制了一把锤子，就好像我们还在一起战斗。”某神伤感地回道。


    “……”果然人在愿意的时候不会嫌麻烦！


    “我很担心我的鬼朋友，你能不能提供点思路？”郝运不甘心地追问。


    某神皱着眉冥思苦索好一会儿，才蹦出一句：“你的鬼朋友叫什么？”


    “奥利西斯·尤金。”


    “奥利西斯——”


    “大半夜的, 你喊什么？”郝运赶紧用大鸡腿堵住某神的大嗓门。


    “在阿斯加德，喊两声就能听见。”某神咕哝着说。


    就不该对这家伙抱什么期待。


    “你楼下的怪物还得几次才能处理完？”


    “大概……大概……好几次吧……”


    “如果有足够强的光, 能不能干掉它们？”郝运想到某种可能。


    “除非像太阳中心那么强。”


    郝运精神一振：“你有没有办法把它们装起来？”


    “装起来干嘛，它们跟着我又不会跑。”


    你现在恐怕承受不了太阳中心的热度。郝运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他去完厕所，装作无意间碰了一下墙角的拐杖，惊讶地叫道：“这拐杖怎么回事，怎么拿不动？”


    某神嗤笑一声：“一个破拐棍都拿不动，你们凡人真弱！”


    “你现在也是凡人，不信你来试试！”


    “试试就试试！”某神不信邪。


    两分钟后，某神坐在地上亲亲热热地抱住拐棍：“妙尔尼尔，还好你没有离开我。我现在只有你了。”


    真肉麻！郝运抖落一身鸡皮疙瘩。


    “是不是举起妙尔尼尔就能一举消灭楼下的怪物？”


    “这点儿小杂碎只需轻轻一锤。”某神比划着。


    郝运心里一喜：“明天我带人过来。”


    “干嘛？”


    “处理那点儿杂碎。”


    “怎么处理？”某神懵了。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郝运神秘一笑。


    “那你快点。那群杂碎每天叽叽喳喳，吵得我头疼。”某神巴不得尽快解决。


    但愿明天你还笑得出来。郝运心情颇佳地走出诊所。但是他先笑不出来了。


    没走两步就被一个娇美柔弱的女郎缠上。郝运冷着脸说了一句不需要，女郎仍不放弃，拉着他的胳膊纠缠。


    “求你，我今天再没有客人就会被打死。”女郎仰着头面露哀求，顺带撩开衣服，露出胸口后背的新旧伤痕。


    郝运面上一热，眼睛根本不知道往哪里放。他摸出钱包抽出两张大钞，想了想干脆全部拿出来，一齐塞给女郎。谁知女郎还不放过。


    “你是个好人，让我服务一次，你会很舒服的。”


    “再不松手，我就报警了。”郝运声音都冷了。


    女郎却伸出胳膊藤蔓一般缠上来。郝运扯了扯，没扯开。这女孩瘦瘦小小，劲儿还挺大。不对，电光石火间，郝运感觉心头一阵发凉，呼吸跟着错乱起来。


    冰冷的刀尖刺破胸口的皮肤，钻心的疼痛让他险些站不住。一道细瘦却有力的手臂托住他的腰。


    “别动，有人在暗处看着。”女郎火红的嘴唇在郝运耳边流连，仿佛耳鬓厮磨一般。


    郝运感觉刀尖在刺破肌肉到达心脏前停了，僵着身子不敢乱动。砰砰砰，心跳得厉害，他甚至有种错觉，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是与刀尖擦肩而过。


    “他们说我干完这一票，就会放我自由。但我是个有原则的杀手，从不杀好人。”女郎轻轻在通红的耳朵上轻轻留下一吻。


    “得让他们相信我这一刀足够结果你。可能有点疼，但是不会有危险，相信我。”女郎的红唇游移到白皙的侧脸，又是若即若离的一吻，手里的匕首跟着转了一圈。


    郝运身体一颤，发出一声闷哼，看起来就像受不住诱惑要躬身将人抱住。


    女郎用手按住伤口，看着鲜红的血在雪白的衬衫上晕开，不太满意地嘟囔道：“血还是不够。”说着直接用手抓住刀刃，鲜血和鲜血混合，洇出惊人的程度。


    “别倒得太快，给我留一点逃跑的时间。”女郎微微一笑，藏起匕首慢慢退开一步，转身拔腿就跑。


    郝运躬着身子，用手捂住胸口，慢慢滑向地面。说实话，胸口真疼，又是转又是按的，疼得额头都渗出冷汗了。但是他知道女孩说话算数，这不过是皮外伤。他甚至分出两分心神来关注自己的演技，只为能骗过暗处的家伙。


    负责保护的特工察觉到不对，恨不得跑出百米冲刺的架势，却没赶上红披风的速度。


    红披风稳稳接住软软倒下的人，一把打横抱起，直奔最近的医院。


    郝运白着一张脸，露出一个感动的笑：“这么晚了，你还在保护地球呀。”


    一定是担心大晚上他一个人不安全，特意留心他的动静，才会在他遇到危险时第一时间赶到。这家伙干嘛对他这么好，害得他眼睛酸酸的。


    “别说话，你会没事的。”超人努力保持镇定，不知道这话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怀里的人。


    他一直守在附近，一看到怀里的人被缠上就想冲出来，可是又觉得这么冲出来不合适。犹豫间两人竟亲密地倚在一起，女孩一点点吻了上去，小记者没有拒绝。


    他攥紧拳头，胸口起起伏伏，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嫉妒刚露出苗头，他便察觉了不对。


    血，好多血！


    他明明近在咫尺，却让小记者受了这么重的伤！后悔、内疚、慌乱、害怕一股脑涌上来，心里的某个角落开始坍塌。


    “不碍事，只是一点小伤。”


    “这么多血，怎么会不碍事？都是我不好，我应该早点发现。”超人满是自责。


    “她一开始是想杀我，但是临时改变主意。这点伤只是给暗处的人看的，不信你用透视看看。”郝运更用力地攀住肩膀，想以此证明自己的情况不糟。


    超人半信半疑地开启透视，心脏果然跳得很有力，没有出血的痕迹。他不禁大大松一口气，几乎要将战服撑破的肌肉慢慢不再紧绷。


    “我的心脏还算健康吗？”郝运笑盈盈地问。不知为什么，胸口的痛似乎感觉不到了。


    “看起来很有活力。”超人不禁哑然。


    “我觉得心跳得厉害。”郝运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像蝴蝶一样震颤，耳朵的颜色和白衬衫上的鲜血不知道哪一个更红。原本苍白的脸上也浮起两团可爱的红晕。


    “我也吓了一跳，心脏现在还在狂跳。差一点，只差一点。”超人越说越后怕。


    “有你这个守护神在，无论遇到什么危险，我都能化险为夷。”有一颗强大的心因为他而乱了节奏，郝运清楚地认识到这个事实。一股奇异的满足感涌上心头，仿佛置身在一片洋洋暖意之中。


    “我怕我也有来不及的时候。”


    “以后我会努力学着保护自己，让我们的英雄少点压力。”


    “如果我连你都保护不了，还怎么保护世界？”


    “糟糕，竟然让我们的大英雄都开始怀疑自己，我该怎么赔罪才好？”郝运露出苦恼。


    “只要你永远平安。”


    郝运先是一愣，然后有层层笑意缓缓绽开：“有你在，我一定长命百岁。”


    超人被这个笑容晃得眼前一花，下意识柔和了声音：“很疼吧？”


    郝运蹙着眉：“你这么一说，是有一点。”


    “我会让医生轻一点。”超人降落某医院的急诊室。


    “我们可能得演一场小小的戏。”郝运略带调皮地眨眨眼，“你演技怎么样？”说着闭上眼睛，松开双手，任由脑袋向后垂下。


    超人吸一口气，拔高声音：“医生，护士，有人受了很严重的伤。”


    超人的到来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乱，尤其伤者胸口的出血量实在惊人。等剪开衬衫，露出伤口，急诊医生才发现原来是虚惊一场。


    “您放心，没有伤及心脏，只需简单的缝合和包扎。”


    “这么多血，是不是还有其他隐伤？”超人不放心地问。


    “病人生命体征平稳，如果您担心的话，伤口处理完后可以做进一步的检查。”医生接着吩咐护士准备缝合。


    “这么重的伤，应该去无菌环境操作更为妥当吧？”超人提出意见。


    “您有担心很正常，但是这点小——”


    “医生，麻烦您等一等，我先打个电话。”郝运摸出手机拨通弗瑞的电话，低声嘀咕了半分钟。


    两分钟后，郝运被紧急送进手术室。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医生摘下口罩，满是疲惫地走出来。玩了好几个小时的手机当然很疲劳。


    一直等在手术室外的超人和弗瑞马上迎上来询问情况。


    “幸亏送得及时，病人抢救回来了，什么时候能醒要看他自己。”


    两人严肃又沉重地点点头。


    郝运胸口缠着纱布，戴着氧气面罩，被送进加护病房的时候仍睡得昏天暗地，很符合深度昏迷的状况。


    超人和弗瑞并肩站在病房外，透过玻璃窗口看着里头一无所觉的人。


    “最后的挣扎，那些人扑腾不了多久了。”弗瑞率先打破沉默。神盾局早就想和超人接触，奈何没有门路。弗瑞本来计划等铲除完内鬼，借郝运的线跟超人搭上关系，没想到竟以这种方式提前接触上，这会儿自然想趁机加深联系。


    “他是比较特别，但他不是你的特工。”超人冷着声音。他不知道小记者和这位神秘局长之间究竟有些什么，但看得出小记者很重要，也很受重视。


    “大难面前，每个人都有责任。”


    “他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他不该承担这么多。”


    “他选择参与进来，除了本身的勇气和责任感，更重要的是因为有你吧？”明明是问句，弗瑞却说得笃定。


    超人一时无言。


    “伤害他的人一个都跑不了。”弗瑞郑重道。


    “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处理。”超人丢下一句，径自离开。


    第64章


    郝运这一觉睡得很沉, 醒来时习惯性伸个懒腰，却没想到扯到胸口的伤口，不免龇牙咧嘴起来。


    “醒了。”弗瑞的视线从手机转移到病人身上。


    “竟然劳动局长亲自跑一趟。”郝运撑着手臂小心坐起来, 顺手拢拢因心电电极贴而敞开的病号服。


    “我不来，那些人怎么能相信你命悬一线。”弗瑞起身，帮忙将病床摇到合适的角度。“别看了, 人已经走了。”


    郝运明知那人晚上做完英雄白天还得当社畜，可听到这个消息仍忍不住露出一丝失望。人果然有了一就想二，郝运暗自唾弃自己。


    这点心思哪能瞒过弗瑞的眼睛，他决定帮某人解释一下：“等你出了手术室，确定没事, 才走的。”


    郝运立马支棱起来，又觉得这样怪不好意思的, 赶紧转移话题：“这是高级病房吧，一天得多少钱？不会让我欠一屁股医药费吧？”


    “你安心住, 不用操心费用。”


    “局长果然大气。”郝运喜滋滋吹了一波小小的彩虹屁。其实弗瑞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地配合他，只是他感念那个女孩的手下留情，不想她因为任务失败而遭到背后势力的惩罚。他甚至还请弗瑞在必要的时候保护一二。


    想及此，郝运忙问：“那个女孩怎么样了？是九头蛇的人吗？”


    “职业杀手, 九头蛇帮她找到杀害父母的凶手，作为交换，她得帮忙杀几个人，你是最后一个。现在她已经在去往国外的飞机上了。”


    “怪不得她敢临场变卦。”郝运不由得庆幸当时的一点善念。


    “这次是我们大意了。”


    郝运收起笑容，声音透着一股子冷意：“对方这局是专门针对我设的，拿准了这种事情会让人失去防范。”如果他跟着那个女孩去了, 死得时候恐怕正做美梦呢。即便不跟着去，纠缠间多的是动手的机会。这是一个铁定无疑的死局！谁都料不到唯一的变数竟出现在杀手身上。


    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 运气好的时候这样的险象都能挣出一线生机。经此一役，他恐怕再也不会放开那人的手，更何况他的心已然发生变化。


    “不管怎样，我们没能尽到保护的责任。”弗瑞眼里除了歉意，还有因能力有限而产生的无力与焦虑，那是对未来的无尽担忧。


    “局长，压力不要这么大，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我们一件一件来，OK？”郝运笑着比了个OK。


    弗瑞神色一松，吐出一口浊气。“这是准备好做我们的特别顾问了吗？”


    “有没有工资拿啊？”


    “我们是正经部门，待遇福利一级丰厚。”


    “我最多偶尔兼职一下。”


    “那就按次付费。”


    “那位神外来客查清楚了。”郝运立刻进入工作状态，“简单来说，就是一个用心良苦的父亲为了教育叛逆爱打架的儿子，将其发配地球，体验一下凡人的生活。”


    “这么说来，他应该惹不出太大的麻烦。”


    “No，No，No。”郝运伸出食指晃了晃，“他还有一个爱搞事情的邪恶弟弟，不仅想争夺父亲的关注，还想继承王位。”


    “所以，我们要随时提防邪恶弟弟的进攻。”弗瑞捂住溜光的脑门。


    “第一波进攻已经开始了。他劈的就是随他而来的外星鬼魂。但是他现在力量非常有限，只能分批次处理。”


    弗瑞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我们连地球鬼都没研究明白！”


    “这波外星鬼倒是不足为惧，我担心的是背后的黑暗领主，他和这位神外来客有血海深仇。”


    “众神之神历练儿子的时候，为什么不能考虑考虑地球的脆弱性？！”弗瑞想爆粗口，又生生忍住了。谁知道那位爱子心切的父亲有没有用神识笼罩地球，至少面上还是得恭敬一点。


    “咳咳……”因为真正操控着这个世界的“神”生活在地球。郝运掩饰性地咳嗽两声，继续道：“从我打探的消息来分析，那位邪恶弟弟大概率是整件事的始作俑者。”


    “分析？”弗瑞马上露出恍然，“所以我们不仅得保护好凡人哥哥，以免承受众神之神失去儿子的怒火，还得防着邪恶弟弟阴谋败露后狗急跳墙联合外星生物在地球开启大战？”


    “按我的感觉，两手准备不多余。”


    弗瑞摊在沙发上，呈现出一种半放空状态。半晌后，才幽幽地问：“那么，以你的感觉，我们除了监控好凡人哥哥，还应该提前做点什么，以防外星鬼怪大范围来袭。”


    “鬼怪怕雷霆之力。父亲贬儿子下凡的时候，悄悄将雷神之锤变成拐棍送下来了。传说雷神之锤只有心性纯正者方可执之，我觉得可以让队长试试。”


    弗瑞嚯的一下起身：“我安排人给你送点吃的。”


    没一会儿，一个漂亮的金发护士端着餐盘走进病房。


    “这是莎伦·卡特，除了她，任何人要给你打针、带你检查或者送吃的，都不要接受。”弗瑞交代完便马不停蹄去忙了。


    “郝先生，您好，您住院期间，由我全程保护您，您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找我。”莎伦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


    “别这么客气，叫我郝运就行。”郝运回以微笑。


    莎伦又是一笑，将餐桌推到床边。“吃完饭，我会给您输液。”


    郝运拿勺子的手僵住：“能不能不输液？”以前每次进医院都有不好的体验，尽管最近好运气似乎来了，但他仍不敢轻易尝试。


    “放心，我念护理的时候，扎针是第一名。”莎伦温声安慰。


    “我不是不相信你的专业。”郝运略显尴尬地抿抿唇，“我就是单纯的晕针。”


    “等下我去咨询一下医生，看能不能先用口服药。”


    “那真是谢谢你啦。”郝运笑得眉眼弯弯。


    正吃着，有电话进来。“喂，史蒂夫。”


    等在一边的莎伦立马将目光投向郝运，又不着痕迹地移开，耳朵却悄悄竖起来。


    “没事儿，一点皮外伤，不用特意来看我，你还有重要工作呢。”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这边回道：“那好吧，要是太晚就明天再过来。”


    “好的，我会注意的。”郝运挂了电话。这才发现有几条未读信息，都是克拉克发的。


    第一条是半夜发的：[调查进行得顺利吗？]


    那会儿应该在安慰某个情绪爆发的神，没留心手机消息。大概是迟迟没收到回复，担心他发生意外，才换了战服出来。郝运心里一甜。


    第二条在两个小时前：[睡醒了尽快给我回个消息。]


    [调查还算顺利。]郝运回道。


    [怎么这么久才回消息？(担心)]对面立马回复。


    [发生了一点情况，我才看到信息。]


    新电话进来。


    “情况，什么情况？”郝运听到那头紧张地问。亏他昨晚还问某人演技如何，瞧瞧这毫无痕迹的表演，奥斯卡欠某人一座小金人。既然这么爱演，他只好陪着了。


    “就……就是一点小……小意外。”郝运吞吞吐吐。


    “意外？什么意外？”那头提高声音，紧追不舍。


    郝运压住唇角：“嗯……呃……受了点小伤……”


    “伤在哪里？怎么伤的？有没有去医院？算了，你现在在哪？”


    “在医院。”


    “医生怎么说？”


    “嗯……可能要住两天。”


    “哪家医院，我现在过去。”


    “你下了班再来吧，真的只是一点小伤。”郝运连忙推辞，心里却美得冒泡。


    “你一个人待在医院，我也没法安心上班。”


    “有专门的护士照顾。”郝运看一眼旁边的特工护士，努力不露出傻笑。


    “我已经请好假了。”


    “那好吧。”郝运报出医院地址，“你来之前能不能先去我家帮我带几件换洗的衣服，走廊的消防栓里有一把备用钥匙。”


    “好。有没有想吃的，我给你带一点。”


    “不用了，医院的病号餐还挺丰盛。”


    郝运快速吃完病号餐，借着上厕所的功夫，洗脸、刷牙，将自己拾掇干净，没有梳子，只好用手沾点水随便抓抓。要不是不方便弯腰，恨不得再洗个头。最后又悄悄闻了闻自己，确认没有异味，才回病床躺好。折腾的时候不觉得，这一躺下，伤口竟开始疼起来，脸也跟着变白。


    莎伦护士捧着治疗盘进来：“问过医生的建议，至少要输三天液。”


    “那能不能等我朋友来了再扎针？”郝运可怜兮兮地说。有克拉克在，应该不会再出现扎针飙血、药物过敏这种意外了吧。


    “可以。”莎伦放下治疗盘，“心电电极贴不能随便拿下来。伤口的位置特殊，起床、下床都不方便，最好有人扶着慢慢来。”


    “心电不用监测了吧？”心跳这玩意，可不是自己想控制就能控制的。郝运暂时不想暴露心底的秘密。而且贴了电极贴，衣服只能松松扣着，让人怪不自在的。


    “这是医嘱。”莎伦语气坚决。


    “好吧。”郝运投降了，暗自安慰自己，病房里能发生什么让人心跳加速的事！


    克拉克来的很快，除了一包换洗的东西，还捧了一束蓝色矢车菊，提了一个果篮。


    “你来了。”郝运挣扎着想要起身，不知道是被护士的话影响，还是真的不好起身，总之看起来很困难。


    “快躺好。”克拉克放下东西，扶着人慢慢躺下。床上的人小脸苍白，唇色也不如之前红润，只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精神不算坏。“伤在哪里，我看看。”


    郝运眼神游移：“胸口，裹着纱布，也看不出来什么。”


    病号服上面三颗扣子没扣，露出一截纱布，还有一片白皙。克拉克知道这是害羞了，还是微微掀开衣襟，没看到有血渗出，才真正放了心。


    这一看不要紧，心电监测仪上的数字开始一点点往上蹦。郝运忙偏过头，悄悄做了几次深呼吸。


    克拉克当做没发现：“我去洗洗手，帮你削点水果。”回来的时候，数字已经恢复正常。


    郝运正美滋滋地享受水果投喂服务，看到捧着治疗盘的特工护士笑盈盈走进来，小脸一垮，嘴里的水果瞬间不香了。


    “现在可以扎针了吗？”特工护士尽力压住嘴角的笑意。


    “克拉克，我有点晕针，你能抓住我的手吗？”贵人在手，总不会再糟什么罪了吧？郝运不确定地握住伸来的大手。大手温暖干燥，有种说不出的安心。他禁不住往贵人身边凑凑。


    克拉克坐在床边，一边紧紧握住有些冰凉的小手，一边微微俯身，那只空着的手虚虚搭在病人的肩膀上。


    皮试的针头扎进皮肤之前，郝运下意识将脸埋进贵人的怀里。


    克拉克自然而然搂住病人微微打颤的肩膀。


    这绝对不是故意占便宜！两人不约而同升起同样的念头。


    第65章


    针头刺破皮肤的瞬间, 尖锐的痛感如闪电般倏地窜进神经，郝运的手不由得又紧了几分，脑袋也埋得更深。他感觉皮肤被轻轻撑起, 有个小气泡在底下慢慢鼓胀。酸麻的触感顺着毛孔往四周爬，带着点发痒的钝痛，像是有只小蚂蚁在皮肤底下慢慢拱着。


    一声几不可闻的哼唧传入克拉克的耳朵, 淡淡的笑意在蓝眸里漾开，仿佛被风吹皱的春日湖水。他没说什么，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病人的手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另一只手则轻轻一揽，将惊慌的小猫抱得更紧。


    郝运感觉到脸颊在发烫, 心跳像是突然被按了快进键。心电仪上的绿色波浪线骤然变得陡峭，原本平稳的“滴滴”声, 此刻变成密集的鼓点。完了完了，丢脸丢到姥姥家了。郝运的心跳更快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胸口的电极片在微微震动。


    “好了好了，放轻松。”特工护士拔出针头，一边收拾，一边温声嘱咐, “需要等二十分钟，注意不要碰到注射部位。要是出现皮肤发痒、咽喉发紧、呼吸困难、头晕心慌这些不舒服的症状，一定要马上按铃呼叫。”说完又检查了电极贴和导联线确认没有问题。


    “麻烦护士小姐了。”克拉克替某只不敢探头的小猫道谢。


    特工护士微笑着点点头，将空间留给两人。


    “还好吗？”克拉克低头轻问。


    郝运慌忙松开手，退出温暖的怀抱，含混地“嗯”了一声, 便将头别到另一面，根本不敢看克拉克的眼睛。针孔处的痒意渐渐盖过了疼, 像有无数根羽绒状的细毛在轻轻扫着皮肤深处，想抓又不敢碰，只能忍着那股别扭的酥麻，偶尔还会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他明显感到有目光落在自己的侧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


    仪器屏幕上，绿色的波浪线渐渐恢复规律的起伏，那泛红的耳根却暴露了主人难以平复的心绪。


    二十分钟后，特工护士来查看结果。“稍微有点红肿，不到阳性标准。”


    这次扎针，郝运只是把脸撇在一边，不好意思再干抓手埋脸的蠢事。大手却主动送上门，用力握住某只因紧张而捏得指节泛白的手。他呼吸一乱，耳边仿佛响起了从极远地方传来的一句话：“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目光所至，是一片独一无二的蓝，中心那几点鹅黄花蕊，像撒了一把细碎的阳光，灰调的蓝和明亮的黄形成温柔的撞色。郝运不禁深吸一口气，一种混合着青草与阳光的清冽气息，带着原野的干净和纯粹，一如那人身上的味道。


    心电仪忠实地捕捉到病人每一次心跳的律动，仪器的“滴滴”声再次变得急促。这一刻，郝运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替他说出心底那不敢轻易显露的悸动，似乎也不错。


    特工护士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带上门离开了。


    “我有篇稿子要写，需要什么或是哪里不舒服随时叫我。要是困了就睡会儿，我帮你看着药。”


    郝运只是点了点秀气的下巴尖儿。


    克拉克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尽量投入工作，若是再不找点事情做做，某只小猫恐怕脖子都要扭断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轻微的键盘敲击声。一阵窸窸窣窣后，郝运狗狗祟祟摸出手机，打开搜索栏，输入“矢车菊的花语”，第一条回答是“忠诚陪伴，永恒不变”。他偷偷瞄一眼专注写稿的某人，抿嘴一乐。


    继续往下翻。传说蓝色矢车菊是眼睛的守护者，代表遇见幸福、命定的邂逅，是浪漫的象征。郝运看出了神，直到两条先后闯入的信息将他从遐思中来回。


    [郝运，这是你吗？]朱莉·安问。


    随之而来的是一张图片，超人抱着胸口沾满鲜血的他，大步走进诊察室。从照片的角度来看，应该是偷拍，但很清晰地捕捉到超人脸上的慌张与担忧。郝运只有一张侧脸，但足够熟悉的人认出来。


    能被朱莉看到，至少在网上小范围传播开了。弗瑞走之前交代过，既然烟雾弹已经丢出去，干脆假戏真做，免得有人气急败坏又出昏招。那他现在应该还在昏迷中，不好直接跟人联系。郝运回消息的动作一顿，决定先去网上查查照片流传到什么程度了。


    换了好几个关键词，没查出什么新闻消息。郝运转向公开社交平台，很快扒出相关的社交动态：啊啊啊！一场小小的肠胃炎，竟然在深夜急诊室，偶遇人间之神。我手抖得没法打字！先分享一波图片，等我蹲后续。


    第一张就是朱莉·安发来的图片。第二张医护围满病床，医生将剪破的血衣丢进医疗垃圾桶，超人抱胸等在一边，只是侧颜，也能感觉到那种沉重焦灼的心情。第三张则是超人和医护一起推着病床跑向手术室，倒是拍到了郝运苍白如纸的正脸，不过被氧气面罩挡了大半看不出具体面容。


    网友的评论码得很高，说什么的都有，有让开直播的，有不停追问后续的，还有各种YY分析的。爆料人又抛出一张超人默默守在手术室外的照片。评论区画风更加歪楼，开始各种猜测超人和伤者的关系，什么赌一毛钱两人关系不一般，什么感觉我也有机会了（狗头），什么上辈子得做多少好事才能被超超青睐，还有人祈祷千万不要让我们的超超心碎……


    爆料人最后一条动态：手术成功了，超超没有心碎，超超只是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友友们，我忍着肠胃不适，蹲到现在，腿麻脚酸、力竭神疲，看在我这么努力的份上，求关注~~~


    郝运盯着这条动态的配图——超人回眸的高大背影，确实相当不舍。该说不说，围观群众的拍照技术没得说，当然最关键的是我们大超颜值身材统统在线，365度无死角的帅。郝运化身痴汉，手指一动，统统保存。


    铃声突兀地响起，郝运吓得差点丢掉手机，看清是朱莉的来电，赶紧找救援：“克拉克，我同事来电话了，你帮我接一下，就说我暂时不方便听电话，让她不要担心。”


    克拉克忙接过电话：“喂，你好。对，他暂时不方便接电话。没事，我会照顾好他。你想来医院看他？”


    郝运忙摇摇手。


    “抱歉，目前只能家属探视。等方便的时候，我让他给你回消息。好，再见。”随着通话页面的消失，红披风回眸的照片出现，克拉克还手机的动作一顿。所以刚才那些沉醉的嘿嘿声，是因为这张照片？


    “你喜欢超人？”克拉克递上手机，忍不住问出口。


    “你是说那个照片啊……”欣赏男神的时候被本人当场抓包，这也太社死了吧。郝运接过手机，勉强捋直打结的舌头，“昨……昨天是他送我来的医院，有病友看到后拍了照片分享在社交平台。我这条小命多亏了他，可他每次都是来的突然走的匆匆，我都来不及好好说声谢谢。”


    小记者貌似对两个他都产生了好感，尤其今天他无意间看到了一件藏着秘密心事的东西，越发让他确定了对方的心思。这本来是件开心的事，但克拉克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他想坦白身份，一时又不知怎么开口。


    “克拉克，你说一个人的心真的能分成两半吗？我感觉自己现在的状态有点不对。”郝运觉得自己快精分了，决定暗示一下。


    不牵扯感情，和同一个人的两个身份一起相处，颇有几分不可言说的乐趣。一旦心动，这滋味可就不那么美妙了。他无法控制自己对某个身份不露出情意。如果用不知情的第三视角来看，他现在这表现，往轻了说是看不清楚自己的心意左右摇摆，往重了说简直就是个两头撩妄想左拥右抱的花心大萝卜。可他明明爱的是那个人的全部，也从来没有把他们分开看过。


    哎，说起来还是他先主动找的克拉克，又一步一步缠上人家。弄成如今这个局面，只能说自作自受咯。郝运颇为幽怨地看了一眼某个看不出神色的家伙：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让我结束这种莫名其妙的拉扯啊！


    克拉克正陷入沉思。小记者对两个他都很投入，还都说了好多让人很难不心动的话，或许这就是他到现在还没有表明身份的一个重要原因。他潜意识里在暗暗较劲，两个身份你究竟更爱谁。所以如果非要选一个，你会选择谁？


    眼见对方没接收到自己发出的信号，郝运暗暗叹口气。有些秘密一开始没说出口，以后只会越来越难开口。郝运体贴地为对方找到理由。既然这样，是时候主动一点，用一堆秘密总能交换出一个秘密吧。


    为了爱情，为了好运，为了彻底和倒霉君说拜拜，是时候拼一把了！


    郝运抿抿唇，神色郑重道：“克拉克，有些话我想是时候该对你坦白了。”


    来了来了，你准备做选择了吗？克拉克屏住呼吸，生怕错过一个字。


    “我其实——”


    “笃笃笃”，敲门声响了。


    郝运好不容易酝酿好的千言万语被迫中止，一口气上不来，差点背过气去。他气呼呼地盯着门口，恨不得长出一双透视眼，好即刻看清楚打扰他好事的人究竟是谁。


    克拉克暗暗吸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才勉强抚平被吊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心绪。算了，来日方长。他摇摇头，转身走过去打开病房门，撞上一双冷静而锐利的冰蓝色眼眸。


    第66章


    郝运目瞪口呆地看着呼啦啦进来的一群人, 随行的还有一堆看起来非常昂贵的小巧机器，原本宽敞的病房愣是变得局促起来。可怜的克拉克被挤到最外围，他只能与其遥遥相望, 悄悄用眼神示意先别着急。


    阿福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微微躬身：“郝先生，这是韦恩集团的顶级医疗团队。您放松身体, 一切交给他们。”


    郝运躺在床上，想象自己是一具没有自由意志的躯体，任由医疗团队摆布。毕竟来都来的，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打工人不为难打工人。


    几位一看就是专家级别的医生一脸严肃, 繁忙而有序地进行着各项诊察。漂亮女护士则时不时轻言细语地安慰两句，操作检查机器时更是温柔得不能再温柔。


    带头人布鲁斯·韦恩独自坐在旁边的真皮沙发上玩手机, 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优雅。不知怎的，郝运觉得这位亿万富豪一来, 这间逼格挺高的VIP病房瞬间变得黯淡无光，总之与人家的身价很不相称。也真是委屈我们的大总裁了！郝运汗哒哒。


    女护士拿出针头温柔地提醒：“现在要抽血了哦，不用紧张，很快就好。”


    郝运收回心神, 慌忙阻止：“今天扎太多针了，能不能先不抽？”


    女护士看向阿福，阿福微微点点头。“现在先做一些基础的检查，等您移步韦恩集团旗下的私人医院后，再进行更全面细致的检查。”


    “还要转院？”郝运一惊。


    “当然，您后续的治疗和修养不能马虎, 必须由专业的团队专门负责，专机已经在外边待命了。”


    这倒真是大可不必。他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不是真的一脚踏进鬼门关。不过看这架势，有可能是被外边的信息误导了。


    郝运在一片严肃凝重的气氛中鼓起勇气，弱弱为自己发声：“我感觉自己现在还行，应该没必要转院治疗。”


    “郝先生，您是我们老爷最重要的朋友，没能在第一时间收到您受伤的消息，及时为您提供最恰当的诊疗，我们深感抱歉。”阿福尽职尽责充当第一发言人，“您放心，韦恩集团的私人医院拥有最顶级、最严密的安保体系，能够免去一些不必要的打扰，让您安心养好身体、恢复精神。”


    这是已经知道始末，特意赶过来护他小命的？也是，只要布鲁斯·韦恩想了解一件事，没有什么查不到的。尽管明白不过是怕他这个人形传声筒嗝屁，但郝运还是感念布鲁斯百忙之中亲自跑一趟的好意。毕竟以这位的实力，与鬼魂父母的团聚是迟早的事。他虽然重要，也没有那么重要。这点自知之明，郝运还是有的。


    专家医生们手里的动作越发严谨专注。


    “阿福，我知道韦……”想到阿福才说完他是最重要的朋友，若叫得生疏了，岂不是拆大总裁的台，郝运忙改口继续道，“布鲁斯的好意我心领了，这里也挺好的，没必要这么麻烦。”


    如此熟稔的称呼。外围的克拉克轻轻抿住嘴唇，垂下双眸。


    “怎么能叫麻烦呢？”阿福不急不躁的语气中透着恰到好处的不赞同，“老爷在得知您受伤后第一时间从国外飞回来，担心得连饭——”


    “咳咳……咳咳咳……”郝运咳嗽不止。在场的除了三位当事人，没人知道这话的真正含义。心仪的对象就在旁边，他怎么能任由如此引人误会的事情发生呢？


    医疗团队刚刚支棱起的耳朵又悄悄放下。虽然没有听完，但这基本与惊天大瓜无异了。要知道自家老板一向绯闻缠身，身边的名媛美女海了去了。没想到人到中年，越来越新潮大胆，竟然直接连口味都换了。病床上的人重要程度瞬间拉升，医疗团队更是拿出一百二十分的专业与小心。


    不咳嗽还好，一咳嗽竟有些止不住。郝运想压下喉咙的痒意，却憋得脸上现出薄红。喉咙越来越紧，痒意直冲上来，最终爆发出一阵止不住的咳嗽，胸口的伤一下一下扯着疼。


    “可能是过敏反应。”某医生初步诊断。医生护士呼啦围得更近。


    刚做的皮试明明没事，怎么突然就过敏了？想起之前过敏的抢救过程，郝运浑身的血液都冷了。克拉克，克拉克呢？郝运如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浮木，颤抖着嘴唇喊道：“克拉克……咳咳……克拉克……”


    克拉克肩膀刚耷拉下来，听见咳嗽随即猛地抬起。医生的诊断让他想要上前的脚步一顿，他怕影响抢救。现在病床上的人在呼唤他。克拉克顾不得许多，从人墙间挤开一条通道，冲到病床前，抓住那只朝他伸来的手。


    “别离开我……”郝运几乎是在呢喃。


    只有克拉克听到了。他温柔地回应：“我在，我一直都在。”


    贵人在手，郝运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咳嗽慢慢止住了。


    准备好随时抢救的医生停住了，进一步检查后做出诊断：“不是过敏。”


    一场虚惊，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医护人员是陌生人，只要脸皮厚一点不算什么。还有阿福和布鲁斯！布鲁斯不知什么时候也站起来了。郝运对上那双若有所思的冰蓝眼眸，脸皮再也厚不下去，匆忙撒开手。


    克拉克跟着松手，很镇定地帮人整整衣服。因为咳嗽，半个胸口的春光都露在外面。


    刚才无异是在宣誓主权。克拉克现在是不怕啦，专心守在病人身边。


    这算怎么回事？医疗团队面面相觑，有心用眼神交换下信息，又不敢当着老板的面搞太多小动作，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地各自脑补。


    人家那边看起来是你有情我有意，粉红泡泡不断。老板这边却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也不知道老板是黯然离场呢，还是霸总追爱呢？


    整体检查过后，医生给出“各项生命特征稳定，并无大碍”的结论。


    “郝先生，刚才真是吓了我们一跳。”阿福眼含关切。


    “阿福，我都说了我没事，这下放心了吧。”郝运笑道。


    “是您好人有好报，那些伤害您的人一定会受到该有的惩罚。”阿福神色一冷，很快又恢复平静。他朝克拉克的位置微微躬身，“不知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克拉克·肯特，我的好朋友，特地请假来照顾我。”郝运帮着回答，弯弯眉眼里洋溢着幸福的神彩。


    “肯特先生，刚才只顾忧心郝先生的伤情，多有疏忽，深感抱歉。”阿福微微低头。


    聪明如阿福，自然意识到刚才的话有些冒犯了，尽管他说的都是事实。如果郝先生和肯特先生只是单纯的朋友，那些话除了引起点儿无伤大雅的遐思，倒也碍不着什么。


    老爷这样大张旗鼓带人闯入医院，一则确实担忧郝先生的身体，想把人接到自家医院疗养；二则是想用这种高调的方式告诉那些暗地里存有小心思的人，伤害郝先生就是在与整个韦恩集团为敌。除了那个负责执行的女孩，幕后的关联人现在不是被捕，就是在被捕的路上，而他们历年犯下的罪行足以将牢底坐穿。相信有了前车之鉴，有再多的心思也不得不按下去。


    只是明面上总得有个理由。他那些话正好是按照老爷素来在公众面前营造的形象来说的，传出去不过多点茶余饭后的谈资，更有利于隐藏老爷的另一重身份。再说按照之后的计划，将来一定会有好事者对老爷和郝先生的关系产生无限的揣测与联想。只是没想到两人之间还有超出朋友的情谊，郝先生一定是觉得直接阻止他有失礼貌，才会用这种方式提醒他注意言辞。但愿郝先生不要怪罪他的一时冒失。


    “不是什么大事，不用在意。”克拉克略显不自在。


    “肯特先生，为了郝先生的身体着想，还是转到韦恩集团的私人医院更为妥当。”阿福转移劝说目标。


    克拉克看看郝运：“我是来照顾人的，郝郝在哪，我就在哪。”


    看不出来你也有心机的时候。郝郝，郝郝，从没人这么叫过他，这称呼不仅听着顺耳，念着也顺口。郝运将下巴埋进被子，露出一个无声的笑，却不知已然被眉眼间的笑意出卖。


    被迫围观恩爱现场的医疗团队看天看地看空气，就是不敢看自家老板的表情。


    “阿福，我和他单独谈谈。”布鲁斯终于越过发言人发话了。


    哦也，老板终于出手了。可惜不能现场围观。医疗团队深感遗憾。


    “好的，老爷。”阿福带着医疗团队出去了。


    郝运捏捏克拉克的手：“没关系。”


    “我就在外面。”克拉克交代完才出去。


    “韦恩先生，麻烦您特别来一趟，非常谢谢。”


    “刚才还叫我布鲁斯。”大总裁神色不明。


    “……”那不是为了帮你撑面子嘛！不然岂不是显得你很……郝运忙将脑子里出现的词赶走，堆着笑喊了声“布鲁斯”。大总裁突然平易近人，不能不识好歹不是？


    “你的秘密告诉过他吗？”


    “……”准备告诉的时候，你不是来了吗？郝运笑容一淡。


    “你的秘密不止一个。”


    “……”就知道他这种水平对上布鲁斯·韦恩啥也不是。敢在队长、弗瑞面前猪鼻子插大葱，那是因为前者人品绝佳，后者深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适当妥协法则。也不知道在这位面前还能不能剩个遮羞的裤衩子。郝运笑容没了。


    “以后跟着我吧。”


    第67章


    跟着你, 怎么个跟法？郝运懵了。


    “我的助理正在接洽太阳集团的收购事宜。”


    “……”这就是哥谭首富的实力吗？为了一个人收购一个集团？如果只是想让他变成韦恩集团的员工，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只要拿出收购的一点零头，就能收获一枚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的终身员工。他对报社的工作真没那么热爱。


    “只是正常的商业收购。韦恩集团正在考虑打造一体化新闻平台, 太阳集团拥有报纸、电视、互联网全链路新闻渠道，符合韦恩集团的未来规划。”布鲁斯仿佛看出郝运的心思，耐心解释, “当然收购成功之后，你的工作调动会更加方便灵活。如果你喜欢报社的工作，时机合适的时候你可以回去继续干。”


    原来自己只是捎带手啊。信息化时代，这么大个集团当然得有自己的新闻平台，用好了就是一大利器。他就说呢, 当总裁的人怎么会头脑发热做一些不恰当的投资决策。


    郝运一边为刚才狭隘的想法汗颜，一边提前争取福利：“那我以后需要打卡吗？我刚答应别人要做一点兼职, 当然我肯定优先正职工作。”作为一个卑微打工人，上班不打卡是郝运能想出来的对老板来说比较过分的要求。至于钱不钱的, 大总裁能少得了他嘛！


    “你的工作时间跟着我的时间调整，其余时间你可以自行安排。”


    郝运盘算了一下，蝙蝠侠的工作占据大半夜，不用太担心睡梦中被召唤。白天肯定还有很多公司和个人的私事要忙。也就是新老板空闲的时候才会需要他, 那每天的工作时间就不会太长。钱多事少，唯一不好的一点离家有点远，不过这都可以克服。搬到哥谭什么的，郝运是想都不敢想。


    “好嘞，老板。”郝运立马带入新身份。至于收购不成功什么的，那是不可能的事。


    “前期你要跟着我训练, 可能会忙一点。”


    “训练？”郝运又懵了。跟着你还得这么跟吗？他不会干完白天的活还得干晚上的活吧？老板，你最好别做当代周扒皮。


    “你能活到现在, 很不容易。”


    猛然听到这样一句话，郝运一下子愣住，心里跟着一酸。


    “既然跟着我，我除了会护着你，还会教你如何保护自己。”


    万万没想到竟是这种跟法？新老板也太好了叭！郝运是独生子，此刻却感受到来自兄长般的关怀。可是他觉得自己做的远远比不上这人准备在自己身上投注的心血。“你和父母相见是迟早的事，用不着在我身上花这么大的精力。”


    “没有人能永远保护一个人，与其等着被救，不如学会自救。只有保护好自己，才能不让在乎的人伤心。”


    这话如重锤一般，砸得郝运灵魂一震。是啊，他才跟那人说过他要努力学着保护自己。如果他想拥有那个人，就不能变成累赘，否则敌人就会用他这个软肋极尽逼迫威胁之势。他得努力，做一个配得上那人的人才行。何况未来的危险只会越来越多，他要是一直保持脆皮状态，有九条命也不够嚯嚯的。


    眼前这人凭着一副凡人之躯成为堪比神明的存在，对他来说简直是最好不过的老师。哪怕只学得一成，大概也够在危机之时挣得一线生机了。


    “可是我能回报您的恐怕很有限。”


    “价值从来只被投资人定义。我是个生意人，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人家都这么有诚意了，再拒绝不仅不礼貌，还有点不识好歹了。“还有其他要求吗？”


    “不能透露我父母的存在。”


    时隔三十年才失而复得的亲情，当然得小心守护。郝运非常理解，遂郑重保证：“我知道了。”


    “训练开始前，韦恩医院会将你的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


    “好的，老板。”郝运应得干脆，“这里是我兼职单位帮忙安排的，走之前我得打个电话解释一下。”


    布鲁斯点点头。


    郝运也不避人，直接拨通弗瑞的电话。“喂，局长。你都知道了？好的，我会注意。那件事办的怎么样？”


    “神外来客请来了，拐杖也拿到了，但是他死活不吐口，还一直骂你和队长，吵得沸反盈天。我们只能用点手段让他先安静一会儿。”


    郝运听出弗瑞的头疼：“本来我答应他今天亲自带人过去处理，食言了被骂两句也正常。他现在能说话吗，让我跟他说两句。”


    “刚醒，正吵着要见你。”


    夹杂着狂怒的骂骂咧咧传来，郝运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一点。他听见那头弗瑞高声道：“安静，除非你不想跟他说话。”


    骂声戛然而止，郝运忙抱着手机赔小心：“唐纳德，真是抱歉，我不是故意爽约。昨晚刚出诊所我就被人袭击了，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不能动。”


    “我的地盘也敢有人动手，是谁？”某神气势汹汹。


    你以为还在你的神域呢。不过这家伙虽然脾气火爆，朋友义气真没得说。“这个不急，有人会收拾他们。那点东西有没有跟着你？”


    “你还好意思说？你怎么能让人来抢我的妙尔尼尔？要是知道你说的处理方式是这样，他们能进得了我的门？”某神又炸了。


    “真对不起，都怪我没有一起去，才造成这样的误会。没有人会抢你的妙尔尼尔，我保证。那点东西要尽快处理掉，不然始终是个威胁。你也知道只有配得上的人才能拿起妙尔尼尔，咱们找个地方把事情解决了，队长会亲自把妙尔尼尔给你送回去。”


    某神一时没说话。


    “那个光头局长有很多私藏的好酒。事成之后，我让他请你喝最贵最烈的酒，怎么样？”郝运深谙利诱之法。局长有没有私藏，问题不大，掏钱买就是了。


    “我不相信他们，除非你一起。”


    “那好吧。我能出去的时间不长，那点东西都在的吧？”


    “我在哪，它们跟到哪。”


    “好的好的，你把电话给那个光头局长，等会咱们在约定的地方见。”


    “局长，选一个偏僻的地方，我试试能不能和队长一起先把那点怪物解决了。”


    “你的身体？”


    “只是动动嘴，问题不大。”


    “我安排直升机接你。”


    “不用不用，这里有专机等着了，拐个弯应该不费事。”


    “布鲁斯·韦恩……”弗瑞沉吟着。


    “这是潜在的战备资源库。”郝运压低声音。


    “地址等会发你。”


    郝运挂完电话，又堆起笑把某神与邪恶弟弟的兄弟“深情”快速跟新老板说了。“事情就是这样。这就是我的兼职。哥哥在这儿，弟弟大概率会来。即便从弟弟那里问不出什么，等哥哥重返神域，去宝库里总能翻出点有用的法术来。老板，您看今天要不要先跟哥哥见一面？”


    “韦恩集团是时候探索一下外星文明了。”


    “老板英明。”不愧是布鲁斯，全程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就这么平静地听完了他的汇报。这接受能力和决策速度真是杠杠的。


    “只能说我的投资很值。”


    郝运打蛇随棍上：“我能带上克拉克吗？”


    布鲁斯挑挑眉。


    “我还是个虚弱的病号，咳咳……需要有人贴身照顾……”郝运捂着胸口卖惨。


    “走吧，时间不等人。”


    欧耶，成功集齐四位超级英雄。那场生死之战，又多了几份助力。当然最喜人的成绩就是，布鲁斯和克拉克在自己的努力下提前认识。俗话说见面三分情，见的面多了，不就闹不起来吗？即便真的因为理念冲突不得不暂时走向对立，打的时候总能顾念点往日的情分吧？


    以后怎么样暂且未知。现在的情况很不妙。郝运在一片议论和围观中被高调抬进韦恩集团的专机。他虽然半合着眼装气若游丝，但是知道记者的闪光灯和好事市民的手机都快拍出火星子了。也是，他和布鲁斯关着门聊了那么久，足够记者追过来。


    布鲁斯还对着媒体镜头表示了一下对纽约治安的担忧。至于被问到和伤者是什么关系，布鲁斯露出招牌式的迷人微笑——一个很重要的人。之后就转身登机，留给众记者一道潇洒帅气的背影和一个无限遐想的空间。


    见鬼的重要的人。郝运只敢在心里骂骂咧咧。他都不敢想象等下的新闻头条会怎么报道。他的名声啊，这下全完了。


    大总裁，知道你为了掩护另一重身份一惯行事张扬，巴不得媒体多写点儿花边新闻，但是能不能别带上我？郝运简直欲哭无泪。


    专机里的气氛更尴尬。郝运甚至有点后悔带上克拉克。本来他觉得把人带上就是在表明态度，结果他连跟克拉克稍微解释一下的机会都没有，反而有点弄巧成拙。


    如果他是克拉克，看着好感对象和另一个各方面都无敌优秀的男人秘密长谈后，立马改变态度接受转院，尤其这个男人又对着媒体说了些似是而非模棱两可的话，他一定会忍不住想七想八，怀疑这怀疑那，各种失落各种不安的。


    哎，我的克拉克心里该如何的酸涩难耐，又是如何的翻江倒海呀？郝运惆怅地想。


    不能再这么大眼瞪小眼，他必须做点什么来阻断这场胡思乱想的折磨。郝运决定用实际行动告诉心上人——我需要你，我的眼里心里从来只有你，千万不要被表象迷惑！


    “克拉克，我想喝水～”郝运眨巴眨巴眼。


    克拉克立马喂水，贴心插上吸管的那种。


    郝运浅尝了一口：“克拉克，胃有点不舒服，我想喝温水。”


    克拉克马上换成适口的温水。


    郝运喝两口不喝了：“克拉克，你也喝。”


    克拉克略一犹豫，见没有目光关注这里，默默就着吸管喝了两口。


    嘿嘿，这算间接接吻吧。郝运脸颊红红。


    “克拉克，我觉得有点热。”


    克拉克立马松松被子。


    “克拉克，我又觉得有点冷。”


    克拉克立马掖掖被角。


    “克拉克，我觉得枕头有点低。”


    克拉克马上问空姐要了一个抱枕垫上。


    “克拉克……”郝运勾勾手指。


    克拉克低下头，被一句悄悄话染红了耳朵。


    “克拉克……”


    求求你，别克了行不行？就这么一会儿的路程，你就不能忍忍吗？竟然还光明正大地咬耳朵，当这么多人不存在的吗？等只剩你们俩，你爱怎么克就怎么克。知道你俩很爱，真不用一直显摆了。医疗团队看得生无可恋，只求机长开快一点，别再折磨他们这些无关人员了。


    这个矫情又多事的男孩，除了年轻一点，鲜嫩一点，究竟哪里来的魅力，竟然让一个男人如此的死心塌地？


    最关键的是自家老板，为了接男孩去自家医院疗养，甚至连男孩的对象都一并带上了？如果真的是爱，自家老板也太上头、太卑微了吧？如果这都不是爱，那什么才是爱？这就是爱吧！


    老板先还能不动声色，现在已经开始克一次抖一次报纸了。果然只有被爱的人才会有恃无恐，才敢当着老板的面一下又一下扎老板的心。自家老板哪在情场上如此失意过？医疗团队纷纷替老板鸣不平。


    如果再给布鲁斯一次机会，他一定拒绝带上某个克！


    第68章


    专机先飞回韦恩私人医院, 放下医疗团队。郝运、克拉克跟着布鲁斯换乘私人专属直升机，前往约定地点。


    飞机上都是自己人，郝运忙重新介绍：“克拉克, 韦恩先生现在是我的新老板。”


    “你不做记者了？”克拉克露出惊讶。


    “韦恩集团正在收购太阳集团，消息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发布。”不能暴露韦恩夫妇的存在，他跟布鲁斯间的关系无论怎么解释都有可能被误会, 郝运斟酌着继续说，“韦恩先生对我未来一段时间的工作有新的安排，后边可以再回报社。”


    克拉克点点头：“只要是出自你原本的意愿，我都支持你。”


    郝运听出话里的暗示，克拉克还是觉得自己可能有什么迫不得已才勉强接受的吧。他心里感动, 面上跟着露出动容：“克拉克，谢谢你。韦恩先生开出的待遇很丰厚, 很难不心动的。”


    “不管怎样，你开心最重要。”


    “克拉克, 你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我能看见鬼吗？那不是我的酒后胡言。等下我们一起要去处理的就是一群鬼魂，不过它们更特殊一点，是来自宇宙的亡灵军团。”


    克拉克沉默了几秒，才艰难地问出一句：“这就是你要跟我坦白的事情？”


    “嗯嗯。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跟你说, 不是故意瞒着你。”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鬼魂存在，可真够匪夷所思的。以前想不明白的事情，一下子全明白了。公车事件、悬崖干尸事件里那些难以说通的怪异之处，那个特殊部门的局长对郝郝的态度，全部都有了解释。现在这样毫不避讳地聊起自己的秘密，自己反而成为最后一个知道的人。克拉克知道郝郝不是故意的, 只是情感上多少还是有点不好接受。爱情果然会让人变得自私，只想自己成为那个最特别的人, 不想被任何人比下去。


    “所以，韦恩先生比我还了解真正的你？”克拉克双眸低垂，看不出神色。


    郝运敏感地感觉到不开心的小情绪，忙继续解释：“上次我跟你说能拿到韦恩先生的独家专访是投机取巧，就是因为韦恩先生看重我这点特殊能力。也是因为这点特殊，韦恩先生才愿意花心思招募我。还有专门负责处理超自然事件的部门也在请我做兼职顾问。”


    克拉克直觉里头没这么简单，但他还是说服自己先接受：“怪不得你总是遇到危险。”


    “可是每一次我都能化险为夷。”因为每一次都有你及时出现。


    克拉克沉默了一瞬，蓝眸里盛着显而易见的忧虑：“郝郝，你这样，我很担心。”


    “我知道，可是我不是一个人，我只是提供一点信息和建议，不需要冲在最前面。我向你保证，如非必要，我一定不会瞎掺和。”郝运满眼祈求，那天然上翘的眼尾跟着垂下来，看起来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猫。


    “好吧。”克拉克投降了。不过是以后再护得严一点罢了。


    “克拉克，你真好。”郝运笑得灿烂，“等下有个小小的惊喜哦~”


    “但愿不是惊吓。”克拉克好笑道。


    “哼。”郝运皱皱鼻子，“外星鬼长得可丑了，你该庆幸你看不到，不然我可扛不动你。”


    “等你伤好了，可以让你扛扛试试。”克拉克唇角的笑意更盛。


    “……”


    接下来两只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全然不顾飞机上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存在。郝运快速把事情的始末讲了一遍，克拉克时而点头，时而惊叹，完美展现了一个合格听众该有的素养。约定的地点到了，郝运意犹未尽，遗憾这样美好的悄悄话时光过得太快。他最后咬了句耳朵：“剩下的等没有外人的时候慢慢讲给你听。”


    克拉克成功被“外人”这个词取悦，之前那点被人比下去的不愉快就此消解。


    纽约州一处深藏于荒野之中的废弃矿场，锈蚀的机器、倾倒的房屋随处可见。史蒂夫、弗瑞带着唐纳德已经等着了。克拉克男友力爆棚，直接连人带轮椅搬下飞机，引来几道意外的侧目。


    “你在我诊所外面受伤，怎么不让我给你治？我的缝合技术可是一流。”伪唐纳德拍肩的手被一只更快的手拦住，他顺间转移了注意力，上下打量着带黑框眼镜的大高个，露出几分欣赏。“你这凡人速度挺快，力气也不小。”说着暗暗蓄力，想较量一番，没想到对方竟纹丝不动。


    眼见某神的好胜心被激起。郝运滴下一滴冷汗，不想变成大型掰手腕现场，忙悄悄拉拉克拉克的手。克拉克心领神会，泄了力气。


    某神得意一笑：“唐纳德·布莱克。”


    “克拉克·肯特。”


    “局长，我行动不方便，克拉克是来照顾我的，他不会出去乱说的。”郝运忙解释。


    介绍和寒暄过后，很快进入正题。郝运连哄带骗，赔进去几箩筐汉堡炸鸡和啤酒，某神才不情不愿说出怎么用妙尔尼尔召唤雷霆之力。史蒂夫握着拐杖喊出咒语，妙尔尼尔显出本体，他在空地上试了几次，很快领会使用技巧。某神在旁边又是羡慕嫉妒，又是咬牙切齿。


    “美国队长，惊不惊喜？”郝运见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队长身上，又拉着克拉克说悄悄话。


    原来郝郝那天晚上找的人是美国队长。克拉克从小见的都是戴着面罩、身穿作战服的美队形象，乍然见到日常装扮的队长，虽然不自觉被那股独特的气质折服，却不知偶像近在眼前。从他知道自己不一样的那一刻开始，他便以美国队长的精神要求自己。他不知道自己力量的极限在哪里，他想只要学着美国队长做人，他的力量就不会变成伤害他人的武器。


    克拉克感觉手心在出汗，心跳在加速，激动、紧张之余还有点不敢相信。“很……很惊喜……”克拉克说话都不利索了。


    啊呀，我的克拉克竟然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郝运一秒进入痴汉模式。


    两人一个为偶像神迷，一个为心上人心醉，那呆呆蠢蠢的模样全被一旁的布鲁斯看在眼里。布鲁斯不着痕迹往旁边挪了两步。


    某神远远站到空地中央。外星鬼仿佛一团乌云，一边围着他打转，一边瑟瑟发抖。可能是预料到即将终结的命运，一个个争前恐后抢夺距离某神最近的位置，大概是觉得这样就不会被雷劈着了吧。


    郝运简要描述了现在的情况。史蒂夫握着妙尔尼尔的手略显犹豫，看不到实际情况，万一没劈准误伤中间的人，可就不好了。


    “唐纳德，你能让它们离你远一点吗？”郝运高声问。


    “来吧。”某神一挥手，几簇小小的闪电甩出去。一波外星鬼吱哇着朝外逃窜。


    “队长，三点钟方向。”郝运忙道。


    史蒂夫挥出一锤。外星鬼尖叫着变成丝丝缕缕的蓝紫色漂浮物。


    “我感觉打到了什么东西，怎么样？”史蒂夫不确定地问。


    “一个不剩。”郝运比了个OK，“又来了，九点钟方向。”又是一锤KO。


    某神干脆左右齐发。


    “两点钟，十点钟。”郝运一边指挥，一边捂住耳朵。那此起彼伏的凄厉叫声叫得人头皮都麻了。可是似乎没什么用，叫声仿佛直接在脑海深处响起，尤其又被残存的外星鬼齐刷刷用怨毒的眼神盯着，那怨气几乎凝为实质。


    郝运的额头冒起冷汗，声音更是止不住地发抖，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灵魂深处都在颤抖。


    克拉克忙俯身将人抱住，担忧地问：“要不要先停一停？”


    郝运哆嗦着摇摇头：“还能撑得住。”


    那边某神也有些吃力：“还有最后两波，接住了。”


    “一点钟。”郝运靠在克拉克怀里，呼吸急促，一双眸子闪出奇异的亮光。


    克拉克一手将人抱紧，一手帮忙捂住耳朵。


    郝运瞪大眼睛，死死盯住最后一波外星鬼，只待某神动作。谁知这波外星鬼竟调转目标直奔自己而来，眨眼间便冲到眼前，吓得他一头扎进克拉克的怀里，死死将人抱住。


    克拉克感到一股森然冷意如飓风般袭来，下意识侧过身体挡在前边。


    雷霆之力擦着两人斩断外星鬼的突袭，惨叫声轰然炸响，似乎含着无尽的诅咒，郝运浑身一颤，冷汗顷刻间沾湿后背。可怕，实在太可怕了。他死死咬紧牙关，将尖叫逼回喉咙，却感觉缺氧般的眩晕袭来。


    “寄主……复活……”嘶嘶的低语在耳边响起。


    郝运感觉心仿佛坠落进深渊，机器人般转过脑袋，对上一双冒着蓝色幽光的空洞眼睛。在那两朵诡异的幽光里，清晰地映照着自己那张惊惧异常的脸。只剩下一颗脑袋的鬼魂，带着一种使命达成的无上荣耀，被雷霆之力追着打成一团虚光。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席卷全身，五脏六腑都在发紧，都在抽动。皮肤因汗水而发黏，衣服湿哒哒地粘在身上。郝运只能断断续续发出一些气音：“抱……我……抱紧……我……克拉克……”


    焦躁，无力，担忧，克拉克一颗心被紧紧搅着。他蹲下身，在不伤害怀里人的前提下，用尽力量将人抱紧。他从未想到有一天自己能做的竟如此有限。


    “结束了吗？”史蒂夫问出所有人的心声。


    “搞定了。”某神肃着脸大踏步走来。


    “怎么会这样？”克拉克沉着声音。


    “飘荡了几万年的亡灵，惨叫和怨气不是凡人能承受的，他至少还清醒着。”


    “你为什么不提前说？”克拉克含着怒气。


    “我以为他不是普通的凡人。”某神眼神飘忽。


    “……”克拉克闭了闭眼睛，克制住恼火，拿出最温柔的语气：“好了，好了，一切都结束了。”


    郝运直愣着眼四下瞅瞅，确定外星鬼一个不剩，两眼一闭，彻底陷入黑暗。


    第69章


    克拉克抱着人率先登上直升机, 因为担忧郝运的状况，史蒂夫等人跟着一起上去。


    郝运陷入昏迷，一双手却紧紧搂着克拉克的腰。克拉克只能像抱小孩一样把人抱在怀里。头发湿哒哒地黏在额头, 有两缕还遮住眼睛。克拉克伸手轻轻拨开，触手一片冰凉，便用手交替捧住侧脸暖着。昏迷的人似乎也觉得这样怪舒服的, 小脸紧紧偎着温热的大手，紧皱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


    直升机里的气氛严肃而沉寂，大家默契地分作两波，不去打扰两人。


    弗瑞率先打破沉默，问的自然是大家最关心的外星鬼的问题。原来这波外星鬼只是最低阶的残魂, 这类一般只会服从黑暗领主的命令，不会乱攻击人。至于更高阶的鬼魂, 自我意识更强，更多的是因为魂力不如黑暗领主, 才甘愿接受驱使，一般也无法直接攻击人类，但它们可以选择合适的寄主寄居，以此发动攻击。


    “这波鬼魂是趁着我下凡偷偷跟来的, 只要不打开彩虹桥，它们休想来霍乱人间。”某神大言不惭。


    “万一彩虹桥被人偷偷打开了呢？”弗瑞想到某邪恶弟弟。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海姆达尔日夜守护彩虹桥，从来没出过差错。”某神胸脯拍得梆梆响。


    弗瑞持保留意见：“我是说假如，假如被有心人钻了空子——”


    “没有假如。”某神涨红了脸。


    “好了，好了。”弗瑞举起两只手作安抚状。


    某神呼出一口粗气。


    布鲁斯只是事不关己的坐着, 并不参与谈话。


    “鬼魂是不是都惧怕妙尔尼尔的雷霆之力？”史蒂夫跟着问。


    某神原本很不忿这个抢了妙尔尼尔的凡人，但刚才两人的配合实在完美, 尤其最后一下凡人只是靠观察和直觉便精准阻止残魂的突袭，确实是配得上妙尔尼尔的人。某神因此好感大增，遂慷慨解释：“魂力越强大，越能抗得住。不过除了黑暗首领，一般都不想跟妙尔尼尔对上。”


    “依你看，人间的鬼魂大概在什么等级？”


    “根本不入流。”某神一脸不屑。


    “就没有例外吗？”


    “像你这样的应该勉强入流。”


    在场的都懂了，生前越强大，死后也可能更强大。


    “有办法能看见鬼魂吗？”弗瑞见某神态度好转，抓紧问。


    “像我们神天生就能看见。凡人的话，要么体质特殊，要么修习一些法术。父神当年曾挑选了一部分有天赋的凡人，传授法术，不知道传到现在怎么样了。”


    弗瑞和布鲁斯同时想到魔法侧。布鲁斯飞国外其实是去喜马拉雅山拜会古一法师，可惜门下弟子说法师外出游历归期不定。他有尝试招揽门下弟子，奈何都是一副不愿沾染俗世、一心清修的模样。又得知郝运被刺杀，只能先急匆匆赶回来，倒是没想到竟有意外收获。


    气氛渐渐熟络，问题也越来越奇怪。克拉克无心关注，只想照顾好怀里的男孩。


    医生检查过后，除了伤口有些渗血，别的没有大碍。重新包扎好伤口，又输了补液，人却迟迟不醒。医生推测是人体自我保护机制，沉睡反而是一种自我修复，建议再观察看看。


    到了晚上，人又发起高热。先是上下牙齿打颤，一直呓语着喊冷。克拉克只好连人带被子一起抱在怀里，连脸都贴在一起，只想尽可能让人好受一点。后来又喊热，迷糊着扯衣服，克拉克只好用毛巾蘸着冰水擦拭身体。退烧药起效有点慢，折腾了大半夜烧才渐渐退下来。克拉克全程寸步不离地守着，根本无心吃饭。


    史蒂夫几人在医生检查完就先走了，并不知道之后的事。


    某神对于两个男人旁若无人的亲密很是好奇，走的时候偷偷捅捅某队：“他们这样是不是太亲密了点？”


    “只要彼此真心喜欢。”某二战老兵年龄虽老，但军队里这种事见得多了，反而见怪不怪。


    “男人和男人也可以？”某神张大嘴巴。


    “爱情有时无关性别。”


    某神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郝运醒来的时候，病房里一片昏暗，颇有点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恍惚感。身体干爽，没有以为的黏腻不适。他侧过头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搭着毛巾的小盆，旁边某大只正半趴在病床上睡觉，一只手紧紧握着他的手。


    应该是克拉克帮忙擦了身体。想及此，郝运的脸顷刻间热起来。为什么竟一点感觉都没有？幸亏昏睡过去，不然自己哪禁得起这种折磨，会变成水煮大龙虾的吧？郝运一会儿遗憾，一会儿庆幸，心情矛盾的简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睡着的男人摘掉了眼镜，长长的睫毛自然卷翘，郝运偷偷摸摸伸出手轻轻拨了拨。手指又被高挺的鼻梁吸引，顺着鼻骨一路向下，在唇珠的位置停下。如果每天早上睡醒看到这样一张脸，做梦都会笑醒的吧？即便生气了只要对上这张脸，再大的气也会烟消云散的吧？昏暗里郝运的一双猫眼简直亮得惊人。


    熟睡的人似乎觉得不舒服，轻轻皱了皱眉，郝运吓得赶紧收回作怪的手指，衣服和被子摩擦发出窸窣声。克拉克睁开眼，正好对上一双晶亮的眸子。如果仔细看，里边还有几分差点被抓包的心虚。


    “你醒了？醒多久了，怎么不叫我？”克拉克伸手试了试额头的温度，“脸还是有点烫。”又去摸后脖颈的温度，“这里倒是不烫了。”


    头一次被人摸后脖颈，郝运敏感地缩起脑袋，一动也不敢动，像一只被人掐住脖子的小猫。


    昏迷的时候还会主动蹭他的手呢，哼哼唧唧的样子跟只撒娇小猫没差，没想到醒了竟这么敏感。克拉克压下唇角，多用了一丝丝力气才抽回手，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


    “要不要喝水？”


    郝运不说话，只是轻轻点点头。


    克拉克将病床摇到合适的角度，兑完温水，试了温度合适，才递给病床上的人。


    郝运咕嘟咕嘟喝了大半杯，觉得嘴里没那么干了才一口一口慢慢喝着。应该是什么高山深泉水吧，不然为什么喝起来甜丝丝的。


    “我睡了多久？”嗓子嘶哑刺痛，郝运难受地皱皱眉。


    克拉克看看时间：“二十六小时三十七分钟。”


    “竟然这么久了。”郝运吃了一惊。这人很担心他吧，连时间都记得这么清楚，心头不禁涌起一股子甜蜜。


    “你烧到四十一度，都快成小火炉了。”


    “克拉克，还好有你在。”郝运仰着头满是依恋地说。


    “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克拉克耷拉着脑袋，似乎有点丧气。


    “别这么说，你知不知道，你才是我最好的药。”郝运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克拉克忙俯身将人扶住，两人视线相撞，禁不住越凑越近，只剩一线之隔时，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两人立马拉开距离，一个眼神慌乱，一个手足无措。


    克拉克定了定神：“请进。”


    又谁坏我好事？郝运忍不住无限气闷。


    阿福提着一个超大三层食盒轻轻走进来，看到床上半坐的人，马上道：“郝先生，您终于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叫医生过来检查。”


    “我好多了，不用麻烦医生。”郝运吸吸鼻子，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阿福，你带了什么好吃的，这么香。”


    克拉克打开灯，又跑去拉开窗帘，地平线上还剩下最后一抹余晖。


    阿福将食盒放在餐桌上，先拿出来的一层是虾仁蔬菜粥、蒸蛋、煎鱼和南瓜盅。“我想郝先生大病一场，应该会想吃点家乡的味道。我照着视频做的，也不知合不合您的口味。”


    郝运看着色香味俱全、营养丰富的餐食，顿觉饥肠辘辘，不禁咽咽口水。“阿福，你真是太贴心了，看样子就很好吃。”


    阿福又打开第二层，是三明治、汉堡、炸鱼薯条和甜菜汤，分量十足，一看就是给克拉克准备的。“您昏迷期间，都是肯特先生一手照顾，都顾不上好好吃饭。”


    克拉克帮忙摆餐的手一顿，感觉有一道热切的目光投注在身上，略显不自在地抿抿唇。


    嘿嘿，害羞了。郝运逗弄心大起，张嘴就来：“等我病好了，一定会加倍回报的。”


    克拉克差点打翻手里的水果。


    阿福忍着笑意，把餐桌推到病床前：“那么，祝郝先生和肯特先生用餐愉快，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们甜蜜的二人世界了。”


    自己说是一回事，别人说又是一回事。这下连郝运都扭捏起来，阿福走远了，才想起来说再见。


    两人低着头各吃各的，不知道是都饿了，还是想以此掩饰刚才被人打趣的尴尬，安静的病房里只剩下轻微的咀嚼声和杯碟的碰撞声。


    郝运的营养餐看起来清淡，吃起来倒不失美味，尤其南瓜盅里那甜滋滋的糖水，一口下去，干痛的喉咙都觉得滋润多了。想到某人为了照顾自己吃也没吃好、睡也没睡好，喝点小甜水应该会舒服点，于是舀了一勺送到某人嘴边：“这里边放了百合、冰糖还有枸杞，很滋补，你尝尝。”


    克拉克咽下汉堡，就着喝了一口。


    “甜甜的，很好喝吧。”郝运眉眼弯弯。


    “嗯……好喝……”这一口都快甜到心里去了，克拉克难为情地想。


    “你的汉堡看起来也很好吃。”郝运馋巴巴地说。营养餐虽好吃，但是没有汉堡开胃啊。


    “你现在吃这个不太好吧？”克拉克不确定地说。他知道种花人一向视汉堡为不健康食品。


    “就一口，我尝尝味道就行。”郝运比出一根指头。


    克拉克犹豫不决。


    “你刚才还喝了我的甜汤呢。”郝运开始耍无赖。


    “那好吧，就一口。”


    郝运嗷呜一大口咬下去，克拉克手里只剩下一口。


    “……”


    “嗯，真香！”郝运鼓着腮帮子香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克拉克笑得无奈。气氛正式甜蜜起来，两人亲亲热热将阿福带的晚餐消灭得一干二净。


    郝运浅浅打了个饱嗝，正准备下床走两步消消食，郝妈的视频来了。


    “克拉克，我妈来视频了，快给我找件衣服。”郝运慌里慌张解扣子。


    克拉克立马从包里翻出一件白T，郝运却慌得一颗扣子也没解开。“别愣着了，赶紧帮忙啊。”


    “噢……噢……”克拉克忙一起解。


    然后就变成两人一起手忙脚乱。“算了算了，我直接脱吧。”郝运一把脱掉病号服，套上T恤，跳下床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坐好，调整了一下呼吸，接通视频。


    “妈。”郝运微微喘气儿。


    “儿子，怎么这么久才接视频？你干什么去了，怎么还大喘气？咦，这不是你住的地方？”郝妈一连串问题抛出来。


    “刚从外边回来。我们公司周末团建，我在酒店里。”郝运故意把镜头往上移了移，显出落地窗外的风景，“这里是个度假区，夜景好吧。”


    郝妈点点头：“你们公司福利还不错，给你们定这么好的酒店。”


    “那是。”


    “儿子，告诉你个好消息，你大表姐等到合适的肾源了，昨天已经做完手术，手术很成功。”郝爸凑到镜头里，“那只股票真是赚——”


    “爸，我同事回来了，先不跟你们说了。平时多买点有机蔬菜和水果，别总吃剩菜。”


    “哦哦，好好，你们玩吧。”郝爸郝妈忙不迭答应。


    郝运长出一口气，捂着胸口龇牙咧嘴。刚才动作太着急，又扯到胸口的伤了。


    “还好吗？”克拉克担忧地问。


    “不是很好。”


    “我去叫医生。”


    “你陪我看看夜景就好了。”


    克拉克拿来拖鞋，替某人穿上，连人带沙发一起调转方向。郝运发出一声惊呼，抓紧扶手。


    “看不出你力气还挺大。”郝运说。


    “还好吧。”克拉克摸摸鼻子，挤进沙发。


    “克拉克，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赶紧坦白身份，开启甜甜蜜蜜的恋爱模式吧。郝运一整个期待住了。


    第70章


    “叔叔阿姨会同意我们的关系吗？”


    郝运等的花儿都快谢了, 却等来这样一句话。老爸老妈视频来的一瞬间，他脑海里确实闪过这样的顾虑。可是他长这么大，头一次如此渴望一个人, 如此想要爱情之神降临。如果告诉爸妈，他喜欢上一个男人，爸妈肯定接受不了。但是如果这个男人还有一层贵人身份, 比起儿子的平安，其他一切应该都不重要了。


    “我会尽力说服他们。”郝运语气郑重，转而又担心地问，“你的父母呢，有可能接受我吗？”如果因为爱一个人, 闹得人家跟父母关系不睦，会不会太自私了点。


    “我爸妈一向开明包容, 他们会喜欢你的。”收养他这个天外来客，接受他的与众不同, 现在他只是又多了一项不同，应该问题不大。再说郝郝这样的人，谁能忍住不喜欢呢。原本只有七成把握的克拉克，一下子觉得至少有九成希望, 剩下的一成只是时间问题。


    “克拉克，我的秘密已经告诉你了，你是不是应该有点表示？”郝运几乎明示。


    “郝郝，遇见你就是我的幸福，你愿意跟我交往吗？”克拉克吻上光洁白皙的额头。


    啊啊啊，克拉克跟我表白了, 还亲了我。郝运心里狂喜。


    但是为什么还是不肯告诉他另一重身份？郝运微微叹气。可能还没准备好怎么说吧，他不也有秘密没有说吗？而且这秘密可能一辈子都不能说出口。算了, 夜色这么美，辜负了岂不是很可惜。


    都告白了，还只亲额头。好纯情的克拉克，真是捡到宝了！如果两人都这么端着，什么时候才能吃到好的？既然必须要有一个人主动，那就让他来吧。今晚必须把初吻贡献出去。郝运给自己打完气，呼的一下翻身坐到克拉克身上，双手撑住宽厚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盯着某张看起来超好亲的唇。


    克拉克被这突然的大胆弄得似乎有点懵了，紧张地抿抿唇，喉结跟着滚动两下。郝运强忍羞涩，低下头吻了上去。


    唇与唇相碰的一刹那，两人俱是一愣，而后就是一场生涩又火热的竞技赛。那感觉太美好，拖着两人逐渐陷入沉沦，谁都舍不得真正结束。不知亲了多久，也不知中间停了多少次。停下的时候，两人就交换伏在对方的胸膛上，听那因为对方才彻底乱了节奏的心跳。稍微缓过气儿后，就立马投入新一轮的长吻。


    郝运一会儿在上，一会儿在下，不知道被翻了多少次面。直到他再也受不住可怜兮兮地捂住嘴巴：“不行了，不能再亲了，嘴巴好疼。”在这之前，如果有人告诉郝运，亲嘴能把嘴巴亲疼，他打死都不会相信。现在他简直深有体会，这样长时间又啃又扎的，能不疼吗？尤其克拉克的胡子没顾上刮，冒出来的胡茬简直戳死个人。


    克拉克喘着气，抬起某人秀气的下巴，仔细端详：“我看看，是有点红，好像还有点肿。”


    看起来更好亲了。克拉克略显遗憾。


    “完了完了，明天还怎么见人？”


    “只是一点点。”克拉克好笑地安抚道。


    “我去看看。”郝运跳下沙发，冲进卫生间照镜子，却被吓了一跳。镜子里的人眼含水光，双颊绯红仿若胭脂，尤其一双水润饱满的唇，宛如被春雨浸润过的红樱桃，诱人采撷。他不敢再多看，打开水龙头，呼啦呼啦快速洗了几把脸，仿佛这样就能遮住满脸的春色。


    克拉克跟进来：“很疼吗？”


    郝运不敢抬眼看人，只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便从某人身边挤过去，一溜烟跑到床上将自己团吧团吧埋起来。


    克拉克看着床上隆起的一坨，无奈地摇摇头。刚才那么热情，这会儿又这么害羞。还这么怕疼，以后如果……克拉克深吸一口气，他觉得不能再在一个房间待下去，他需要出去透口气。


    “你先休息，我出去给我妈妈打个电话。”每个周末，克拉克都会特别打电话回家，从离家上大学开始养成的习惯。


    “那你还回来吗？呃……我的意思是……你晚上在哪休息？”郝运磕磕巴巴。


    “有给我安排房间。”


    “哦……”郝运略带不满地拉长声音。


    “说好了来陪护病人，肯定要照顾到底。我打完电话洗个澡就过来。”克拉克压住笑意，一本正经地说。


    “嗯，我不着急。”郝运说完恨不得给自己来一嘴巴，瞅瞅这话说的，多引人遐想。脑袋再往被窝里埋埋。


    人出去了，郝运还埋在被窝，暗自回味刚才仿佛被电到的酥麻感，颇有点食髓知味的意犹未尽。哎呀，今天只顾着亲嘴，连胸肌都忘了摸。算了，算了，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可看，可摸，可躺，可……


    敲击声打断了郝运的浮想联翩，一颗炸毛的脑袋从被窝里探出来，落地窗外红披风耀眼夺目。


    这是准备坦白了？郝运乐得蹦下床，鞋都顾不得穿，跑到落地窗前，打开窗户。夜风一下子涌进来，吹跑一脑子的遐思。


    窗户有点小，超人进不来。郝运只好扒着窗沿打招呼：“超超，你来了。”他觉得网友们的这种叫法很亲昵，也很好听，决定借鉴一下。


    这称呼，听着倒不错，但是明明已经有了男朋友，还对别人喊得这么亲密，真是个小坏蛋。超人悬浮在半空中的身体略微一晃，但这点幅度恐怕只有他自己才能察觉。“身体好些了吗？”


    哼，刚才那么热情，现在又装冷淡。既然这么爱演，就再陪你玩一会儿，权当情侣间的乐趣咯。“看我现在的样子，哪里像不好。”


    爱情可是最好的良药。郝运以前不屑一顾，现在深信不疑。


    小脸粉扑扑，眼睛亮晶晶，嘴巴红彤彤，神采飞扬的样子看起来确实很好。可这个好是因为另一个人。超人禁不住心绪起伏，升起一个疑问：郝郝已经选择了克拉克，又准备如何对待也有好感的超人呢？


    不知为什么，一换上超人的装备，他就忍不住自动代入角色，就好像两个身份之间隐隐有一片隔离带。前不久他还因为郝郝对超人过于热情，而为克拉克鸣不平。现在普通人的身份领先一大步，他又开始为超人的身份不值。这种矛盾的心情来得莫名其妙，很难控制。


    他只是想看看郝郝接下来会怎么做，并不是想证明什么。


    “这是我特制的通讯设备，有专属的加密通讯频道，以后遇到危险可以随时联系我。”超人递出一个翘尾巴小鱼的坠子。


    这不是他社交账号的锦鲤图像吗？郝运惊喜地接过来，直接戴到脖子上。“只有危险的时候才能联系你吗？”


    “当然不是。”


    “我会好好保管的。”这样想你的时候就可以随时说爱你。郝运握着锦鲤坠子笑得傻气。


    他也控制不住爱我，不是吗？如果自己先表白，他也会答应的吧。超人心里既甜蜜又酸涩。“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带你去更高的地方看星星吗？今晚的星星就不错。”


    在星星和月亮的见证下表明身份，超超，没想到你还挺浪漫。郝运伸出手，超人将人接出来，用红披风裹好，朝最亮的星星飞去。


    “古人说手可摘星辰，大概就是现在这种感觉吧。”郝运望着近在咫尺的星子，忍不住伸手想要够一够。一转眸，对上一双满含情意的蓝眼睛。


    气氛太好，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彼此，他的满腔爱意却无处安放。超人不由得想起那幅无意间看到的画，画中的他揽着郝郝的腰，一个仰头，一个低头，凝视着彼此，两人的唇欲吻未吻。心随意动，他慢慢低下头，想要吻下去。


    郝运受不住蛊惑迎了上去，最后一刻却猛地撇开脸。某人现在还没坦白身份，就这么亲上去，他不就成了脚踩两只船的渣男了？到时候赔声下气、割地赔款，岂不是一辈子都要被对方拿住了？郝运的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你不想吻我吗？”超人受伤地问。


    呸，竟然敢偷偷施展美人计。你有美人计，我有过墙梯，大戏精，你既然这么爱演，这下大家谁都别想好过了。郝运决定给某人点教训尝尝。


    “我们不能这样，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郝运故作忧伤。


    “你的眼睛告诉我，你也喜欢我，不是吗？”


    “喜欢不一定拥有。抱歉，我已经做出选择。”郝运态度坚决。


    “你看着我。”超人抬起郝运的下巴，不死心地追问，“难道我不好吗？”


    眼前这张脸堪比完美，郝运眼里的爱意如春潮涌动，说出的却是拒绝的话。“你很好。可是我已经在花园里选中我想带回家的花，即便前边有更好更可爱的花，我也不能弃之不顾。”


    “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难道就因为我晚了一步？”对那个自己有多坚定，对这个自己就有多狠心。超人醋意上涌，不禁质问出声。


    你醋个毛线啊！你只是有两个身份而已，真当自己是精分啊？还要比个高下。不比你不开心，比了你更不开心。郝运全都明白了，那些别扭合着都是自己吃自己的醋！


    呸，幼稚鬼！大醋精！


    你究竟是想测试我的真心呢？还是单纯享受我为两个你情难自禁、着迷上头的样子？今天不把你的马甲扒下来我就不姓郝！


    “一个人只有一颗心，不能同时给两个人。”郝运幽幽提醒。


    超人抓住郝运的手放在胸口：“你说我有一颗金子般的心，会永远支持我、相信我。你说我是你最重要的人。你让它为你心动，你让它爱上你，你真的忍心不要它吗？”


    郝运双眸低垂，蹙着眉扮忧郁：“你是天上的太阳，照耀大地，却不能独照我一人。他虽只是一个普通人，却只属于我一人。”


    “太阳注定要孤独吗？”


    “靠太阳太近是会被灼伤的啊……”郝运一声叹息。


    “如果我不做太阳呢？”


    “你天生就是太阳呐！”


    “你决定好了吗？”


    “那你想我怎么做？放弃他选择你吗？我已经伤害了一个人，不能再伤害第二个人。”郝运作痛苦状。


    只要说出真相，我就不用忍受情感和道德的双重折磨，我们就能做一对快乐的小情侣。如果你想换换花样，享受不同角色跟我约会的乐趣，我也不介意倾情配合。说出来，快说出来吧，说出来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


    蓝色双眸里快速闪过犹豫和挣扎，最后只余坚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现在我不太明白了？郝运一脑门疑惑。


    “陪我再看一会儿星星吧。”超人抬起头，望着满天闪烁的星子。


    被人钟爱至此，他已经足够幸运了，不是吗？既然郝郝害怕超人身份带来的压力，只想过普通人的生活，那他以后在郝郝面前只做克拉克就好了。超人不需要谈情说爱，只需在危险来临时及时出现就好。太阳注定要照耀大地，不过他多了一点点私心，他想偷偷将更多的关注给予心爱的人。


    郝运突然觉得这一刻的超人很远，明明他们靠得这么近，却又那么远，仿佛一伸手就能摘下头顶的星星，实际距离却有几万光年。他感到了他的孤独，他想伸手抱抱他，甚至是吻吻他。可刚说完那些有的没的的话，他又不能用这种亲密的方式安慰他。


    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因为自己是新手，才摸不准爱人真正的心思吗？郝运窝在床上冥思苦索，脸皱得像个苦瓜。


    超超走之前特意嘱咐：“别忘了小鱼通讯器，遇到任何危险随时呼叫我。”然后就飞走了。走得很洒脱，仿佛以后超超就只是救人于危难的超超。郝运有种亲历小说经典情节的既视感，男二黯然退场时还不忘郑重承诺——有需要随时来找我，我会一直守护在你身边。


    明明是两个人的恋爱，怎么就发展成三角虐恋关系的呢？郝运越想越糊涂。


    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超超不想告诉他真实身份，是疑虑也罢，是有其他考量也罢，郝运也不准备纠结了。他不会再逼他了。他会耐下心来慢慢等，直到对方真正做好准备。


    房门被推开，房间里一片昏暗，床上的人似乎睡着了。克拉克关上门，轻手轻脚在一旁的沙发上躺下。


    “克拉克。”


    “嗯？”


    “过来一起睡吧。”


    “床有点小，万一压着你的伤口……”


    “我想抱抱你。”郝运闷闷道。刚才不能抱你，现在想怎么抱就怎么抱，但愿这迟来的拥抱能给你带来一点安慰。


    “好。”克拉克侧身在空出来的位置上躺下。


    郝运又往边上挪挪：“过来一点，睡得下。”


    “你别掉下去了。”


    “只要你紧紧抱着我，就不会掉下去啦~”郝运八爪鱼般缠上去。


    克拉克小心收紧手臂。刚才为了他拒绝了另外一个人，心里大概很难过，想要安慰吧。作为克拉克，头一次被人这么坚定地选择，在这个异乡之地，他终于有了更深的牵绊。他爱这里，更爱怀里的这个人。


    “你睡觉还戴着眼镜吗？”


    “哦，我忘了。”克拉克随手将眼镜放到床头柜上。


    郝运突然抬头：“闭眼。”


    克拉克听话地闭上眼，一股温热的鼻息越来越近，柔软先是覆上左眼皮，然后是右眼皮。


    “晚安，克拉克。”郝运埋进厚实的肩膀，手自然而然地往肖想已久的胸肌一搭。


    “晚安，郝郝。”克拉克在额上印下一吻。